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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兵乔三所在的那家工厂效益不佳,人都快满五十岁了,却一下成了下岗人。乔三回家才呆了两三天,老伴儿便整天唠唠叨叨的,没好脸色给他看。这一来,乔三口里一下子长满了的泡——上火啦!
这天天刚亮,乔三一早便起了床,口里抽着闷烟,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乔三把大腿一拍,笑了。说:“哟,老子在部队曾跟理发员学过理发呢?那年给部队战友们义务理发,还得过一次营嘉奖哩!如今,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没别的特长,不如买几把剃头刀剪之类,开个小小理发店,不也是份职业嘛?”
乔三想到了说干就干。
第二天,乔三便街上买了剃头刀剪之类,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租了一间八平方米的小门面,开起了自己的理发店。
到了开张那天,乔三没爆鞭炮没请客,店门一打开,便算开了业。
然而开业那天却显得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走上门来找他理发。乔三守了一整天,不但没挣到一分钱,反而白白烧了几壶水,白搭出四个蜂窝煤……
当晚回到家,乔三一肚子都是气。可正巧遇上从前在一个车间工作的小王去他家串门儿。小王如今在一家广告公司专干策划,早己成了远近闻名的策划师了。当乔三讲起开店的情形时,小王呵呵笑了。说:“这就是你自己的不对了,你没瞧见如今都是什么时代了?连老板修个抽水厕所都要请市长前去剪彩,请电视台去录像,你开个小小理发店,连鞭炮都不放一响,谁知道你开了什么店呀?咋会有人登门呢!”
“哪咋办呢?”乔三一本正经地问。
小王想了想,最后把眉头一扬,当即便给乔三出了一点子。小王说:“开业头三天,免费给大伙儿理发呀?不收理发费,权当花钱作广告,以后准保你的生意兴隆!”
乔三听了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小王的话做了。
这天一大早,乔三免费理发的广告便由熟人帮忙分头贴在了街头巷尾。果然开门一会儿,便有一位老和尚走来乔三理发店,要乔三给他理理发。
原来,这位老和尚的光头长已出了黑黑麻麻的头发,要乔三给他剃个光光头。这自然是乔三的拿手好戏。一盆温温的热水洗了头,明晃晃的剃刀在和尚头上刷刷几下子,和尚的头便立即亮起来。老和尚高兴地摸摸自己的头笑了。临走时,老和尚掏出十元钱交给乔三,说权作理发费,如不嫌少,今后还会来照顾生意的。可乔三却笑眯眯地说:“老人家,我这个小店才刚刚开业,头三天,免费理发不收费呀!”
老和尚不相信,说:“天下那有这等事儿?”
乔三说:“现今社会新鲜事儿多着呢?信不信由你哩!”
但为了表示谢意,老和尚只得去对面街上的杂货店买回一盘五千响的鞭炮送给乔三作为酬谢。出门后,老和尚还连声阿弥陀佛,祝小店生意兴隆。
那天,乔三先后理了二十几个人的头,依照广告上的承诺,没收任何人的一分钱。
到了傍晚,乔三正准备收拾工具打烊回家,却又走来了一名小青年要求乔三理发。乔三麻利地给他理着发,还主动地对这位小客人作自我介绍。乔三说:“我这小店刚刚开业,头三天理发不收费呢,小同志如不嫌弃,烦请今后多来关照关照!”
可小青年一听不高兴了。说:“你简直瞧不起人啊?以为我是地赖、痞三吗?理发给不起钱啊?”临走时,小青年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扔给乔三一包“中华”烟以和一张贰拾元的人民币,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小青年远去的背影,乔三心想:“一包中华烟价值七八十块呀,可小青年没当一回事儿,这些年来,我乔三真把脑壳给呆‘乔’了啊?”
隔天是个星期日,那天一早乔三便往自己的理发店里赶。没想到,刚走到店门口,早有五六个人等在了那儿。有几个人还是乔三认识的熟人呢!其中有厂里的吴干事、某分公司的李经理、某局的张副局长、钱秘书等。他们一见乔三来了,忙向乔三贺喜。那个胖子钱秘书还打趣地说:“乔三哥,开店也不请咱们喝几盅,硬是要把一把钱拧出水来呀?”
乔三起忙打开自己的店门,把几位熟人请到屋里坐,一手捅开蜂窝煤炉子烧开水,一边还拿出小青年留下的“中华”烟招待大伙儿。那位瘦子吴干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乔哇,你看你?开店也不招呼一声,我们是见到开店广告才来的,咋不买几串鞭炮放个响呀?”
乔三忙陪着笑说:“是呀,真难为几位领导今儿来赏光,给我乔三一个脸面儿。还好,你若不提,我还想不到呢,我这里正有一盘鞭炮没放哩!”
说着话,乔三拿出老和尚送给他的那盘鞭炮,请吴干事、钱秘书帮忙点着引火线放个响。引火线被吴干事口名含着的中华烟点着了火,马上冒出嘶嘶的青烟,顿时,小店门外“噼噼叭叭”响起了鞭炮声,火药味儿呛得乔三连连咳了几声嗽。
当鞭炮爆响的时候,乔三已在店内给张副局长洗完了头,接着便是剪发了。店门外,吴干事口里叨着一支烟,双手举着一根长长的竹杆,竹杆上挑着爆响的鞭炮,吴干事笑嘻嘻地说:“老乔呀,你这会儿才放鞭炮,不会让别人误认为你今天才开业呀?哈哈,怕是又要再免费理发三天了?”
“哈哈哈……”众人听着吴干事这句玩笑话,也一齐乐的哄笑起来。
那时候,乔三正专心专意给张副局长剪着头上们长发哩!猛听得吴干事这么一句玩笑话,,又听众人这么起哄一笑,心头禁不住愣了一下,握住理发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不知不觉中,理发剪顺着张副局长的头皮一直推到了脑壳顶,顿时便给张副局长剪了个阴阳头——半边有发半边光!
“糟啦!”当乔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心头大吃一惊。乔三顿时慌了手脚,握在手中的理发剪“当”地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这时候,店门外的鞭炮声停止了。众人赶忙走到张副局长身后一看,都瞪大了惊诧的眼睛。
钱秘书那时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心想,说不定这张副局长遇上了不好的兆头呢!但他的话当时并未说出口……
不过,在以后的好长时间里,张副局长的头上便多了一顶昔日戴过的旧军帽。也许天下的事情偏有那么凑巧的吧,那知那天唯一享受过乔三免费理发的官儿张副局长,三个月后竞升任了局长。当时说‘兆头不好’的人也哑口无言了。
真是福兮祸兮?
这天,钱秘书又来到乔三理发店理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是你老乔这一剪刀,张局长的帽子还戴不上哩!”
乔三有点莫明其妙了,赶忙问:“那为啥呢?”
“为啥?”钱秘书不屑地说:“那次县里新上任的领导到该局视察工作,见张副局长大热天的,头上还戴着顶半新不旧的黄军帽,便对随行的组织部长讲:这样的干部到地方工作多年了,还始终保持着部队的老传统,对这样的好干部,我们不重用该用谁?”
“嗬嗬——”钱秘书一边说一边自己笑了。他说:“没过三个月,张副局长便坐上了局长的宝座,张局长真该谢谢你哩!”
乔三是了解这位副局长的为人的,可这种人却又一次升了官儿,乔三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肚子里像吃了一把绿头苍蝇,真不是个滋味儿。
不过从此以后,乔三理发店的名声大震,只不过前去理发的多是平头老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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