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座庙。

    庙里有个笨僧。

    笨僧有个徒儿，叫妙善。

    妙善是个十岁的孤儿。跟师父已有十年光景。他虽没抱完几本经书，但跟师父已学得不少僧家仪规。

    一日，笨僧把徒儿叫到跟前。吩咐道：“师父明天要下山远游，徒儿得好好看守山门，勤添香礼佛！”

    徒儿喝个“喏”答应了。

    但，徒儿对师父要去远游的事毫无思想准备。徒儿的心一紧有些担心。徒儿怕自己学识浅薄，礼不好佛，守不好山门。于是徒儿便问：

    “师父此次远游，要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三年！”

    徒儿心里咯噔了一下。呀，那么久啊？但徒儿嘴里没有说出来。徒儿说：

    “望师父保重，早早归来！”

    第二天一早，徒儿打点好师父的行装。目送师傅从山门外石子路走向山外……徒儿对师父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师父下山之后，妙善勤扫山门，香烛常添……小小寺庙，仍然晨钟暮鼓，香雾绕梁，香火不断。

    毕竟，妙善还是个孩子。虽勤扫山门，常添油香，但山外施主却渐渐的稀少起来。

    庙里香火开始冷落。

    怨谁？

    笨僧一去三年方回。

    回来这天，徒儿刚下山化斋回来。见过师傅，徒儿真是喜出望外，不免滴下几滴眼泪来。

    那时正值雨季。

    师父知徒儿委曲了。便安慰徒儿道：“往后师父再不离开徒儿远游三山了！”

    徒儿破涕为笑。

    笨僧把寺庙内外来观了。三年，朱漆褪色，青瓦破残……寺庙有些破落了。

    笨僧脸上肌肉一紧，不免也有几份心痛！

    当晚师徒一夜说话，至晓方眠。

    窗外有没有月亮，师徒俩都没在乎！

    刚刚睡下。轰然雷声大作，忽尔下起瓢泼大雨来。雨点打得屋瓦剥剥地响。只一眨眼功夫，房上便漏下雨来，大滴大滴的雨水落在床上，把师徒俩都从梦中惊醒！

    先前还是大滴大滴的雨点，一转身便似竹筒倾水，有徒儿胳膊般粗的一股雨水，直向床上倾下，室内地下早已积水三寸了。

    徒儿一看，忽然想起什么了。道：

    “说不定大殿也漏雨了”。

    师徒顾不了整理床铺，忙秉烛走往大殿。

    大殿也多处瓦破，正滴下水来。一个瓦洞之水正从房梁滴下，正流经佛的头顶。

    佛乃泥塑金身，如何遭遇得如此雨淋？很快，雨水合着佛脸的泥水，便从佛的眼角处流了下来，恰似佛的泪水。

    徒儿眼尖：童言无忌。说：

    “师傅，佛在流泪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原本佛头上的泥塑，被雨水一淋，很快溶于雨水中。一滴嗒一滴嗒落下，佛全身的泥塑，慢慢垮塌了下来……

    忽又一声惊雷。

    雨水下得更猛了！

    徒儿不觉心头一惊，双手合十。

    笨憎也没了主意。凭任雨水顺佛头浇下。转眼“佛”已面目全非。

    徒儿瞟了师父一眼，嘟呶着：

    “师父咋办？佛的脸面没啦！”

    “罪过！罪过！”

    佛高三丈，仍危襟正座。

    看看雨水仍以盆倾，笨僧急了，忙上前抱住佛的一只大脚，又令徒儿妙善去抱佛的另一只脚。

    徒儿不解，两眼有疑惑之光。

    但，听得师父口中念念有词。徒儿还是学着师傅的样，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了佛的另一只脚……

    师傅俩忙了半夜。

    雨过天青。泥塑金身的佛只剩一付木架，几把湿草，头、面皆模糊不存。然而那两只粗壮的佛脚，却仍然完好无损，彩绣斑烂。

    徒儿见了，心痛不已。问笨僧：

    “师父，咋不抱佛的头呢？”

    师父挖了徒儿一眼：

    “太岁头上动得土吗？”

    徒儿哑然无语。

    “晴时不捡漏，雨时抱佛脚，这也不懂”？

    “徒儿还是不明白？”

    “你比师傅还笨！”

    徒儿辩解道：

    “常言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佛面不存，恐今后香火更少了！”

    徒儿有些伤感。

    “有了佛脚，就有衣钵！”师傅很是自信。

    笨僧其实不笨。

    妙善听言顿悟。大笑莫名……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