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与一部电影有关,是一个波兰人拍的。影片讲述波兰历史上“华沙起义”的最后阶段,被分成两个部分:进入下水道前和进入下水道后。在进入下水道前,在街口拿着步枪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钢铁和烈火的抵抗战士们在作战之余,还能去刮胡子、聊天、做爱、弹琴,甚至争风呷醋。他们不害怕死亡。死亡因为它的不可避免性,变轻了。同时,由于死亡寄身于一颗子弹上的突然性,它也不再让人恐惧。炮弹声与节日里的焰火并无区别。但上级发来指示,他们必须转入到下水道坚持战斗。真正意义上的黑暗开始了。撤退变成逃亡。原本无畏的战士忍受着粪便和污水的恶臭,在阴暗、污秽、恐怖的下水道里跌跌撞撞。他们服从了指示,但这个指示却把他们推向那个令人绝望的迷宫深处。他们一个个没有尊严地相继死去,像狗一样死去,像老鼠一样死去,像苍蝇一样死去。惟独就不能像人一样死去。下水道剥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荣耀。战后的人们也刻意遗忘他们。这或许是一场不应该爆发的起义。德国人的失败指日可待。苏联红军近在咫只。是谁,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把2万名华沙抵抗运动成员与20万波兰平民的生命扔进下水道?这是一个政治的谜语。谜底众说纷芸。
“在下水道中,没有胜利,只有耻辱和失败。”蟑螂并不这样认为。它们在观看这部影片时,嘴里发出巨大的嘘声。这种地球上现存的最古老的昆虫对人类的这种惺惺作态表示了强烈的恶心。它们中最富有智慧的一个说道,“为什么恐龙早在地球上绝迹了,我们仍然还活着?”这只英俊的公蟑螂收下几只母蟑螂抛来的媚眼,继续说道,“因为恐龙钻不进下水道。事实上,下水道是天堂。天堂之门只为蟑螂打开。”
这种逻辑是混乱的,是傲慢的,是无知的,是对人类的挑衅。重新回到下水道的扎德拉中尉拔出枪,对着蟑螂射击。子弹穿过一具具沉默的尸体,最后又回到他的内心。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一束刺眼的强光突然照亮下水道。他的身体在强光中迅速融化,头变成三角形,眼睛凸出开始分裂,形成两只小单眼和一对大复眼,身体变得扁平并带有油状光泽。一个声音在他的胸腹间来回鼓荡,“厄运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