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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桥
文:红布条儿
一个从远古走来的女子,不知身于何处,她找她的风雨桥!
-------韦
我叫无香,不知身处哪个朝代,看身边的人形色奇怪,和我所见过的人类都有些出入。怎么男人和女子的裤管都窄窄的,偶尔有个着裙装的,也是露胳膊露腿,女子的头发可以长长短短,男人的也同样长长短短。
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世界就变得如此陌生,不知道布考是否还在风雨桥上等我。
我拉着一个穿那种窄裤子的姑娘问,去风雨桥的路怎么走?她看着我,许久,摇摇头,走了。我叹口气,这些房子也不像以前的房子了,我该何去何从?
我不甘心,又拦住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奶奶问,去风雨桥的路怎么走?
你是演戏的吗?我们这个镇子偏僻,也没什么好景致,没人来拍电影,你来拍什么片子啊,我可喜欢看了。
哎哟,你看你长得多俊俏,不像现在的女孩子疯疯野野的。
她摸着我的脸蛋笑咪咪地说。
拍电影?电影是什么,我也懒得去弄明白了,犹豫一会,我说,我想去风雨桥。
这里没有风雨桥,只有盘龙桥,彩虹桥,幸福桥,文化桥,你们要在哪座桥上拍戏呢?我可以去做群众演员吗?
老奶奶说话好奇怪,但我没时间研究了,我想我的布考。
我问,这个地方不是叫风雨镇吗?风雨镇的北城门有个风雨桥,桥下面是一条河,叫螺蛳河。
哎哟,姑娘啊,你说什么呢,我在这里住几十年了,从我记事起,这里就叫普心镇,有一条河,叫普心河,桥就多了,木桥,水泥桥,吊桥都架在普心河上。
奶奶,现在是什么朝代呢?
哎哟,姑娘,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她围着我转,上下打量着我说,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是从宋朝走来的吧?
宋朝?什么宋朝,我出生在商朝1088年,15岁时我认识了布考,我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脸突然煞白,她退后,菜篮子掉在地上,我捡着菜篮子追着她喊,奶奶,你的篮子掉了,她仿佛听不见,踉踉跄跄地跑着,远去。
我看着太阳比划很久,终于找到往北的方向。
从我身旁的一棵老树左边走,顺着更多的老树不停朝前就是。我摸着这些树叶子,是桑树,我兴奋,布考第一次遇见我,就在桑树下,他在最小的一棵桑树上刻了我的名字。
无香,我记得这两个字的样子。
看树皮,一寸都不放过,可找了整整一天,都看不见“无香”。也有一些字,但我都不认识了,我敢肯定不是“无香”,我的名字短,这些名字长。
这个女人臭美过分了,穿古装在街上玩。
有几个女子看着我那么议论着。
古装?我已作古?
不可能啊,我只睡了一觉,那条水蛇妖仗着有八百年的修炼之身欺负我。她也爱上了布考,她说我只不过是一只有八十年功力,而且可能不会成精成人的螺蛳,让我把布考让给她。
我不依,她掐住我的喉咙,在螺蛳河里。
螺蛳河本来很平静,螺蛳姑娘们都很幸福,蓬莱山的仙人说,螺蛳善良,他们决定收一个螺蛳姑娘为徒,挑了几天,挑了我,于是我就到蓬莱山。
有一天,两个姐妹来蓬莱山找我,说螺蛳河的水变混了,一条不知从何处来的水蛇妖占领了我们的螺蛳河。
我化做人形下山,在桑树林小憩的时候遇到了布考。
你叫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无香。
好名字,无香就是香到极致,他从背上取下一把长剑在最幼小的一棵桑树上刻了我的名字。
他说,我爱你,桑树长大的时候,我回来找你。然后,跳上他的枣红色大马扬长而去。
我的心动了一下,我不知是为何?
来到螺蛳河,水蛇妖正扭着她那柔软无骨的身子,她也变了个人形,但由于修炼不够,她老是忍不住爬在地上扭来扭去。
她看见我,就吐出猩红的舌头问,你是无香。
我点点头。
她的下身猛地变回蛇形,甩起长尾巴扫到我脸上。我擦了一下脸上的水,问,你占领了我的螺蛳河,又无缘无故地伤害我,是何意?
不迷惑布考,我就放过你,放过你的螺蛳河。
布考?我不认识。
我算准了,他今天会和你相遇,你现在必须离开螺蛳河,永远离开,要不,我让你和你的螺蛳河一起灭亡。
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看着她,很真诚。
我让你懂,她蓦地窜到我的后面,掐住我的脖子,在螺蛳河里,她又把自己变成了人形,妖媚无骨。
布考突然从风雨桥上冲下来,挥剑斩断了河水。
我在上游,水蛇妖在下游。
中间,一座木楼拔地而起。布考抱着我回屋子里,他轻轻地在我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我的心动起来,并有一种想让他永远抱着的感觉。
你叫布考?我问。
他点头说,风雨镇原来是一条大河,我是河里的一条蛟龙,一次大灾难,河水突然在一瞬间干涸,我飞上天,修炼了一千年,水蛇妖是我在那个时候救的一条小花斑蛇。我现在去降服她。
你在屋子里等我,天黑的时候我在风雨桥上等你,我要娶你。
于是,我就闭上眼睛,很安心地睡着,不曾想,醒来,世界全变了样。
我已作古?而布考呢?
我看了自己身上的服饰啊,再看那几个女子的服饰,这等变化得有多少年啊,我到底睡了多少年?
她们有的穿着窄裤子,看着布料厚厚的。有的穿着短裙子,布料各种各样,花色特别多,并裸着胳膊。而我一身纯白,纯白上有几副彩色的花图案,是绘上去的,长袖长裙,腰带飘摇。
我睡在螺蛳河的木屋里,木屋上面有风雨桥。
可是,一切都不见了,我很苦恼,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一条水泥路上,我刚刚知道这种路叫水泥路。
我坐在地上,轻轻托腮,仿佛我修炼了八十年的功力也全无。
到傍晚,肚子很饿。
我转悠在一家酒馆门口,正在吃饭喝酒的人都跑出来看我。他们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商朝,他们笑。
我盯着他们桌子上的饭菜,咽了几次口水。
一个男子走过来,说,你很饿,是吗?
我点头,手心里揉搓着我长长的衣袖。跟我来,他牵着我的手,我碎步跟着他朝酒馆里去。我很小口地吃着一碗米饭,眼睛一直盯着白色的米粒。
吃点菜,他说。
不吃,我抬头,想对他笑一笑,可我愣住了。
布考!
我小声说。
你说什么?
布考,我再喊,泪水从腮两边流下来。
你怎么了?他问,并伸过手来帮我擦眼泪,动作很轻。
风雨桥,风雨桥,我继续呢喃地喊。
你找不到家吧?我带你回去,布考又牵着我的手出来,旁边的人还是那样看着,但因为有布考在,他们不再发笑。
我们还是顺着那排桑树走。
你像我刚刚过世的妻子,很像,容貌,神情,言行举止。她有个美丽的名字,桑,你就是桑,桑,我要带你回家,我就知道,上天不会让你丢弃我。
我叫无香,你是布考吗?
我看他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我听不明白他说什么,而记忆里布考霸道,能摄人魂魄,而他,柔情如水,好像也能摄人魂魄,我那种心动又开始了。
他不说话,他把手揽到我的肩上,就那么揽着我走。
我脸发烫,而且我看到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我们,议论纷纷。
布考,你放开我吧。
不,桑,我是乔,我们说过,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可你竟然和我开了个残忍的玩笑,我再也不让你走了,他俯下身子,吻了我的唇。
是布考,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可他为什么说自己叫乔。
螺蛳河,我惊喜。
在乔的房子旁边,有一条河绕着房子四周,之后又向北流去,是我日以继夜都在想念的螺蛳河。
风雨桥呢,我提着裙子小跑着。
没有风雨桥,桑,我们回家,乔拖住我。
我像一团软绵绵的糖,乔捧在掌心,我就和他回去,什么风雨桥,布考在,风雨桥还重要吗?
布考,我记得螺蛳河上有座风雨桥,你让我在风雨桥上等你。
风雨桥呢?
我不是布考,你不是无香,没有风雨桥。桑,再下去有个幸福桥,我在那里认识你,然后就离不开你,你亦是。
你不是布考?我问。
乔摇头,我说,我去找风雨桥。
乔再把我拖住。
半夜,我听到丝丝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从床上悄悄爬起来,那么软那么大的床,让我睡得很不安稳,加上那个声音飘飘忽忽于左右,让我感觉到恐惧。
不敢去叫乔,他在另一个房间里。
我呼气,吸气,打开严实的窗帘,外面白光如昼。
我弯腰,慢慢地把头放到脚背上,卷缩成一枚螺蛳,我有坚硬的壳,黑色,走到哪里都会很安全。
我顺着墙壁爬下去,冷硬的墙壁,像石头又不像。那么多新的东西,我一时间认不全,我也懒得认,我只想快些找到风雨桥。当我爬到地上的时候,那个丝丝的声音更加真实地响在耳畔,认准了方向,朝北。
我舒展着身子,又变回了人形,慌慌张张地潜入北边,不知为何,我担心乔醒来。而让我惊奇的是,北边的丝丝声,是乔发出来的。
乔裸着身子,胸部紧贴地面,在一座桥上来回挪动,那丝丝声,就是他的身体和地面摩擦出的。我看他的脸,痛苦而扭曲,眼里有泪花闪闪。
是布考!
我冲过去叫他的名字。
乔摇头,嘴里仿佛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喉里发出浑浊不清的响声。
我继续跑。
桥上的红灯笼统统熄灭。
所有的灯熄灭。
熄灭。
熄灭。
世界立即漆黑一片,我看不见乔,我喊着乔,喊着布考。没有声音,一点都没有,静,像一个人的死亡一样,无声无息。
布考!乔!
我再喊,声音哑了,回音像一个孤魂飘荡在夜色里,无依无靠。
黑,我像被包裹在一个完好的蛋壳里,没有任何一丝缝隙。
我甚至不能挪动身子。
遍地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蛇的爬动,我睁大眼睛,努力了又努力,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黑,还是一片黑。
水蛇妖,是水蛇妖,闭着眼睛,我也能看见她的妖媚无骨。
布考,离开她,离开她。
我不能自已地喊出声来,像蛋壳破了一样,整个天空又是一片白。密密麻麻的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我和乔被困在中间。
无香,我不应该带你回来,不应该,我应该想到她们会引诱你出来的,乔的声音哽咽。
你真是布考?我眼泪夺眶而出。
乔点头。
不,是布考点头。
他说,你就是桑。
布考,想好了吗?
水蛇妖在蛇群里慢慢地旋转着身子变做了人形,她抬着布考的下巴,亲吻布考的额头,很柔很柔的问,那种柔不是来自内心。
布考摇头。
水蛇妖又抬着我的下巴说,再给你想想。要她,你就等着死,不是你一个人的死,是整个风雨镇。
水蛇妖说完,蛇群窸窸窣窣地让出一条道,风雨镇的人被又一群蛇缠着身体,他们痛苦地闭着眼睛,女人的泪水一道道地划过脸颊。我从中看到白天议论我的几个女子,我的心一阵绞痛。
布考,这是怎么了?
无香,她们引诱你,那些白光,那些丝丝的声音,都是为引诱你而出现的。只要你住在那个房子里,她们就无法靠近你,那房子就是几千年前,我抱你进去避难的房子。我爱你,我要救你,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哭,无香,不怪你。
几千年过去,我忍不住回来看你,并偷偷吻了你,眼泪流出来滴在你眼睛上,你就醒了。如果你远走,就可以避免灾难。
这是一个咒语,无香。
你被蛇妖尾巴扫了脸庞时,就已经背上了这个咒语。我劈下的那一剑,使我的力量荡然无存,师父说,如果我用一千年的功力去救一个女人,我的功力就自然消失。那座房子就是我一千年的功力,它可以保护你,只要你不走出来,蛇群就永远不能靠近你。而我,也被施了魔法,深夜,我必须赤身裸体爬在风雨桥上,供蛇妖摆弄。
可我犯了个错误,你本来可以一直睡下去,直到蛇妖得不到我的真心而功力消退,经脉枯断,蛇群消亡,你就会自然醒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而我,用一滴泪让你提前醒来,让风雨镇遭受灭顶之灾。
布考的眼泪似海,团团地把我包围着。
王,不能再等了,还有50个小时,你的功力就要消退,你的经脉就要枯断,蛇族统治人类的伟大事业将化为乌有。有幸,蛇族可以迁徙到其他地方,无幸,蛇族将无葬身之地。你现在必须挖出他的真心,
我曾向她问路的老奶奶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对水蛇妖说,态度恭恭敬敬。
你是人类的耻辱,风雨镇的人奋力扬起头大声喊。
想好了没有?水蛇妖缠在布考的身子上说,只要我一声令下,风雨镇就是一片废墟,风雨镇的人全部都被埋在废墟下,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救他们的人,他们没有希望,他们会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地瘪下去,如一朵花的水分流失,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
跟我走吧,真心爱我,我们换心活下去,我们做整个地球的王。
你明白,也只有得到我的真心,你的功力才能恢复,你的无香才能幸福,风雨镇的百姓也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你看他们,多痛苦,他们好想回家。
水蛇妖拉着布考的手,指向风雨镇上无辜的人。
布考,你和她走吧,你爱她吧。
无香,她修炼几千年,就等着我的一颗真心,如得到,她的功力就不可估量,她的野心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球掌控在她手里,是巨大的灾难,我不能爱她。
无香,你记住,幸福桥就是风雨桥。
我的功力融在那座房子里保护你,我的生命附在风雨桥上赎我曾经犯下的罪。
无香,你记住,我爱你,而爱不由我们做主。
布考!我抱着布考。。。。。。
而他的躯体随着风的吹拂,渐渐化成了一滩血液,他的血液一半流到桥下成了火海,火海吞没群蛇,妖媚无骨的水蛇妖王在火海里扭动得异常的轻盈,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美,我震惊,她竟然是美妙绝伦的。
我的眼泪流下来,和布考的另一半血液混合成一片清澈的水,风雨镇的人漂浮在水面上,风雨桥化成一艘大船,风把我们吹到大船上,我们去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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