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爬起身回头恨他一眼，踉踉跄跄地奔向另一头。路灯下，他的身影拉长，消失在幽暗的尽头。他比先前更加害怕，担心他跑去找个更厉害的物件回来报复。他茫然地回头看着老泪纵横的徐叔叔和阿姨，以及兀自站门边阴沟石板上揩眼泪的徐亚。

    “他跑了！”他说。

    “跑哪了？”徐亚问。

    “死小强，叫他跑死。”阿姨突然恶狠狠地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臂软弱无力，挪动一步借着灯光侧头察看。徐亚在一边尖叫：“啊，开口了。”

    他感到隐隐的疼痛。左臂完全麻木了，没一点感觉，仿佛不是他的左臂吊在他的左边。隔壁邻居陆续跨出门来，一个热情的大嫂引他进屋，帮他翻开衣袖仔细察看。不看则已，一看挺吓人的，徐亚在一边抱着他的右臂低声哭泣。从他的左臂上端到肘弯那儿，划开的肌肉竟像翻开的书本朝两边翻起，肌肉泛白，露骨的部位开始一点点的浸血。

    “没流血。”他迷惑地注视着左臂。因没持续的剧痛，他还没太大的压力与负担，仍然微笑道：“没关系，我马上去医院。”

    那个阿姨让她老公快送小魏去医院，她赶去通知魏医生。几个人拉成一条线，疾步快跑往医院赶。魏道成捂着盖着消毒纱布的左臂，快跑几步喘口气，又快跑。跑到半道，整个左臂已经被血水浸染。血水开始像雨水似的，顺着手臂流到指尖，一连线地滚落在地上。

    徐亚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也是跑得喘不过气来。偶尔，当他们停下来稍微换口气，她会嘀咕：“就是我哥，就怪我哥。”

    他苦笑着安慰她，继续跑。职工医院在家属区与厂区的中间路段。他记得，车间里偶尔会发生某个职工的手指头被机器折断，或是某个女职工的头发被卷进滚筒里，也是见着他们像疯了一般地拼命狂奔。携带掉落指头的职工，倘若赶得及时，还是有望接上那一颗分家的指头。别人的那一幕，转眼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值班医生与护士，正在给他缝针，他的父母悄声推门进来。他父亲示意医生继续，拉着他母亲退后几步，安静地站在门边静观医生工作。他母亲忍不住哭出了声。他想回头，医生轻声招呼道：“别动！”

    他在医院养伤。徐亚天天放学后来看他，还带来了当天的课堂笔记。她抄写的笔记做得相当认真，工整的小楷字，一笔一划，整洁干净。他见她翻开笔记，一本正经地开始翻讲，大约是把老师课堂上讲过再经过她的大脑的消化后，尽量如阐述。他吊着臂膀坐在床头，思想却走神了：你说她怎么能做得到？不仅做了十分详细的笔记，还能连贯地言简意赅地讲述并加上她的理解。

    他在心里暗暗佩服她。怪说呢，别人学习好是有一个天生像样的头脑。像他，一准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脑细胞不具备文人的素质，是一个不懂算计的料。因为，凡是涉及到数理的东西，他从来就是一窍不通，怎么用功也白搭。简单地说，几个小学生的加减乘除数字，他要掰着指头偷偷在桌下比划。总之，脑子迟钝。要不然，他老爸虽说是一个医生，却是一个学徒工出生的中医生，在加减乘除上，好像与他有着类似的共同的迟钝现象。他妈也是，在菜场买菜，锲而不舍地在心里盘算好一阵，其实对方早给出了金额，可她老人家不放心。

    “让你老来看我，还帮助我学习，我心里过意不去。”他等她稍微停顿下来，赶紧解释道。

    “应该的。”她朝他笑了笑，翻开下一页，打算继续。

    “喂，问你个问题可以吗？”他挪动屁股，往上坐一点，面带好奇的神色，说道。

    徐亚目光落在数学课本上，嘴里说：“直说。”

    “我觉得你不像以前我们碰见的那样难以接近。”

    “熟悉了嘛。”

    “可我们一直是同班同学呀。”

    “就这问题。”

    “还有。你说你干嘛在路上碰见我总要闪到一边呢？”

    她不吱声，低沉着脸。他赶紧补上一句：“我是说，其实你不像别的同学说的那样，你对人很好。”

    她突然仰起头，说：“是吗？”

    她的眼眶里噙着泪花。他忽然心里有了一股埋藏已久的冲动。他前倾上身，一脸深情地望着徐亚。他们对视，旁若无人。心的沟通在寂静的空间顺着微妙的心灵路径穿梭——目光与心灵在时空中传递。他抓住她握住笔记本的手，轻轻的捏了捏，似在鼓励她坚强或是别的什么意思。她低下头，他牵起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一下，她领会到他的意思，挪动一下凳子，更靠近他的身体。他把她搂在了怀中。就那样静静地抱了很久很久，仿佛世界忽然安静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安静了片刻。护士进来了。

    他与她在医院的林荫小道上漫步。这天黄昏时分，他用健康的右臂揽住她的肩头，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小心翼翼的吻了她的脸蛋。徐亚红脸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头。第二天，稍晚一点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他与她坐在一簇万年青背后的草地上，他用他的右臂揽住她的肩头，再次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在亲昵地热吻过后，把他的右手伸进了她的内衣里，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乳房。她依然是轻轻摆动双肩，却并不拒绝他的冒昧。第三天，不，应该是第四天的深夜，他又在老地方带有强制性地摸了她的下体，她也依了他。

    第五天，他们在医院的林荫道上散步，迎面撞上了前来探望他的王英和罗慧娟。他赶紧把手从徐亚的腰间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