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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帅哥。他不停的啰嗦,问这问那。最后问孔雀是哪里人,喜不喜欢周杰伦的新歌。她喜欢,喜欢他那沙哑、低沉的嗓门饱含了压抑与苍凉。他的嗓门并不好,很容易露出破绽:一旦拔高音量,就会破嗓。真实可信的缺憾美。但不知他的新歌是哪一曲。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杨叔叔预付了十五元的士费。收费表显示不到十三元,司机应该退还两元。但他装傻,眼睛望着前方,等她下车。
“请你退还两块钱。”孔雀对司机说。
司机侧过上身,瞪大双眼,目光穿过不锈钢隔断空挡,极为不满。
“退钱。”她再次咬牙说。
他无可奈何,嘴里不知在咕哝什么,忿忿不平的一张脸,很不情愿地摸出钱,借着路灯辨认钞票。然后,从隔断横杆中间递过来。
“快下车。”他生气地说。
她暗想:“下车就下车。简直没有道理,该是多少就多少。我家叔叔预付车费,又不是说就给你那么多了。你们被国家管着,要讲公平合理。谁那么容易赚钱?”
她还没帮他把门关上,司机就加油冲出老远,然后自己把车停在路边,拉上门一溜烟地跑了。好不小气的一个男人。
电梯门口站着一位打扮朴素的女孩,拎着几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她回头看她一眼,孔雀默然走过去,大家不说话。隔了一会儿电梯落下,她客气地让孔雀姑娘先进,孔雀站着不动。她对她笑一下,径直跨进电梯。
“帮我按一下14楼。”她说。
孔雀按下14层,她又问:“你也上14?”
她微笑点头。那女孩不再问了。他们同时把眼光落在门边键盘上。小玻璃框里闪烁的绿色数码在逐级拔高。女孩扎一根独辫,又粗又黑,直落臀部以下。很久没见这么长的辫子了。她费心地留着它,一定对它寄予厚望:一根大辫子,一种传统的美。
一层两户,门对门。女孩把东西放在门边,使劲跺一脚,头上吸顶灯立刻亮了。他们是邻居,背对背,各自开门。可是,孔雀把钥匙插进锁孔,左转又转,转不出个头绪。只听锁孔里面发出咔嚓、咔嚓,没有障碍却打不开。
一个老阿姨接过那女孩递进的东西。她在换鞋时回头问孔雀:“打不开?”
“锁是好的,打不开。”
“让我来。”她返身过来说。
她把钥匙递给她,她一点不费力地打开了。“转错了,往死里转了。”她笑道,接着问:“你是他家什么人?”
这时,孔雀姑娘面临一个怎么称呼自己所从事的职业问题。最简单最直接的回答就是“佣人或保姆”。但也就怪了,似乎做佣人这么久,真就没人正经问过她的职业,她也没认真回答过这个问题。可她在心里念叨的和直面的,自己就是一个佣人。为何现在卡在喉咙,竟说不出口呢?
“他家请的。”她回答。
女孩莞尔一笑,非常温和地说:“有空到我家玩。”
“谢谢!”她窘迫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回应。不管长辫子女孩是客套,还是真情相约,她的友好与热情,让孔雀姑娘心里暖融融的。进了门,她还在回味她的好意和她的面容。
她把追回的两元钱端正地搁在餐桌上,进门一眼望见的桌面。剩下干什么呢?打扫卫生。洗衣机里有几件脏衣服,她不知雇主家的习惯,是堆积多了再洗呢,还是有几件洗几件。即使归类杂物,她不知它们原先的位置在哪里。放错地方,对于性子急的主儿,他们会大发脾气。习惯成自然,习惯了的东西怎么看都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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