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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泽青电影文学剧本专辑
作者:柴泽青,最近更新时间:2008-6-25 12:05:00,总发表字数:67178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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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凝  [ 分卷阅读 ]
 
 
  
电影剧本 戗剪子唻磨菜刀

    编剧:柴泽青

    一、剧中人物:

    驼板凳:身怀绝技的残疾匠人。性情刚烈,老谋深算,嫉恶如仇,杀人如麻。

    王美桃:丰乳肥臀的俊俏寡妇。天性孟浪风骚,敢爱敢恨。

    蔡老三:。王美桃小叔子,孟良崮战役支前失去一左臂的屠夫。

    魏本兰:王美桃大妯娌,老嫂比母样的善良寡妇。

    桑蚕蛾:王美桃四妯娌,妩媚娇弱的俏寡妇,后改嫁石巴脚。

    半边碗:力大无比的蛮劲长工。

    石巴脚:心地善良的长工。

    狼羔:王美桃儿子。

    晚菊:驼板凳初恋情人,被段老子淫逼而殉情。

    瞎大车:擅弈者。

    段老子:劣绅。

    大马猴:不良货郎。

    磕头虫:好色土匪头目。

    火里冒:段老子儿子段烟,不近女色,工于心计的土匪头子。

    二、剧情梗概

    苍茫沃野里,狼羔呼喊着“救命——”从树上坠下,说时迟那时快,驼板凳犹如从地里冒出来,随着“戗剪子磨菜刀——”的吆喝,腾空飞起,救了狼羔。于是,驼板凳住进了天性孟浪风骚的寡妇王美桃的家——神秘的蔡家大院。货郎大马猴下流“搬运”走了王美桃的红兜肚,驼板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大马猴的裤子“搬运”到树枝上。半边碗迷恋桑蚕蛾的性感妩媚,用千斤巨石蛮横挡道,王美桃挥刀拼命,驼板凳勇现“铜头功”撞碎巨石。好色成性的土匪头目磕头虫看上丰乳肥臀的王美桃,绑架狼羔要挟,王美桃只身前往,脱光身子淋漓地嬉笑怒骂,欲“献身”救子,危急关头,驼板凳大展“剪刀功”,除掉众匪。中秋之夜,王美桃风骚缠绵驼板凳,驼板凳思念初恋情人晚菊,伤感酒醉,中了火里冒的计谋而被缚住,火里冒道出真相欲烧死驼板凳,报灭门之仇,驼板凳施展绝技“板凳功”,像只硕大无朋的鸟,在蔡家大院上下盘旋,匪徒们纷纷倒地身亡,火里冒逃出蔡家大院,却中了驼板凳的“菜刀功”,身子无声无息从中间一分为二,向左右两旁笔直优美地倒下,大片洁白的河滩顿时变得犹如盛开的鲜花一样,殷红殷红的……

    三、剧本

    (1)公元1948年深秋初冬。

    山东沂蒙山区临朐东南的蔡家庄一带,一望无际的桑树落尽了叶,成群的寒鸦不时地“呱呱”叫着,在光秃秃的树上飞来飞去。

    天地间灰蒙蒙的。

    蔡家庄村南边,清明节吊秋千的两棵高大的古桑下面,几个女人边做针线活儿边七嘴八舌地啦着呱。

    四周桑地里,零零散散地有些老年人蹲着摆弄着什么,旱烟袋冒出的烟清晰可见。

    一些六、七岁的男孩和几条肚子瘪到脊梁骨上的癞皮狗追逐嬉闹着。

    (2)“娘,娘,快救我……”突然从古桑顶上传来孩子的尖叫声。

    树下面的女人仰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孩挂在桑树梢上,摇摇欲坠。

    “啊?二嫂,是狼羔!”一个矮女人低声说。

    “啊!俺的小狼羔——”一个高大的女人惊喊着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随着高个女人的惊叫声,狼羔“啊”地一声脱了手……

    (3)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戗剪子唻——”,早有一个影子飞到了半空;人们还没有来得及眨眼,紧接着一声“——磨菜刀!”那个影子早已落到了地上。

    等大家回过神来细看时,狼羔和一个陌生人稳稳地坐在一根板凳上。

    惊恐万状的高个女人一下扑过去,紧紧楼住狼羔:“小狼羔,娘的小狼羔,你没摔死吧,你没摔死吧……”

    狼羔慢慢睁开眼,眸瞪了眸瞪,又眨巴眨巴,搐咙了搐咙鼻子,裂嘴一笑:“俺没死,就像打了个秋千。”

    高个女人听罢,一下把狼羔按倒在地,脱下鞋照着狼羔的腚上“啪嘁啪嘁”打了起来:“你吓死娘啦,俺砸死你这个狼羔子,砸死你这个狼羔子……”

    (4)一个缺了左臂的汉子上前扯起高个女人:“二嫂你也真是的,铺下你的半炕腚就天晌日头西地啦啦啦,这朝的事就不管了,咋就不好好看管着狼羔子!要是狼羔子有个三长两短咋整?就有打孩子的本事……”

    高个女人忽地站起来搂住独臂汉子就撂:“蔡老三,放你老娘的狗臭屁!狼羔子谁能看管得住?你就知道跟在腚后吃马后屁,咋不让张灵甫的炮弹把你炸成粘膏药……”

    俩人正扯拉着,旁边一个女人拉开他们:“老三、老二家的,天明到天黑就光知道狗吵吆的,还不谢谢狼羔的救命恩人!”

    (5)大伙儿围上来仔细端详这位不速之客,都觉好生纳闷:刚才救狼羔的人难道是他——秃头,满脸黑须,脊背驼得像一张弓,上身穿粗黑布对襟袄,扎着围腰,下穿灰色灯笼裤,脚穿麻绳纳底牛鼻子蹬倒山鞋,坐在板凳上眯缝着眼睛,衔着一柄羊角铜烟斗旁若无人地抽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什么也与他没有干系。

    可不是他又是谁呢?大伙儿四处撒眸,哪还有别的人影!

    (6)独臂汉子蔡老三他弹弹身上的尘土,单臂没法抱拳,他便将右手捂在胸口,颔首并单膝跪地:“多谢好汉搭救小侄儿一命!请好汉受在下蔡老三一拜!”

    驼背人没睁眼,也没起身,只是慢慢摇摇头。

    蔡老三保持原状,问道:“敢问好汉尊姓大名,来自何方,吃哪碗饭,来鄙庄有何贵干?”

    驼背人收起羊角铜烟斗,站起身,扛起油光发亮的楸木板凳:“诸位千万莫客气,在下驼板凳。”说罢,他分开众人喊着朝庄里走去:“戗剪子唻——磨菜刀!”

    (7)高个女人看见蔡老三还跪在那里,“扑哧”一笑,迎面就是一脚,把蔡老三踢了个仰面朝天,咯咯咯地笑着快步进了庄。

    众人笑成一锅粥。

    独臂蔡老三冷不防当众出丑,斯文扫地,脸霎时红得像关公,边爬边喊:“王美桃,骚母狗,你等着!”

    (8)王美桃急急地追上驼板凳,脸脑儿笑得像灿烂的桃花:“这位大哥慢走,俺王美桃谢谢大哥救了俺狼羔子的小命!大哥是哪村哪疃的?离咱这埝子远近?”

    驼板凳停住脚:“我是北段村的。”

    “嗷,是北段呀,离咱这埝子二十里地儿呢。您是来咱蔡家庄做活儿来着吧?您好眼神哩,咱庄里有的是剪子要戗,有的是菜刀要磨,满够您做的。”王美桃说得指手画脚。

    驼板凳盯着王美桃愣愣的。

    王美桃只顾说,并没有顾上驼板凳的眼神:“咱庄有没有亲戚朋友呀?没有的话,就住俺家,俺家可宽敞了。”

    驼板凳说:“俺有家表亲是咱庄。”

    王美桃拍拍手说:“这么巧呀!是谁家?”

    驼板凳说:“老蔡家。表兄叫蔡老大。”

    王美桃更起劲地拍手:“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这是俺家哩。俺咋不认识您呢?大嫂该认识您吧。哎哎,大嫂,大嫂呢?大嫂你快过来!”

    王美桃把刚才给她和蔡老三拉架的女人拽过来:“这就是蔡老大家的,俺的大嫂魏本兰。大嫂你认识这位表弟?”

    魏本兰端详了好一阵,摇摇头,问:“这兄弟姓啥?”

    驼板凳说:“苑。”

    魏本兰说:“俺这倒想起来了,老大活着的时候常念叨北段的苑姓表亲,只是俺没见着。这倒好了,表弟一来就救了俺侄子的命,谢天谢地呀,真是缘分呐,快回家,快回家!”

    (9)驼板凳来到的蔡家大院地处蔡家庄最西头。

    高院墙套着三排堂屋,每排六大间,两排中间各是一排对称的东西厢房,正如王美桃所说的是够宽敞的。

    (10)驼板凳住进蔡家大院,王美桃的眼就没往别的地方望.

    瞅着瞅着驼板凳,王美桃就自言自语:“俺早就认识这表兄……”

    魏本兰听了蹙蹙眉毛不做声。

    蔡老四家的桑蚕蛾听了两手抚胸直喃喃:“老天爷呀……”

    蔡老三听了怒发冲冠,把空袖子甩得呼呼响:“王美桃你要浪成哪成色、骚成啥样儿!”

    王美桃将一忽闪就忽悠倒仨大男人的桃花眼一乜斜,嘴一撇:“癞蛤蟆钻腚底找尿骚,管你们屁事儿!”

    魏本兰瞪了瞪桑蚕蛾、蔡老三,大家也就不再吱声。

    (11)驼板凳骑在板凳上嚓嚓地戗剪子,背弓得恰倒好处。

    王美桃端着一个碗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俺那表兄呀,喝碗桑葚茶,歇歇再戗吧。”

    驼板凳停下来,右腿一蹁,坐在板凳上,接过碗:“谢谢妹子。”

    王美桃“噗嗤”一声,扭扭半盘炕大的腚:“看表兄说的!一家人说两家话,见外了不是?”

    驼板凳喝着茶不做声。

    王美桃说:“表兄,你把俺蔡家庄人弄成闷葫芦了。就你这身子骨,你是怎么救得俺狼羔,咹?”

    驼板凳瞅瞅王美桃,放下碗,掏出羊角铜烟斗抽起来。

    王美桃边比划边说:“俺那亲娘来,那么老高的树,你咋能上去哩?你又没有翅膀。”

    驼板凳起身扛起板凳:“妹子,俺该出活儿了。”

    驼板凳出了蔡家大门,一声吆喝:“戗剪子唻——磨菜刀!”

    王美桃跟到门口,已不见驼板凳影子。

    (12)这天天刚放亮儿,蔡老三起来收拾东西赶集。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蔡老三来到后院,往地上一瞅,不禁愣住了:院中央有一间屋地面大小的圆圈里,土焦巴干,没有一丝雨星星儿!

    蔡老三揉揉眼,瞪巴瞪巴,四周撒眸了不见异常情况,这地方又没有树,老天爷咋就留下这么个圆圈不下雨?

    蔡老三琢磨不出个道道儿,想找驼板凳问问。

    蔡老三凑近驼板凳的厢房一瞅,门上了锁。

    蔡老三嘟哝着“活见鬼啦,活见鬼啦……”

    (13)早饭后,蔡老三把这事说给大嫂魏本兰听,哪知道她说的事更蹊跷。

    魏本兰:“俺这些天天亮前总做奇怪的梦,梦到后院里有只大鸟飞来飞去。有一回俺醒得早,迷迷糊糊里,竟听到后院里的确有只大鸟在飞!俺大气不敢出,披衣趴在后窗看,一只大鸟样儿的黑影,呼呼呼地,飞到半空再飞到地面,再飞起,再落下……”

    王美桃听了咯咯咯地笑岔了气:“都鬼迷心窍了,堂堂的蔡家大院会有这等事?”

    (14)王美桃咯咯咯地笑着说给驼板凳听。

    驼板凳抬头瞥了她一眼,又握着羊角铜烟斗不语。

    王美桃见驼板凳感兴趣,拉过凳子来,两小臂使劲往上托托一对大奶子,在驼板凳跟前坐下,伸长脖子,对驼板凳说:“可也别说,这年头啥蹊跷事儿都有。前些时候,你们北段村出的事儿你总该知道吧,那事儿才叫蹊跷哩……”

    驼板凳摇摇头。

    王美桃瞠目结舌:“连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嗷,你多年在外哩,怪不得呢。”

    (15)(王美桃画外音)北段村。

    “北段有一段姓大户的人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段烟,小的叫段火。

    段烟自幼尚武,不近女色,段老子给他下跪,他也不娶媳妇,常年在外做土匪流寇。

    段火是个傻子,整天淌鼻涕流口水,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全有佣人料理,哪知男女之事!

    这下可愁坏了段老子。你想,要是段家断了烟火,那么大的家业没人继承,这还了得!这段老子可不是个善茬儿,北段及四邻村庄的老少爷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段老子的一‘狠’一‘细’——折腾起人来那是蝎子也敢操,赚起财贝来那是关起门来操蚂蚁费上细工夫。他关起门来细细琢磨三天三夜,牙一咬手一劈:‘就这么办!说什么也得给老二巴结上个人口。’”

    (16)段老子经过多方打探,相中了寺前的一户人家的大闺女。

    媒婆:“这户人家好吃懒做,爱贪小便宜。那大闺女其实早就不是闺女了。前些年跟着个倒腾人口的跑里跑外,钱没赚着,倒得了些吃喝捣鼓大了肚子。”

    段老子捻着老鼠须子,摇头晃脑地叨咕:“这个好,还是这个称心哩。这个咱得来个细工夫。”

    (17)段老子找来媒婆,酒饭称伺候,如此这般地嘱咐周全。

    用鸡公车推着媒婆三天两头往寺前跑,少不了大米白面,大鱼大肉,洋匹绸缎。

    直送得人家乱了方寸:“别送了,别送了,快择个吉日,把俺家闺女抬过去完事吧,鸡也好狗也好,俺都乐意,都乐意。”

    (18)段老子给傻子明媒正娶了个媳妇。

    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段老子两口子恣晕了好几次。

    (19)孩子百日这天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段家的亲朋好友,七大姑八大姨都来给孩子“过百岁”。

    段家大院里摆开了十几桌酒席,众人划拳行令,罚酒赌吃,热闹非凡。

    段老子抱着孙子,由水桶般的儿媳妇陪着,挨桌敬酒:“多喝多喝,喝好喝好。”

    (20)就在这时候,段家大院里随着一声尖利的怪叫,呼呼呼飘过一个黑影子,段老子和孙子随即扑一声就倒下了。

    随着黑影子的飞上落下,人们就像砍倒的红高粱,扑扑扑,成片倒了个子。

    不多时辰,黑影子倏地没了踪迹,段家大院就像被人一把捏死的知了,无声无息了。

    (21)三天后,得知消息的段烟领着人马回到北段,一把火把段家大院化为灰烬,堆成了一座小山样的坟茔。

    (22)王美桃越说越来劲儿:“俺那亲表兄来,说起这段家简直不是人弄出来的,是畜生哪。啧啧啧,段老子抱孙子,呸,去他娘的!你是不知道啊,娶这个的头把年,段老子还从本村抢了一个。这闺女叫什么来着,对,叫晚菊……

    (23)晚菊打小没了爹娘,跟奶奶苦煎熬过日子。

    女大十八变,这晚菊出落成了大俊闺女,喜奖煞个人儿。

    村里有个孤儿,和晚菊般般儿大,一年四季帮衬晚菊一家,一来两往俩人就好上了。到了婚嫁年纪,晚菊奶奶想给孩子们把事办了。

    可那孤儿脾气倔,非让晚菊等他几年不可。他觉得自己太穷,对不住晚菊。他要闯关东创钱,回来体体面面地娶晚菊。这倒好,这小子一去不回返,无音无信。

    奶奶死了,晚菊葬不了。

    那段老子帮衬了点儿,晚菊这可打不煞饥荒了。

    这王八羔子弄的段老子,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硬把晚菊抢去给傻子做媳妇。这蝎子都敢操的段老子,又狠又坏。

    抢去晚菊的当天夜里,这老鳖羔子就钻进了晚菊的屋,要祸害晚菊。

    心里只有那孤儿的晚菊白天没得空儿寻死,这会儿正流着泪念叨心上人。

    她一看见老憋羔子进来,知道没咒儿念了,就掏出怀揣的剪子,猛地攮进了喉咙……”

    (24)驼板凳冷不防站起来,扛起板凳出门去,炸雷似地:“戗剪子来唻——磨菜刀!”

    王美桃冷不丁被闪了个仰面朝天。

    (25)瞎大车回来了。

    瞎大车在回村的路上,早跟同路的乡邻把外出的见闻说了个遍。

    “说来惭愧。打小日本咱没出上力,而今打老蒋反动派,拯民众于水火,救生灵于涂炭,咱理应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可我老瞎这境况,是要啥没啥。那就站在一边看热闹?呸!那是我老瞎之作为!那是咱蔡家庄人之作为!别的咱没有,咱有手艺,咱会棋!那位又问了,你的棋能当炮弹还是能当刺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打孟良崮毛主席点的将是陈毅将军。你们只知道陈毅会打仗,却不知道他更会下棋。我老瞎的意思是,去碰碰运气,说不上在打仗的空隙里见到老总,和老总来一局。那位又问了,你这臭棋也敢出手?这你又说错了。咱知道自己的斤两,那是指挥百万雄兵的大将军呢,我的乡亲们!我是想,和将军下一盘,让将军松散松散,换换脑子,指挥打仗更有妙招儿。可将军实在太忙了,硬是没抽出一点空儿来。我老瞎在蒙阴、沂水、马站一带见人就问陈毅在哪里,开始都认为我是疯子,赶我抓我。当我把咱的意思说明了,沂水的一位老棋友替咱说话了,说难得这位棋哥的苦心!就凭这,老蒋还能蹦达几天!果然,孟良崮战役大捷,国民党74师师长张灵甫被陈毅手下击毙。”

    (26)说着道着,来到庄南河边。几个后生嚷着要背瞎大车过河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咱光听瞎大车叨叨,驼板凳呢?得背他过河才是。”

    “怪了,刚才还跟在瞎大车身后听呢。”

    “甭管了,哪次不是这样?在河这边走得好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回家看看,保准早坐在蔡家大院了。”

    “驼板凳!”瞎大车吃惊。

    (27)天刚麻麻亮,瞎大车就叩开了蔡家大院。

    王美桃披散着头发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咋了,瞎大车?找俺赶大车放高炮?”

    瞎大车一见王美桃就连连后退。“啊,啊,是老二家。我想找驼,驼……”

    “你驮大粪呀你驮,俺的驼表兄早走了。”

    王美桃“哐当”关上大门。

    (28)瞎大车一连几天找驼板凳就是见不上。

    看见瞎大车天天拄着桑棍守在蔡家大院门口,天性善良仗义的蔡家庄人不顺眼了。

    “瞎大车你欺生不是?”

    “告诉你瞎大车,你也是残废人,你要是和人家驼板凳过不去,你就不是蔡家庄人!”

    “咋守在门口不进去?让王美桃看见你这熊样儿的,她不把你当猪剥了皮才怪哩。”

    瞎大车摇头摆手不言语。

    蔡家庄人进了糊涂梦儿。

    (29)这天下起了麻干儿雨。

    瞎大车终于把驼板凳堵到了厢房里。

    瞎大车站在雨里,驼板凳在屋里忙活。

    僵持了一个时辰,驼板凳背对着门口,头也没抬说:“屋里坐。”

    “闯关东哪疙瘩?貔虎沟?”瞎大车没动。

    驼板凳停下手里的活儿:“拜师蛤蟆跳?”

    “正是。”

    “那还不进屋?”

    “不进。师傅咋样?”

    “西走了。”

    “你承受板凳守灵送葬?”

    “是。”

    瞎大车面朝东北缓缓跪下,三拜九叩:“不肖徒儿有礼了!”

    瞎大车原地站起:“过招儿?”

    “不。”

    “怕?”

    驼板凳还保持原状,摸出羊角铜烟斗抽起来。

    (30)魏本兰打着伞过来,给瞎大车遮着:“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进屋慢慢说。”

    他们都不搭腔。

    “这才是活见鬼呢!”魏本兰摇着头嘟哝着回了屋。

    (31)天亮了,雨停了。

    瞎大车在雨里站了一天一夜,落汤鸡一般,浑身哆嗦着,脸面发青,嘴唇发紫。

    驼板凳在屋里蹲了一天一夜,抽的烟雾烟囱一样地往外冒,几步以外就能呛晕人。

    (32)蔡家大院站满了人,嘁嘁嚓嚓,说三道四。

    王美桃不依了:“都来看耍猴儿的还是看出殡的?看看你们熊鸟样儿!有屁就放,有尿就呲,这也算是站着尿尿的大老爷们儿!脆快点儿,瞎大车、驼表兄,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蹲着撒泡骚狗尿,把头夹在腚沟里滚!”

    (33)到底还是驼板凳先开了腔:“出局。”

    “炮二平五。”瞎大车张嘴就来。

    “马2进3。”驼板凳随口紧跟。

    “马二进三。”

    “炮2平1。”

    “马八进七。”

    “车1平2。”

    ……

    (34)一直到天黑,也没分出胜负。

    正当众人想散去时,忽听见瞎大车像唱京剧的老生一般叫喊起来:

    “黑瞎子腚底下捞棒槌呀——”

    驼板凳也拖着唱腔接过来:

    “上山直勾勾啊——”

    “座山雕爪心里逮鸦呀——”

    “下山滚滴溜儿啊——”

    “马虎窝里掏骨头呀——”

    “石头底下淌泥鳅啊——”

    “山猫嘴里拔牙呀——”

    瞎大车喊罢,却听不见驼板凳的回应。

    (35)蔡家大院立时阒然无声。

    驼板凳把羊角铜烟斗抽得咝咝作响。猛然间,一阵炸雷隆隆响起:

    “洗脸不梳头啊——”

    瞎大车“扑通”一声跪下:“爷——”

    (36)蔡家大院的两个帮工半边碗、石巴脚呼呼地从南河里挑水。

    水挑进厢房旁边的一间杂什屋里。

    蔡老四的寡妇媳妇桑蚕蛾,娇小玲珑,一张红扑扑的媚人狐狸脸儿,走路做事悄然无声,谁也没听她说过话。

    桑蚕蛾洗澡用的水都是半边碗和石巴脚从南河里挑的。

    蔡家大院的人都看得出,俩帮工最愿干的活络儿就是给桑蚕蛾挑洗澡水。

    桑蚕蛾走进杂什屋里洗澡。

    (37)这天,石巴脚给桑蚕蛾挑完了水,回到屋里抽了一袋烟,想去吃饭,却不见半边碗。

    石巴脚走出门,不经意朝杂什屋一瞥,见半边碗扒在后墙上往里看。

    石巴脚先是纳闷,但马上也就明白了。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半边碗扭头看见了他,便慌忙溜开。

    (38)石巴脚一连几次见到半边碗偷看桑蚕蛾洗澡,终于忍不住了。

    夜里,各怀心事的俩人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不能那样!”石巴脚冷不丁地来一句。

    “哪样?”半边碗装傻。

    “还装?多少次啦!”石巴脚坐起来。

    “这事呀。这……这也不能光怨俺。你是没看看那小寡妇的身子,浑身白嫩嫩、肉嘟嘟的,整个一个大白蚕!哪像那讨饭女,浑身没点儿肉,硌煞人。”半边碗也坐起来,咽下几口唾沫蛋子说。

    “那也不能这样!咱做帮工的可不能欺主呀。再说,人家桑蚕蛾对咱哥俩好着呢,热汤热水缝缝补补的,你咋好意思……”

    “咱咋了,又不是真想弄她!话又说回来,那小寡妇说不上还忒想咱兄弟们呢。你是没看见她洗澡的骚样儿,去了揉搓那俩大奶子就是抠插那腚沟,嘴里嗷嗷地,不出人动静。这哪是洗澡?”

    “你娘的半边碗,你不是人!”

    “你骂谁?想死早说声儿!”

    “就骂你就骂你,你就不是人!”

    “叫你骂!”半边碗一拳捅过去,石巴脚“扑通”倒在炕下就没了声息。

    (39)石巴脚在蔡家大院一躺就是半个月。

    驼板凳在石巴脚被打伤的夜里查看了他的伤势,叹了一口气,瞪了半边碗两眼,就连夜去了蒋峪抓药。

    王美桃知道了原委,狠狠地骂了半边碗一顿,用桑木棍子撸了他十几棍,撵他快滚。

    半边碗在蔡家大院中央一蹲,脖子梗了梗:“那不中。俺那二嫂,你厉害俺怕你这不假,俺手重了点儿也不假,但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咋还撵俺走?再说了,他就没不是?谁叫他骂俺唻!”

    (40)桑蚕蛾被石巴脚疼得整天以泪洗面。

    她十多天没有脱衣困个囫囵觉,也没有洗澡,半边碗挑来的水她连看都不看,只是无声地守在石巴脚炕前,喂药喂饭,端屎端尿。

    半边碗把俩人的活络全干了,并无怨言。但一看见杂什屋里水瓮里一直不见少的水,看见守着石巴脚两眼泪汪汪的桑蚕蛾,半边碗就心里发毛不是滋味儿:“死了猴子砸了锣,毁了摊子,毁了摊子……”

    (41)石巴脚伤好了。

    石巴脚告诉桑蚕蛾,他要回家照顾年迈的奶奶。

    石巴脚从小没了爷娘,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巴大的。

    “照顾俺这么多天……俺谢你……只是俺不能挑水供你洗澡……”石巴脚掐着炕席篾子说。

    “别说了,石大哥!”桑蚕蛾一声哭喊倒把石巴脚着实吓了一大跳。

    桑蚕蛾擦擦眼泪说,“把这些钱拿着,挑个好日子,雇个轿子来抬俺,俺到你家洗澡,让你挑水洗一辈子!”

    石巴脚支吾:“这……这哥嫂们会同意……”

    “会的,他们都把俺当亲妹子,俺这就去找他们。”桑蚕蛾转身要出门。

    “谁也甭找了,就这么整。”王美桃站在屋外擤着鼻子说。

    (42)半边碗也辞了蔡家的活儿,甩手走了。

    (43)九月十六吉祥日。

    石巴脚雇了花轿吹鼓手,吹吹打打地,太阳刚冒红就从河南村来到了蔡家大院门口。

    独臂蔡老三俨然娘家亲哥嫁亲妹子一般,热情地接待着客人,递烟倒茶,还围着花轿转了三圈,看了个仔仔细细。

    魏本兰、王美桃妯娌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天她们给桑蚕蛾做嫁衣,缝被子,烙炸喜干粮,没白没黑的,像嫁亲闺女似的。

    (44)早饭后,花枝招展的桑蚕蛾在魏本兰、王美桃搀扶下走出蔡家大院。

    尽管她们咬着牙关约好,这天谁也不准哭,但从昨晚桑蚕蛾就抽抽噎噎的,魏本兰、王美桃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要上轿了,桑蚕蛾再也忍不住了,搂着俩嫂子哭着不撒手,俩嫂子开始推她快上轿,可推了几下,却也抱紧了她。

    蔡老三一看势头不好,娘们儿黏糊起来没完没了,再不发嫁就发不出去了。

    他急忙吩咐放鞭炮,吹曲子,用独臂拨拉开妯娌仨,喊着:“快起轿快起轿!”

    (45)“慢着。这么容易就想出蔡家庄?”半边碗不知什么时候铁塔般地站在蔡家大院门前的胡同中间。

    (46)蔡老三一见到半边碗,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他果然不算完!

    蔡老三疾步上前,递上烟,脸上堆满了笑:“吆吆吆,半,不不不,李殿样兄弟,这些天蔡老三一直找你,蚕蛾嫁人,你管怎么着也得赏脸过来喝杯酒。看看,兄弟这不是来了吗!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屋里请,快屋里请!”

    “蔡老三,你闪开,一边去。今天俺半边碗当着蔡家庄的老少爷们儿,让蔡家大院能喘气的说句掏心窝子话,俺半边碗这几年对桑蚕蛾咋样?对蔡家大院咋样?俺半边碗是穷,可俺有的是力气!自打讨饭女走了,俺半边碗的力气都使到哪里去了?五冬六夏,雨里雪里,没白没黑,俺只是吃口饭,占个窝儿,不要一个大子儿工钱,俺半边碗图个啥?你们蔡家大院会喘气的看不出来!都一个一个地瞎了狗眼不成?今天想不给俺半边碗留个话儿,就这么走人,哼!”半边碗光着背,抱着胳膊,像头发怒的狮子。

    蔡老三又凑上前点头哈腰:“殿样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先到屋里慢慢说,别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

    “咋的了,蔡老三?脸上挂不住了?你别他娘地搂着抱着看着一大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闪一边去!”半边碗一拨拉,蔡老三一个趔趄。

    (47)“半边碗,你到底想咋?”王美桃咬着牙卡着腰,怒睁桃花眼,上前质问半边碗。

    “不想咋。看看这——”半边碗踢了踢脚下,人们这才看见,在半边碗的脚下有石板。半边碗来一个马步,两手插进石板底,嘿地一声震耳吆喝,青石板稳稳地侧立起来。青石板高过半边碗的腰,长正好和胡同一样宽,一下子把个胡同堵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是花轿,就是单身人也过不去。

    半边碗拍拍青石板说,“看好了,不管是站着尿尿的还是蹲着尿尿的,只要是蔡家大院里的就算,谁弄走这青石板,俺半边碗立马走人;弄不走,就没法过花轿了办喜事儿啦,桑蚕蛾就得给俺留下。老少爷们儿作证,半边碗不耍赖。”

    (48)王美桃一瞅青石板,少说也有千斤重,蔡家大院就是能喘气的一齐上,也甭想弄动它。

    蔡老三:“半边碗这是明着把人往死里逼!”

    桑蚕蛾大哭起来。

    王美桃怒不可遏,嗖地从后腰拔出随身带着的蔡家屠刀,直取半边碗:“老娘跟你拼啦——”

    (49)“美桃闪开——”随着炸雷样的喊声,一个影子贴着地皮朝着青石板飞过来。

    紧接着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

    待众人睁眼再看时,巨大的青石板早已成为一堆碎石片。

    在胡同的另一端,头顶上有些青石粉末儿的驼板凳,弓坐在板凳上悠然地抽着羊角铜烟斗。

    (50)王美桃赶鄌郚集卖猪肉回到蔡家大院的时候,狼羔还赖在驼板凳的屋里不肯出来。

    “驼爷,你真是俺的亲爹?”狼羔趴在炕沿上问驼板凳。

    驼板凳正忙着戗菜刀,顾不上搭理狼羔。

    “是不是呀,驼爷?大人咋都这么说?”狼羔在央求。

    “你说哩,蔡狼羔?”驼板凳停下手,取过羊角铜烟斗。

    “俺不信。你是俺亲爹,俺咋不驼背?”

    “那就不是呗。”

    “可是,可是,你不是俺亲爹,你咋对俺、对俺娘、对俺蔡家大院这样好?”

    “那是因为呀,因为你狼羔跟我玩儿,你娘做饭我吃,蔡家大院让我住。知道不?”

    “那,那人家怎么就说俺是你的亲儿?”

    “那,那人家怎么就说我是你的亲爹?”

    “你赖皮,你赖皮……”

    狼羔跳到驼板凳的背上,一手摸秃头,一手揪耳朵。

    (51)“行了你,狼羔!给你鼻子你就踩着上脸儿,乱说起来没完了你!滚出去找大娘去。”王美桃在门口没再听下去,扔掉肉钩子、蔡家屠刀,进门就拖狼羔。

    狼羔根本就不吃娘的一套,搂住驼板凳的弓背不撒手:“俺没乱说,俺没乱说,人家就说驼爷是俺亲爹,你和驼爷好着哩。”

    王美桃一把揪过狼羔,打着他的屁股转身往外跑:“真是狼羔子,真是狼羔子,看你大娘把你惯的……”

    “放下狼羔。”站在王美桃身后的魏本兰把顶在头上的蚕筐扔在一边,“美桃,你说是谁惯的狼羔?”

    王美桃一下傻了眼:“啊,啊,俺没看见嫂子,俺是说狼羔越长越不成人了……”

    “先别说孩子,你过来,有话跟你说。”魏本兰跺着脚后跟噔噔噔地先走了。

    (52)“美桃,别怪大嫂多嘴多心,自古舌头底下压死人、唾沫星子淹死人呀!咱蔡家大院再也经受不了大风大浪了!”魏本兰把狼羔支到外面,趴在王美桃的耳畔说。

    “怕泥鳅钻进腚里就别下河洗澡,怕兔子叫就别种黄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害怕他娘的嚼舌头、吐唾沫!”王美桃听了魏本兰的话撇撇嘴,不以为然。

    (53)这天中午,狼羔赖在娘的背上搂着脖子不松手,非叫娘买那哨子不可。

    这哨子戴在一个货郎头上的苇笠顶上,用苇篾子拴着。

    哨子是用桦树皮做的,像只蝈蝈,乖巧巧的,煞是好看,尤其发出的声音,那简直就是蝈蝈叫曲儿。

    (54)王美桃拗不过狼羔,只好背着狼羔来找货郎。

    货郎的模样像个大马猴,一双马猴眼在苇笠底下乱撒眸,让人脊梁秆子凉飕飕的。

    王美桃在大马猴跟前放下狼羔。

    天热穿得少,又出了汗,王美桃一站下,大马猴就看直了马猴眼。

    “这个货郎大哥,这蝈蝈哨子咋卖哩?”王美桃问。

    大马猴只顾看王美桃,没有听见问话。

    王美桃又问了一遍,大马猴才答腔:“啊,啊,这哨子不卖。”

    “啥价也不卖?”

    “啥价也不卖。”

    “货郎挑子里没有了?”

    “货郎挑子里没有了。”

    “那咱就不买了,狼羔咱回家玩儿别的一样。”王美桃拉着狼羔就走。

    狼羔不依,哭着在地上打滚儿,说捞不着蝈蝈哨子玩儿,他就撞墙跳井钻车底。

    (55)蝈蝈哨子叫得更欢了,狼羔哭得更凶了。

    王美桃只好再求大马猴,大马猴就是不让步。

    “那你说咋办?你总不能让孩子哭煞呀!”王美桃团团转。

    大马猴说:“办法倒是有,就看妹子办不办。”

    王美桃急忙凑上前:“啥法儿?说说看。”

    “换。”

    “用啥换?”

    “现成的。”

    “啥现成的?只要俺有的,你尽管说。”

    “当真?”

    “真真真!你大哥怎么这么能叨叨,你看孩子都成啥样儿了!”

    “好,那我说,就用妹子戴的绣着桃花儿的红兜肚。”

    王美桃一听急忙双臂抱住胸,低头看时,红兜肚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

    “呵呵呵……甭找了,在这里!”大马猴举着一件桃花儿红兜肚对王美桃说,“把哨子拿去吧。”

    (56)“臭流氓……”王美桃刚想骂,忽听见蝈蝈哨子在身后响。回头一看,驼板凳坐在板凳上抽着羊角铜烟斗,狼羔站在他身边为玩儿那只蝈蝈哨子。

    大马猴摘下苇笠看看,蝈蝈哨子果然不见了。他四处撒眸着想站起来。

    “臭流氓,不要脸,光着腚,找难看。”狼羔喊起来。

    王美桃看大马猴真是光了腚儿,裤子早就不见了,急忙背过脸去:“真不要脸……”

    “还不还俺娘的红兜肚!你不想要裤子了,臭流氓!”狼羔把恼火撒在了大马猴身上。

    大马猴把红兜肚扔给王美桃,抬头看见裤子挂在桑树枝上。

    (57)“坐着别动。”驼板凳冷冷地说,“师从貔虎沟的野猪头?”

    “正是。师傅怎的知道?”大马猴用苇笠盖在腿上,大汗淋漓。

    “怪不得这等低级下流!啥样儿师傅啥样儿徒弟。”驼板凳轻蔑地说。

    大马猴端详了驼板凳坐着的板凳后问:“敢问师傅可是蛤蟆跳的高足?”

    (58)(驼板凳画外音)

    “俺初到关东的貔虎沟跟的师傅是货郎野猪头……

    (59)野猪头的绝活儿是‘圣手搬运’。

    开始,俺并不知道这秘密,只是对野猪头的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庆幸找到了真人,日后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勤俭敛财,够个数儿,速速回老家。

    后来,俺发现野猪头的绝活儿说白了就是偷,手段极其无耻下流。

    在狍子屯,野猪头为了向徒弟炫耀本事,一连三天‘搬运’来了一个新媳妇的三件裤衩、兜肚,弄得她男人起了疑心,说什么也不要媳妇了,这媳妇一气之下上吊自尽了。

    俺受了极大震撼,当晚按江湖行仪,请了野猪头喝了酒。

    喝到最后,俺给野猪头叩了三个响头,折断了筷子摔碎了碗。

    从此,师傅不认徒弟,徒弟不提师傅……”

    (60)驼板凳手一挥:“快去吧,以后多做些有脸面的事。”

    大马猴说:“我听师傅的。只是这裤子……”

    狼羔说:“你看看你腚上。”

    不知什么时候,裤子早已穿在大马猴的身上。

    大马猴慌忙给驼板凳鞠了个躬,挑起货郎挑子急急逃走了。

    (61)就在驼板凳王美桃狼羔他们往蔡家大院走的时候,从挂着大马猴裤子的桑树后面闪出一个人。

    他长袍马褂,摇着一纸扇,走一步点一下头。

    他朝驼板凳、王美桃抱拳施礼:“好戏好戏,漂亮漂亮。”

    说完,便消失在桑林里。

    “磕头虫!”王美桃惊叫一声。

    (62)残阳如血。

    在这如血的斜照里,驼板凳疲惫地回来了。

    在村头等候多时的蔡老三甩着独臂疾步迎上来:“哎呀,你今天转到哪庄哪疃去了?俺找你找得好苦呀。”

    “咋的啦?”驼板凳问。

    “还咋的啦?出大事了!”蔡老三甩甩空袖子,一急竟蹲下不走了。

    驼板凳看看蔡老三,明白蔡家的确出大事了。他也索性放下板凳坐下来,抽起羊角铜烟斗。“到底出啥事了,说吧。”

    蔡老三:“狼羔一大早一个人去桑林里摘桑葚,让磕头虫绑了票。磕头虫从棋子山送来了信。”

    “信里说啥?”驼板凳问。

    蔡老三说:“这狗日的磕头虫还能有啥好屁放!他说要是美桃愿意嫁给他,他就连狼羔一起收养,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美桃不从,他就撕票。最后期限是今天日头落山之时。咳,这都怨美桃!俺早就说,她浪来骚去没好事儿,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来了!咳,咳!”

    “老三,别罗嗦了!现在咋样了?”驼板凳在板凳上磕磕烟袋锅。

    “咳!美桃一个人去了!”

    (63)王美桃昂头看看渐渐偏西的日头,冷冷地笑笑,紧紧腰带,揣上蔡家屠刀就往桑林里钻。

    蔡老三、魏本兰他们一看王美桃的架步,知道大事不好,急忙上前拉住她。

    “美桃,你这是想咋?”魏本兰扯着王美桃问。

    “不咋,俺答应嫁给他去。”王美桃笑着说。

    “你咋也不能胡来呀,美桃!”魏本兰使劲往回拉王美桃。

    “俺咋胡来!磕头虫不就是想要俺吗?俺自各儿送去囫囵个儿给他还不成!俺让他尝够王美桃的鲜,喝够王美桃的尿,吃够王美桃的屎!”王美桃挣脱魏本兰。

    蔡老三跑上去用独臂挡住王美桃:“美桃,你不能去送死!磕头虫可不是人玩意儿,啥都做的出!你这一去,不但救不了狼羔,连你自己也白白搭上。非得要去,也理应俺蔡老三去。”

    王美桃拨拉蔡老三:“滚一边去。他磕头虫不就是看中了俺的浪、俺的骚吗?你站着尿尿能顶了俺王美桃?俺去不就完了。”

    蔡老三就是不让开:“这不成,这不成!还是等驼表兄回来想办法吧。”

    王美桃睁圆桃花眼:“等他回来,日头早落山了,黄瓜菜也凉了。”

    王美桃左右两拨拉,嗖地钻进了桑林里。

    (64)紫得发黑的桑葚碰到王美桃白皙的脸上,染上道道鞭痕;碰到王美桃雪白的褂子上,画上条条彩带,这使得披头散发的王美桃成了活脱脱的一个打抹子唱戏的。

    王美桃顾不上这些。

    (62)王美桃跌跌撞撞地来到桑地中间的空场,却不见一个人影。

    王美桃用衣袖擦擦汗,四下里撒眸。

    “磕头虫,你他娘的滚出来!你说话算不算数?”王美桃喊叫着。

    桑地里阒然无声。

    “磕头虫,你不是要你老娘吗?老娘送上门来了,你咋不敢出来接老娘!呸!磕头虫,你爹你娘给你的色胆呢?有种的就出来!你放了狼羔,王美桃这就跟你上山成亲进洞房让你困个够!”王美桃拔出蔡家屠刀乱抡乱砍。

    桑地里仍无声息。

    (65)王美桃恼火异常!

    王美桃利索地脱下褂子,狠劲摔在地上,只戴那件桃花儿红兜肚,雪白浑圆的身子多半露出来。“磕头虫,你不是馋俺王美桃的浪、馋俺王美桃的骚吗?你出来,俺王美桃浪给你看,俺王美桃骚给你瞧!磕头虫,你要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就快滚出来!”

    桑地里静悄悄的。

    (66)日头接近西山了。

    这时候,狼羔的一声叫喊划破了桑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娘,快救狼羔——”

    王美桃循声望去,只见狼羔被反绑着,从一棵桑树上吊下来,停在半空乱蹬摇。

    “狼羔——”王美桃叫得柔肠寸断。

    “娘——”狼羔叫得撕心裂肺。

    “狼羔,娘来救你——”王美桃边喊边往前跑,却被脚下的一根绊马索绊倒,重重地趴倒在地。

    桑树后面立刻闪出两个小土匪,快步上前按住王美桃绑了起来。

    (67)“嘿嘿嘿,王美桃你还真敢来呀!佩服,佩服!”磕头虫还是长袍马褂,摇着纸扇,一步一点头,领着十多个端着枪的土匪走出来。

    王美桃一见磕头虫就破口大骂:“磕头虫,你是畜生还是人种儿?你是说人话还是放狗屁?断子绝孙的磕头虫!”

    磕头虫听罢仰头大笑:“骂得好,骂得好,磕头虫爱听。王美桃,你刚才说的话,天地作证,我的弟兄作证,你王美桃是自各儿送上门来给我磕头虫做老婆,自愿浪给我看,自愿骚给我瞧。我磕头虫一没逼你,二没抢你,三没打你,对不对?”

    “娘,快救俺……”狼羔没劲喊娘了。

    王美桃瞪圆桃花眼,咬破了下唇,殷红的血流到下巴、脖子上。“磕头虫,你娘的快放了狼羔!”

    磕头虫把纸扇一收:“好,放下狼羔,送他回蔡家大院,咱们回棋子山。”

    (68)狼羔落地松绑,喊一声娘,踉跄着扑过来,抱住王美桃的腿不放。

    两个土匪狠劲拖王美桃,王美桃叫着:“狼羔——”

    两个土匪狠劲扯狼羔,狼羔喊着:“娘——”

    磕头虫和一伙儿土匪大笑怪叫着。

    (69)突然间,桑林里霹雳一声喊:“美桃——”

    王美桃一听驼板凳的声音,倏地领悟,猛地甩开土匪,趴下身子把狼羔压倒在地。

    (70)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桑树间骤然唰唰唰响过,桑枝桑叶顿时落了一地,盖在了王美桃娘俩的身上,十几个土匪齐刷刷地倒在地上。他们的眉心或是喉头都深戳着一股剪刀。

    磕头虫没有倒下。

    他握着匣子枪的右手被一股剪刀戳穿,枪掉在地上。

    磕头虫稍作愣怔,突然扔掉纸扇,左手握着右手腕,撒腿跑了。

    (71)驼板凳早已上前扶起王美桃娘俩儿,给王美桃披上褂子。

    “驼爷,磕头虫那坏种跑了!”狼羔指着远处说。

    驼板凳平静地说:“就是让他回去报个信儿。”

    (72)磕头虫一口气跑回棋子山,见到火里冒就扑通跪下:“大哥,小弟和弟兄们遇到了八路!”

    火里冒摆摆手,上前攥住磕头虫的右腕,呲地拔下那股剪刀,磕头虫嗷地趴在地上。

    火里冒端详着剪刀,长出一口气:“果然是他!这一天终于来了!”

    磕头虫又跪起来问火里冒:“谁呀?哪一天呀?大哥?”

    火里冒照着磕头虫甩手就是一枪:“去你娘的!早晚死在女人身上的货!”

    (73)今年的八月十五夜,天阴沉沉的,让人心里闷闷的,慌落落的。

    蔡家老少都来请驼板凳一起吃团圆饭,驼板凳一个劲儿地说身子不爽利,自己一个人坐坐,松散松散。

    蔡家这哪过意得去?

    魏本兰用胳膊肘捣捣王美桃:“美桃,炒上几个菜,热上壶烧酒,过去陪表兄啦拉呱儿,解解闷儿。”

    王美桃扭着身子拿劲不去。

    (74)蔡老三看不下去,瞪了王美桃一眼,端起一盆热气腾腾的猪下水就走:“她不去俺去。拿劲也不分个时候。”

    魏本兰挡住蔡老三,让他放下盆回自己屋里去。

    魏本兰对王美桃说:“美桃,别怪大嫂平日数落你。平时是平时,今日是今日。听话,快过去。狼羔俺看着。”

    王美桃扭扭捏捏来到驼板凳屋里,一下变了个人,又说又笑,把随后看究竟的蔡老三噎得吹胡子瞪眼回了屋。

    (75)驼板凳起初并没兴致吃喝,只是埋头抽烟。

    王美桃嗔怒,收了他的羊角铜烟斗,对他死缠硬磨,软硬兼施。

    驼板凳到底跐不住了,便放开肚量吃喝起来。

    半斤老烧下肚,驼板凳话多起来。

    (76)王美桃巴不得驼板凳进入这种状态,好让他啦点儿掏心窝子话。

    “亲表兄,你的真名叫啥?”

    “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苑达人。”

    “苑达人?这么个怪名。亲表兄,你再喝了这盅儿。”

    “我喝,美桃也喝。”

    “俺也喝。亲表兄,俺问你你可别烦气俺。”

    “烦气谁我也不烦气美桃妹子。但你可别发嗲。”

    “表兄说啥呀!你笑话美桃。”

    “不笑话。外地人都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山东大闺女发嗲。”

    “还是笑话美桃。俺问表兄,你的背咋驼哩?”

    (77)“哎,说起这话就长了。这事与我和大马猴的师傅野猪头有关。那天大马猴走后我说了一段,再接着说吧。我和野猪头了断师徒情的那夜……

    俺喝高了,心里又忒难受,就围着狍子屯转,不小心一头栽进了深涧……

    (78)等俺醒来时,已是第三天中午。

    俺这才知道,是貔虎沟的戗剪子磨菜刀的蛤蟆跳救了俺。

    在蛤蟆跳家里养了一年,俺虽然拾回了一条命活了下来,却成了残废。

    蛤蟆跳知道了俺的身世,见俺可怜又仗义,就收俺为徒,用了十年工夫把绝世武功和诡异棋道传给了俺……”

    (79)王美桃:“是这样呀。那你咋叫俺叫晚菊?”

    驼板凳:“啥?我叫你啥?”

    “叫俺晚菊哩。”

    “不会不会。”

    “表兄赖皮,刚才真是叫了晚菊。”

    “嗷,妹子有些像她……”

    (80)……王美桃的脸热辣辣的,心怦怦直跳。

    她坐在洞房里,等着他来揭开红盖头。

    仿佛等了悠悠漫长的岁月,他终于来到她的跟前,轻轻掀起了她的红盖头。

    他竟是她的驼表哥!

    驼表哥,不,表哥一点也不驼!他铁塔般的身材,黑红的脸膛,络腮大胡子扎得她又痒又疼……怎么闹洞房的人还没走?真烦气人!

    这样狗吵吆的,还点了这么多灯,把洞房照了个通亮……

    (81)“砰——”一声枪响,王美桃猛地醒过来!

    王美桃梦醒了,但院子里的确是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

    王美桃穿衣到院子里一看,啊的一声惊呆了!

    (82)满院子的人都举着火把抗着枪。

    老桑树下堆满了干柴,驼板凳像粽子一样被捆在板凳上,倚在老桑树上。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光头汉子,用烟嘴抽着纸烟,不时吹吹手里的匣子枪。

    “驼板凳,不,北段村的苑达人,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光头汉子上前用枪管挑挑驼板凳的下巴问道。

    驼板凳两眼炯炯的,显然酒已经醒了。

    光头汉子见驼板凳不吱声,用枪管戳戳驼板凳的腮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火里冒。知道我为啥叫火里冒吗?火里冒,火里冒啥?冒烟!我就是你漏杀的北段村段老子的大儿子段烟!”

    (83)驼板凳瞪着火里冒冷笑着。

    “我爹是不对,是过分。”火里冒抽着烟,来来回回走着,“那年的八月十五抢走了你的晚菊,害得晚菊用剪刀攮了喉咙。可苑达人,你能说你没份子?你一尥蹄子走了十多年,死活没音信,晚菊奶奶死了像死狗一样没人埋,这可以不说,但你能让晚菊像蚕一样老在家里一辈子不嫁人!苑达人,就为这,你在又一年的八月十五,一家伙杀了我段家老老少少、亲戚朋友上百口子!上百口子呐!老的八十有余,小的不满百日,你苑达人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呀!上百口子只漏了我段烟一个,你还是找到这里来,围着棋子山转来转去,寻找机会杀了我让段家断烟火,你苑达人可够狠毒呀!”

    蔡家大院里除了火把呼呼的燃烧声,没有一丝声响。

    (84)火里冒又对着火把点上一支烟,使劲咂一口,眼里闪着泪光继续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苦苦地追杀我。一是我段烟早就看不惯我段家的所做所为,早就厌烦了我的一家,又加上我终生不好女人,我死了,段家的烟火自然就断了;二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人人皆知是秋后的蚂蚱,你想,陈毅的部队打完国民党,腾出手来不就拾掇我们这些小毛贼!可你苑达人一天也等不的,非亲手灭了我段烟不可!明知道磕头虫是我的人,却偏偏让他捎回一股剪刀向我叫板挑战,往死里逼我,往死里逼我呀!我火里冒是被逼得没法子呀,才想出这点小把戏,擒住了你这头驼老虎呢。”

    (85)火里冒:“俺算定你八月十五这天,情绪必定激动;而你又处于热情好客的蔡家大院,尤其是这蔡家大院有这头天天发情的骚母猪——”

    火里冒指着王美桃说。

    王美桃昂首怒视火里冒。

    (86)火里冒:“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极有可能喝高了酒,关云长还大意失荆州哪。俺火里冒在十五这一夜,带人层层包围了蔡家大院,派俩高手潜入院内打探情况。当打探高手看见你们喝罢了酒,那条骚母狗离去,你醉后睡死了,就发出信号,俺火里冒率领众人拥进院里,将你这头可爱的沉睡的驼老虎用牛皮绳子捆绑在板凳上。”

    (87)王美桃知情后,哇地一声哭着挣着扑向驼板凳:“表兄呀表兄,是美桃害了你呀!俺不该让你喝醉酒呀!美桃该死,美桃替你死吧!”

    (88)火里冒歪着光脑袋端详着王美桃:“果然长得不赖,难怪磕头虫着了魔!磕头虫为你而死,这驼板凳表兄又因你而亡,真够厉害呀!可惜我火里冒不好女人,要不,我把你抬回棋子山做压寨夫人,快活一天死了也是风流鬼呀。”

    王美桃狠狠唾了一口:“呸!捣鬼的小人,不要脸的下流胚!”

    火里冒说:“别忙着骂了。这天也快亮了,天一亮你表兄就得点天灯上路了,还不快问他要点啥儿,这吃的,这喝的……”

    (89)这话还真提醒了王美桃。

    她哭着问驼板凳要点啥?

    驼板凳终于开口说话了:“妹子别难过,这不能怨你,要怨只能怨我自己。妹子,带着狼羔好好地活,会熬出头的。临上路,俺驼板凳不要吃的,不要喝的,妹子就给哥点袋关东烟吧嗒几口吧。”

    火里冒:“嘿嘿,还别说,这驼老虎还真是条关东汉子,上路前还吧嗒上几口这喷香猛冲的关东烟!”

    王美桃抽抽噎噎地拿出驼板凳的羊角铜烟斗,装上烟末儿,让驼板凳含着,点上。

    驼板凳吧嗒吧嗒抽着。

    (90)天放亮了。

    火里冒说:“得罪了,苑达人老乡高邻,还是到那边抽去吧!准备点火!

    王美桃、魏本兰、蔡老三他们放声大哭起来。

    (91)突然,驼板凳的羊角铜烟斗冒起了半尺高点火焰,伴随着火焰还响起了“呜——呜——呜……”的怪叫声。

    众人的愣怔。

    驼板凳呜呜地叫着,身上的牛皮绳子嘎巴嘎巴全断了脱落下来。

    驼板凳眨眼工夫,夹起板凳,嗖地飞到了半空。

    驼板凳真像一只硕大无朋的鸟,怪叫着,忽如盘旋俯冲的秃鹫,忽如扶摇直上的鲲鹏,出神入化,所向披靡,顷刻间桑树枝叶唰唰唰往地下飘落。

    众土匪啊啊啊往地下仆倒,火把噗噗噗全部熄灭。

    (92)火里冒,举起匣子枪一边砰砰乱射,一边慌忙逃出蔡家大院,向河南方向窜去。

    火里冒扑通扑通刚过了河,蔡家大院上空的那只大鸟嗖嗖地飞出,在晨曦里刹那间飞过了河,稳稳地落在火里冒的跟前。

    火里冒刚想举枪,早有一股剪刀戳穿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站在对岸的蔡老三、王美桃、魏本兰他们看得真切,堵在火里冒前面的驼板凳向身后招招手,示意火里冒离去吧。

    火里冒一看驼板凳放他走,急忙倒退着边看着驼板凳的背影边匆匆跑着。

    (93)“不能放了他!”王美桃他们这话还没喊出口,却见火里冒一下站住了。

    一把雪亮的菜刀从火里冒的两腿间落下来,插进沙子里,只漏露个把柄。

    火里冒无声无息从中间一分为二,向左右两旁笔直优美地倒下,大片洁白的河滩顿时变得犹如盛开的鲜花一样,殷红殷红的。

    蔡家庄四周苍茫大地无踪影……

    (剧终)

文学剧本 冰雪月亮河

    根据《志愿军女战士和一名美军战俘的传奇爱情》改编

    柴泽青

    一、剧中人物:

    林巧珍:志愿军女战士。

    李芳:志愿军女战士。

    乔治•杰克:美军战俘。

    二、剧本:

    MoonRiver,WidertHanamile.(月亮河,宽过一英里,)

    ImCrossingyouinstyIesomeday.(有一天我会把你越过,风度优雅。)

    OH,dreammaker,yoHHeartbreaker.(哦,梦想让你心碎。)

    WHereveryou’regoing.(无论你流向何方,)

    I’mgoingyourway,(我将跟你前往,)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Id.(两个漂流者,出发看去世界。)

    THere’ssuCHaIotofworIdtosee.(多么精彩的世界。)

    We’reaftertHesameramerainbow’send.(我们追随在彩虹身后,)

    WaitingroundtHebend,(在河湾年等待,)

    MyHuCkIeberryfriend(我的哈克贝利老朋友——)

    Moonriverandme.(月亮河与我。)

    (1)耒水河边的一条公路,转进了一个山谷。一进山谷,山谷两旁万绿丛中偶尔点缀着桃花。

    山谷的桃树都是野生的毛桃。

    越往里面,桃花就越多。

    往前没有路了,在桃花簇拥下,一个村落若隐若现,到了桃花村。

    七拐八拐的,拐进一个人家,一个黑咕隆咚的家里。

    (2)屋里老人一双眼睛垂下,似在感叹什么,又似在思念什么,低声唱着《月亮河》——

    MoonRiver,WidertHanamile.(月亮河,宽过一英里,)

    ImCrossingyouinstyIesomeday.(有一天我会把你越过,风度优雅。)

    OH,dreammaker,yoHHeartbreaker.(哦,梦想让你心碎。)

    WHereveryou’regoing.(无论你流向何方,)

    I’mgoingyourway,(我将跟你前往,)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Id.(两个漂流者,出发看去世界。)

    THere’ssuCHaIotofworIdtosee.(多么精彩的世界。)

    We’reaftertHesameramerainbow’send.(我们追随在彩虹身后,)

    WaitingroundtHebend,(在河湾年等待,)

    MyHuCkIeberryfriend(我的哈克贝利老朋友——)

    Moonriverandme.(月亮河与我。)

    (3)歌唱完了,老人睁大了一双眼睛。

    老人的眼角掉下了一滴泪水。

    老人抖索了手往床铺草席下摸去,出来后,她的手上有一张发了黄的老相片。

    相片上有一个穿着美国军服的美国兵,上面用钢笔流畅的写着“乔治•杰克,赠我的爱,中国的珍。”

    老人端详了一会相片,再次往草席里面摸索出另一张相片。

    这一张相片是个风华正茂,风姿绰约的志愿军女战士。一张如花的笑脸,两个旋旋的酒窝……

    (4)1950年10月的北京。响起《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横渡鸭绿江,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5)北京医专。

    貌若天仙的学生林巧珍被火速入伍,成了38军112师335团的军医。

    1950年10月19日深夜,大概11点多钟,秘密渡过鸭绿江,开赴朝鲜。

    (6)无名高地在血战。

    炮火里,林巧珍被团部的通信员叫进团指挥所。

    335团的团长范天恩已负伤,头部被炮弹的弹片划伤了,正在流血。

    林巧珍赶紧拿出仅有的纱带要给团长包扎,团长一手挡住,一边拿起电话,对着电话吼着:“敌人每天打上山来的榴弹炮2000多发,山炮、迫击炮、火箭炮3000多发……”

    林巧珍坚持要给团长包扎,团长朝她骂了起来:“留着!留着!留着给受伤的战士!”

    战斗还在进行。

    部队伤亡太大了,牺牲的战士根本来不及掩埋,就被美军新一轮的炮火掀起的泥土给盖起来。

    一尺多厚的雪,满山的树林,一切都不见了,见到的只有战士的残肢断臂,血肉之躯。一处处被炮弹,子弹,手榴弹炸断,打断的树干,向着漂着白雪的天空飘浮起一股一股的黑烟。

    (7)林巧珍和战友李芳从战场收集到了一些破烂的军服,用雪水洗干净,再用大锅煮。把煮好的军服当作绷带,用来包扎被弹片杀伤的志愿军战士。

    就在她们一个一个的给受伤战士进行包扎时,部队要撤退了。

    她们包好一个战士,就被抬走一个战士。

    等包扎好最后一个战士时,林巧珍站了起来,跟着部队往汉江北岸快步走去。

    (8)林巧珍十天来没有吃过一口整东西,饿的时候,一把炒面,捧上雪往口里塞进去。到后来,连炒面都没得吃。就吃雪水,雪水不能充饥,只能延缓饥饿的感觉。

    林巧珍随着部队一路猛走,好想坐下来打个盹。可她不敢,她知道,只要她的脚步一停下来,她就会离开大部队,就会一个人留在汉江南岸,再也回不去了。

    (9)部队的撤离非常迅速。

    好多志愿军战士因为伤痛、疲劳和饥饿掉了队。

    (10)林巧珍因为寒冷冻醒过来时,发现身边只有李芳。

    李芳看到林巧珍往地上一倒,赶紧去扶她,把她抱在怀里。

    李芳不断地喊她的名字,林巧珍没有醒过来。

    李芳身体的温度来暖和林巧珍快要冻僵的身体。

    (11)林巧珍醒过来时,她和李芳已脱离部队快一个小时了。俩人相互搀扶,赶紧向着汉江北岸赶去。

    当她们顶着刺骨的冷风走出山岗,一脚踏上冰封的汉江时,汉江就像一条横亘在她们前面的一条灰色的带子。冷厉的寒风卷起的雪未子扑打在脸上,打了个滚,发出尖锐的叫声。已经封冻的汉江会成为阻隔她们回到大部队的天然屏障。

    (12)李芳发现了江面上有一队美国兵。

    当李芳发现江面上走来戴钢盔的美国鬼子时,她一个冷战,回过身来拉着林巧珍就向刚刚走出来的山岗中跑去。

    可林巧珍还是慢了一拍,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了美国兵举起枪在向她们进行射击:“哒哒哒……”

    (13)清脆的枪声划破了汉江上被冰雪封盖的沉寂。

    林巧珍一把推开李芳,叫着:“你先走,让我来!”

    林巧珍拨出手枪要与美国鬼子对射,李芳不让,硬是拉着她跑向了山岗。

    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子弹就像天上的雪一样,在她们的身边飘浮,闪过一道一道的透着雾气的光。

    她们跑呀跑,跑了百来米,林巧珍双脚一软,就倒了下去。

    李芳抱着她向着山岗的一个沟壑滚去。身下的冰雪给压得嘎吱嘎吱的直响,俩人一起滚进了沟底。

    (14)到了沟里后,她们们钻进积满了雪的干茅草下面。

    李芳从腰带上拿出一颗手榴弹,挤在林巧珍和她的胸口。

    美国鬼子过来了,皮鞋踩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喀嚓喀嚓。

    林巧珍和李芳紧紧的抱在一起,她们准备等下拉响手榴弹后,就这样一起飞到天上去,飞到自己的祖国去。

    (15)一个美国兵在大声的喊着什么,林巧珍听不懂。

    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林巧珍和李芳听得真真切切,俩人同时扯住了手榴弹的拉环。

    突然,一阵枪声。

    子弹打在堆满了积雪的干茅草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声响。

    枪声停住,又是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脚步声远去,四周再次归于沉寂。

    (16)林巧珍和李芳在沟里躲了一夜。

    天就快要亮了,她们钻出沟底后,俩人想绕过山岗,从另一处渡江。

    江面上闪过一道一道的探照灯,打在冰原上晃出刺眼的光来。

    俩人不敢犹豫,等着光柱移开后,手牵手向着灰白的汉江跑去。

    她们跑得好快,跑得气喘吁吁。

    她们体力严重透支,只跑了一下,就跑不下去了。

    俩人一起蹲下去,捂着胸口。

    她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当一束探照灯打过来时,李芳把林巧珍一推,就推倒在了冰上,而她站起来,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17)灯柱追着李芳,不管她跑多快,灯柱都照在她的身上。

    接着,一阵枪声。子弹打在冰上,溅出一阵阵跳动的冰花。

    林巧珍眼含热泪的看着,当李芳快跑到汉江北岸时,一梭子弹打中了她的后背心。

    强光下,林巧珍眼睁睁的看着李芳倒在了血泊中。

    (18)李芳牺牲后,几个美国兵向着她的尸体走去。

    林巧珍跳了起来,向着李芳跑去。

    美国鬼子一时没有发现她,等她冲过去抱着李芳时,她看到李芳的身体打得像个蜂窝。棉花翻到外面,血还在流淌。

    (19)林巧珍没有办法埋葬李芳。

    看到灰蒙蒙的汉江,林巧珍一咬牙,决定把她沉到江里去。

    可汉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林巧珍一双手挖不开封冻的江面。

    这时,林巧珍摸到了被她们俩人准备用来与美国鬼子同归于尽的手榴弹。

    林巧珍什么都没有想,看到几个美国鬼子已经快走过来了,就拉开了拉环,向他们丢了过去。

    (20)手榴弹把几个准备来验收李芳尸体的美国兵给炸成了残肢断臂,也把封冻的汉江炸开了一个窟窿。

    林巧珍趴在江面上,把李芳的尸体向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窟窿推去。一点一点的,终于近了。

    这时,数十个美国鬼子向着林巧珍跑来。

    林巧珍没有看他们,她全神贯注的把李芳的尸体向着冰窟窿推去。

    等到了冰窟窿前,探照灯下,林巧珍看到汉江的水在冰下面真的是一尘不染,能把李芳葬在这样洁净的地方,她死后一定可以到天堂的。

    李芳头朝下,呈冰蓝色的汉江一点一点的吞没了她,直到最后留给了这个世界哧溜一声响动,就再也不见了。

    (21)看到江水带走了战友李芳,林巧珍开始要面对向她跑来的数十个美国兵了。

    美国兵跑到半途都停了下来,他们好似看清了这情景,都不忍打扰了林巧珍给自己的战友进行水葬。

    等一切过去后,他们再次朝她走来。

    林巧珍紧扣冲锋枪,朝他们开火了。

    子弹扫过,四个美国兵倒在了地上。其它美国兵呱呱叫着,全部扑倒在了冰原上。

    林巧珍不能跑,她便在冰原上不断地翻滚身子。

    等卧倒的美国抬起头看时,她已经滚到了汉江北岸。他们一起朝她打枪,林巧珍趴在冰上,任子弹在身边炸响。

    叭叭叭的枪声过后,美国兵看林巧珍一直没有反应,以为她中弹了,就一个个站起,成散兵线向她围过来。

    林巧珍突然一扬头,揣起枪就向着最近的一个美国兵打去。美国兵捂了肚子,哇地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等她再继续射击时,所有的美国兵再次趴在了冰原上。

    林巧珍乘势往汉江北岸边边的杂草堆里滚去,等到杂草掩蔽了她的身子后,她就向着茂密的森林跑去。

    美国鬼子从后面追了过来,朝林巧珍打枪。

    林巧珍在一种强烈的求生的欲望下,向着森林深处猛跑着。

    林巧珍向着一个悬崖跳去……

    (22)崖下枯草败叶里。

    林巧珍醒了。

    太阳光经白雪的折射下,散射出非常强的蓝光。

    天已经完全亮了,林巧珍看着四周的一切,有白雪,有阳光,有山林,知道自己没有死,也没有被美国鬼子俘虏,她好快乐。

    林巧珍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又把袋子里仅有的一点点炒面拌到里面,然后往口里塞去。

    就在她吃着她在朝鲜战场最后的一点口粮时,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林巧珍一个机灵,赶紧往灌木堆里躲去。

    眼睛四下看去,四周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林巧珍断然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继续小心的向四周观察。

    声音再次响起,她听不懂是什么,但知道这是一个美国鬼子发出的声音。

    林巧珍揣起枪,心中刚刚有的快乐,立马又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了。

    声音是断断续续发出的,林巧珍在灌木林里隐藏了好久,只听到声音,就是不见美国鬼子过来。

    她壮着胆子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摸去。

    大概走了一百来米,她用冲锋枪扒开一堆干枯的杂草,看到了一个美国鬼子仰面躺在地上。

    (23)林巧珍神经反射一般,举枪对准了他——杰克。

    杰克哇哇叫着:“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求你了。”

    林巧珍举起枪的慢慢放下,可当她看到他胸前挂着的作战袋,她又再次把枪举起。

    杰克又继续喊着:“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

    林巧珍并不是要杀他,也叫着:“把袋子拿来。把袋子拿来,听到没有?”

    杰克听不懂她说什么,待看到她用枪口指着自己胸口的袋子,不断地示意他拿下来,他才明白过来。

    (24)林巧珍接过袋子,退后几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杰克,一双手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罐头。

    林巧珍一边警惕的盯着杰克,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罐头。

    她简直是狼吞虎咽,已经饿得快失去知觉的胃猛然被这么多鲜美而富有营养的东西塞进来,也颤抖了起来。

    乔治•杰克看着林巧珍拼命吃东西的样子,裂开嘴笑了。

    (25)看到杰克笑,林巧珍知道自己的吃相很难看。

    林巧珍怔了一下,抓起枪再次对准了杰克。

    杰克赶紧叫着:“噢,噢,说什么不,我没有恶意。你吃,你要喜欢吃,我,我还有。”

    说着,杰克又从另外一个袋子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

    林巧珍示意他丢过来,杰克一丢,她不敢伸手去接。

    饼干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到手上。

    解开包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口里塞。

    (26)吃了牛肉罐头,又吃了压缩饼干,林巧珍的体力很快恢复。

    她用枪指着杰克,杰克以为她又要杀他,又叫了起来:“噢,你吃了我的东西,还要杀我?不,求你了,不要杀我。”

    林巧珍不知道他说什么,要他站起来。

    俩人于是就像一对聋哑人一样,好一番手语后,才相互明白对方的意思。

    杰克在她的威逼下,终于站了起来。

    林巧珍拿过他的枪,示意他往北走。

    杰克刚走了两步,就摔到在地上。

    林巧珍拿他上下打量,见他四肢完好,不像是有伤的样子,就以为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一气之下,她朝他叫着:“臭美国鬼子,你要再玩花样,我就杀了你。起来,给我起来。”

    杰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直冒。

    林巧珍一只手握着冲锋枪,一只手往前伸过去。

    杰克一动不动,看着她。当她的手到他的额头上后,他露出了笑意。

    林巧珍摸了杰克后,知道他在发烧,额头上温度很高。

    林巧珍放下心来,看到边边有断裂的灌木,她便折了一根递给他。

    杰克借着这根棍子,再次站起身来,被林巧珍押着向北而去。

    (27)俩人一路绕过一道山岭,到了一处光溜溜的雪坡前。雪坡下是一块没有任何遮挡的农田,过了这农田,他们又再次钻入森林。

    林巧珍示意杰克往雪坡上滑下去,杰克屁股一坐,身子往后一倒,先滑了下去。

    林巧珍双手揣枪,仰躺在雪上,像颗炮弹一样,直冲而下。

    雪很松很软,冲到下面,溅起一阵粹雪未子。

    (28)杰克滑下雪坡后就不行了。

    林巧珍喊他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子。

    林巧珍叫着:“风寒,你患严重风寒了!”

    林巧珍搜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药,无可奈何。

    林巧珍努力的使自己镇定下来,长时间地端详着英俊魁梧的杰克。

    林巧珍对着杰克的冲锋枪枪口垂了下来,久久的看了一眼杰克后,转过身去。

    林巧珍自语:“你就在这荒原雪野上自生自灭吧……”

    (29)看到中国女兵转身离去,杰克哇哇叫着:“你不能丢下我,我会死的。你们中国兵不是总在标榜自己是世界上最仁慈的兵吗?你怎么可以把一个得了重病的美国兵抛弃在这雪地上。你谋杀了我,我到了上帝那里都要控告你。”

    (30)林巧珍快步走着,就在她穿过无遮无掩的雪地时,脚下给一个东西拌到了。

    她爬起身来,看到雪里面露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

    她没有在意,起身继续走。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来,跑到刚刚拌到她的黄澄澄的东西边边。扒开积雪,一个炮弹筒子安静的躺在雪地的下面。她拿起炮弹筒子,又快步朝杰克跑去。

    看到林巧珍朝自己跑来,杰克兴奋得仰头朝天叫着:“噢,我的上帝!”

    (31)林巧珍到了杰克身边,蹲下去把枪往地上一放,就去解杰克胸前的衣服。

    杰克被这个又折转回来的中国女兵要脱他的衣服不解,一双手捂紧衣服,不让林巧珍解。

    林巧珍和他争执起来,抓了他衣领使劲掰。杰克虽然高烧在身,但力气还是要大过她的。

    林巧珍一急,站起身抓了枪对准了他的胸口。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杰克害怕了,慢慢把手松开,任由这个不可理谕的中国女兵解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冷风如刀子刮过杰克敞开的胸部,杰克在害怕、惊恐、寒冷、疼痛中,身子开始颤抖。他彻底绝望了。

    杰克绝望地叫着:“你不但不救我,还把我的衣服脱掉,要让我在这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这太残忍了,难道说这就是东方文明?不,不,我诅咒东方文明。你们怎么可以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杀一个战场中受到伤害的士兵呢?”

    (32)林巧珍在有条不紊的做她该做的事。

    她从背袋里拿出一把药棉,把药棉被搓成了一根灯芯一样的东西,点燃其中一头后,迅速丢进炮筒里。

    炮筒不一会冒出滋滋烟花,发出耀眼的光来。

    就在光要熄灭的一瞬间,林巧珍把炮筒子往杰克裸露的胸口使劲罩去,并紧紧的压着。

    杰克一直很惊奇的注视这一切,当冒着火光的炮筒子被罩到他胸口后,疼得他杀猪一般的嚎叫。

    待疼痛稍稍减轻了些许后,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推开林巧珍。

    林巧珍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俩人有片刻的发愣,然后一起看着已紧紧的吸附在杰克胸前的炮筒子。

    杰克这下更慌乱了,慌慌地盯着吸附在他胸上,高高耸立着的炮筒子。

    (33)炮筒子倒了下来,当看到自己胸部有一个渗着血丝的圆圆的印子时,杰克再次哇哇叫着。

    林巧珍不管他叫什么,又如法炮制。

    杰克双手撑地,挪动身子,拒绝她再次把冒烟的炮筒子罩到他胸前。

    林巧珍不动声色,拿了炮筒子照着他额头突然一下子罩了上去。

    杰克睁大眼睛,对着上天发出了惨不忍睹的狂叫。

    如此往复,林巧珍在杰克的身上盖了十几个血印子。

    弄到后来,杰克不再叫了。

    他浑身冒汗,在雪地里像是被罩上了一团云雾。沉重的身体在慢慢变得轻松,活泛。体内火烧火烧的感觉也在慢慢淡去,代之是清爽、舒服,他又成了以前充满活力的杰克了。

    (34)林巧珍给杰克穿上衣服后,杰克笑了。

    杰克一下站了起来,林巧珍一愣,下意识地去抓地上的枪。

    杰克赶紧做着手势,叫着:“噢,不,上帝呀,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林巧珍盯着他,把枪头一摆,示意他朝北方走。

    杰克点头,很夸张地举起手来,迈起很宽的步子朝北方走去。

    (35)穿过没有遮掩的田野,走进林子,林巧珍如释重负。

    林巧珍押着杰克,到响午时分,杰克又不行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口。

    杰克走到后来,背靠到树上不走了。

    林巧珍拿枪逼他,他也不走。

    看着四周密密的林子,林巧珍忧心忡忡。

    杰克朝林巧珍一边说一边做手势,要她再给他打火罐。

    林巧珍摇头,杰克急了,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指着鲜胸前鲜红的血印子叫着。

    林巧珍也叫了:“不能打了,再打,你的皮肤就会溃烂。一旦感染了,没医没药,你就会死掉的。”

    杰克虽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他从她的神态、语气、手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他双手抱头,冲着林子里露出的一小片天空叫着:“噢,我的上帝。”

    (36)林巧珍挺着冻僵了腿,像根木头一样往雪地上一步一步的挪,挪到了一簇灌木丛边。

    林巧珍打落灌木上的积雪,然后把被积雪覆盖过的各种枯萎的灌木一样一样地认。这其中有车前子,柴胡,野菊梗、芥菜杆、山药子等数十种从没被人注意过的中草药。

    林巧珍艰难的蹲下去,把这些草药采集到一起。

    (37)杰克一直看着,对林巧珍深信不疑。

    林巧珍到了他身边,把手伸给他。

    杰克耸肩,摇头。

    林巧珍也不吭声,把肩上背着的一个野战餐盒拿下来。

    杰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直看着。见她把折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各种野草放到盒子里,再往里面塞满了雪,他不由噢噢直叫。

    (38)林巧珍燃起一堆火来。

    天黑了下来,火光在白雪的衬照下,格外的显目。

    被大火一烤,林巧珍快要冻僵的身子激起一股暖流。

    杰克往火边走来,可他刚走两步,就摔到了地上。

    林巧珍瞧在眼里,一丝冷笑挂在嘴上。

    杰克却不是,而是冲她哇哇叫着,一张脸快乐而兴奋。

    看到他笑,不知为什么,林巧珍就对他恨不起来。

    看到他摔在地上,伸直了手朝林巧珍叫唤,林巧珍站起身过去扶他。

    杰克很重,像一座山一样,林巧珍扶他不起。看到边边有根根木棍,就递给了他。

    杰克把木棍支在地上,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火堆边,林巧珍和杰克面对面,席地坐下。

    杰克快乐得像个小孩,林巧珍心里很沉重,也很烦。

    (39)火焰吞没了铝质的野战餐盒,餐盒里的雪水溶化后,把车前子,柴胡,野菊梗、芥菜杆、山药子煮成了药汁。

    林巧珍把药汁泌到空罐头盒里,递给杰克。

    杰克盯着浓浓的飘浮着热气的药汁,好一会没动。

    林巧珍声轻语重地说:“喝。”

    杰克瞧着她,摇头。

    林巧珍又以命令的语气再次说:“喝!”

    杰克看看林巧珍用炮筒子为他盖的血印子,想了想。

    杰克头一低,把其苦无比的一碗药汁全给喝到了肚子里。

    瞧到杰克喝得很痛快,林巧珍笑了。

    滚烫的药汁,呛人的大火,杰克的身体开始向外发汗。汗水一层一层的,湿透了他的内衣。

    (40)林巧珍和杰克俩人就像俩个哑巴一样,要不盯着一堆大火,要不就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这样僵着。

    过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

    林巧珍以为他乘着身体复原,想要逃跑,就一把抓起冲锋枪。

    杰克赶紧摆手,朝林巧珍噢噢地连声叫着:“我的上帝。”

    见林巧珍不放下枪,他蹲下去捡起一块木头。

    杰克折了好些树技,把火引得大大的。

    野餐盒里的药渣倒进罐头盒里,装上雪,然后放到火上烧。雪水烧开后,放进了两块压缩饼干,两块牛肉,一点盐沫。

    杰克一边用挑子搅拌野餐盒里的食物,一边看着林巧珍。

    见林巧珍好像很恼他,他却笑着唱起歌来:

    MoonRiver,WidertHanamile.(月亮河,宽过一英里,)

    ImCrossingyouinstyIesomeday.(有一天我会把你越过,风度优雅。)

    OH,dreammaker,yoHHeartbreaker.(哦,梦想让你心碎。)

    WHereveryou’regoing.(无论你流向何方,)

    I’mgoingyourway,(我将跟你前往,)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Id.(两个漂流者,出发看去世界。)

    ……

    (41)林子里飘浮着食物的香味。

    林巧珍咬紧嘴唇不管他吃什么,她都不能动心。

    杰克好似知道她的心思,用挑子挑起糊状的流食。

    林巧珍把头捂到膝盖里面,不去看那翻滚的流食,努力不想它们。

    可空气中飘浮的香味是没有办法避开的,她只有忍受着,忍受着一个得意洋洋,不怀好意的美国鬼子向她发出的挑战。

    (42)突然,天空之中先是传来一声尖厉的响声。

    林巧珍就像是一根被人突然拉起的皮筋,猛地弹了起来。她弹起的瞬间,身子向前一扑,就扑到了杰克。

    杰克正在用挑子搅拌掺和着牛肉的流食,被林巧珍这一扑,流溢着肉食香味的流食就全都给扑在了地上。

    杰克有片刻的发怔,就哇哇叫着。

    林巧珍抱着他连续地翻滚,向着一个斜坡滚去。

    林巧珍抱着杰克向着一处斜坡滚去。

    杰克顾不了许多,掰开她,向着翻倒在地的野餐盒跑去。

    就在杰克要抓到还非常烫手的野餐盒时,从天空中射下一梭子弹。

    杰克出于一种本能,向后一倒。子弹全部打在火堆上,把翻倒在地的野餐盒打得稀巴烂。

    杰克气疯了,冲着天上的飞机哇哇叫着。

    飞机呼啸而下,一道凌厉的风吹得积雪四散。

    林巧珍再次抱着杰克,把他往坡下一推,跟着她抱了头,和杰克一起滚到了十几米外的坡下。

    当俩人气喘未定时,一个炸弹从天而降,准确的落在了火堆上。轰地一声巨响,火堆给炸得四散飞去。一些碎裂的还在燃烧的木柴从上而下,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全落在了林巧珍和杰克身上。

    (43)飞机飞走了,杰克非常害怕。

    看到林巧珍一张冷漠淡然的脸,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等到惊魂稍定后,他冲她连连说着:“谢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上帝呀,太谢谢你了。”

    林巧珍不懂他说什么,但明白他的意思。

    她丢下杰克,爬到了坡上。刚刚她和杰克坐过的地方已经是一个米深的大坑,坑里还在冒着热气。

    杰克也爬了上来,看到眼前的大坑,他很是愤努的双手握紧,对着黑呼呼的天哇哇叫着:“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44)黑暗中。

    杰克从行军背兜上拿出一个袋子,抖开后就钻了进去。

    杰克刚睡下,看到俘虏他的中国女兵双手抱肩,靠在树上极其困顿的样子,他又赶紧钻了出来,对她说:“你睡,你睡。”

    林巧珍摇头,虽说她不懂他的话,但明白他意思。她一恼,拿了冲锋枪就对准了他。

    杰克双手抱头,哇哇叫着:“噢,上帝。”

    杰克把睡袋往林巧珍身边一放,一边往后一边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把袋子让给你睡。你是一个女人,我是一个男人,男人理应让着女人。”

    (45)林巧珍明白了杰克的意图,可她不能。

    杰克还在坚持,见她不肯钻入袋子,他慢慢回过神来。又拿出一根绳子,示意林巧珍绑了他。

    林巧珍瞧着,想一想,点了头。

    林巧珍把杰克给绑在了树上,见没有什么问题后,就钻进了杰克的睡袋。

    杰克看着,并不因为自己被绑住而烦恼,反而笑了。

    (46)林巧珍睡得好香,好香,梦见自己和李芳飞起来了,一起飞回到了祖国,飞回了北京,和亲人欢聚一堂……

    突然,一阵响动惊醒了林巧珍。

    林巧珍睁眼一看,才知道天又下雪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而落,把林巧珍半个身子都掩盖住了。

    去看杰克,杰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脚因为寒冷,使劲地跺着脚。

    林巧珍赶紧从袋子里出来,解开绳子。杰克一下倒在她的怀里,全身火烧火烧的,吓得林巧珍赶紧把睡袋套在他身上。

    杰克在睡袋里还在不住地呻吟,一边呻吟还一边朝林巧珍叫着。

    林巧珍知道他的意思,是要她和他一起挤到睡袋里,可她不能。

    杰克于是又要从睡袋里钻出来,林巧珍捂紧了睡袋,不让他出来。

    杰克就叫着,林巧珍不理会他叫。

    杰克一把抓了林巧珍,把她抓进了睡袋。

    林巧珍愤怒的打了杰克一个巴掌,杰克捂着自己的脸,愣是看着她。

    等她要从睡袋里钻出来时,杰克一双手突然紧紧的抱紧了她。

    林巧珍愤恨地张开嘴朝杰克咬了过去,杰克不闪避,也没有办法闪避,任由这个中国女兵咬住了他的肩膀。

    杰克先还忍着,等到疼得忍不住了,他对着满天飘着大雪的夜杀猪一般的嚎叫了起来……

    夜空再次归于平静,唯有满天的雪在沙沙的响。

    (47)看着杰克肩膀上红红的牙齿印子,林巧珍终于安静了下来。

    杰克待她情绪缓和了下来后,他微微一笑,慢慢松了手。

    他手一松,林巧珍又要钻出睡袋。

    他便再次去抱她,林巧珍像是抽筋一般,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她不安份的身子马上停止了动作。

    于是,俩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经过好一番折腾后,总算在一个睡袋里给待了下来……

    (48)林巧珍近乎僵硬的身子终于苏醒了过来,一股一股的暖流流遍了她全身,她再次有了生命的快感。在这快感里,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姑娘泪流满面……

    (49)一声枪响,惊醒了正在酣睡的林巧珍。

    林巧珍睁眼看去,雪已停了,天上的太阳透过积满了雪的技头洒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眯了一会眼睛,待见到杰克手上有一把手枪时,她不禁一愣。

    杰克瞧着她,朝她吹吹还在冒烟的枪口。

    林巧珍突然又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往全身摸去,待摸到杰克顶在她身上那坚硬如铁的部位时,她脸一红。

    杰克得意地一笑,嘴往前一送,就吻到了她的脸上。

    林巧珍恼羞成怒,伸手打去。杰克却像泥鳅一样,钻出了睡袋。

    杰克朝前快步跑去,回来时手上举起了个还在冒血泡的兔子。

    (50)林巧珍采摘了更多的草药根茎,然后在昨晚被美国鬼子的飞机炸出的大坑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折断的枯灌木,点上了火。

    杰克哇哇叫着,把剥了皮挖了内脏的兔子丢在了大火里。火势一下蹿得老高,要冲到林子上了。

    林巧珍接着往大火上洒了一层溥溥的泥土,大火透过泥土化作浓烟。

    林巧珍又把采集到的草药平铺到烤热的泥土上。

    杰克看着,不知她要干什么。

    她要他脱了衣服,坐到正被热气烘烤的草药根茎上。

    杰克捂紧了衣服,连连摇头。

    林巧珍对病人微微笑着,说:“别怕,一会就行了。”

    充满惊恐的杰克虽然听不懂,却马上安静了下来,依着他脱了衣服,坐到了草药根茎上。

    地底下的热火烘烤着被雪水浸过的草药根茎,冒出一阵一阵的充满药香味的水蒸气。水蒸汽笼罩住了杰克,林巧珍上前,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来,往他身上使劲擦着。

    (51)杰克在蒸汽浴中大呼小叫,他实在是太爽了。身上的汗水一层一层的往外直冒,和饱含药性的蒸汽一混合,加上林巧珍不断地用雪磨擦他上半身的表皮,刺激他表皮下的血液温度增高,循环加快,寒毒琢渐被蒸发出来,排出体外。

    蒸完了蒸汽浴,杰克感觉自己大好了,又回到了他打NBA的时代,或是说又回到了他在校队打橄榄球的时代,浑身是劲,精力旺盛。

    所以,在面对俘虏了他的胜利者,他要顶礼膜拜。

    林巧珍不知他要干什么,往后一退,看他弯下腰来,手往胸前放去,她赶紧从地上捡起枪来对着他。

    杰克不管不顾,稍稍抬了抬胸,对她说:“非常感谢您,漂亮的中国女兵,是您救了我。”

    虽说不懂杰克说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巧珍笑了。可她刚一笑,又马上把笑忍了回去,指他的胸前连连说着。

    杰克又不懂她说什么,哇哇叫着,等到林巧珍做出手枪的手势后,他才明白过来。于是,他从胸口的袋子里掏出手枪来,丢给了她。

    手枪到了手上,林巧珍放心了。用冲锋枪示意他走。

    杰克朝她一笑,很夸张地举起手来,昂首阔步的向北而去。

    (52)林子里的积雪很厚,踏在雪上,没办法走快。

    开始,林巧珍还能揣着枪。

    到了晌午,林巧珍快要冻僵的手已经揣不起枪了。

    林巧珍把枪背到了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走着走着,身子一歪,就歪倒在了地上。

    走在前面的杰克赶紧回过身来,抱起林巧珍。

    林巧珍冻得不行,已经全身僵硬,身子直打哆嗦。

    杰克把林巧珍紧紧地抱在怀里,可她还是不受控制的打哆嗦。

    杰克看林巧珍这个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叫着:“噢,上帝!噢,上帝!”

    接下来,他说了一连串的话,是什么话,林巧珍也不懂。

    杰克抱起林巧珍,张惶之下,眼睛四处看着。

    见到一处向阳的地方没有积雪,他就抱起她跑了过去,然后从身上解下睡袋,套在了林巧珍身上。

    (53)林巧珍缩在睡袋里,看到杰克又从皮鞋里拿出一把短刀来,往地上猛挖着。

    林巧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喊他。

    杰克不理她,继续挖。

    等挖出一个坑后,杰克已经全身冒汗。

    接着,杰克又折来很多的干枯的树枝,填在坑里,引上火。

    等火把树枝烧成炭状后,杰克又往大火上洒泥土。一层泥土盖上了炭火,冒出热气。

    杰克又把林巧珍抱起,放到烤热的泥土上。

    这样,林巧珍原本冻僵的身子,一下子舒畅了过来。

    看到杰克在雪地上冷得不住地跺脚,林巧珍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张开睡袋的口子,喊着,要他进来。

    杰克迟疑地看着林巧珍,见她态度坚决,他一笑,就钻进了睡袋。

    (54)地火烤热了林巧珍杰克的身子。

    他们俩个在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如花似玉,一个英俊倜傥。

    杰克拿出了烤野兔来,用干树叶包住,扒开泥巴放到炭火上。

    不一会,空气中就充满了野兔的肉香味。

    他从泥土里拿出来,撕一个兔脚放林巧珍嘴边。

    等林巧珍张嘴咬去时,杰克却把兔脚一下拿开,害得她一口咬在他的嘴上。

    林巧珍赶紧往后面缩,可睡袋只有这么大,她躲不开,只有头往后闪着。

    杰克咯咯笑着,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林巧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林巧珍想到要逃出睡袋时,突然,空中传来轰轰的马达声。

    (55)飞机从空中往下直冲,打来一梭的子弹。

    林巧珍一把抱住杰克,向着被树遮盖的隐蔽处滚去。

    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打。

    他们滚得有多快,它们打得就有多快。

    子弹溅起的雪沫四处飞散,他们继续滚,却被一棵树挡住了。

    那一下,急得杰克哇哇叫着,使劲的朝天咒骂那个该死的飞行员。

    当他们不能滚动时,飞机扫射的子弹也停住了。

    待他们探头去看时,飞机原来飞过头了,它向上拉起,头向下倒飞了起来。

    杰克看到,脚往地上一撑,他们再次滚动起来。不过这次是向着向反的方向滚。

    他们这一滚,滚到了密密的林子里。

    跟着,飞机呼啸着再次飞临,向着他们刚刚待过的火坑边和大树下,投下了两颗炸弹。

    杰克一个翻身,把林巧珍压在了下面,用身子紧紧的护住她。

    随着炸弹的爆响,林巧珍感觉到了向她扑过来的泥土和雪打在了她的身上,把他们给埋在了被掀起的雪和泥土的下面。

    林巧珍和杰克好久没有动弹,任由雪和泥土把他们埋在地底下。他们彼此感应对方,凝视对方。

    (56)杰克一直看着林巧珍,他在她身上,一直不下来,就这么看着她,看得她心慌意乱。

    等他亲她时,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任由他,任由他在她身上一遍又一遍地亲着……

    是一阵痛惊醒了林巧珍。

    林巧珍又是尖叫,又是哭喊。

    杰克被林巧珍的情绪弄怕了,紧紧地抱住她,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林巧珍抽打他的脸,骂他。他让她打,让她骂。

    等林巧珍的手打酸了,骂累了,他再次抱住她,再次重复对不起。

    看到杰克这个样子,林巧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让他抱着。

    杰克抱了一会后,再次用嘴亲林巧珍的脸。

    林巧珍像个木头人,在他的舌头和手的抚摸下,一塌糊涂……

    林巧珍和杰克在泥土下相互拥抱着对方,相互抚摸、亲吻、进入。

    这次,林巧珍不再是害怕、羞愧、痛苦、惊慌,她成了一个真实的女性,在杰克的怀里扭动身子,脸色潮红,大口大口的喘气……

    (57)突然,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的炮弹爆炸的响声。

    林巧珍杰克俩人同时从激情中回过神来,从睡袋中钻出来,扒开盖在他们身上的泥土和雪,向着冒着烟火的地方跑去。

    等他们跑出林子时,正见到数架美国鬼子的飞机向着一个朝鲜的村庄轮番俯冲而下,有的投弹,有的扫射。

    朝鲜村庄里先还有零星射出的子弹,等一阵烟火和爆炸过后,零星的子弹没有了,有的只有四处惊散跑动的人。

    (58)杰克看到那些跑动的男人女人,还有孩子,一个个在炸弹的碎片,子弹的扫射下,纷纷倒在血泊之下。

    杰克像是疯了一样,向着俯冲下来的飞机跑去,不断地挥动手臂,呼叫着:“不要炸了,不要炸了,他们都是平民,都是平民。”

    一架挨着杰克头顶上飞过去的飞机突然抬起机头,向高处飞去。

    其它飞机跟着也转过机头,往杰克头上打了一个旋,也飞走了。

    (59)林巧珍跑到倒下去的朝鲜人的身边,看到身边一具具往外冒着血泡的身子。

    林巧珍愤怒了,指着地上的他们对杰克大声骂着:“你看看,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一点,他们都是老百姓呀!你们为什么连老百姓也不放过,为什么?为什么?”

    杰克痛苦状,哇哇叫着:“上帝呀!上帝呀!”

    林巧珍拿出了先前缴获的杰克的手枪,指着杰克。

    杰克非常诧异的看着林巧珍。

    林巧珍把枪往前一指,示意他走。

    杰克不走,硬是看着她。

    林巧珍押着杰克,继续向北走去。

    一路上,杰克试图向林巧珍解释什么,想重新唤回她对他的感情。

    林巧珍一脸的冰冷与悲哀……

    (60)杰克走了一段路后,转过身来向林巧珍说:“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样下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痛苦一辈子的。我们逃吧,一起逃,远离这非人道的战争。”

    面对杰克的哇哇大叫,林巧珍用子弹回答了他。

    她朝他一连打了三枪,杰克不闪也不避,子弹落在他的脚边。

    林巧珍气得不行,举起枪也朝他哇哇叫着:“你走不走?告诉你,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这个骗子,恶魔,坏蛋。”

    杰克也不懂她说什么。

    杰克固执地看着她,就是不走。

    林巧珍心神一定,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杰克的脑袋。慢慢地,她闭上眼睛,手指扣到了板机上……

    (61)就在这时,突然林子里蹿出数十个美国鬼子,一起举枪对准了林巧珍,同时大叫着。

    看到前来救自己的战友把枪对着中国女兵,杰克朝他们一个个地叫唤。

    他们一个个都很奇怪的看着杰克。

    待看到林巧珍把枪慢慢放下时,他们才一个个放下枪。

    林巧珍神定气闲。

    她再次举起了枪,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打去。

    一直在看着她的杰克眼明手快,身子向前一扑,就把那粒原本要射向她的子弹,给扑飞了。

    杰克和林巧珍再次抱到了一起。

    林巧珍抓紧了枪,冲杰克骂着:“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死也不会做俘虏的,不会的。”

    杰克好似知道她的话似的,也叫着:“不,我不能让你死,不。”

    站成一圈的美国特种分队的数十个战士,很是奇怪的看着这一幕。

    等到杰克夺下了林巧珍的手枪后,都一起笑了。

    (62)杰克向特种小分队的队长不断陈述,我们不能把林巧珍当俘虏对待。

    队长却指着他的额头,问他:“你这是怎么呢?”

    杰克先还不懂,尔后一下明白了过来。他索性把身上的衣服一脱,把胸前和背上数十个血红的印子给队长和战友们看。

    有美国兵叫了起来,问他:“是不是这个臭中国女兵虐待了你?”

    杰克连连叫着:“不,不,她没有虐待我,她救了我。我有病,我头痛,我发热,我出冷汗,我一个人躺在山谷里。是这个中国女兵救了我。”

    队长终于被杰克说动,但他说:“我是军人,一定要执行命令。我要负责把这个中国女兵带回基地,交给长官发落。”

    面对队长的死板和无情,杰克徒然的哇哇着,最终看着两个战友用枪逼着林巧珍又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杰克对林巧珍寸步不离。

    (63)天很快黑了下来,美国特种作战小分队就地宿营。

    他们用特定的信号告知天上巡逻的飞机,下面生了大火的是自己人,千万不要来投放炸弹。

    围着一堆大火,烤熟了各种肉食和汤料。

    杰克揣给林巧珍,林巧珍看都不看,扭过头去。

    杰克没有办法,在众多战友的注视下,他不能乱说什么,只有装了无事,在队长和大家的嘲弄下,一个人默默的吃着东西。

    箐火边支起了数个帐篷,杰克向队长请求,要由他看负责看守林巧珍和站岗。

    队长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就点头同意了。

    到了下半夜,正在打瞌的林巧珍被杰克推醒。

    借着火光,林巧珍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没有犹豫,从睡袋中钻了出来。

    杰克牵了她手,领了她向着黑呼呼的林子里跑去。

    (64)林巧珍杰克一路跑呀跑,跑得气喘吁吁,就像两只被猎人追捕的野兔,不敢有片刻的停顿。

    可他们不管跑多快,最终还是被一群比他们更狡猾,更缥悍的猎人给追到了。

    队长冲前面跑动的杰克叫着,要他立即停下。

    杰克不听,牵了林巧珍的手继续跑。黑咕隆咚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到,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生怕被后面的人追到。

    队长见喊话不停,打了一枪。

    杰克牵着林巧珍已经跑疯了,子弹从身旁划过,却挡不住他们跑动的脚步。

    特种小分队的其它士兵见此情形,便一起揣枪,边追边射击,子弹于是如雨般的朝杰克和林巧珍飞过来了。

    就在子弹飞来时,杰克一把扑倒林巧珍。

    他在扑到她时,哇哇乱叫。

    林巧珍感觉自己手上热呼呼的,很粘手,凭着医生的职业,她知意杰克中枪了。

    (65)特种小分队的队长用步话机招来了专门从事战地救护的直升机。

    战地救护医生抢救杰克。

    可直升机上的血液不够,同为医生的林巧珍捋起袖子,要美军军医抽她的血,她是O型。

    美军军医在查验了她的血后,抽了她的血输到了杰克的血管里。

    所有在场的美国特种小分队的战士感动了。

    小分队的队长走到林巧珍面前,首先向她表示了感谢,称她是一个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天使。如果不是战争,他一定会是她的朋友。同时,他向林巧珍提出,她可以自由选择她的去留。如果愿意,他们愿意集体保证她,不让她受到俘虏对待。并让她到美国去,和杰克生活到一起。

    跟随直升机同来的有一位稍懂中国话的美国医生,他向林巧珍翻译了队长的话。

    林巧珍摇头,说:“就是死,也要回到我的队伍里去。”

    队长通过翻译,一再向她说,他将保证她不受到俘虏对待。

    林巧珍还是摇头,态度坚决。

    队长于是指着北方,告诉她:“往前二公里就是五圣里。过了五圣里,就是你们中国军队控制的地方。希望你此去,能一路平安。”

    (66)林巧珍很欣然,可当她看到躺在担架上的杰克时,她突然有了彻底的心疼。

    杰克向她伸出手来,牵了她的手,用嚅动着的嘴唇说着。

    等她听清他说什么时,她却是一脸的茫然。

    旁边懂中国话的美国兵告诉她:“杰克说,‘我爱你’。”

    (67)林巧珍耳畔却响起了那优美的《月亮河》——是她和杰克在睡袋里一起唱的:

    MoonRiver,WidertHanamile.(月亮河,宽过一英里,)

    ImCrossingyouinstyIesomeday.(有一天我会把你越过,风度优雅。)

    OH,dreammaker,yoHHeartbreaker.(哦,梦想让你心碎。)

    WHereveryou’regoing.(无论你流向何方,)

    I’mgoingyourway,(我将跟你前往,)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Id.(两个漂流者,出发看去世界。)

    ……

    (68)杰克就被抬进了直升飞机。

    数十个美国特种兵向林巧珍行注目礼,爬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轰然作响的螺旋桨刮起了地上的积雪四处飞扬,把林巧珍裹到了里面。

    等雪散开后,飞机已飞远,只剩下一点影子。

    看到那一点点越来越远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的深处,林巧珍转过身来,向着北方走去……

    (剧终)

桑梓地(电影) 桑梓地(一)

    编剧:柴泽青

    一、剧中主要人物:

    王美桃:20岁。丰乳肥臀的俊俏寡妇。天性孟浪风骚,敢爱敢恨。

    蔡老二:36岁。王美桃丈夫,视死如归的中共地下党员。

    蔡老三:35岁。王美桃小叔子,孟良崮战役支前失去一左臂的屠夫。

    魏本兰:40岁。王美桃大妯娌,老嫂比母样的善良寡妇。

    王三麻子:50岁。地主王寿川长工,王美桃父亲。

    刘兰娇:20岁。地主王寿川姨太,后嫁王三麻子,王美桃母亲,英年早逝。

    王寿川:50岁。恶棍地主。

    狼头:30岁。即王寿川的儿子王一虎,杀人不眨眼的彪悍土匪侠客。

    二、剧情梗概:

    在沂蒙山脚下无边无际的桑梓地里,地主王寿川用计将风骚压抑的小老婆刘兰娇许给了长工王三麻子,刘兰娇生下王美桃就撒手人寰。十多年后丰乳肥臀王美桃抓彩头却掉了裤子蒙羞,幸亏被蔡老二“救驾”,嫁到了蔡家大院。蔡老二强壮却不能尽男人之责,夫妻异常悲哀。王美桃宰猪为乐,患病垂危时遇到了土匪侠客狼头救了她,算是兄长的狼头却要和她生儿子。八路军攻打日本鬼子守城受阻,勇猛的狼头施展绝技攻下,全歼顽敌。中共地下党蔡老二缉拿狼头不幸被狼头枪击,他还是把蔡家屠刀捅进了狼头的胸膛。重伤的狼头在桑梓地里找到王美桃,把王美桃掀倒在地,剥下裤子,死前做了他梦寐以求的事。激情后的情感复杂的王美桃,摸起狼头的匣子枪,朝着狼头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击落了狼头的头颅、碧绿的桑叶和天空那片绚丽的晚霞。一场暴雨骤落,蔡家庄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三、剧本:

    (1)王寿川两层楼院里。

    王寿川家住二层楼,楼基全是王寿川与父亲偷四邻村庄的碌碡砌成的,牢固无比。

    底楼是客厅和王寿川的卧室,二楼是小妾、女儿的卧室,下人们都住在院内东、西厢房里。

    长工王三麻子,一脸麻坑,年少时害过天花,落了个头发眉毛净光,红彤彤的肉头。

    王三麻子忙忙碌碌。

    (2)这天,热得人没有地方躲,狗伸着舌头直呵嗒。

    王三麻子去村南河滩西瓜地里摘了几个大西瓜。

    他回到家里,看见王寿川与红娥子光着屁股睡在客厅里,二楼上的母子也睡着了。

    他正想回到厢房歇歇晌,避避暑。

    猛一抬头,看见二楼西房的刘兰娇朝下呶嘴招手。

    刘兰娇上身只穿一抹薄兜肚,白嫩的身子多半露在外面。

    刘兰娇朝着被毒日头晒得油光光的王秃头笑,还招手做鬼脸,王三麻子头皮一痄一痄地。

    (3)刘兰娇见王三麻子不敢上楼,就顺着楼梯一摇一扭地下了楼,朝客厅里张望张望,便来到王三麻子面前,用金莲小脚蹬了一个西瓜,娇声娇气地对王三麻子说:“送俺房里去。”

    屁股一扭,她自己在头里上楼回房了。

    王三麻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犹豫片刻,还是抱起那西瓜,慢腾腾地上楼进了刘兰娇的房里。

    (4)刘兰娇半个屁股坐在床上,轻摇着小蒲扇儿,对进来的王三麻子说:“把瓜切成小块儿。”

    王三麻子遵从地用刀把西瓜切成小块块儿,放下刀要下楼,哪知刘兰娇站起身来挡住他。

    刘兰娇杏眼圆睁,死死盯着王三麻子,还是娇声娇气地说:“上了这楼,进了这房,俺不让你下去,你就别想下去。”

    王三麻子眨巴眨巴被汗浸痛了的眼问刘兰娇:“这是咋哩?你还要叫俺干啥?”

    “干啥?俺让你陪我说说话。”

    王三麻子害了怕。

    (5)刘兰娇两奶露在外面一多半,一耸一耸,让王三麻子眼花缭乱。

    他结结巴巴地央求刘兰娇:“你就让俺下去吧!要不,让东家看见了,非砸死俺不可。”

    “秃子,麻子,你听俺说完话,俺就让你下去,行吗?”刘兰娇抱住王三麻子的粗胳膊央求他。

    “那你快说,快说呀!”王三麻子汗流成河。

    刘兰娇欲语泪先流。

    “俺也生在富户,小时候还认过字。爹娘死后,狠心的哥嫂把俺卖到王家。俺哪里知道,这个死鬼这样待俺,叫俺死不了活不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成婚的晚上,老淫棍剥光俺的衣裳,把俺从头舔到脚后跟,把俺的两奶头都咬出了血,又舔俺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他见俺那地方没有一根毛,就骑在俺身上骂一声‘白虎精’打一拳,一直把俺打得昏了过去。第二天,他就把俺送到这楼上。三年里,他没正眼看俺一眼,没跟俺说过一句话,没进这房门一步。俺的命比那黄连还要苦呀!这些年里,俺天天看你,端详你。你是丑,可你勤快,干活有力气。你也拿出男人站着撒尿的劲头儿来,领俺走吧。你走到哪,俺跟到你哪,饿死被狼吃了尸首也不怪你。你说呢,麻子?”

    王三麻子听直了眼。

    他灵魂出窍,没了心思。

    刘兰娇又抱住他的胳膊摇他:“麻子,俺会亲你疼你给你生儿子,你倒是说话呀!”

    (6)没等到王三麻子说话,王寿川一步跨进门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切瓜刀。

    刘兰娇无声地瘫在地上。

    王三麻子扑通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向王寿川求饶。

    王寿川倚在门框上,把刀翻过来覆过去,看来看去。

    “王三麻子,我待你如同亲儿。想不到,你竟拐走我老婆。你说该杀不该杀?”

    “老爷,俺哪敢、俺哪敢!是少奶奶让俺送瓜上楼的!”

    “哼!送瓜上楼?”王寿川一把提起刘兰娇,把她那一抹红兜肚哧地撕下来,露出两个高耸白嫩的奶来。

    他用刀背拨弄着刘兰娇的两个大奶,那两座山峰颤抖着。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秃驴只怕是上楼吃奶来了吧。”

    “老爷,俺三麻子有一百个秃瓢也不敢呀!呜呜呜……”王三麻子抱住王寿川的腿,筛糠似地哆嗦着哭。

    王寿川无心再玩下去。

    他用刀背托着王三麻子的下巴让他站起来,说:“好了,看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三麻子又跪倒在地:“俺答应,一百个条件俺也答应。”

    “就一个!”王寿川又用刀拨弄着刘兰娇的奶,说:“你把她娶回家当老婆。”

    王三麻子又一次抱住王寿川的腿求饶:“饶了俺吧,老爷!老爷要吓死俺呀!”王三麻子真吓得尿了一地。

    “你敢不听,我就杀了你!”王寿川把刀架在王三麻子的脖子上,说,“但好事不能太多。你娶了我的老婆,你得给我扛一辈子长工,不能要一分工钱。听见了吗?”

    (7)王寿川一张白纸把刘兰娇休回娘家。

    刘兰娇哥嫂红口白牙满嘴喷粪地骂了她一顿,她凉水没喝一口,在盛农具的小南棚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王三麻子雇了一顶破花轿,吹吹打打又把刘兰娇娶回爹娘留下的一间破草屋里。

    刘兰娇生孩子。折腾了三天三夜,流干了血水,两手一撒,去了西天。

    这女孩生下,左股上就带着一块胎记。因这胎记像一颗仙桃,王三麻子就给这孩子取名“王美桃”。

    王美桃出落成了一枝花.

    (8)沂蒙山脚下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桑。

    在这无边无际的桑中央座落着蔡家庄,住着蔡老家族。

    (9)1936年清明节风和日丽,平平常常。

    一大早,蔡家庄的青年男女来到村前,南邻洛村的青年男女来到村后,在两村间的桑地空隙里,举行一年一度的秋千赛。

    秋千架参天,两根牛皮绳系一块桑木秋千板,悠悠荡荡,叫人看了眼馋又打怵。

    比赛似乎过了高潮,仍没人抓到彩头。

    30岁的光棍汉蔡老二,紧扎腰带,一个箭步跳上秋千架,一蹲一起,不一会儿就荡得平了横梁。但无论蔡老二怎样咬牙,就是抓不到彩头,只好落下来,缩在桑地里观战。

    两村小伙子大闺女用尽了招数都不能如愿。

    “看来今年的秋千彩头落空了,没人能撷摘了。”众人在议论。

    “连摘两年蔡老二,今年蔫了。”

    蔡老二咬着钢牙无计可施,汗随着湿透了老布棉袄,随着脊梁杆子往下滴。

    (10)这时候,从洛村队里大模大样地走出一个闺女。

    她上穿花夹袄,下穿大腰棉裤,又黑又粗的辫子直够到腚沿上。

    但见这闺女拐着一双尖小的金莲,迈着莲花步来到秋千下,扶稳秋千板,双手紧抓牛皮绳,轻轻跳上去,蹲在秋千板上,朝着蔡家庄人忽闪忽闪桃花眼,粲然一笑。

    蔡家庄人目瞪口呆。

    早有几个洛村的闺女在她背上轻轻推一下,她便一蹲一起,悠荡起来。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闺女是个秋千高手。她在下滑时弓腰不动,养精蓄锐,只是荡到前后最高处时,她站起身子,脚用力蹬板,双手用力向两边撑牛皮绳。只用几个回合,她便荡平秋千横梁。当她又一次荡到最高处时,这闺女用早已腾出的右手,不慌不忙,一把摘下了面前的彩头,叼在嘴里。

    全场一片喝彩。

桑梓地(电影) 桑梓地(二)

    (11)可就在这时候,这个得意的洛村闺女的腰带“嘭”地一声断了,她的大腰棉裤倏得落到了膝下。

    这位16岁的闺女里面并没穿内裤,白晳的下身一下暴露在众人面前。

    闺女刹不住秋千,蹲下也不行,站着也不是,只能哇哇大叫。

    蹲在秋千下桑地里的蔡老二看得分明,见得真切。他瞪圆老蔡家特有的绿豆小眼,直盯着那闺女屁股上那快胎记。

    这胎记,茶碗口大小,形状恰似一颗鲜桃,血红血红的。

    36岁的光棍汉蔡老二从没见过女人的身子,他屏住呼吸,心底却炸响了万钧霹雳:“俺要吃鲜桃!”

    (12)秋千终于慢下来。

    没等秋千停稳,蔡老二跳起来,一个烈马分鬃,掀翻了前面两个大吆小喝的蔡家庄的混小子,举着老棉袄,直取秋千板上的闺女。

    他把老棉袄往闺女下身一包,把闺女扛在肩头,眨眼间消失在蔡家庄的桑地里。

    (13)桑地深处,洛村的大闺女感动得直哭。

    当闺女哭够了,睁开那双桃花眼,看到如痴如醉的蔡老二时,又羞得无地自容。

    闺女静下来,把蔡老二的棉袄递给他,自己勒紧腰带,忽闪着桃花眼说:“大哥,你救人救到底吧。借俺一根腰带用。”

    蔡老二迷惑不解:“你不是扎紧腰带了吗?咋还要借俺的腰带用?俺的腰带是麻绳的。”

    “俺都让人看了身子,咋个在人脸前活着?”

    “那不中!那不中!你咋个也不能上吊哩!”

    闺女嘤嘤地直哭,扶着桑树打哆嗦。

    蔡老二此时竟激动地颤动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要不,要不你就嫁俺吧!反正俺看见了你腚上的大鲜桃。”

    闺女又是惊讶不得了:“你看见了俺那东西?”

    蔡老二咽下一口粘乎乎的热唾沫,直点头。

    “真的?”

    “真的,真的!红红的,可真像颗大鲜桃。”

    (14)闺女竟止住了啼哭。

    她转过身去,背靠在桑树干上,面朝着蔡老二,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蔡老二向前挪一步。

    “再近些。”

    蔡老二向前再挪一步。

    “看着俺的眼睛。”

    光棍汉蔡老二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这样仔细地端详着一双女人的眼睛。

    这是一双多好看的眼睛,大大的,像春雨里的桃花一样鲜亮。

    这双桃花眼一忽闪,蔡老二就出一身汗,魂魄早去了九天外。

    “俺早就许下愿,哪个男人看了俺的鲜桃,俺就是那个男人的媳妇。做不着正房做偏房,做妻做小命里该当。大哥,你你愿意娶俺就点点头;说个不字,就借俺扎腰带。”

    “俺蔡老二愿娶你,愿要你!”

    “别多说了。俺这看清你了,你就是连抓了两年彩头的蔡老二,是不是?”

    “是哩,是哩,抓了两年彩头,也没抓个好运气。今年没抓着,倒交了桃花运。”

    “想着,俺叫王美桃,俺爹叫王三麻子,就是那个给大户人家王寿川当管家的秃头。明日早晨你就托人去俺家说媒。多带些好酒肥肉。”

    “好说好说,俺老蔡家是杀猪的。俺天不明就推上独轮车,一旁装一扇四指膘的肥猪,一旁装上陈年老酒,托驼背爷去说媒。”

    “俺的名记着啦?”

    “记着啦。”

    “啥?”

    “王美桃。”

    “俺爹呢?”

    “王秃头,王三麻子。”

    “那俺回家了。俺等着你,蔡老二。”

    “嗯,忘不了,误不了。”

    (15)王美桃转身走去。

    走出十多步,她又回过头来,向着痴呆呆的蔡老二忽闪忽闪桃花眼,急匆匆地拐弯摸角,从桑地里绕过秋千远去了。

    (16)打秋千的人们还在开锅似地嚷嚷着。

    这些,交了桃花运的蔡老二是听不到了。

    他愣在那里,眼直直的,像一段桑树干。

    半天后,他扬起巴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又狠狠地拧了大腿根一把,这才回过神来:“俺娘烧高香!”

    蔡老二扑通坐在地上,往事如潮……

    梦里娶媳妇,他刚把新媳妇接到洞房里,却被那头刚买来的大肥猪哼地一声惊醒了。

    他又蒙上头,却再也睡不着,再也梦不到那新媳妇了。

    他大怒,提起杀猪刀,一下跳进猪栏,攥住猪腿,呱得把那畜生撂倒,一刀直捅喉咙,放了血,又踢了两脚才算解了恨……

    蔡老二站起来,抚摸着那棵被王美桃倚过了桑树,咧着嘴笑了:“那王美桃刚才就站在这里,对,就倚在这树上!”

    蔡老二连跳三跳,高喊:“秋千!鲜桃!秋千!鲜桃!”他发疯地跑回家,脸被桑枝条抽出道道血印。

    (17)蔡家大院。蔡老二王美桃成婚。

    众人让王美桃学一学那一天打秋千掉裤子的样子。

    王美桃虽然喜笑颜开,但总不是学。

    小叔子们也不相让:“你王美桃不学,蔡老二今夜就别想吃鲜桃!”

    吵吵闹闹,折腾了一整夜,大家竟无倦意。

    (18)蔡家老宅子在蔡家庄最西头的老桑树底下。

    这棵古桑挺大,露出地面的一条根翘着成了弓形穿过大街,走人行车都得经过这根下面。桑干不知多粗,它平伸的一根枝干上,摆上一张小桌,俩人坐着小凳下棋,外加两个看棋的,也不觉拥挤。

    蔡家大院。高院墙套着三排堂屋,每排堂屋是六大间,前排座南朝北,中间一排前后开门,通前通后,蔡老大夫妇住在后排,自后及前依次是蔡家几位兄弟媳妇的住房。三排堂屋中间有两排对称的东西厢房。厢房和无人住的堂屋,便是蔡家的蚕房。

    年轻貌美的王美桃,她好说好笑,有空儿与几个小叔子拌嘴磨牙,侄子侄女也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宅内热闹了不少。

    (19)妯娌们劝说王美桃一起采桑养蚕,纺线织衣。

    王美桃高低不同意,人高马大的她要做蔡老二的帮手杀猪上市。

    妯娌们劝她,她不肯。

    蔡老二横眉冷对,把王美桃高喊到杀猪床子前,干净利索地夯倒一头大肥猪,哧哧剥了皮,一刀下去,开了猪膛,哗啦啦地把热气腾腾、腥臭扑鼻的一挂猪下水扔进盆里,对着花枝招展的王美桃说:“拾掇干净。”

    王美桃把嘴一撇,身子一扭。

    蔡老二绿豆小眼一瞪:“滚到桑地里去。”

    王美桃娇态万分地对蔡老二说:“干嘛发火呢。这点活儿难住了俺美桃,狗眼看人低。”

    娇滴滴的王美桃,挽起袖子,笑嘻嘻地洗着血淋淋的猪肝肺心,津津有味地把猪胃、猪肠里臭气熏天的猪屎倒出来,抓一把碱土,呼哧哧把猪胃、猪肠搓个一干二净,扯过几根半干半湿的稻草,嗖嗖捆绑结实,挂在肉杆上,更加娇气对着发了呆的蔡老二说:“咋样儿,掌柜的?”

    蔡老二没好气:“贱货!”

    王美桃咯咯咯,笑得前合后仰:“买个烧饼用尿冲着吃,各人一好哩。再说,嫁个当官的当娘子,嫁个杀猪的,不翻肠子做啥?你们说是不是?”

    王美桃对着惊叹不已的妯娌、邻居婶子大娘,忽闪着勾魂的桃花眼,娇声问道。

    (20)嘀咕王美桃进了蔡家宅子二年有余,肚皮没大起来。

    蔡老二虎背熊腰,王美桃屁股能坐半盘炕,奶子耸上天,养个胖小子明摆着比拉泡屎还容易,咋就隆不起肚皮哩?

    魏本兰咬着王美桃的耳朵嘀嘀咕咕。

    王美桃扭怩作态,并不言语。

    一连几个夜里,妯娌们去听老二的房,听到的是嘤嘤的哭声和沉闷的叹气。

    白天里,蔡老二闷头宰猪,王美桃却有说有笑地拾掇猪下水。

桑梓地(电影) 桑梓地(三)

    (21)蔡老六家找到蔡老二:“小根不见了!”

    “会不会跟他二大娘去了洛村呢?”蔡老二夯倒一头猪拽到宰床上,听到丢了小根,也停下了手中的屠刀,急得直吧嗒嘴。

    “没去,二嫂走时,小根还在炕上睡觉呢。”蔡老六家脸上没血色。

    蔡家所有人马,合上乡里乡亲,分成多路,找遍了蔡家宅子、蔡家庄子、蔡家庄子所有的桑地、所有的塘井。

    (22)蔡老大蹲在老桑树下,抽了几袋闷头烟,便招来几个兄弟轻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奔去了东西南北。

    “谁见过外人来过蔡家宅子?”蔡老大问众人。

    众人没有应话的。

    魏本兰这时从宅子里来到老桑树下,听了蔡老大的问话,说:“蒋峪的外甥小东西来逛了趟,不多时就走了。”

    “小东西?糟了!”蔡老大一拍大腿站起来,手握烟袋指着老二、老三说:“你们俩跟我去蒋峪,别人都做活去吧。”

    蔡家三兄弟去了蒋峪。

    (23)掌灯时分,蔡家兄弟回来了。

    晚饭做了没人吃,大家坐了一夜。

    天刚亮,蒋峪南店的篾匠刘本高来了。

    蔡老大见刘本高神色慌张,便招呼他匆匆走进后堂屋。

    不到一袋烟时辰,蔡老大和刘本高急匆匆地走了。

    中午时分,蔡老大回来了。

    他回来就蹲在老桑树下愣着,没咬下唇。

    他的下唇早已咬上了道大口子,肉翻在外面,血已不滴了,干乎乎地粘在上面。

    他一直蹲到天黑,别人也不敢问他。

    (24)晚上,蔡老大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叫到后堂屋里,倒上一大白碗酒,让每人喝上两口,交给每人一杆土炮,沙哑低沉地说:“擦干净,上足火药,装上打狼的砂子。”

    蔡老大又发话了:“各自带好土炮,四更时分,老二跟我上老桑树,老三上南堂屋,老四上皮匠的西厢,老五上驼背的南厢。听我一声喊,只管朝老桑下面开炮。”

    (25)秋天乡间的夜晚,万籁俱寂。

    蔡家庄周围,青桑黄桑纹丝不动,显得神秘十分。

    蔡家兄弟各就各位,端着土炮,瞄着老桑下,蔡家那特有的绿豆小眼一眨不眨。

    蔡家媳妇们对男人的举动虽然不解,但从他们庄严的神色上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们不闻不问,早早搂着小孩子们上炕钻进被窝。孩子们沉睡了,她们睁圆眼睛,支愣着耳朵外面的动静。

    王美桃将一把杀猪刀子放到枕下,合衣躺在被窝里。

    蔡老六没上房,他和媳妇心跳得躺不住,坐在炕上昏昏地捱着。

    (26)四更时分刚过,一个小小的黑影走走停停地向老桑树下移动。

    那黑影刚到老桑树下面,只听到炸雷似地一声喝:“打!”

    几乎与蔡老大的喊声同时,五杆土炮喷出火舌,轰地一声,惊天动地。

    刹那间,蔡家庄明如白昼。

    就在这瞬间的光明里,蔡家兄弟真切地看到,那小小的黑影,正是他们的亲外甥小东西。

    小东西立刻被炮轰成几段,成了粘乎乎的一小滩。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