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从现实出发抵达Matrix的通道。据说，在Matrix里，海洋浮在天空之上，有着耀眼的珍珠白。赤裸的天使坐在巨大的蚌壳上曼声歌唱，长长的黑发垂落腰间，脚边堆满黄金与白玉。放眼望去，到处是丰腴的女体、鲜艳的玫瑰、鸣叫的夜莺。当有人能够走到通道尽头，打开那扇用黑铁铸的门，Matrix里所有的墙壁、围垣、门框、塔尖、摩天大厦上都将出现用璀灿钻石所拼写出的这位勇士的名字。

    人们交换着对Matrix的想像。他们承认：一切想像相对于Matrix而言，只是把砖石摆在珠玉面前。他们所身处的这个荒凉而又虚无的现实还没有Matrix的下水道万分之一漂亮。那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瑰丽，或许只能用“一块美味多汁的小牛排”，才能形容出其中的一点滋味。但这个“小牛排”的比喻很快引起嘘声一片。他们说，“农夫才认为皇帝一天吃三个馍”。他们念起庄子的《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他们说，“知道不，庄子就是因为到过Matrix，才能写出这样动人的句子。”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个世界是银子的。白银直抵云端，它解释了哲学，解释了上帝，解释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它是一个从水面上漫漶而来的迷宫，任何光线都只能在其中兜兜转转，而无法逃逸。这不是神话。这不是预言。这是物理状态。惟有Matrix才是永远。”

    这是真的吗？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这也是一趟危险的旅程。通道里不仅有各种形状凶恶的怪兽，还有许多话语的泡泡。泡泡在空中飘来荡去，是有生命的东西，能察觉通道内最细微的温度变化，当人迈入其中，它们像蚂蝗一样吸附而来，而且只要一与皮肤接触，就马上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在人体表面留下一个个凹坑。为了对付怪兽，人们用金属盔甲全副武装自己，在牙齿上涂漆，在耳朵上装暗器，手中时刻紧握弓箭与长矛。为了对付腐蚀性极强的泡泡，他们苦想冥想，发明了一种塑胶罩在盔甲外面，这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与一头没有进化的大猩猩差不多。因为负重，他们的行动异发缓慢艰难。但不管做了多少准备，若不幸撞见一头叫饕餮的怪兽，他们还是会被它吃得连骨头渣也剩不下。饕餮的吃相实在凶猛。坚硬的金属在它那几排锋利的獠牙下，也是一块烤得松软的面包。幸好，饕餮只爱在午夜时候出来觅食，因为这时候人的心脏最为柔软，比法国蜗牛还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