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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阳光宛如暴雨,穿过窗户,打在脸上。蚂蚁从阳光深处爬出来,让人的目光再也无法转开,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摁。她摁死这只蚂蚁,眼前溅起一团鲜红。阳光搓薄了挂在天幕上的云,从它们的体内挤出鲜红的液体。天真高啊。她缩回手,缩回薄薄的身子,闭上眼,回味着残留在脑海里的眩晕,坐回沙发,张开腿,交叉地搁。人在高处总有往下跳的欲望。在肉体下坠的时候,灵魂也许能够挣脱躯壳,像鸟一样飞。只是那碎了的肉体东一块西一块,还得劳烦别人收拾,却也不妥。她叹口气,手指含入嘴里。蚂蚁的内脏是甜的。真甜,像他的嘴唇。她思索起来。
天穹闭上眼睑。屋子被一块死灰色的寂静罩住,闪烁出幽光。从滚滚夜色里赶来的妖魔,披头散发,嘴角流涎,吐出长舌。街灯亮了。脸上有湿的痒。她抿紧嘴,头埋入沙发深处,贪婪地呼吸。这是一张木头沙发,她在商场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喜欢上它。它有香味。这种香味不会因为岁月流逝荡然无存,隐藏在每根纹理的深处,用一圈圈年轮嘲笑着已经对它无能为力的时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伤害它。它用一时的死换得永远的生。这种生,包含了那些坐着它上面的人的气息。每一个在上面坐着的人都要给它留下一点什么。它同时也给予那些人一点东西。比如,当她赤身裸体地躺在上面看书时,就感觉好像躺在摇篮里,四周是高大的松林。
她笑起来,牙齿雪白,米粒一样。她情不自禁把耳朵贴在木头上。木头里有他的体温,以及一个细微的声音。那是他在说话,说要她爱一辈子。他的劲真大呀,大得像要刺穿她。从她体内流出的血,就沿着它滴到地板上,洇成一小团玫瑰的形状。“以玫瑰之名爱你。”她叹息着,站起身,眼神转向窗外,痴痴地望向工地脚手架上爬着的那几个建筑工人。那些人的身影就像一枚枚分币,嵌在幽深的夜幕上,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赞叹,可还没等喉咙里发出声音,风,突如其来的风,就把他们一下子吹没了。“人生无常,朝花夕黄。烟满淮上,谁共心伤?”她关上窗,拉上窗帘,开了台灯,注视着对面昏暗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张画。是他留下来的。上面有个几何形体的女人,黑色的唇,黑色的肚脐,黑色的大腿,两只乳房金黄灿烂,还是正方形的。苹果的下面是一条盘起来的鲜红的蛇。整张画因为这一抹鲜红显得甚为诡异。这是表现几何规则对人,尤其是对女人的摧残吗?她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寒意在屋内悄然升起,仿佛是有形状的冰,一块块,不紧不慢地堆积着,堆积出镜子。夜色撒下阴森森的东西。她吸吸鼻子,回过头走进卧室,抱出被褥,在沙发上铺开。用牙齿咬断被褥上的线头。是红色的丝线,很结实。嘴唇被拉破了,渗出血。她把血咽回肚,将线头一根根抽出。被褥露出伤口,伤口越来越大。她没再迟疑,脱掉衣服,露出一具光滑的身体,侧身躺下,躺在洁白的棉絮上,腿脚缩起,蜷成皱巴巴的一小团,再伸长手,抓住台灯旁边的吉利刀片,往手腕上用力一拉。血没漏出棉絮一滴。被褥上的伤口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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