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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大年三十的黄昏。
我与杨婷并肩坐在金山的大黑石头上。一只金黄色的老虎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巨大的青被风包裹住,整个的山变成一块静止的布幔子。我落了眼泪。我脸上有一个硕大的锥形鼻子。我时常隐藏在鼻子下,活像隐藏在灌木丛里的一只兔子。
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能住进一间房子。房子的窗户外面是一大片水,但它不是朝向水,是朝向我内心的花园。我一直没找到这样一间房子。我只有满脑袋的砖头。死者是对生者的惩罚。记忆可以杀死人。真的。我不骗你。你说,我还可以逃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最能偶尔抓住别人嘴里的那个没有重量的“我”。相对于这一点而言,你比我幸福。杨婷脸上没有表情,喃喃说道,我们做爱吧。你消失在我身体里。我消失在天空里。天空或许会消失在时间里。
杨婷弄乱头发,妩媚地笑,看着天空的眼神亮得很。远方的山在早早浮出的群星之间高高飞翔,泛出微蓝的光芒。杨婷说,于志军,你的阴茎凉得像一小块冰。四周暗下。暮色把鸟赶回树林。我捡起地上不知是谁遗留下来的矿泉水瓶。里面犹有小半瓶水。我喝了一小口,递给杨婷。杨婷喝了一大口,说,没人愿把它带回山下了。
我点点头说,是的,它没法回到山下。我抹去杨婷脸上的泪痕,要不,你把它带回去吧。
我怕老。杨婷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志军,你听,那只老虎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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