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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剧作家尤内斯库写过一部荒诞话剧《椅子》。当门铃摁响的时候,一对年约九旬的夫妇便忙不迭地搬动椅子,生怕怠慢客人。但邀请的客人,那些达官贵人们一个也没有来。老人一辈子认为的“意义”在那个打着手语的演说家的目光下訇然崩溃。他们投水身亡,再也无法忍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来日无多的时间,他们等不及了。
椅子意味着什么?中国人有一个“五子登科”的说法,许多人把椅子摆在第一位。这是一个传统。不仅仅是中国人,在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中,始终是那把位于宫殿深处高高在上的椅子,向着万千子民发号司令,接受王公大臣和外国使节们的朝拜,决定着一批又一批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思维观念。它是权力的象征,是对身份的确认,是世俗生活人与人关系的总和。椅子有大小,人活一世,争的也就是一把椅子。没有一把椅子会平空出现,或突然消失,这是一个长期的复杂的搏奕过程,是时代的产物,是传统的,是现代的,是后现代的。水泊梁山的好汉们虽然号称“论秤分金银,成瓮吃酒,大块吃肉”,也要按那所谓的天罡地煞星辰,分定次序,在忠义堂上摆好一百零八张椅子。哪怕到了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会议厅里,椅子虽然呈圆形摆放,但这种为了体现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的政治权力看似平等的摆放形式更凸现出椅子的意义。另外,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在里面拥有一把椅子。
椅子的隐喻指向宇宙的最深处。它绑定人,也绑定了日月星辰。它包含人类社会各种可能的结构模型。或许可以这样说,我们的未来只是一个搬动椅子的过程。
坐在椅子上,种种问题犹如一只只凶猛的小兽,从四面八方跑来,在我们的膝盖之上翻滚尖叫。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的少年翻看着《小王子》,当他看到“小王子只要把椅子挪动挪动,每天就能看到四十四次晚霞”时,忍不住哈哈大笑。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星球啊——捅火山就像捅炉子,其中一座活火山还能用来做早点。少年阅读着这些金色的文字,天使出现在他体内,坐在他心中的椅子上,伸展开翅膀。那是一对轻盈之翅,发着光,长途十余米,比最柔软的羽毛还要美丽。
当少年从椅子上站起身,当他这样做的时候,那些问题都自膝盖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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