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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
遂隔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
与鲜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
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
越比短墙之角,
如荒野狂风恕号;
战栗了无数牧。
靠一根草儿,与上帝之灵往返在容谷里。
我的衰戚惟游蜂之脑能深印着;
或与山泉水泻在悬崖,
然后随经叶而俱去。
弃妇之隐忧堆积在动作上,
夕阳之员不能把时间之烦闷。
化成灰烬,从烟突里飞去,
长染在游鸦之羽,
将同栖上于海啸这石上,
静听舟子之歌。
衰老的裙裾发出衰呤,
徜徉在丘墓之侧,
永无热泪,
点滴在草地,
为世界这衬饰。
[鉴赏]
李金发(1900~1976),广东梅县人。早期象征派诗人。
《弃妇》是现代中国早期象征主义诗歌的代表作。它是对人被抛弃的命运和存在的基本现实之揭示。弃妇,有三个所指:一指被命运、乃至被死亡抛弃的妇女;一指广义的被生活所抛弃的人;一指诗人的自况。统而言之,弃妇具有这样的“三位一体”的意义,是局部象征和整体象征相结合的产物。
首节,象征地写弃妇希求通过客观的努力将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丑恶阻隔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但由于黑暗力量很强大且无孔不入,使得弃妇的努力变得无济于事。它们攻破了弃妇所设的阻隔,照样强劲地突入弃妇的生活世界。这就使得弃妇像被暴风雪紧裹着的不知所终的牧人那样,战栗恐惧不已!
第二节,写弃妇在对现实绝望后,试图乞求于上帝,想从上帝那里获得些许安慰。显然,凭“一根草”是靠不住的;上帝与现实同构同谋,并不关心弃妇的不幸;所以,诗人说,弃妇的哀戚只有同命相怜的“游蜂”或流水关心着或随“红叶”流向远方。其实,这一切都是弃妇一厢情愿的想像,而现实并不会因为弃妇的主观意愿而有所改变,反而会变本加厉。这就是第三节指。随着时间的推移,弃妇越想摆脱不幸,不幸就越加深。这就是“隐忧堆积”和“夕阳之火不能把时间之烦闷/化成灰烬”所暗示的意思。进一步说,就连“游鸦”也载不走弃妇的隐痛;而到海边去聆听船歌就更是遥不可及的妄想了。
末节写弃妇在愈来愈深重的不幸中,加速了衰老,面对死亡,欲哭无泪,乃至无需眼泪这种装饰性的东西来告别现世。因为,不幸的生,已无任何可以留恋之处;它并不见得比死更能温暖些。诗人是在以死之温暖来反讽生之冰凉。所以,李金发在《有感》里说:“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在《死》里又说:“死!如同晴春般美丽/……/呵,无须恐怖痛哭,/他终久温暖我们”。
有人说,李金发的诗,整体好像可以理解而局部就不知所云了。我想,人们对李金发诗歌的隔膜,不但表现在审美习惯上,而且更主要表现在思想深度认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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