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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入黑暗的角落。角落里有条狗,还有只蝴蝶。狗是活的,蝴蝶是死去的。狗叫了一声,跑走了。蝴蝶飘下来,躺在手掌上,宛若一个银灰色的伤口。她怔怔地注视着它,看了许久,发现它并不是蝴蝶,是一小块月光。月光慢慢扩大,把身边的商场包裹起来,在上面打出一个蝴蝶结。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玻璃橱窗上轻轻一触,指尖发了烫。她赶紧缩回手,皱眉,吮吸手指,嘴角露出笑意。这便是真实么?抑或只是柏拉图所阐述过的那种真实?人呐,不过是一些故事里的字句段落。又哪来,又何必这么多的喜怒哀乐?
她对着橱窗里的模特儿笑了笑。模特儿穿了一身高领毛衫。他说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好看得不得了,若她能穿上这件高领毛衫,会比模特儿还要好看一百倍。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在凌晨二点,他拉着她,跑到这里,指着毛衫,说这款式是多么适合她。他真笨,连一个稍微煽情的形容词也找不出,就晓得翻来覆去地说好看。她故意皱起眉说,自己穿了不好看。他气坏了,像孩子样大叫大跳,还单手撑地翻跟斗,再指着那商场的大门神秘兮兮地说,“你晓得商场里有什么吗?”
“衣服呀、鞋子呀、帽子呀,我们将来的生活呀。”她屈起手指,满脸幸福。
“不,里面有狐仙、花神、鲛人、山魈……或许还藏着那头被克里特王关起来的牛头怪物。”他哈哈大笑,扮出鬼脸吓唬她,说,“牛头怪要吃掉说谎的孩子。快说,我是世上最好看的。”
她抿起嘴笑着说了。他挠挠头又说,“花神刚才对我说,它准备把这件毛衫送给你作生日礼物。”她说,“我怎么没有听见?花神在哪呢?”她装模作样往商场里面看。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扛上肩头,大声叫道,“那是你心不诚,听不见。”他就像一头壮实的公牛,鼻孔里喷出白气。这也是街上没人,要不羞也得羞死了。她的脸烫得不行,尖叫着,捶他的肩,要他放自己下来。毛衫要一千多块。这样好看的毛衫,看几眼就够了。她去牵他的手,说,“若你敢去买那条毛衫,我就把你剁了去喂狗。”
她没想到,他真的就买了。她问他哪来的钱?他一脸无辜地说,“是花神送的。”
她气极发笑,说,“你叫花神再送给我一条钻石项链吧。”
他摊开手说,“不行啊,项链归鲛人管的。到了夜晚,鲛人把项链带到天上。它们有漂亮的尾巴,能在天空中游来游去。那些露水从尾巴尖上滴下来。”
他说得入迷,她听得入迷。她问,“那狐仙是管什么的?”
他说,“狐仙啊,它们每天在商场里走来走去,白天走,晚上也走,只有被露水洗过的眼睛才能看见它们。它们念诵着商场里每一件东西的名称。那些器物因为它们的声音具有了真正的属性。比如羽绒衣可以保暖,电饭锅可以煮饭……”
这世上还会有人像他这样爱她吗?她把身子从角落里挪出来,一点点,把脸贴在商场橱窗外面的玻璃上,小声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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