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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斗大的星星在天空中奔腾而过,落在城市的尽头,烧起一团青白的火。那里有一幢建筑,掩藏在树林里。树林在这一瞬间朝着夜穹伸展开身躯。密密麻麻的枝丫好像草原上的烈马。风从马背上卷过。马蹄在脑子里踏过。坐在树林里的男人望着眼前这幢威严的建筑物,胸口阵阵发麻。他绝望地望着,一直到青白的火焚烧殆尽,树林恢复原状,建筑物消失于一大团墨色深处,他的手脚才重新得以动弹,才得以缓缓耸起肩膀。
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容颜尚好的女人,她斜靠在树上,脸上淌满泪水。这些无声的泪水为她增添了几分憔悴,几分好看。男人没瞧女人,瞅女人脚下的草,肺部慢慢鼓胀起来,像鱼的膘。男人说,“你去吧。”男人说完这三个字,发现脑子里面的重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身体里的骨头嗡的一声像蜜蜂回了巢。男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快步朝树林外走去。女人没吭声。等到男人消失了,喉咙里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号陶,“张松林,你日老娘时的劲头上哪了?你也就有让别人日你老婆的本事。”
叫张松林的男人没有回头,越走越快,越走越稳。灌木、碎石、湿滑的草皮与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丝毫没有影响他节奏分明的行走。男人晃着胳膊,晃着腿,跟钟表晃着指针一样。男人走上一个小土坡。在这里,那幢建筑显露出一角,像一条大鱼的尾巴。男人走上一个小丘陵。在这里,能看见这条大鱼的背鳍,上面爬满壁虎、蟑螂与老鼠等附生物。男人的鼻尖酸了,回头大声喊道,“你去吧。用心点。”
男人爬上山巅。这里可以一瞰这条大鱼的全貌。样子像一头鲨。但又不是鲨。处于兴奋狂乱状态的鲨鱼几乎要吃掉所遇到的一切,甚至为争食而相互残杀。它只是安静地卧在树林里。又或许它现在并不够兴奋狂乱。实际上,它与鱼应该毫无关系。它是一幢看守所,有黑色的墙,墙头有高大的网。男人的脑子疼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有铁有铅有生锈的水。男人是中学里的生物老师。关于鲨鱼,他有一点了解。嗅觉灵敏的鲨鱼能闻到几公里之外的血腥味。相比较起它的捕食本领,被誉为陆地之王的老虎是一名差科生。男人想了半天,迟缓地说道,没法子。反正女人又不会少只胳膊断条腿。娃比我们都重要。
群星灿烂,在离天三尺三处高高飞翔。天地间充溢着一片蔚蓝色的光芒。男人坐下来,捂着鼻子对着山上的石头说,你爸没本事,你妈有办法。男人对着石头下的草说,你是穷人,所以你虽然只犯了一点错,只抢了五块钱,但要被从重从严从快。男人对着草底下的蚂蚁说,你要感谢程公安,你妈居然是他念高中时的初恋情人。这就是命。你以后一定要肯认命。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男人用手拧掉自己的鼻子,把光秃秃的脸埋入双掌,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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