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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贵民在戏校都是学唱“生”角戏的。毕业后,我俩又一起分配到了C市实验京剧团。
戏迷们都知道,京剧中生、旦、净、未、丑,行当不同,戏路便不一样。那时,剧团中生角演员多,一年虽不演几场戏,但往往一个角儿A、B、C、D几个演员候着哩。报到那天,我一瞧团长那张由晴传阴的脸,心里便咯登了一下。心想:瞧吧,这下准没咱的好戏唱!
真让我猜着了。贵民仍唱生角,让我改唱未角戏。
只好听天由命了!
就这样,我便在G市实验京剧团落了脚。
那时候,剧团重排《智取威虎山》,贵民扮演杨子荣,团长扮演座山雕,分配我演那个“土匪甲”。
公演后,尽管我这个“土匪甲”扮演的挺不错,可哪有贵民扮演的那个英雄杨子荣威风呢。仿佛他就是杨子荣的化身,走到街头上人赞人恭;而我呢?往往身后跟着一帮小孩子指指戮戮地骂:“狗土匪!狗土匪!”
好像我就是那个“土匪甲”,该遭人骂似的。
而我心里却也坦然,这不是演戏吗?何必跟小孩子们叫真!
然而,却有人跟我叫起真来了。
那年工作转正时,贵民不但转了正,而且还涨了一级工资;虽然,那次也同样给我转了正,可那一级工资却没能给我涨上去。真令我气恼!
但令我气恼的事情更是接踵而来。
几年后,团里一帮老同志退了下去。
此后不久,贵民当上了剧团副团长。
“他的演技真就比我高吗?”我心里有些不服气。其实,我也并不比他差,他不就在戏中演了个英雄角色杨子荣吗?难道就该沾那么多光?”
我纳闷了。
这人生莫非也如一出戏了不成?
没想到,以后团里又排演了好几出古装戏,但从未轮到我演一次行当对路的角色。在几出戏里,团长和贵民是“爷”,我和其它几个演员不是鞍前马后的小“卒”子,便是吹喇叭,抬骄子的“小家丁”。有一回,剧团去外地演出《百岁挂帅》,恰逢两个扮小丫环的女演员请了产假,我这个大老爷们还男扮女装演了一次“小花旦”呢。
偏偏这样的“配角”戏,让我一演就是十几年……
一次,妻子带着六岁小儿到剧院看我团演出的《七品芝麻官》。那时候,团长已经退休了,贵民当了“代”团长,他扮演芝麻官唐成,我与其它几位演员扮演轿夫。散戏后回到家里,小儿子见了我却撇着小嘴说:“爸,你咋总演哪些吼斑(方言,意即跑龙套的角色)戏?总给别人抬轿子,吹喇叭呢?”
我笑了:“没吹喇叭,抬轿子的,那还能成戏吗?”
“你咋就没演过一次大老爷呢?是不会演吧?”儿子讥诮地对我说。
我急眼了:“老子学得是生旦,你娃娃不懂,我本是扮演王公贵族、老爷才子的!”当时我在心里想,总不能让一个六岁小儿瞧不起他老爸吧。
可儿子那天把头一抬,胸脯一挺,说:“你看那些大老爷,出门有人吹喇叭,进门有人抬轿子,多牛气何!”
小儿天真,童言无忌。自然这些话我也不往心里去。
不久,“代”团长贵民因贪污公款事发,二审被判决蹲大牢三年。团里不少人都说:“这次老爷演砸了!”
说起来有趣,我扮“牢头”时,“诰命”夫人都关过;如今高高铁窗,关你这个小小“七品芝麻官”算个啥?
小儿说:“爸,这回,你该当老爷了吧?”
一句话问得我半响语塞。
是问我该轮着在戏里扮演“老爷”呢?还是问我该在剧团里当“团长”这个“七品芝麻官”呢?那天,我竟被小儿问糊涂了。
后来,在《七品芝麻官》一剧中伴演B角的演员也退休了,剧团便叫我改演丑角唐成。那一次,上级主管部门整顿剧团领导班子,叫我当了第五名副团长,这可也是个准“七品芝麻官”儿啊,我是做梦也没想到呀!
——嗨,你瞧我真是糊涂了,说起话来罗罗嗦嗦的,一会儿把演戏说成人生,一会儿又把人生说成是演戏……
但是,不管戏里戏外,我该如何扮演这个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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