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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节日。一般由单位工会牵头,可能算职工福利又或是丰富群众业余生活。地点是破烂的篮球场。银幕在树之间斜斜拉起。有小道消息来源的孩子,如工会主席的儿子,早早出动,呼三喝四地扛来椅子、板凳,一气占下几个最好的位置。但如果是局长的儿子,就不必早早出动,自然会有大人替他们留出最好的位置。更多孩子的父母既没当官,又不肯抹下脸皮与孩子们去抢位置,所以等自家的孩子进了门,赶紧在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广而告之。这些孩子立刻甩下书包,抄起板凳。力气大的,拎手上;力气小的,顶头上,然后甩开腿,一路狂奔,就像被狗咬了,也像被枪打了。当然还有几个孩子从不如此惊惶,那掉身价,再晚去,位置也在那,只需斥喝几声挤到中间,就有人乖乖退往边角旮旯,给他们空出一块场地——虽然他们的爸并不是局长。
为占位置,孩子们没少打架。一般用嘴,彼此问候对方所有的女性亲属,谁能问候出年龄更大的那一辈的准确叫法,就算赢;也打架,突然滚成一团,把对方打得鼻青眼肿,又或者是被对方打得鼻青眼肿;偶尔用砖头,冷不丁蹿到某人身后,一砖头拍下;极少数情况下,那位势单力薄吃过大亏的,赶回家,摸起把菜刀,再冲杀回来,口口声声要灭某人全家。要被砍杀的某人见势不妙多半脚底擦油,马上溜之大吉。有做大哥很多年的,就不避,敞开衣襟迎上前,嘴角还叨根小树枝什么的,眼里凶光毕露,“砍啊,你妈逼不砍就孬种。”有人就砍不下去,手发抖,嘴里干嚎,这样的主儿以后自然就甭想抬头做人。更有不怕虎的牛犊,牙缝里溅出口唾沫,一刀剁下,做大哥的此刻就见真章了,色荏内虚的撒丫子就撤,拿刀的在后面追,一时间鸡飞狗跳,围观人流随着俩人跑动的方向,忽左忽右,说啥的都有。往那俩人扔石子的不是少数。没跑一会儿,做大哥的脚下一滑,跌个狗吃屎,拿刀的人赶上前,嘴里喃喃有词,这刀就砍不下去,说实话,撵得做大哥的如此狼狈,实在是一桩罪过。还有的大哥那是一向称英雄惯了,见刀剁来,夷然不惧,抬手,咔嚓,衣袖破了,露出藏在里面用毛巾密密实实缠作护腕的筷子。拿刀的人还没回过味,裤裆里已挨上一脚,人瘫软掉,刀被人劈手夺去,脸上迎来一场暴风骤雨,不消几秒钟,脑袋肿成猪头。不过,不管架怎么打,电影是要看的。等到电影开始放映,打得再狠的架也会立刻结束。抢不到位置的孩子就爬树上去,或者跑到银幕后面去看。而且随着几次斗殴事件的发生,一个心照不宣的秩序在无形中建立起来,就算有不晓得事的孩子瞧见正中间那位置没人坐,想挤过去,别的孩子都会在旁边拽他衣角,小声说,那是某某坐的。
因为风,银幕有时凹有凸。在这张球面上移动的电影人物就显得特别滑稽,比看哈哈镜里的自己还要过瘾。在上面,我们不仅看见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现在,甚至还有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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