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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是一个矩形,它使城市区分于乡村,并试图在水泥钢筋的丛林里为朝九晚五的人们规划出一种诗意。它更应该是一种乌托邦意识。在这个巨大的平面上,在一个形而上的秩序的笼罩下,人们各行其事,或者无所事事。它作为人流聚集的场所,同时也是权力的疏散之地。它开放的性质保证每个人都有权在其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对于小资们来说,它也是一个独自排遣寂寞的好去处。人们在同一个圆圈内部彼此观望,而又不必担心过分接近。
来自法国的技术顾问用一种古怪的中国话对我提起巴黎的广场。架起断头台,处决了路易十六的协和广场;标志着拿破仑不世武功的凯旋门前的星形广场;人民攻破巴士底狱后在那里欢呼胜利把帽子抛向天空的巴士底广场;圣心教堂一侧的小丘广场,毕加索和达利等人就从那里走向世界。法国人为他的广场骄傲,说广场是历史的沉淀,是他的父亲,不可替代的父亲。法国人问我,为什么中国的广场看起来都是复制品?
我无以言对。广场是西方文明的泊来品。这种复制性的意义似乎可以抬高至中国向世界的靠拢。但我无法解释目前这些堆积在广场上的建筑物的单调沉闷,更羞于提起人均财政收入仅283元的黑龙江省鸡西市,有一个“一个小时也走不完”的广场。我结结巴巴地转换话题,打起太极拳。我说,DNA分子的自动复制导致生命有可能出现。公历纪年里,时间在不断复制。我与你,虽然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但我们的生活并无实质性的不同,基本上是从同一台机子里复制出来。复制,最初是量的呈现,到某临界点,产生类似核子反应的质变。它虽然湮没了传统艺术的惟一性,又提出了与人这种存在更密切相关的种种现代艺术的概念。实际上,前几年的《黑客帝国》也是对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某种程度的复制。人成为电池,被紧紧捆绑在所谓现实与真实的诡异座位上,被无所不在的程序强迫观看那些构建起洞穴的影像。所以说,中国的广场是复制品,更能说明中国人现在有的后现代艺术观。
法国人笑了。我没笑,一个小男孩从广场深处悄悄走出,走到我们面前,站在那里,表情是那样古怪,恍惚是一位来自午夜的鬼魂。黑色的手臂上有环形红色的伤口。法国人眨动蓝色的眼睛,蹲下身说,孩子,你怎么了?孩子没有说话,抢过我放在石阶上的喝了一半的易拉罐,迅速奔跑,在翻越铁栅栏时失去重心,头重重摔在地上,马上弹起身,消失在广场后面的小巷深处。阳光在头顶喧哗。天穹因为蓝,变得忧郁而且深遂,是个谜。围绕着广场的铁栅栏投下长长的阴影,大地上好像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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