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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红布条儿
我坐在这个紫色窗口下,外面是雪白的马蹄莲,比马蹄莲更远的地方是海,太阳暖暖地照耀着水面。我的旁边有一堆宣纸,我捋起手袖,在宣纸上泼了一片浓墨,墨慢慢渗透在纸上,墨的香味好像有形,像风哥哥的影子,风哥哥已经离开我,到很远的天国。
风哥哥是顺着海水而去的,那天,风很大,浪很大,我不小心被浪卷进去,风哥哥把我托到岸上,于是风哥哥走了,永远走了。
临走时,他说,心心,如果你还记得我,来世你就做一尾鱼,游出深海,在看得见太阳的地方喊我的名字,我就做太阳光。
风哥哥要做太阳光,他说过,如果在有生之年他无能为他爱的人类做点什么,死了,他就要做最伟大的事情,他说,死了的人有超能力,他不怕死。
风哥哥只是去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我不哭,他用过的宣纸,水墨,画笔,我都摆放得很齐整,摆放在紫色的窗口下,风哥哥喜欢在黄昏,让我站在这个紫色的窗口下做他画里的仙子。
他画了很多,也撕了很多,他生自己的气,他说,他的画里没有心里想要的灵气,谁也给不了她,我偷偷擦眼泪,我恨自己不够美,没给风哥哥想要的灵气。
风哥哥走了,他肯定还在恨自己画不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所以,他要去做太阳光。我想着风哥哥的话,如果记得他,来世就做一尾鱼。
来世好长好长,我等不及了,我到附近的镇子上买了一把刀,摊主是个60多岁的老婆婆。她说,姑娘,这刀片虽是白森森的,可每当太阳落山的时候,你听着海啸跳一曲霓裳羽衣舞,你所有的愿望即将会实现,遗憾的是,刀片上的每缕寒光都有个咒语,如果你不严格遵守,将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可我不会跳霓裳羽衣舞啊,况且这舞蹈已失传几千年,我该怎么办。
婆婆,你能帮我吗?
我向婆婆祈求,这个容易,婆婆附在我耳边,如此交待一翻,我就拿出风哥哥留下来的所有积蓄买了这把神奇的刀。
我坐在这个紫色的窗口下,如婆婆所说,等到第七天,就有了海啸,巨浪步步逼近,我挥起刀片往手腕深处割下,白森森的刀被血染红,而手骨却是白森森一片,我赶紧吮吸自己的血,刹那间,身体变轻了,我听到优美的音乐响起,我自然地跳起古老的霓裳羽衣舞,最后,听到弦断的声音,音乐消失,海啸退去,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血,又染红窗外的马蹄莲。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风哥哥抱起我的身体,他流着泪叫我心心,他说我好傻,去来世的路很长,必须一步一步地走,我选择了捷径,以后,苦难会伴随一生。
不,风哥哥,我想做鱼,游出深海,游到岸上看太阳光。
我对风哥哥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飘起来,我看到风哥哥抱着一滩血泣不成声,血漫开,渐渐地流成一尾金红色的鱼,深情地看着风哥哥,有闪电辟来,风哥哥慌张地化成一束七色光飞到天上。
鱼找有水的地方扑腾两下,就游入水底,而我也有了一种超能力,人间事物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卖刀的婆婆说,鱼必须在深水修炼1000年才能浮出水面,有了人的灵性,海的宽容,草的顽强之后才能与太阳长久相爱。
鱼一直谨记,可有一天,深海里突然有一些不知名的毒气侵入,鱼感觉到呼吸困难,就拼命往上游,不知不觉中,鱼游出了深海,天空一片漆黑,褪掉光环的太阳温柔如水,鱼恰好遇见,没有任何过程,他们相爱了,他们原本就是相爱的。
相爱的空气有花和露水的香味,淡而甜。鱼醉了,她等不及还有10天的修炼,她再次到那个镇子上去找卖刀的婆婆,再次祈求婆婆让她早些拥有人的灵性,海的宽容,草的顽强,婆婆给了她一条长裙,说穿上这条裙子她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但永远不能脱下,否则,依然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鱼说,她要的并不多,只要天天能看见太阳光就足够,她接受了这条裙子,迫不及待地穿上,每天躺在沙滩上仰望太阳的七彩光芒。她忘记了太阳是博爱的,要给予万物生命的营养。
而鱼的世界狭小,仅存下一个爱字。
她把自己镌刻成一首诗,每个符号都是心的激荡,她读千遍万遍,声音低回,婉转。。。
给我最亲爱的太阳
给你我的一颗心
你就将她融化
给你我的一个吻
你就拥我入怀
我只为你而来
为你铺开梦和爱
如果有千年
我撒娇做你的童话
如果有万年
我酣睡做你的新娘
或许,我就做一棵小草
一朵花儿,一片绿叶
天天等候你的捧起
夜深了,我最亲爱的太阳
摸摸我的手掌,里面有心
心里是我,羞涩在你脸上
鱼相信,太阳虽远却能听见。她甚至不在乎她以外,有多少美人爱着太阳,她是一尾鱼,丑丑的,可她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除了纯净还是纯净。就像一朵马蹄莲,单一的,洁白的花瓣,颀长的枝,朝着一个方向生长,那是太阳的方向。
日子亘古不变,鱼沉溺在爱情的巢。她似一幅宁静的画,岁月尽管飞逝,她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鲜妍,那颗开花的心越绽放越热烈,她想如果她能和太阳一样滚烫,他们就可以融化在彼此的身体里,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多美的词。鱼突然感觉心疼,幸福的带着泪水的非常柔和的心疼,她仿佛看到自己端坐镜子前梳理白发,太阳退隐了,第一次往她的脸上涂着胭脂,在她的唇上擦抹口红,他还帮她描眉换衣,她还是他的妖精,还散发着香味,他还叫她宝贝,她还说他是她最亲爱的太阳。
他们坐在一个紫色的窗口下,旁边摆放着宣纸和水墨,黄昏时分,太阳就让她背朝自己站在窗口下,他要让她做自己水墨画里的仙子,他带着他的仙子去旅行。
天黑了,他们就歇在山头,听鸟的歌,听风的话,听泉水叮咚跳一曲舞。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没有干扰,没有忧虑,她是他的妖精,是他的仙子。
对了,他们要铸一把剑,削去山和海,削去路和森林,削去一些城市,削去这辈子。来世,她不做鱼,他不做太阳,他们是两个简单的人,简单地相爱,选一个村落喂马劈柴,织布,耕田,生孩子。
他们相拥相依,没有言语,像一首老歌,旋律悠扬,连呼吸也千回百转。
有一天,鱼醒了,还带着娇憨的笑。她没有老,太阳还是太阳,七彩光环被万物追随,他是王,不是她一个人的王。那瞬间,鱼有心酸的感觉,她只是太阳的一粒沙,捧在手里随时散下来。
他爱她,但他已经不是泼水墨的风哥哥,他做了太阳,他爱花花草草,爱树,爱那些调皮的小猴子,爱很多很多的人。鱼,越数越心疼,她自私,她只想一个人占有太阳光,可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可鱼真的害怕看着自己的爱被分割,她感觉自己不能承受这种事实,她想死,死了,爱就永恒了,那时候,她可以在另一个天国等着太阳再变成风哥哥,他们可以不伟大,但不可以不幸福。
于是,鱼在太阳看不见的地方种罂粟,她听说,喝了罂粟的汁液后,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死得非常的美丽。
鱼每天种一棵罂粟,等到所有的罂粟花开时,终于等到又一个夜晚的来临,太阳又褪去光环,褪掉光环的太阳温柔如水。
“我可以转身吗?”鱼问,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泪水已经干涸了,她要让爱永恒,她必须在还有爱的时候消失在茫茫的世界里,她端起准备好的罂粟汁液,却不曾想,装汁液的杯子突然在她手里碎裂,碎裂的声音像花开的声音。
鱼一阵心旌摇摆,太阳抱着她,是太阳的手捏碎了杯子,现在,她无从选择。
“我喝下了你的毒汁,现在的光里盈满你的影子,并且我的双眼开始失明,神说,只要你吻我一下,把你的心烙在我的额头上,等伤痕变成花儿时,我就有救了。所以,你不能走,你要和我一起让伤痕变成花儿”太阳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你喝下我的毒汁?”鱼抑制着激动的心,却仍不住一滴热泪。
“是的,我喝下了你的毒汁,爱的毒汁。”太阳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那样的迷人,鱼,被左右撞击着。
“把手给我,宝贝”太阳箍住鱼的肩,呼出了暖暖的气息,“把心放在我的胸膛,听我的心跳,我为你唱歌,哦,宝贝,我忘记词了,我看见你的眼睛有泪水,被冲跑了,不哭,我爱你,记住,我爱你,你的眼睛清澈,你的心灵纯净,宝贝啊,我还爱你柔嫩的肌肤,我俗气,我还是说出了亵渎你的话,可我忍不住,你太美,从心到身,我很幸福,宝贝,我很幸福”
太阳缓缓地说,声音低,柔,鱼的泪却是越来越汹涌,太阳的衣衫湿了一片,他褪去衣衫,鱼也褪去,爱以赤裸裸的身体展现了惊人的美,鱼情不自禁吻了太阳,天空一道闪电而过,鱼碎了,她忘记身上的长裙被施了法术,不能褪去,如若脱下,生命就此结束,来世也将和爱人永远分离,遥望中,等待着无数次痛苦的轮回。
太阳抱着碎了的鱼,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雨来临,额上的吻痕遇雨而开,视力恢复,太阳背着鱼的残骸,继续肩上伟大的使命,生灵年年会复苏,而鱼的残骸渐渐散落。
有来生吗?太阳也不懂,夜晚他褪去光环,只想静静地和鱼说说话,他知道,鱼能听见。
鱼能听见吗?鱼轻轻地喊着风哥哥,风哥哥,她还是坐在一个紫色的窗口下,旁边摆放着齐整的宣纸,画笔,水墨,只是她再也看不见窗外那片雪白的马蹄莲,看不见海,看不见太阳光,她和所有的生灵隔着一个世界。
她关上门,关上窗,给心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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