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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前,世上是没有船的。从树上跳下来的猴子,因为上帝的恩赐,学会直立行走,却始终学不会相亲相爱。同一个祖先的他们互相羞辱相互掠夺,不把猴子当猴子,也不把自己当猴子。他们无休止地撕杀争斗,流出的血灌满了罪恶的深渊。他们信奉暴力。肉体的暴力,话语的暴力,以崇高名义实施的暴力,以“我是流氓我怕谁”为名实施的暴力。为了争夺日渐稀少的食物,大部分的猴子不是炮灰,就是炮管。
这让一只猴子非常伤感,便发明了“猴道主义”,省下口粮,整天忍饥挨饿,去劝说同胞。这天,这只猴子在森林边发现一根大木头,木头上有一个洞,跳进去,刚好合适。洞里还有两根木板,把它们插入水里前后划动,木头就能前进或后退。这只猴子非常高兴,把它叫做船,然后跑去招呼同胞,指着对岸的森林以及在森林中奔跑的野兽,说,现在我们有船了,让我们去那里打猎吧。
猴子们赶走了它。它们不肯放下手中的兵器。也许不是不肯,是不敢。猴群的历史中有着血淋淋的教训,所谓“刀俎鱼肉”。这只脑袋进了水的猴子,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以为别的猴子都很愚蠢,便以启蒙为已任,跑到猴军对垒处喊话,并且涕泪交加。没有哪只猴子愿意理会它。当战鼓响响的时候,一把刀割过它的喉咙,再一旋,剥下它的皮,紧接着,这张猴皮便被制成一面可以抵挡利箭的盾。战争仍在继续,不再仅仅是为了争夺食物,雌猴以及其它任何一种微小的因素都将导致战争暴发。
有一天,一只小猴子出生在这个荒谬的尘世中。一眨眼,它长大了。它非常困惑。它困惑的不仅仅是猴子为什么要打架的问题,而是“猴子是怎样从根本不存在变成某种存在,然后那种存在的一小点儿又怎样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样子。”要知道,在过去38亿年的不同时期里,哪怕进化发生最细微的一点偏差,猴子们也许就要用头顶的鼻孔吐出空气,然后钻到18米的深处去吃一口美味的蚯蚓。小猴子跳上船,划了几千公里的路,来询问部落里最有智能的鼻毛比雌猴头发还要长的老猴子。老猴子看着小猴子驾来的独木舟,面容哀戚。小猴子问老猴子为什么要难过。老猴子指着独木舟说,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小猴子说,它叫船。所有的猴子都这样说。
老猴子说,它叫诺亚方舟。老猴子落下眼泪,缓缓吟道,上帝在宇宙中遨游,将物种撒播星球,再次回来之日就是收割食物之时,整整四十天的暴雨,万物皆被吞食。上帝有一个巨大的胃。他离开了,他在那洪水之上留下诺亚方舟,让生命的种子得以残延喘息,以便再一次收割。
老猴子的狂乱谵语,有着像探照灯一样强烈的光芒。这是一种要把肉体烤熟的光芒,这是一种没法拒绝无法逃避的光芒。可怜的小猴子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明白了所有的因所有的果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未来。它暴怒起来,试图去拆毁那船。奇怪的是,不管它拆得多么彻底,也不管它是否把火焰投于其上,等到它停下手,那里就马上出现了一艘跟过去一模一样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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