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露锋芒

    经过一段教学的实践证明，陈景润确实不太适合担任教学工作。尽管他专业基础扎实，满腹话想说，可就是不能如愿表达出来，一上讲台常发痴呆，讲话叽叽巴巴，多说几句嗓子还要发痛。他眼见自己不是当老师的“料”，心里感到十分的苦恼，也把自己本来很瘦弱的身体急坏了。有次生病发烧到摄氏三十八度，送进医院一检查，发现患有肺结核和急腹症。这一年内，他住医院六次，做了三次手术。

    有一次，厦门大学王亚南校长前来北京中央教育部开会，而陈景润任教的学校领导遇见了他，就说起陈景润没有教好书，表示不满意这位毕业生。这位著名经济学家的校长很“懂得人的价值”，对此事甚为牵挂，开完了会返校便向校党委作了汇报，并找数学系主任方德植教授商谈。王亚南校长深感分配不当，则力主调回学校，以达“人尽其才”。最后决定让陈景润返校，安排其在数学系担任教学辅助人员，负责该系图书资料室的教师阅览室管理工作。

    陈景润非常热爱图书资料工作，且认真管理教师阅览室。他不但熟悉室内的中外文书刊收藏的情况，同时还细心了解掌握教师阅读的需要，主动为他们教学科研提供服务。那一位老师需要什么书，室内那些书为哪一位教师借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自己所在的阅览室是专供教师阅览的，那是自己学生时代所无法涉猎的，现在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新到的书刊乃首先经过自己的手，然后才同教师见面，又是自己大学所学数学专业方面的内容，正符合自己酷爱数学的志趣，更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他决心在搞好图书管理工作的基础上深入钻研数学，实现梦寐以求要在数学领域作出贡献的心愿。从何入手，他请教过李文清教授，此后他悉心研读数学大师华罗庚的名著《堆垒素数论》和《数学导引》等。他自己还从书店买了一本《堆垒素数论》，为阅读方便，他把这本书拆开，一张一张放在口袋啃着，这本书陈景润啃了七、八遍，重要的篇章甚至读了四十遍以上，每条定理都学得很透，以致后来写论文，他不用看书都知道什么内容出自那一页。

    厦门大学乃至数学系的学术气氛很浓，如组织讨论班、开展专题研究、撰写学术论文等。这时陈景润深受薰陶，高中和大学时代老师两次谈起哥德巴赫猜想的情景，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何不趁时探索！于是，他也积极争取参加系里的科研活动，并确定以“他利问题”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后来，系里结合他的科研方向，安排他兼任张呜镛老师“复变函数论”课程的助教，承担批改学生作业和课外辅导。

    “他利问题”是数论中的中心问题之一，他吸引着许多数学家的注意和探索。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教授对这个问题有重要贡献，并取得显著成果。陈景润通过对华教授巨著的学习钻研，思考又思考，计算又计算，觉得在华罗庚教授的重要成就基础上，是可以获得进一步的成果。华罗庚著作《堆垒素数论》的第四章，某些三角和的中值定理（Ⅲ），是用华罗庚方法来处理低次多项式对应的三角和的中值方式。其第五章，维诺格拉朵夫的中值定理及其推论，是用维诺格拉朵夫方法来处理高次多项式对应的三角和的中值公式。陈景润发现第五章的方法，可以用来改进第四章的某些结果。他还是充满信心探索这方面问题，可想到自己初出茅庐，甚至还没有进入科研之门，竟会对一位国内外知名数学大师华先生的结果改进，这能推进华罗庚教授的研究成果吗？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不自量，枉费心机呢？他感到惶恐，于是找李文清和张呜镛两位老师，谈了自己的想法。

    老师们听后，热情地鼓励他，对他说：“为什么不可能推进前人的成果呢？不必顾虑重重，你作的改进，使《堆垒素数论》更完美了。”

    “《堆垒素数论》好比一颗明珠，你做的工作好比把这颗明珠上灰尘拭掉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完成的论文寄给华罗庚教授看看！”

    “可是，这——合适吗？”陈景润迟疑地说。

    接着，老师又对他说：“这有什么不合适呢？华罗庚教授是举世闻名的大数学家，凡是真正的科学家都有崇高真理，不迷信权威，都会提携后辈的。现有的数学名著，它们的作者当然都是著名的，这些著作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但后来的年轻人，如果不敢再进一步研究写出论文来，数学又怎能发展呢？”

    老师的一席话，提高了陈景润的科研勇气，更加奋发钻研‘他利问题’，决心拿出科研成果来。

    陈景润又开始如饥似渴钻研，他几乎没有作息时间表，不论上班、下班、白天、黑夜、走路、吃饭，都不停地、反复地构想和思索，尝试用各种可能的方法推演、运算，在一张张纸上书写、涂改。

    由于钻研入了迷，以致还闹出了这样的笑话来。一天夜里，有两位学生纠察队巡逻查夜经过那里，忽然发现有一窗口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于是悄悄地走近了一看，发现屋内有一个很大的黑色灯罩，不但遮住了灯光，就连灯下的人也遮住了。“这里是海防前哨，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破坏活动？”他们警惕起来，于是敲了敲门。

    陈景润来开门了。他嘻嘻地笑着，还请查夜的同学屋里坐。两位同学走进屋里一看，床上、桌子上、地板上，都摆满了一张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学公式的稿纸。显然，他是在做学问或者备课，就抱歉地笑了退出。

    陈景润先后经过几个月的紧张钻研，终于写出了“关于他利问题”的这篇论文，他把论文拿给李文清和张呜镛两位老师看。老师们仔细地审阅，觉得很满意。接着就由李文清老师将论文寄给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关肇直先生转交华罗庚教授。

    华罗庚教授收到陈景润的这篇论文，看了陈景润对他的著作提出的改进意见，他非常高兴。

    他问他的学生说：“这个陈景润是干什么的？”

    “据说大学刚毕业，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工作。”他的学生答。

    华罗庚被这位年轻人表现的超人智慧和胆识所震惊，便说：“这个年轻人很好！他很有想法！很有培养前途。”

    1956年8月初，陈景润接到参加全国数学论文宣读大会的邀请信，心情特别激动。不久，他高兴地乘车赴京，按时到大会代表的住宿处“北京西苑饭店”报到。当时负责会务工作的王元同志，立即领他去见华罗庚教授。陈景润平时很少与人交往，特别站在面前的是位数学大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他反复不停地说：“谢谢华老师！”、“谢谢华老师！”。华罗庚也看出他是一个颇孤僻，但能够一心一意做数学的人，并不介意，笑着鼓励陈景润说：“你写的《他利问题》论文我看了，写得很好，很有想法！”

    8月13日，全国数学论文宣读大会在北京大学举行，规模空前，气氛热烈，参加者约一百人。陈景润走上讲台报告自己的研究成果。

    陈景润在这个会上初露鳞角，受到数学界的注视，犹如一颗明亮的星星。

    陈景润载誉回到厦门大学，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一鼓作气，在数论上的三角和估计等方面开展研究工作，不久，他的第二篇论文《关于三角和的一个不等式》，刊登在1957年第1期《厦门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