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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由橘红色的一小块慢慢涨大成一大团鸡蛋黄,突然裂开。大块的阳光挤开云层,落向山脚下的田野。丘峦起伏,蔚蓝的天穹中时有白鸟掠过。空气干冷、清新,好像刚被扔入水里洗净。你绕过大雄宝殿,径直往山后行去。草已枯黄,山容消瘦,露珠儿打湿衣角,不远处冒出一砖塔,高约三米,通体白色,孤伶伶矗于杂色相陈的山坡上,意态萧瑟。此处应是死去高僧埋骨之地。你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一时间,天籁寂静。
风吹着口哨,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拿着根树枝到处敲敲打打。寺庙的灰墙在灌木丛中的缝隙间若隐若现。枝疏摇曳,这墙甚有出尘之意。早期佛寺,几乎有寺必有塔,且塔居寺中心。“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塔形结构为印度装修加中国古老的多层楼阁。至唐初,塔的中心位置开始后移,最后皆远在寺外。据说是因为大家不再拜塔,改而礼拜佛菩萨像。菩萨有鼻子有眼有耳朵有人样,比塔来得更亲切、更实在些。与菩萨对话,当然要比与一堆砖头对话感觉好一些。“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山陬水涯,伽蓝掩映,高塔凌云,钟声梵唱。西方的宗教建筑一向强调“表现”信仰者对天国向往的激情和狂热,光影变幻,格局飞扬,而传自印度的佛教在与中国的儒文化结合后,则更强调“再现”彼岸世界的宁静,不急不躁,舒缓平和。这些都是书上说的,细想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阿訇唱经时那高高的唱经塔、教堂女墙上的十字架无一不都有点俯瞰芸芸众生的态度,惟独寺庙里的种种建筑不管如何雄浑高大,总透出一股子安详与大气。也许是它足够内敛吧。
你往后山行去。拐过几个弯,那个面容清癯的老和尚又出现了,身边是一长溜菜地。和尚弯着腰用锄头松土,猱身、弓腿、扬锄,一下一下。田埂上搁着两只大木桶,已经空了。一只麻雀在桶沿来回纵跃,体态轻盈,停下,翅翼敛起,歪头打量你,眸子澄然晶莹。你继续往前走。它飞起来,在空中绕一个圈,停在老和尚背上,没站稳,身子一纵,跃上老和尚的肩头。这鸟似家养的,是和尚养的么?你没开口说话。不远处有一树,枝桠斜斜地扭出。树根大部裸露在外,呈萎缩状,整个树身仅凭一条横着插入山坡中的粗壮树根支撑着。独木难支大厦。这根树根的力量确实大得惊人。山坡上还有几处树兜,皆被风雨侵蚀得乌黑,挂着灰藓,上面铺有一些细小的沙粒,它们或那些坐在这儿憩息的人所遗。不过,这棵模样古怪的树竟然未被乡人砍去,恐怕还是因为它连当柴火的资格也没有。你走到树的正面,居然发现树下的泥土上插着几排香,痕迹还很新鲜。挺有意思。老和尚知道这事么?你抬起头。山坡下一条灰白的山路蜿蜒向西,马路上有两个孩子奔跑追逐,一男一女,一个灰蓝,一个皂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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