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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墨
美国著名作家“赛珍珠”谈到中国古代小说,说中国古代的小说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这话很矛盾,特别是说中国古代小说是“幸运的”尤其让人费解甚至嗤之以鼻。
中国小说的“不幸”是公认的,众所周知,中国小说在以前从来就不是一种艺术,也没有哪个中国小说家以艺术家自翎,小说在中国文坛的地位是如此低下,1776年,中国最伟大的文学批评家姚鼐,列举构成整个文学的作品,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那么小说呢?靠边站吧!压根还没被人看成是文学。而后来在乾隆大帝下令汇编的《四库全书》中,也没有在这以文学为主体的百科全书将小说包括进去,小说就像旁门左道一样难登大雅之堂。
赛珍珠认为中国小说是“幸运的”,是从整个历史高度作出的结论。“人与书,他们都摆脱了那些学者的批评以及他们对艺术的要求,摆脱了他们的表现技巧以及他们有关文学意义的议论,摆脱了有关何为艺术何不为艺术的一切讨论,这种讨论令人感到艺术是一件绝对的事情而不是一件变化着的事情,甚至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一成不变!”
让人想起了前一段时间的发生在文坛上的“韩白之争”,白烨认为“80后”的作者“走上了市场,但没有走上文坛……从文学的角度来看,“80后”写作从整体上说还不是文学写作,充其量只能算是文学的“票友”写作。所谓‘票友’是个借用词,用来说明‘80后’这批写手实际上不能看作真正的作家,而主要是文学创作的爱好者。”
80后作者中的代表韩寒则破口大骂“文坛是个屁,谁也别装逼……文学和电影,都是谁都能做的,没有任何门槛。某些人所谓文学评论家就非常愚蠢,对畅销书从来置之不理,觉得卖的好的都不是纯文学,觉得似乎读者全是傻逼,就丫一人清醒,在那看着行文罗嗦晦涩表达的中心就围绕着“装丫挺”三个字的所谓纯文学。但倘若哪天,群众抽风了,那所谓纯文学突然又卖的特火,更装丫挺的评论家估计马上观点又要变化。”
具体的争论过程大家可以去网上查阅,这里我就不罗嗦了,总之结局印证了中国那句古老的“拳怕少壮”,从我的角度来讲,白烨应当算是一败涂地。
在古代中国,艺术的文学是“学者”的独有财产,是一种他们按照自己的规则制作并且相互酬答的艺术,中国的皇帝们一早就设计出一种用他们自己的学问奴役“学者”的方式,使科举考试成为政治升迁的唯一途径,学者们忙于背诵和模仿已经死去的、古典的,在现在看来甚至是谬误的教条,整个生命和思想都被吞掉了。
小说从普通人民中成长起来,它生气勃勃,枝繁叶茂。人民的小说中写到学者时,通常被形容成“毫无味道,又臭又硬,连老虎的牙齿都可以折断”的迂腐丑怪。
这怪不得劳动人民,学者无视人民,人民自然会嘲笑学者,学者大部份时间都在读死书写死书,凡是有创意的东西他都恨,因为他不能够把它划归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风格,他说艺术在哪儿,那么其它地方就找不到艺术,既然小说未能够划入他所称的文学中任何一类,那么小说也就不是为作为文学而存在的。学者似乎总是落后于活生生的,不断变化的人民语言之后,他们拘泥于古老的日常语,使之成为经典语言,中国小说以“白话”写成,这本身就得罪了老学究们,因为小说“风格自由流畅,可读性强”,结果“毫无表现技巧可言”。
相信许多人看到这里会哑然失笑,可读性强在那时居然是一种罪过,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学者与普通百姓之间为何有着如此巨大的鸿沟了。
小说的责任是为老百姓提供娱乐,这里所说的娱乐,不仅仅是让老百姓笑,娱乐,严谨一点来讲,指的是整个头脑注意力的贯注和占据,用鲜活的画面和生活的意义来给那个头脑带来启蒙,指的是并非用有关艺术的单凭不多的经验的谈话来给精神带来鼓励,而是用描写各个时代的人民故事给精神带来鼓励。
小说家要做的就是把故事呈现给人们,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呈现。我觉得在这方面认识得最深刻的莫过于王小波。“你先把书写好看了,其它东西你去他妈的。”王小波就是这么一句话,拥有了一大批“王小波的门下走狗”,我本人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今天网上写小说的写手们对这一点认识得也不比王小波差多少。他们可以指着大师们的鼻子说:“你们别以为我们不懂写小说,你们说什么小说的三要素人物、环境、情节,鬼才相信你们,环境是你们拿来套我们脖子的,真正的小说三要素应当是,人物、情节、精神。”
新一代的作者们并不是那种全无头脑的浮燥份子,至少他们还是有选择地保留了“人物、情节”两个要素,环境为什么得靠边?看看今天网上的玄幻小说就能明白,现实生活中没有这样的环境,估计将来出现的可能也不大,作者可以在自己希望的环境随心所欲地决定人物的命运。其实说环境不重要倒不是现代作者们的首创,《红楼梦》的序言中早说了:“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叙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于朝代上纪哉!”
人物作为小说的第一要素,我个人认为只怕将永恒不变,读者们永远将人物是否鲜活置于一切要求之上,不论你的小说中充满刀光剑影还是儿女情长,没有一个能让读者一听他说话就知道这是谁的主要人物,这部小说都不会流传很广,而且,这种刻画还不能通过作者的解释,要通过人物自己的言行来完成。听到作者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小说该如何如何写,其实我发现归结起来,都只有一个问题,我笔下的人物是充满生机的吗?
想创造有生机的人物,恐怕就不得不远离所谓的“纯文学”,甚至要刻意地去躲避,因为构成小说素材的人民不在那儿,学者们留下的经典不能说对小说家们毫无价值,但你不能钻进去,了解得太深,从而不知不觉地向他们靠拢,最后自己成为一学者,对自己未尝理解的领域大骂妖言惑众。
可以想象一下那种情景,你面前摆着一只茶碗,支起一顶帐篷,一大群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青年男女,你负责讲他们彼此的故事,向老人讲和平,向孩子讲未来,向男人讲英雄,向女人讲爱情,当你口干舌燥时,他们会付你一些滋润嗓子的茶钱,给你带来满足的是他们投入的神情,是的,只有这种神情可以让你满足,你别无所求。
说书人?是的,这就是说书人,我写小说,也只是想作好一名说书人,仅此而已。
(青墨文于200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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