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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 戗剪子唻磨菜刀

    编剧:柴泽青

    一、剧中人物:

    驼板凳:身怀绝技的残疾匠人。性情刚烈,老谋深算,嫉恶如仇,杀人如麻。

    王美桃:丰乳肥臀的俊俏寡妇。天性孟浪风骚,敢爱敢恨。

    蔡老三:。王美桃小叔子,孟良崮战役支前失去一左臂的屠夫。

    魏本兰:王美桃大妯娌,老嫂比母样的善良寡妇。

    桑蚕蛾:王美桃四妯娌,妩媚娇弱的俏寡妇,后改嫁石巴脚。

    半边碗:力大无比的蛮劲长工。

    石巴脚:心地善良的长工。

    狼羔:王美桃儿子。

    晚菊:驼板凳初恋情人,被段老子淫逼而殉情。

    瞎大车:擅弈者。

    段老子:劣绅。

    大马猴:不良货郎。

    磕头虫:好色土匪头目。

    火里冒:段老子儿子段烟,不近女色,工于心计的土匪头子。

    二、剧情梗概

    苍茫沃野里,狼羔呼喊着“救命——”从树上坠下,说时迟那时快,驼板凳犹如从地里冒出来,随着“戗剪子磨菜刀——”的吆喝,腾空飞起,救了狼羔。于是,驼板凳住进了天性孟浪风骚的寡妇王美桃的家——神秘的蔡家大院。货郎大马猴下流“搬运”走了王美桃的红兜肚,驼板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大马猴的裤子“搬运”到树枝上。半边碗迷恋桑蚕蛾的性感妩媚,用千斤巨石蛮横挡道,王美桃挥刀拼命,驼板凳勇现“铜头功”撞碎巨石。好色成性的土匪头目磕头虫看上丰乳肥臀的王美桃,绑架狼羔要挟,王美桃只身前往,脱光身子淋漓地嬉笑怒骂,欲“献身”救子,危急关头,驼板凳大展“剪刀功”,除掉众匪。中秋之夜,王美桃风骚缠绵驼板凳,驼板凳思念初恋情人晚菊,伤感酒醉,中了火里冒的计谋而被缚住,火里冒道出真相欲烧死驼板凳,报灭门之仇,驼板凳施展绝技“板凳功”,像只硕大无朋的鸟,在蔡家大院上下盘旋,匪徒们纷纷倒地身亡,火里冒逃出蔡家大院,却中了驼板凳的“菜刀功”,身子无声无息从中间一分为二,向左右两旁笔直优美地倒下,大片洁白的河滩顿时变得犹如盛开的鲜花一样,殷红殷红的……

    三、剧本

    (1)公元1948年深秋初冬。

    山东沂蒙山区临朐东南的蔡家庄一带,一望无际的桑树落尽了叶,成群的寒鸦不时地“呱呱”叫着,在光秃秃的树上飞来飞去。

    天地间灰蒙蒙的。

    蔡家庄村南边,清明节吊秋千的两棵高大的古桑下面,几个女人边做针线活儿边七嘴八舌地啦着呱。

    四周桑地里,零零散散地有些老年人蹲着摆弄着什么,旱烟袋冒出的烟清晰可见。

    一些六、七岁的男孩和几条肚子瘪到脊梁骨上的癞皮狗追逐嬉闹着。

    (2)“娘,娘,快救我……”突然从古桑顶上传来孩子的尖叫声。

    树下面的女人仰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孩挂在桑树梢上,摇摇欲坠。

    “啊?二嫂,是狼羔!”一个矮女人低声说。

    “啊!俺的小狼羔——”一个高大的女人惊喊着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随着高个女人的惊叫声,狼羔“啊”地一声脱了手……

    (3)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戗剪子唻——”,早有一个影子飞到了半空;人们还没有来得及眨眼,紧接着一声“——磨菜刀!”那个影子早已落到了地上。

    等大家回过神来细看时,狼羔和一个陌生人稳稳地坐在一根板凳上。

    惊恐万状的高个女人一下扑过去,紧紧楼住狼羔:“小狼羔,娘的小狼羔,你没摔死吧,你没摔死吧……”

    狼羔慢慢睁开眼,眸瞪了眸瞪,又眨巴眨巴,搐咙了搐咙鼻子,裂嘴一笑:“俺没死,就像打了个秋千。”

    高个女人听罢,一下把狼羔按倒在地,脱下鞋照着狼羔的腚上“啪嘁啪嘁”打了起来:“你吓死娘啦,俺砸死你这个狼羔子,砸死你这个狼羔子……”

    (4)一个缺了左臂的汉子上前扯起高个女人:“二嫂你也真是的,铺下你的半炕腚就天晌日头西地啦啦啦,这朝的事就不管了,咋就不好好看管着狼羔子!要是狼羔子有个三长两短咋整?就有打孩子的本事……”

    高个女人忽地站起来搂住独臂汉子就撂:“蔡老三,放你老娘的狗臭屁!狼羔子谁能看管得住?你就知道跟在腚后吃马后屁,咋不让张灵甫的炮弹把你炸成粘膏药……”

    俩人正扯拉着,旁边一个女人拉开他们:“老三、老二家的,天明到天黑就光知道狗吵吆的,还不谢谢狼羔的救命恩人!”

    (5)大伙儿围上来仔细端详这位不速之客,都觉好生纳闷:刚才救狼羔的人难道是他——秃头,满脸黑须,脊背驼得像一张弓,上身穿粗黑布对襟袄,扎着围腰,下穿灰色灯笼裤,脚穿麻绳纳底牛鼻子蹬倒山鞋,坐在板凳上眯缝着眼睛,衔着一柄羊角铜烟斗旁若无人地抽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什么也与他没有干系。

    可不是他又是谁呢?大伙儿四处撒眸,哪还有别的人影!

    (6)独臂汉子蔡老三他弹弹身上的尘土,单臂没法抱拳,他便将右手捂在胸口,颔首并单膝跪地:“多谢好汉搭救小侄儿一命!请好汉受在下蔡老三一拜!”

    驼背人没睁眼,也没起身,只是慢慢摇摇头。

    蔡老三保持原状,问道:“敢问好汉尊姓大名,来自何方,吃哪碗饭,来鄙庄有何贵干?”

    驼背人收起羊角铜烟斗,站起身,扛起油光发亮的楸木板凳:“诸位千万莫客气,在下驼板凳。”说罢,他分开众人喊着朝庄里走去:“戗剪子唻——磨菜刀!”

    (7)高个女人看见蔡老三还跪在那里,“扑哧”一笑,迎面就是一脚,把蔡老三踢了个仰面朝天,咯咯咯地笑着快步进了庄。

    众人笑成一锅粥。

    独臂蔡老三冷不防当众出丑,斯文扫地,脸霎时红得像关公,边爬边喊:“王美桃,骚母狗,你等着!”

    (8)王美桃急急地追上驼板凳,脸脑儿笑得像灿烂的桃花:“这位大哥慢走,俺王美桃谢谢大哥救了俺狼羔子的小命!大哥是哪村哪疃的?离咱这埝子远近?”

    驼板凳停住脚:“我是北段村的。”

    “嗷,是北段呀,离咱这埝子二十里地儿呢。您是来咱蔡家庄做活儿来着吧?您好眼神哩,咱庄里有的是剪子要戗,有的是菜刀要磨,满够您做的。”王美桃说得指手画脚。

    驼板凳盯着王美桃愣愣的。

    王美桃只顾说,并没有顾上驼板凳的眼神:“咱庄有没有亲戚朋友呀?没有的话,就住俺家,俺家可宽敞了。”

    驼板凳说:“俺有家表亲是咱庄。”

    王美桃拍拍手说:“这么巧呀!是谁家?”

    驼板凳说:“老蔡家。表兄叫蔡老大。”

    王美桃更起劲地拍手:“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这是俺家哩。俺咋不认识您呢?大嫂该认识您吧。哎哎,大嫂,大嫂呢?大嫂你快过来!”

    王美桃把刚才给她和蔡老三拉架的女人拽过来:“这就是蔡老大家的,俺的大嫂魏本兰。大嫂你认识这位表弟?”

    魏本兰端详了好一阵,摇摇头,问:“这兄弟姓啥?”

    驼板凳说:“苑。”

    魏本兰说:“俺这倒想起来了,老大活着的时候常念叨北段的苑姓表亲,只是俺没见着。这倒好了,表弟一来就救了俺侄子的命,谢天谢地呀,真是缘分呐,快回家,快回家!”

    (9)驼板凳来到的蔡家大院地处蔡家庄最西头。

    高院墙套着三排堂屋,每排六大间,两排中间各是一排对称的东西厢房,正如王美桃所说的是够宽敞的。

    (10)驼板凳住进蔡家大院,王美桃的眼就没往别的地方望.

    瞅着瞅着驼板凳,王美桃就自言自语:“俺早就认识这表兄……”

    魏本兰听了蹙蹙眉毛不做声。

    蔡老四家的桑蚕蛾听了两手抚胸直喃喃:“老天爷呀……”

    蔡老三听了怒发冲冠,把空袖子甩得呼呼响:“王美桃你要浪成哪成色、骚成啥样儿!”

    王美桃将一忽闪就忽悠倒仨大男人的桃花眼一乜斜,嘴一撇:“癞蛤蟆钻腚底找尿骚,管你们屁事儿!”

    魏本兰瞪了瞪桑蚕蛾、蔡老三,大家也就不再吱声。

    (11)驼板凳骑在板凳上嚓嚓地戗剪子,背弓得恰倒好处。

    王美桃端着一个碗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俺那表兄呀,喝碗桑葚茶,歇歇再戗吧。”

    驼板凳停下来,右腿一蹁,坐在板凳上,接过碗:“谢谢妹子。”

    王美桃“噗嗤”一声,扭扭半盘炕大的腚:“看表兄说的!一家人说两家话,见外了不是?”

    驼板凳喝着茶不做声。

    王美桃说:“表兄,你把俺蔡家庄人弄成闷葫芦了。就你这身子骨,你是怎么救得俺狼羔,咹?”

    驼板凳瞅瞅王美桃,放下碗,掏出羊角铜烟斗抽起来。

    王美桃边比划边说:“俺那亲娘来,那么老高的树,你咋能上去哩?你又没有翅膀。”

    驼板凳起身扛起板凳:“妹子,俺该出活儿了。”

    驼板凳出了蔡家大门,一声吆喝:“戗剪子唻——磨菜刀!”

    王美桃跟到门口,已不见驼板凳影子。

    (12)这天天刚放亮儿,蔡老三起来收拾东西赶集。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蔡老三来到后院,往地上一瞅,不禁愣住了:院中央有一间屋地面大小的圆圈里,土焦巴干,没有一丝雨星星儿!

    蔡老三揉揉眼,瞪巴瞪巴,四周撒眸了不见异常情况,这地方又没有树,老天爷咋就留下这么个圆圈不下雨?

    蔡老三琢磨不出个道道儿,想找驼板凳问问。

    蔡老三凑近驼板凳的厢房一瞅,门上了锁。

    蔡老三嘟哝着“活见鬼啦,活见鬼啦……”

    (13)早饭后,蔡老三把这事说给大嫂魏本兰听,哪知道她说的事更蹊跷。

    魏本兰:“俺这些天天亮前总做奇怪的梦,梦到后院里有只大鸟飞来飞去。有一回俺醒得早,迷迷糊糊里,竟听到后院里的确有只大鸟在飞!俺大气不敢出,披衣趴在后窗看,一只大鸟样儿的黑影,呼呼呼地,飞到半空再飞到地面,再飞起,再落下……”

    王美桃听了咯咯咯地笑岔了气:“都鬼迷心窍了,堂堂的蔡家大院会有这等事?”

    (14)王美桃咯咯咯地笑着说给驼板凳听。

    驼板凳抬头瞥了她一眼,又握着羊角铜烟斗不语。

    王美桃见驼板凳感兴趣,拉过凳子来,两小臂使劲往上托托一对大奶子,在驼板凳跟前坐下,伸长脖子,对驼板凳说:“可也别说,这年头啥蹊跷事儿都有。前些时候,你们北段村出的事儿你总该知道吧,那事儿才叫蹊跷哩……”

    驼板凳摇摇头。

    王美桃瞠目结舌:“连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嗷,你多年在外哩,怪不得呢。”

    (15)(王美桃画外音)北段村。

    “北段有一段姓大户的人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段烟,小的叫段火。

    段烟自幼尚武,不近女色,段老子给他下跪,他也不娶媳妇,常年在外做土匪流寇。

    段火是个傻子,整天淌鼻涕流口水,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全有佣人料理,哪知男女之事!

    这下可愁坏了段老子。你想,要是段家断了烟火,那么大的家业没人继承,这还了得!这段老子可不是个善茬儿,北段及四邻村庄的老少爷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段老子的一‘狠’一‘细’——折腾起人来那是蝎子也敢操,赚起财贝来那是关起门来操蚂蚁费上细工夫。他关起门来细细琢磨三天三夜,牙一咬手一劈:‘就这么办!说什么也得给老二巴结上个人口。’”

    (16)段老子经过多方打探,相中了寺前的一户人家的大闺女。

    媒婆:“这户人家好吃懒做,爱贪小便宜。那大闺女其实早就不是闺女了。前些年跟着个倒腾人口的跑里跑外,钱没赚着,倒得了些吃喝捣鼓大了肚子。”

    段老子捻着老鼠须子,摇头晃脑地叨咕:“这个好,还是这个称心哩。这个咱得来个细工夫。”

    (17)段老子找来媒婆,酒饭称伺候,如此这般地嘱咐周全。

    用鸡公车推着媒婆三天两头往寺前跑,少不了大米白面,大鱼大肉,洋匹绸缎。

    直送得人家乱了方寸:“别送了,别送了,快择个吉日,把俺家闺女抬过去完事吧,鸡也好狗也好,俺都乐意,都乐意。”

    (18)段老子给傻子明媒正娶了个媳妇。

    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段老子两口子恣晕了好几次。

    (19)孩子百日这天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段家的亲朋好友,七大姑八大姨都来给孩子“过百岁”。

    段家大院里摆开了十几桌酒席,众人划拳行令,罚酒赌吃,热闹非凡。

    段老子抱着孙子,由水桶般的儿媳妇陪着,挨桌敬酒:“多喝多喝,喝好喝好。”

    (20)就在这时候,段家大院里随着一声尖利的怪叫,呼呼呼飘过一个黑影子,段老子和孙子随即扑一声就倒下了。

    随着黑影子的飞上落下,人们就像砍倒的红高粱,扑扑扑,成片倒了个子。

    不多时辰,黑影子倏地没了踪迹,段家大院就像被人一把捏死的知了,无声无息了。

    (21)三天后,得知消息的段烟领着人马回到北段,一把火把段家大院化为灰烬,堆成了一座小山样的坟茔。

    (22)王美桃越说越来劲儿:“俺那亲表兄来,说起这段家简直不是人弄出来的,是畜生哪。啧啧啧,段老子抱孙子,呸,去他娘的!你是不知道啊,娶这个的头把年,段老子还从本村抢了一个。这闺女叫什么来着,对,叫晚菊……

    (23)晚菊打小没了爹娘,跟奶奶苦煎熬过日子。

    女大十八变,这晚菊出落成了大俊闺女,喜奖煞个人儿。

    村里有个孤儿,和晚菊般般儿大,一年四季帮衬晚菊一家,一来两往俩人就好上了。到了婚嫁年纪,晚菊奶奶想给孩子们把事办了。

    可那孤儿脾气倔,非让晚菊等他几年不可。他觉得自己太穷,对不住晚菊。他要闯关东创钱,回来体体面面地娶晚菊。这倒好,这小子一去不回返,无音无信。

    奶奶死了,晚菊葬不了。

    那段老子帮衬了点儿,晚菊这可打不煞饥荒了。

    这王八羔子弄的段老子,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硬把晚菊抢去给傻子做媳妇。这蝎子都敢操的段老子,又狠又坏。

    抢去晚菊的当天夜里,这老鳖羔子就钻进了晚菊的屋,要祸害晚菊。

    心里只有那孤儿的晚菊白天没得空儿寻死,这会儿正流着泪念叨心上人。

    她一看见老憋羔子进来,知道没咒儿念了,就掏出怀揣的剪子,猛地攮进了喉咙……”

    (24)驼板凳冷不防站起来,扛起板凳出门去,炸雷似地:“戗剪子来唻——磨菜刀!”

    王美桃冷不丁被闪了个仰面朝天。

    (25)瞎大车回来了。

    瞎大车在回村的路上,早跟同路的乡邻把外出的见闻说了个遍。

    “说来惭愧。打小日本咱没出上力,而今打老蒋反动派,拯民众于水火,救生灵于涂炭,咱理应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可我老瞎这境况,是要啥没啥。那就站在一边看热闹?呸!那是我老瞎之作为!那是咱蔡家庄人之作为!别的咱没有,咱有手艺,咱会棋!那位又问了,你的棋能当炮弹还是能当刺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打孟良崮毛主席点的将是陈毅将军。你们只知道陈毅会打仗,却不知道他更会下棋。我老瞎的意思是,去碰碰运气,说不上在打仗的空隙里见到老总,和老总来一局。那位又问了,你这臭棋也敢出手?这你又说错了。咱知道自己的斤两,那是指挥百万雄兵的大将军呢,我的乡亲们!我是想,和将军下一盘,让将军松散松散,换换脑子,指挥打仗更有妙招儿。可将军实在太忙了,硬是没抽出一点空儿来。我老瞎在蒙阴、沂水、马站一带见人就问陈毅在哪里,开始都认为我是疯子,赶我抓我。当我把咱的意思说明了,沂水的一位老棋友替咱说话了,说难得这位棋哥的苦心!就凭这,老蒋还能蹦达几天!果然,孟良崮战役大捷,国民党74师师长张灵甫被陈毅手下击毙。”

    (26)说着道着,来到庄南河边。几个后生嚷着要背瞎大车过河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咱光听瞎大车叨叨,驼板凳呢?得背他过河才是。”

    “怪了,刚才还跟在瞎大车身后听呢。”

    “甭管了,哪次不是这样?在河这边走得好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回家看看,保准早坐在蔡家大院了。”

    “驼板凳!”瞎大车吃惊。

    (27)天刚麻麻亮,瞎大车就叩开了蔡家大院。

    王美桃披散着头发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咋了,瞎大车?找俺赶大车放高炮?”

    瞎大车一见王美桃就连连后退。“啊,啊,是老二家。我想找驼,驼……”

    “你驮大粪呀你驮,俺的驼表兄早走了。”

    王美桃“哐当”关上大门。

    (28)瞎大车一连几天找驼板凳就是见不上。

    看见瞎大车天天拄着桑棍守在蔡家大院门口,天性善良仗义的蔡家庄人不顺眼了。

    “瞎大车你欺生不是?”

    “告诉你瞎大车,你也是残废人,你要是和人家驼板凳过不去,你就不是蔡家庄人!”

    “咋守在门口不进去?让王美桃看见你这熊样儿的,她不把你当猪剥了皮才怪哩。”

    瞎大车摇头摆手不言语。

    蔡家庄人进了糊涂梦儿。

    (29)这天下起了麻干儿雨。

    瞎大车终于把驼板凳堵到了厢房里。

    瞎大车站在雨里,驼板凳在屋里忙活。

    僵持了一个时辰,驼板凳背对着门口,头也没抬说:“屋里坐。”

    “闯关东哪疙瘩?貔虎沟?”瞎大车没动。

    驼板凳停下手里的活儿:“拜师蛤蟆跳?”

    “正是。”

    “那还不进屋?”

    “不进。师傅咋样?”

    “西走了。”

    “你承受板凳守灵送葬?”

    “是。”

    瞎大车面朝东北缓缓跪下,三拜九叩:“不肖徒儿有礼了!”

    瞎大车原地站起:“过招儿?”

    “不。”

    “怕?”

    驼板凳还保持原状,摸出羊角铜烟斗抽起来。

    (30)魏本兰打着伞过来,给瞎大车遮着:“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进屋慢慢说。”

    他们都不搭腔。

    “这才是活见鬼呢!”魏本兰摇着头嘟哝着回了屋。

    (31)天亮了,雨停了。

    瞎大车在雨里站了一天一夜,落汤鸡一般,浑身哆嗦着,脸面发青,嘴唇发紫。

    驼板凳在屋里蹲了一天一夜,抽的烟雾烟囱一样地往外冒,几步以外就能呛晕人。

    (32)蔡家大院站满了人,嘁嘁嚓嚓,说三道四。

    王美桃不依了:“都来看耍猴儿的还是看出殡的?看看你们熊鸟样儿!有屁就放,有尿就呲,这也算是站着尿尿的大老爷们儿!脆快点儿,瞎大车、驼表兄,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蹲着撒泡骚狗尿,把头夹在腚沟里滚!”

    (33)到底还是驼板凳先开了腔:“出局。”

    “炮二平五。”瞎大车张嘴就来。

    “马2进3。”驼板凳随口紧跟。

    “马二进三。”

    “炮2平1。”

    “马八进七。”

    “车1平2。”

    ……

    (34)一直到天黑,也没分出胜负。

    正当众人想散去时,忽听见瞎大车像唱京剧的老生一般叫喊起来:

    “黑瞎子腚底下捞棒槌呀——”

    驼板凳也拖着唱腔接过来:

    “上山直勾勾啊——”

    “座山雕爪心里逮鸦呀——”

    “下山滚滴溜儿啊——”

    “马虎窝里掏骨头呀——”

    “石头底下淌泥鳅啊——”

    “山猫嘴里拔牙呀——”

    瞎大车喊罢,却听不见驼板凳的回应。

    (35)蔡家大院立时阒然无声。

    驼板凳把羊角铜烟斗抽得咝咝作响。猛然间,一阵炸雷隆隆响起:

    “洗脸不梳头啊——”

    瞎大车“扑通”一声跪下:“爷——”

    (36)蔡家大院的两个帮工半边碗、石巴脚呼呼地从南河里挑水。

    水挑进厢房旁边的一间杂什屋里。

    蔡老四的寡妇媳妇桑蚕蛾,娇小玲珑,一张红扑扑的媚人狐狸脸儿,走路做事悄然无声,谁也没听她说过话。

    桑蚕蛾洗澡用的水都是半边碗和石巴脚从南河里挑的。

    蔡家大院的人都看得出,俩帮工最愿干的活络儿就是给桑蚕蛾挑洗澡水。

    桑蚕蛾走进杂什屋里洗澡。

    (37)这天,石巴脚给桑蚕蛾挑完了水,回到屋里抽了一袋烟,想去吃饭,却不见半边碗。

    石巴脚走出门,不经意朝杂什屋一瞥,见半边碗扒在后墙上往里看。

    石巴脚先是纳闷,但马上也就明白了。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半边碗扭头看见了他,便慌忙溜开。

    (38)石巴脚一连几次见到半边碗偷看桑蚕蛾洗澡,终于忍不住了。

    夜里,各怀心事的俩人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不能那样!”石巴脚冷不丁地来一句。

    “哪样?”半边碗装傻。

    “还装?多少次啦!”石巴脚坐起来。

    “这事呀。这……这也不能光怨俺。你是没看看那小寡妇的身子,浑身白嫩嫩、肉嘟嘟的,整个一个大白蚕!哪像那讨饭女,浑身没点儿肉,硌煞人。”半边碗也坐起来,咽下几口唾沫蛋子说。

    “那也不能这样!咱做帮工的可不能欺主呀。再说,人家桑蚕蛾对咱哥俩好着呢,热汤热水缝缝补补的,你咋好意思……”

    “咱咋了,又不是真想弄她!话又说回来,那小寡妇说不上还忒想咱兄弟们呢。你是没看见她洗澡的骚样儿,去了揉搓那俩大奶子就是抠插那腚沟,嘴里嗷嗷地,不出人动静。这哪是洗澡?”

    “你娘的半边碗,你不是人!”

    “你骂谁?想死早说声儿!”

    “就骂你就骂你,你就不是人!”

    “叫你骂!”半边碗一拳捅过去,石巴脚“扑通”倒在炕下就没了声息。

    (39)石巴脚在蔡家大院一躺就是半个月。

    驼板凳在石巴脚被打伤的夜里查看了他的伤势,叹了一口气,瞪了半边碗两眼,就连夜去了蒋峪抓药。

    王美桃知道了原委,狠狠地骂了半边碗一顿,用桑木棍子撸了他十几棍,撵他快滚。

    半边碗在蔡家大院中央一蹲,脖子梗了梗:“那不中。俺那二嫂,你厉害俺怕你这不假,俺手重了点儿也不假,但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咋还撵俺走?再说了,他就没不是?谁叫他骂俺唻!”

    (40)桑蚕蛾被石巴脚疼得整天以泪洗面。

    她十多天没有脱衣困个囫囵觉,也没有洗澡,半边碗挑来的水她连看都不看,只是无声地守在石巴脚炕前,喂药喂饭,端屎端尿。

    半边碗把俩人的活络全干了,并无怨言。但一看见杂什屋里水瓮里一直不见少的水,看见守着石巴脚两眼泪汪汪的桑蚕蛾,半边碗就心里发毛不是滋味儿:“死了猴子砸了锣,毁了摊子,毁了摊子……”

    (41)石巴脚伤好了。

    石巴脚告诉桑蚕蛾,他要回家照顾年迈的奶奶。

    石巴脚从小没了爷娘,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巴大的。

    “照顾俺这么多天……俺谢你……只是俺不能挑水供你洗澡……”石巴脚掐着炕席篾子说。

    “别说了,石大哥!”桑蚕蛾一声哭喊倒把石巴脚着实吓了一大跳。

    桑蚕蛾擦擦眼泪说,“把这些钱拿着,挑个好日子,雇个轿子来抬俺,俺到你家洗澡,让你挑水洗一辈子!”

    石巴脚支吾:“这……这哥嫂们会同意……”

    “会的,他们都把俺当亲妹子,俺这就去找他们。”桑蚕蛾转身要出门。

    “谁也甭找了,就这么整。”王美桃站在屋外擤着鼻子说。

    (42)半边碗也辞了蔡家的活儿,甩手走了。

    (43)九月十六吉祥日。

    石巴脚雇了花轿吹鼓手,吹吹打打地,太阳刚冒红就从河南村来到了蔡家大院门口。

    独臂蔡老三俨然娘家亲哥嫁亲妹子一般,热情地接待着客人,递烟倒茶,还围着花轿转了三圈,看了个仔仔细细。

    魏本兰、王美桃妯娌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天她们给桑蚕蛾做嫁衣,缝被子,烙炸喜干粮,没白没黑的,像嫁亲闺女似的。

    (44)早饭后,花枝招展的桑蚕蛾在魏本兰、王美桃搀扶下走出蔡家大院。

    尽管她们咬着牙关约好,这天谁也不准哭,但从昨晚桑蚕蛾就抽抽噎噎的,魏本兰、王美桃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要上轿了,桑蚕蛾再也忍不住了,搂着俩嫂子哭着不撒手,俩嫂子开始推她快上轿,可推了几下,却也抱紧了她。

    蔡老三一看势头不好,娘们儿黏糊起来没完没了,再不发嫁就发不出去了。

    他急忙吩咐放鞭炮,吹曲子,用独臂拨拉开妯娌仨,喊着:“快起轿快起轿!”

    (45)“慢着。这么容易就想出蔡家庄?”半边碗不知什么时候铁塔般地站在蔡家大院门前的胡同中间。

    (46)蔡老三一见到半边碗,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他果然不算完!

    蔡老三疾步上前,递上烟,脸上堆满了笑:“吆吆吆,半,不不不,李殿样兄弟,这些天蔡老三一直找你,蚕蛾嫁人,你管怎么着也得赏脸过来喝杯酒。看看,兄弟这不是来了吗!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屋里请,快屋里请!”

    “蔡老三,你闪开,一边去。今天俺半边碗当着蔡家庄的老少爷们儿,让蔡家大院能喘气的说句掏心窝子话,俺半边碗这几年对桑蚕蛾咋样?对蔡家大院咋样?俺半边碗是穷,可俺有的是力气!自打讨饭女走了,俺半边碗的力气都使到哪里去了?五冬六夏,雨里雪里,没白没黑,俺只是吃口饭,占个窝儿,不要一个大子儿工钱,俺半边碗图个啥?你们蔡家大院会喘气的看不出来!都一个一个地瞎了狗眼不成?今天想不给俺半边碗留个话儿,就这么走人,哼!”半边碗光着背,抱着胳膊,像头发怒的狮子。

    蔡老三又凑上前点头哈腰:“殿样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先到屋里慢慢说,别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

    “咋的了,蔡老三?脸上挂不住了?你别他娘地搂着抱着看着一大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闪一边去!”半边碗一拨拉,蔡老三一个趔趄。

    (47)“半边碗,你到底想咋?”王美桃咬着牙卡着腰,怒睁桃花眼,上前质问半边碗。

    “不想咋。看看这——”半边碗踢了踢脚下,人们这才看见,在半边碗的脚下有石板。半边碗来一个马步,两手插进石板底,嘿地一声震耳吆喝,青石板稳稳地侧立起来。青石板高过半边碗的腰,长正好和胡同一样宽,一下子把个胡同堵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是花轿,就是单身人也过不去。

    半边碗拍拍青石板说,“看好了,不管是站着尿尿的还是蹲着尿尿的,只要是蔡家大院里的就算,谁弄走这青石板,俺半边碗立马走人;弄不走,就没法过花轿了办喜事儿啦,桑蚕蛾就得给俺留下。老少爷们儿作证,半边碗不耍赖。”

    (48)王美桃一瞅青石板,少说也有千斤重,蔡家大院就是能喘气的一齐上,也甭想弄动它。

    蔡老三:“半边碗这是明着把人往死里逼!”

    桑蚕蛾大哭起来。

    王美桃怒不可遏,嗖地从后腰拔出随身带着的蔡家屠刀,直取半边碗:“老娘跟你拼啦——”

    (49)“美桃闪开——”随着炸雷样的喊声,一个影子贴着地皮朝着青石板飞过来。

    紧接着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

    待众人睁眼再看时,巨大的青石板早已成为一堆碎石片。

    在胡同的另一端,头顶上有些青石粉末儿的驼板凳,弓坐在板凳上悠然地抽着羊角铜烟斗。

    (50)王美桃赶鄌郚集卖猪肉回到蔡家大院的时候,狼羔还赖在驼板凳的屋里不肯出来。

    “驼爷,你真是俺的亲爹?”狼羔趴在炕沿上问驼板凳。

    驼板凳正忙着戗菜刀,顾不上搭理狼羔。

    “是不是呀,驼爷?大人咋都这么说?”狼羔在央求。

    “你说哩,蔡狼羔?”驼板凳停下手,取过羊角铜烟斗。

    “俺不信。你是俺亲爹,俺咋不驼背?”

    “那就不是呗。”

    “可是,可是,你不是俺亲爹,你咋对俺、对俺娘、对俺蔡家大院这样好?”

    “那是因为呀,因为你狼羔跟我玩儿,你娘做饭我吃,蔡家大院让我住。知道不?”

    “那,那人家怎么就说俺是你的亲儿?”

    “那,那人家怎么就说我是你的亲爹?”

    “你赖皮,你赖皮……”

    狼羔跳到驼板凳的背上,一手摸秃头,一手揪耳朵。

    (51)“行了你,狼羔!给你鼻子你就踩着上脸儿,乱说起来没完了你!滚出去找大娘去。”王美桃在门口没再听下去,扔掉肉钩子、蔡家屠刀,进门就拖狼羔。

    狼羔根本就不吃娘的一套,搂住驼板凳的弓背不撒手:“俺没乱说,俺没乱说,人家就说驼爷是俺亲爹,你和驼爷好着哩。”

    王美桃一把揪过狼羔,打着他的屁股转身往外跑:“真是狼羔子,真是狼羔子,看你大娘把你惯的……”

    “放下狼羔。”站在王美桃身后的魏本兰把顶在头上的蚕筐扔在一边,“美桃,你说是谁惯的狼羔?”

    王美桃一下傻了眼:“啊,啊,俺没看见嫂子,俺是说狼羔越长越不成人了……”

    “先别说孩子,你过来,有话跟你说。”魏本兰跺着脚后跟噔噔噔地先走了。

    (52)“美桃,别怪大嫂多嘴多心,自古舌头底下压死人、唾沫星子淹死人呀!咱蔡家大院再也经受不了大风大浪了!”魏本兰把狼羔支到外面,趴在王美桃的耳畔说。

    “怕泥鳅钻进腚里就别下河洗澡,怕兔子叫就别种黄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害怕他娘的嚼舌头、吐唾沫!”王美桃听了魏本兰的话撇撇嘴,不以为然。

    (53)这天中午,狼羔赖在娘的背上搂着脖子不松手,非叫娘买那哨子不可。

    这哨子戴在一个货郎头上的苇笠顶上,用苇篾子拴着。

    哨子是用桦树皮做的,像只蝈蝈,乖巧巧的,煞是好看,尤其发出的声音,那简直就是蝈蝈叫曲儿。

    (54)王美桃拗不过狼羔,只好背着狼羔来找货郎。

    货郎的模样像个大马猴,一双马猴眼在苇笠底下乱撒眸,让人脊梁秆子凉飕飕的。

    王美桃在大马猴跟前放下狼羔。

    天热穿得少,又出了汗,王美桃一站下,大马猴就看直了马猴眼。

    “这个货郎大哥,这蝈蝈哨子咋卖哩?”王美桃问。

    大马猴只顾看王美桃,没有听见问话。

    王美桃又问了一遍,大马猴才答腔:“啊,啊,这哨子不卖。”

    “啥价也不卖?”

    “啥价也不卖。”

    “货郎挑子里没有了?”

    “货郎挑子里没有了。”

    “那咱就不买了,狼羔咱回家玩儿别的一样。”王美桃拉着狼羔就走。

    狼羔不依,哭着在地上打滚儿,说捞不着蝈蝈哨子玩儿,他就撞墙跳井钻车底。

    (55)蝈蝈哨子叫得更欢了,狼羔哭得更凶了。

    王美桃只好再求大马猴,大马猴就是不让步。

    “那你说咋办?你总不能让孩子哭煞呀!”王美桃团团转。

    大马猴说:“办法倒是有,就看妹子办不办。”

    王美桃急忙凑上前:“啥法儿?说说看。”

    “换。”

    “用啥换?”

    “现成的。”

    “啥现成的?只要俺有的,你尽管说。”

    “当真?”

    “真真真!你大哥怎么这么能叨叨,你看孩子都成啥样儿了!”

    “好,那我说,就用妹子戴的绣着桃花儿的红兜肚。”

    王美桃一听急忙双臂抱住胸,低头看时,红兜肚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

    “呵呵呵……甭找了,在这里!”大马猴举着一件桃花儿红兜肚对王美桃说,“把哨子拿去吧。”

    (56)“臭流氓……”王美桃刚想骂,忽听见蝈蝈哨子在身后响。回头一看,驼板凳坐在板凳上抽着羊角铜烟斗,狼羔站在他身边为玩儿那只蝈蝈哨子。

    大马猴摘下苇笠看看,蝈蝈哨子果然不见了。他四处撒眸着想站起来。

    “臭流氓,不要脸,光着腚,找难看。”狼羔喊起来。

    王美桃看大马猴真是光了腚儿,裤子早就不见了,急忙背过脸去:“真不要脸……”

    “还不还俺娘的红兜肚!你不想要裤子了,臭流氓!”狼羔把恼火撒在了大马猴身上。

    大马猴把红兜肚扔给王美桃,抬头看见裤子挂在桑树枝上。

    (57)“坐着别动。”驼板凳冷冷地说,“师从貔虎沟的野猪头?”

    “正是。师傅怎的知道?”大马猴用苇笠盖在腿上,大汗淋漓。

    “怪不得这等低级下流!啥样儿师傅啥样儿徒弟。”驼板凳轻蔑地说。

    大马猴端详了驼板凳坐着的板凳后问:“敢问师傅可是蛤蟆跳的高足?”

    (58)(驼板凳画外音)

    “俺初到关东的貔虎沟跟的师傅是货郎野猪头……

    (59)野猪头的绝活儿是‘圣手搬运’。

    开始,俺并不知道这秘密,只是对野猪头的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庆幸找到了真人,日后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勤俭敛财,够个数儿,速速回老家。

    后来,俺发现野猪头的绝活儿说白了就是偷,手段极其无耻下流。

    在狍子屯,野猪头为了向徒弟炫耀本事,一连三天‘搬运’来了一个新媳妇的三件裤衩、兜肚,弄得她男人起了疑心,说什么也不要媳妇了,这媳妇一气之下上吊自尽了。

    俺受了极大震撼,当晚按江湖行仪,请了野猪头喝了酒。

    喝到最后,俺给野猪头叩了三个响头,折断了筷子摔碎了碗。

    从此,师傅不认徒弟,徒弟不提师傅……”

    (60)驼板凳手一挥:“快去吧,以后多做些有脸面的事。”

    大马猴说:“我听师傅的。只是这裤子……”

    狼羔说:“你看看你腚上。”

    不知什么时候,裤子早已穿在大马猴的身上。

    大马猴慌忙给驼板凳鞠了个躬,挑起货郎挑子急急逃走了。

    (61)就在驼板凳王美桃狼羔他们往蔡家大院走的时候,从挂着大马猴裤子的桑树后面闪出一个人。

    他长袍马褂,摇着一纸扇,走一步点一下头。

    他朝驼板凳、王美桃抱拳施礼:“好戏好戏,漂亮漂亮。”

    说完,便消失在桑林里。

    “磕头虫!”王美桃惊叫一声。

    (62)残阳如血。

    在这如血的斜照里,驼板凳疲惫地回来了。

    在村头等候多时的蔡老三甩着独臂疾步迎上来:“哎呀,你今天转到哪庄哪疃去了?俺找你找得好苦呀。”

    “咋的啦?”驼板凳问。

    “还咋的啦?出大事了!”蔡老三甩甩空袖子,一急竟蹲下不走了。

    驼板凳看看蔡老三,明白蔡家的确出大事了。他也索性放下板凳坐下来,抽起羊角铜烟斗。“到底出啥事了,说吧。”

    蔡老三:“狼羔一大早一个人去桑林里摘桑葚,让磕头虫绑了票。磕头虫从棋子山送来了信。”

    “信里说啥?”驼板凳问。

    蔡老三说:“这狗日的磕头虫还能有啥好屁放!他说要是美桃愿意嫁给他,他就连狼羔一起收养,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美桃不从,他就撕票。最后期限是今天日头落山之时。咳,这都怨美桃!俺早就说,她浪来骚去没好事儿,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来了!咳,咳!”

    “老三,别罗嗦了!现在咋样了?”驼板凳在板凳上磕磕烟袋锅。

    “咳!美桃一个人去了!”

    (63)王美桃昂头看看渐渐偏西的日头,冷冷地笑笑,紧紧腰带,揣上蔡家屠刀就往桑林里钻。

    蔡老三、魏本兰他们一看王美桃的架步,知道大事不好,急忙上前拉住她。

    “美桃,你这是想咋?”魏本兰扯着王美桃问。

    “不咋,俺答应嫁给他去。”王美桃笑着说。

    “你咋也不能胡来呀,美桃!”魏本兰使劲往回拉王美桃。

    “俺咋胡来!磕头虫不就是想要俺吗?俺自各儿送去囫囵个儿给他还不成!俺让他尝够王美桃的鲜,喝够王美桃的尿,吃够王美桃的屎!”王美桃挣脱魏本兰。

    蔡老三跑上去用独臂挡住王美桃:“美桃,你不能去送死!磕头虫可不是人玩意儿,啥都做的出!你这一去,不但救不了狼羔,连你自己也白白搭上。非得要去,也理应俺蔡老三去。”

    王美桃拨拉蔡老三:“滚一边去。他磕头虫不就是看中了俺的浪、俺的骚吗?你站着尿尿能顶了俺王美桃?俺去不就完了。”

    蔡老三就是不让开:“这不成,这不成!还是等驼表兄回来想办法吧。”

    王美桃睁圆桃花眼:“等他回来,日头早落山了,黄瓜菜也凉了。”

    王美桃左右两拨拉,嗖地钻进了桑林里。

    (64)紫得发黑的桑葚碰到王美桃白皙的脸上,染上道道鞭痕;碰到王美桃雪白的褂子上,画上条条彩带,这使得披头散发的王美桃成了活脱脱的一个打抹子唱戏的。

    王美桃顾不上这些。

    (62)王美桃跌跌撞撞地来到桑地中间的空场,却不见一个人影。

    王美桃用衣袖擦擦汗,四下里撒眸。

    “磕头虫,你他娘的滚出来!你说话算不算数?”王美桃喊叫着。

    桑地里阒然无声。

    “磕头虫,你不是要你老娘吗?老娘送上门来了,你咋不敢出来接老娘!呸!磕头虫,你爹你娘给你的色胆呢?有种的就出来!你放了狼羔,王美桃这就跟你上山成亲进洞房让你困个够!”王美桃拔出蔡家屠刀乱抡乱砍。

    桑地里仍无声息。

    (65)王美桃恼火异常!

    王美桃利索地脱下褂子,狠劲摔在地上,只戴那件桃花儿红兜肚,雪白浑圆的身子多半露出来。“磕头虫,你不是馋俺王美桃的浪、馋俺王美桃的骚吗?你出来,俺王美桃浪给你看,俺王美桃骚给你瞧!磕头虫,你要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就快滚出来!”

    桑地里静悄悄的。

    (66)日头接近西山了。

    这时候,狼羔的一声叫喊划破了桑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娘,快救狼羔——”

    王美桃循声望去,只见狼羔被反绑着,从一棵桑树上吊下来,停在半空乱蹬摇。

    “狼羔——”王美桃叫得柔肠寸断。

    “娘——”狼羔叫得撕心裂肺。

    “狼羔,娘来救你——”王美桃边喊边往前跑,却被脚下的一根绊马索绊倒,重重地趴倒在地。

    桑树后面立刻闪出两个小土匪,快步上前按住王美桃绑了起来。

    (67)“嘿嘿嘿,王美桃你还真敢来呀!佩服,佩服!”磕头虫还是长袍马褂,摇着纸扇,一步一点头,领着十多个端着枪的土匪走出来。

    王美桃一见磕头虫就破口大骂:“磕头虫,你是畜生还是人种儿?你是说人话还是放狗屁?断子绝孙的磕头虫!”

    磕头虫听罢仰头大笑:“骂得好,骂得好,磕头虫爱听。王美桃,你刚才说的话,天地作证,我的弟兄作证,你王美桃是自各儿送上门来给我磕头虫做老婆,自愿浪给我看,自愿骚给我瞧。我磕头虫一没逼你,二没抢你,三没打你,对不对?”

    “娘,快救俺……”狼羔没劲喊娘了。

    王美桃瞪圆桃花眼,咬破了下唇,殷红的血流到下巴、脖子上。“磕头虫,你娘的快放了狼羔!”

    磕头虫把纸扇一收:“好,放下狼羔,送他回蔡家大院,咱们回棋子山。”

    (68)狼羔落地松绑,喊一声娘,踉跄着扑过来,抱住王美桃的腿不放。

    两个土匪狠劲拖王美桃,王美桃叫着:“狼羔——”

    两个土匪狠劲扯狼羔,狼羔喊着:“娘——”

    磕头虫和一伙儿土匪大笑怪叫着。

    (69)突然间,桑林里霹雳一声喊:“美桃——”

    王美桃一听驼板凳的声音,倏地领悟,猛地甩开土匪,趴下身子把狼羔压倒在地。

    (70)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桑树间骤然唰唰唰响过,桑枝桑叶顿时落了一地,盖在了王美桃娘俩的身上,十几个土匪齐刷刷地倒在地上。他们的眉心或是喉头都深戳着一股剪刀。

    磕头虫没有倒下。

    他握着匣子枪的右手被一股剪刀戳穿,枪掉在地上。

    磕头虫稍作愣怔,突然扔掉纸扇,左手握着右手腕,撒腿跑了。

    (71)驼板凳早已上前扶起王美桃娘俩儿,给王美桃披上褂子。

    “驼爷,磕头虫那坏种跑了!”狼羔指着远处说。

    驼板凳平静地说:“就是让他回去报个信儿。”

    (72)磕头虫一口气跑回棋子山,见到火里冒就扑通跪下:“大哥,小弟和弟兄们遇到了八路!”

    火里冒摆摆手,上前攥住磕头虫的右腕,呲地拔下那股剪刀,磕头虫嗷地趴在地上。

    火里冒端详着剪刀,长出一口气:“果然是他!这一天终于来了!”

    磕头虫又跪起来问火里冒:“谁呀?哪一天呀?大哥?”

    火里冒照着磕头虫甩手就是一枪:“去你娘的!早晚死在女人身上的货!”

    (73)今年的八月十五夜,天阴沉沉的,让人心里闷闷的,慌落落的。

    蔡家老少都来请驼板凳一起吃团圆饭,驼板凳一个劲儿地说身子不爽利,自己一个人坐坐,松散松散。

    蔡家这哪过意得去?

    魏本兰用胳膊肘捣捣王美桃:“美桃,炒上几个菜,热上壶烧酒,过去陪表兄啦拉呱儿,解解闷儿。”

    王美桃扭着身子拿劲不去。

    (74)蔡老三看不下去,瞪了王美桃一眼,端起一盆热气腾腾的猪下水就走:“她不去俺去。拿劲也不分个时候。”

    魏本兰挡住蔡老三,让他放下盆回自己屋里去。

    魏本兰对王美桃说:“美桃,别怪大嫂平日数落你。平时是平时,今日是今日。听话,快过去。狼羔俺看着。”

    王美桃扭扭捏捏来到驼板凳屋里,一下变了个人,又说又笑,把随后看究竟的蔡老三噎得吹胡子瞪眼回了屋。

    (75)驼板凳起初并没兴致吃喝,只是埋头抽烟。

    王美桃嗔怒,收了他的羊角铜烟斗,对他死缠硬磨,软硬兼施。

    驼板凳到底跐不住了,便放开肚量吃喝起来。

    半斤老烧下肚,驼板凳话多起来。

    (76)王美桃巴不得驼板凳进入这种状态,好让他啦点儿掏心窝子话。

    “亲表兄,你的真名叫啥?”

    “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苑达人。”

    “苑达人?这么个怪名。亲表兄,你再喝了这盅儿。”

    “我喝,美桃也喝。”

    “俺也喝。亲表兄,俺问你你可别烦气俺。”

    “烦气谁我也不烦气美桃妹子。但你可别发嗲。”

    “表兄说啥呀!你笑话美桃。”

    “不笑话。外地人都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山东大闺女发嗲。”

    “还是笑话美桃。俺问表兄,你的背咋驼哩?”

    (77)“哎,说起这话就长了。这事与我和大马猴的师傅野猪头有关。那天大马猴走后我说了一段,再接着说吧。我和野猪头了断师徒情的那夜……

    俺喝高了,心里又忒难受,就围着狍子屯转,不小心一头栽进了深涧……

    (78)等俺醒来时,已是第三天中午。

    俺这才知道,是貔虎沟的戗剪子磨菜刀的蛤蟆跳救了俺。

    在蛤蟆跳家里养了一年,俺虽然拾回了一条命活了下来,却成了残废。

    蛤蟆跳知道了俺的身世,见俺可怜又仗义,就收俺为徒,用了十年工夫把绝世武功和诡异棋道传给了俺……”

    (79)王美桃:“是这样呀。那你咋叫俺叫晚菊?”

    驼板凳:“啥?我叫你啥?”

    “叫俺晚菊哩。”

    “不会不会。”

    “表兄赖皮,刚才真是叫了晚菊。”

    “嗷,妹子有些像她……”

    (80)……王美桃的脸热辣辣的,心怦怦直跳。

    她坐在洞房里,等着他来揭开红盖头。

    仿佛等了悠悠漫长的岁月,他终于来到她的跟前,轻轻掀起了她的红盖头。

    他竟是她的驼表哥!

    驼表哥,不,表哥一点也不驼!他铁塔般的身材,黑红的脸膛,络腮大胡子扎得她又痒又疼……怎么闹洞房的人还没走?真烦气人!

    这样狗吵吆的,还点了这么多灯,把洞房照了个通亮……

    (81)“砰——”一声枪响,王美桃猛地醒过来!

    王美桃梦醒了,但院子里的确是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

    王美桃穿衣到院子里一看,啊的一声惊呆了!

    (82)满院子的人都举着火把抗着枪。

    老桑树下堆满了干柴,驼板凳像粽子一样被捆在板凳上,倚在老桑树上。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光头汉子,用烟嘴抽着纸烟,不时吹吹手里的匣子枪。

    “驼板凳,不,北段村的苑达人,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光头汉子上前用枪管挑挑驼板凳的下巴问道。

    驼板凳两眼炯炯的,显然酒已经醒了。

    光头汉子见驼板凳不吱声,用枪管戳戳驼板凳的腮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火里冒。知道我为啥叫火里冒吗?火里冒,火里冒啥?冒烟!我就是你漏杀的北段村段老子的大儿子段烟!”

    (83)驼板凳瞪着火里冒冷笑着。

    “我爹是不对,是过分。”火里冒抽着烟,来来回回走着,“那年的八月十五抢走了你的晚菊,害得晚菊用剪刀攮了喉咙。可苑达人,你能说你没份子?你一尥蹄子走了十多年,死活没音信,晚菊奶奶死了像死狗一样没人埋,这可以不说,但你能让晚菊像蚕一样老在家里一辈子不嫁人!苑达人,就为这,你在又一年的八月十五,一家伙杀了我段家老老少少、亲戚朋友上百口子!上百口子呐!老的八十有余,小的不满百日,你苑达人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呀!上百口子只漏了我段烟一个,你还是找到这里来,围着棋子山转来转去,寻找机会杀了我让段家断烟火,你苑达人可够狠毒呀!”

    蔡家大院里除了火把呼呼的燃烧声,没有一丝声响。

    (84)火里冒又对着火把点上一支烟,使劲咂一口,眼里闪着泪光继续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苦苦地追杀我。一是我段烟早就看不惯我段家的所做所为,早就厌烦了我的一家,又加上我终生不好女人,我死了,段家的烟火自然就断了;二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人人皆知是秋后的蚂蚱,你想,陈毅的部队打完国民党,腾出手来不就拾掇我们这些小毛贼!可你苑达人一天也等不的,非亲手灭了我段烟不可!明知道磕头虫是我的人,却偏偏让他捎回一股剪刀向我叫板挑战,往死里逼我,往死里逼我呀!我火里冒是被逼得没法子呀,才想出这点小把戏,擒住了你这头驼老虎呢。”

    (85)火里冒:“俺算定你八月十五这天,情绪必定激动;而你又处于热情好客的蔡家大院,尤其是这蔡家大院有这头天天发情的骚母猪——”

    火里冒指着王美桃说。

    王美桃昂首怒视火里冒。

    (86)火里冒:“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极有可能喝高了酒,关云长还大意失荆州哪。俺火里冒在十五这一夜,带人层层包围了蔡家大院,派俩高手潜入院内打探情况。当打探高手看见你们喝罢了酒,那条骚母狗离去,你醉后睡死了,就发出信号,俺火里冒率领众人拥进院里,将你这头可爱的沉睡的驼老虎用牛皮绳子捆绑在板凳上。”

    (87)王美桃知情后,哇地一声哭着挣着扑向驼板凳:“表兄呀表兄,是美桃害了你呀!俺不该让你喝醉酒呀!美桃该死,美桃替你死吧!”

    (88)火里冒歪着光脑袋端详着王美桃:“果然长得不赖,难怪磕头虫着了魔!磕头虫为你而死,这驼板凳表兄又因你而亡,真够厉害呀!可惜我火里冒不好女人,要不,我把你抬回棋子山做压寨夫人,快活一天死了也是风流鬼呀。”

    王美桃狠狠唾了一口:“呸!捣鬼的小人,不要脸的下流胚!”

    火里冒说:“别忙着骂了。这天也快亮了,天一亮你表兄就得点天灯上路了,还不快问他要点啥儿,这吃的,这喝的……”

    (89)这话还真提醒了王美桃。

    她哭着问驼板凳要点啥?

    驼板凳终于开口说话了:“妹子别难过,这不能怨你,要怨只能怨我自己。妹子,带着狼羔好好地活,会熬出头的。临上路,俺驼板凳不要吃的,不要喝的,妹子就给哥点袋关东烟吧嗒几口吧。”

    火里冒:“嘿嘿,还别说,这驼老虎还真是条关东汉子,上路前还吧嗒上几口这喷香猛冲的关东烟!”

    王美桃抽抽噎噎地拿出驼板凳的羊角铜烟斗,装上烟末儿,让驼板凳含着,点上。

    驼板凳吧嗒吧嗒抽着。

    (90)天放亮了。

    火里冒说:“得罪了,苑达人老乡高邻,还是到那边抽去吧!准备点火!

    王美桃、魏本兰、蔡老三他们放声大哭起来。

    (91)突然,驼板凳的羊角铜烟斗冒起了半尺高点火焰,伴随着火焰还响起了“呜——呜——呜……”的怪叫声。

    众人的愣怔。

    驼板凳呜呜地叫着,身上的牛皮绳子嘎巴嘎巴全断了脱落下来。

    驼板凳眨眼工夫,夹起板凳,嗖地飞到了半空。

    驼板凳真像一只硕大无朋的鸟,怪叫着,忽如盘旋俯冲的秃鹫,忽如扶摇直上的鲲鹏,出神入化,所向披靡,顷刻间桑树枝叶唰唰唰往地下飘落。

    众土匪啊啊啊往地下仆倒,火把噗噗噗全部熄灭。

    (92)火里冒,举起匣子枪一边砰砰乱射,一边慌忙逃出蔡家大院,向河南方向窜去。

    火里冒扑通扑通刚过了河,蔡家大院上空的那只大鸟嗖嗖地飞出,在晨曦里刹那间飞过了河,稳稳地落在火里冒的跟前。

    火里冒刚想举枪,早有一股剪刀戳穿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站在对岸的蔡老三、王美桃、魏本兰他们看得真切,堵在火里冒前面的驼板凳向身后招招手,示意火里冒离去吧。

    火里冒一看驼板凳放他走,急忙倒退着边看着驼板凳的背影边匆匆跑着。

    (93)“不能放了他!”王美桃他们这话还没喊出口,却见火里冒一下站住了。

    一把雪亮的菜刀从火里冒的两腿间落下来,插进沙子里,只漏露个把柄。

    火里冒无声无息从中间一分为二,向左右两旁笔直优美地倒下,大片洁白的河滩顿时变得犹如盛开的鲜花一样,殷红殷红的。

    蔡家庄四周苍茫大地无踪影……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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