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薇薇失踪了

    上一章说到他们欲待转过山坡，哥哥还击几枪，引来一阵射击，乱弹击中的哥哥的腿部，他身子一歪几乎栽倒，强挣着扶住薇薇转过山坡，钻入一片冷杉林。

    在林中穿行了一段路，枪声渐渐听不见了。出了冷杉林，进了一条与石洞所在的那条山谷平行的山沟。他们迅速奔过两条山谷间的谷底，绕过山口对面的山坡，隐在和匪徒追来年方向相反的一段山沟中。贴山坡跑了一程，哥哥感到一条腿十分沉重，渐渐慢了下来。

    “血！唉呀，你腿上有血！”薇薇喊。

    低头一看，果然，左腿小腿肚侧边流出一大片鲜血，染红了少半裁裤管，血一直淌到足跟，是被子弹打伤了。他赶紧伏身挽起裤腿，见伤并不重，沿肉外边擦了短短一道沟，血正从那儿往外沁。他从帆布兜里掏出那个燕窝，掰一小块给薇薇，自己也撕一块放到嘴里，两人一同嚼起来，嚼烂后，把混着唾液的燕窝敷到伤口上，血立即不流。再取一片大树叶盖在上面，用他的大手帕包裹好。薇薇解下唯一的一根尼龙纱辨绳又牢牢把手怕捆住，他们不敢久停，两人互相搀扶着，哥哥一手握枪，一手扶拐杖，顾不得伤口疼痛，又向前奔去。

    走了一程，坡上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坡上端有两个小小的石洞。他们从洞前经过，往里看，那洞都很浅。

    “别是快到咱们那个大溶洞口了吧？”薇薇说。

    “可能，”哥哥肯定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预感。“那老土匪不是说，溶洞口就在附近，出石室口往左，现在我们正在往石室的左边走。老头和几个土匪离洞时也是往左走的，莫非他们刚才到过这儿？”

    “这是什么方向？”薇薇问。

    哥哥掏出带指北针的手表带，放平看了一回儿，说：

    “这山沟是南北向的，我们现在正朝南走，左手的山坡是正东。对，方向正好对头，假如前面有山洞的话……。”

    一句话未了，只听薇薇嚷道：

    “看，前面山坡上面突出几块青石头呢！那儿好象有个山洞。”

    他俩立即厮扶着，往前走去。走近一看，果然在半山处堆叠着几块巨石，挡住了路，他们下坡绕过去，但见一个大山洞，张着黑黝黝的大口赫然出现在面前，洞口四周为岩石构成，石缝中生些灌木，洞的下部被浓密的灌木遮住。但中间却象被人出进践踏过，小枝条和叶子都乱压在地下。他们爬上去。走到跟前细观，看出来在洞口上部稍凹进去的一块平平的石板上写有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是用粉笔写的，但被日晒雨淋已不甚显目，却仍可能分辨清上面写道：“薇薇在这里”

    两人一阵欢呼，互相抱了起来，这正是他们的溶岩洞入口，几天来一直寻找的地点，也是密码上规定的寻找宝藏的基准点。

    “奇怪，这当初进洞时是小心地把草分开的。谁踩得这么乱七八糟？”薇薇问。“噢，也许是追我的那头大熊踩得。”

    “不会，”哥哥说。“你看，是新踩的呢。大熊踩的，过了一年早长好看不出来了。”

    果真，中间的杂草、灌木被踏乱一大片，有的小枝、叶片还有湿湿的新折断的痕迹。

    “那些匪徒到这儿来过。不止一次了。”哥哥判断道。“今天早晨他们还到过这儿。”

    “进去看看，”薇薇勇敢地提议。

    哥哥考虑了一下，这不会有危险。后面的人已经不追。也许这是他们故意不追，让他们跑的？这种可能性也许已经不大，因为他们杀死了他们一个同伙和那只狗，这伙强盗会把他恨之入骨，一定会报复的。说不定等回儿就会再寻他们。但此刻，还比较安全，而且这个山洞里不会再有人，他们四个人死了一个，其余三个都在山沟那面。于是，他们放心地钻到洞里。借洞内半明半暗的光线一直走到从洞顶塌下的巨石边。只见它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咦，那是什么？”

    薇薇忙推亮手电，两个人同时看见，在巨石块一边与洞壁相连的地方，岩石被尖尖的东西敲下许多，形成一个凹向里面的长槽，地上堆满了乱石块。象是被铁镐锛下的，是了，这一定是以前那伙匪徒企图打开通向岩洞的通路，试着用镐刨这块巨石，但是失败了，看来匪徒们为找到密码得到宝藏，打了不少主意，做了不少努力呢。想到这里，哥哥忽然担起心来：

    “万一，匪徒们寻到这里，将我们堵在洞里，那怎么办？不行，要赶快离开这儿！”

    他拉起薇薇，匆匆出了洞。在洞口一块岩石上，面朝前伫立着。

    “那诗的第一句是……？”哥哥故意问。

    “出山洞独流！”薇薇急急念到。“那不是，一条大河！”她抬手往前一指：这个山沟里并没有河沟。顺山沟往南弯弯曲曲是薇薇进洞时来的方向，远处应该有条小溪，此时也望不见；在山沟稍往北处，对面两山之间有个相当宽阔的豁口，是个天然的通道，透过树木的空隙，可以见到另一个山谷。谷中流着一条山溪。站在洞口岩石上，刚好可以从豁口间窥见溪流的一小块水面，闪着亮光。

    他俩不约而同地跳下了岩石。

    “哎哟！”哥哥痛苦地呻吟一声。他忘了自己腿上带伤。

    “还疼吗？”薇薇问。

    “没关系。”哥哥倔强地答道。“只要不使猛劲，慢慢走就不觉痛。”

    他们下到谷底，穿过树林，走完两山间的通道，来到另一个谷地的溪水畔。但见这条溪水水面相当宽阔，由北向南流着，在南边不远的地方，顺山势拐了一个大弯，向西北流去，向一直往南的山谷中仅仅分出去一小股细流向南流去。哥哥用木杖试了试。边沿水深约二尺，流得相当急。溪中心就还要深些了。溪边生满了小树丛及竹林。

    “咱们必须越过这条溪才安全，离匪徒越远越好。”哥哥说。

    “从哪儿过呢？”薇薇发愁地问。显然，这是一条大河的上流，不只是一般的山涧。

    “往上游走走看，”哥哥说。“反正密码上指出是要顺单独的河床走，下游却才有了河杈；况且，只有走到溪的源头才能走完它，应“涧穷碧水见”那个“穷”字呢。

    他们钻入岸边的竹林，费力地往前行，每走一步都要用手将脸前的密密的竹枝叶分开。行了约莫二里地，溪流的河床在这儿渐渐变得更加宽阔，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沟，但却浅得多了。透过明净的溪水，可以看到一色由片麻岩铺成的河底，但水流却加快。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往上河床陡地升高约有一公尺，形成一个落差，流下来的溪水下跌成一道双薄又宽的瀑布，发出不太响亮的哗哗声，再往上游，溪面渐渐又收缩变窄。

    这道瀑布顶端，水流虽急，但有不少地方瀑布边缘往下滚跌的水层只有二指厚，上面还有许多石块，兀突着露出水面。这是一个理想的过河地点。他们脱下鞋子，提在手里。哥哥先下到水里踏在岩石上，湍急的水流刚刚没过他的脚面。哥哥一手扶着木手杖走在前，薇薇捉着他的衣服跟在后面，他们一会儿涉水，一会儿踏着瀑布顶上兀露出的石块，慢慢走到溪对岸。穿上鞋，往前走了一程，河身复又收缩变得窄些，河岸边上也宽阔起来。

    行了有一里多地，远远望见前方溪水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经直向西弯去，隐没在这架高岭的缓坡后面。他们跑了这么多路，俩人都疲乏了，尤其是哥哥，带着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行着，越来越感到吃力。伤口虽不甚疼，但觉得小腿发涨，脉搏在伤口处剧烈地跳动着。他们决定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再考虑以后怎么办。

    “在溪边休息是不行的。”哥哥说。“溪对岸的竹林十分稠密，而这一边却较稀，树木也少，还有不少沿岸地带只有些野草和矮灌木，待在这边溪岸上很容易被对岸的人发现，不安全。”

    “那上哪儿去呢？”

    “到半山坡上，那片开着黄花的灌木后面，”哥哥看好了地势说。

    沿溪的这一带的山势，巍峨高峻，但下面的山坡却十分平缓。溪岸到开始隆起的山麓约有二十米宽，是平坦的河谷。他们在的这一段，至溪岸边大部分只生些杂草，稀稀的矮灌木，约在高山麓五、六公尺处才开始生长箭竹林，它盖过山麓一直连接到坡的顶端，越往上生得越稠密；在山坡高处，又被一片金花茶的灌木丛代替。这种金花茶是十分珍贵的观赏植物，它艳压群芳，花、叶都可入药，此刻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他们钻进厚厚的箭竹林，向山坡上爬去。虽然竹林使得走山路十分艰难。但这种地方实在安全不过。他们欢欢喜喜往上攀登，这回是薇薇硬要搀着哥哥，虽然他一连说“不用，”倔强地扶着木杖自己爬得极快，这大概也要归功于燕窝对于流血创伤的神效吧。

    爬出了金花茶丛，哥哥见已登得相当高了，离溪岸已足够远，便停下。由这里往上看，但见巨峰压顶，危岩排空，林木杂生。居高临下往山下看，目光在金花茶丛尽头被高大浓密的箭竹林挡住。越过这个视觉死角地带，视线落在离溪岸约五六步远的窄窄的一带岸边草地上。再往前，溪流及对岸的竹林，树木尽收眼底。从这儿望得见溪流及两岸，但从山溪对岸却望不到这里，真是一个理想的休息地点。他俩在山坡上许多嵖岈的石块间，选一块约三尺高的大石做为避风掩身之处，在石脚下的草地上坐下，哥哥背靠大石，薇薇坐在对面。

    “点堆火吗？”薇薇问。

    “不行。”哥哥否定了她的想法。“一冒烟，若是山间有人，准会被发现。”

    从帆布兜里掏出面包，罐头，用长刀打开罐头盒，兄妹二人便在这金花茶丛中柔软的芳草地上美美地用起野餐起来。微风送来阵阵清香，太阳已隐在山后，此时并不甚热，俩人越吃越高兴，一天的紧张，担惊，及疲劳很快消除。

    “你说，”薇薇问，“那剩下的三个坏人现在干什么呢？”

    “大概正守着那只狗和小胖子的尸体哭呢！”

    “他们方才为什么不追我们了呢？”

    “一方面是在沟里地形复杂，树林又密，他们追上不；再有，我们有枪，他们不敢硬追赶。”

    “别是他们故意放了我们吧？”

    “我看不大可能。这回，他们恨透了我们，正在气头上。我们有了枪，他们失去了狗，这对他们跟踪不利。”

    “……那，他们还会来找咱们吗？”

    “当然啦。这帮人得不到宝藏是不甘心的。所以咱们要小心。明天，咱们要顺着河溪走，去看看藏宝的山洞的地点，验证一下解出的密码，并且想法子消灭那些土匪，拿到他们的地图，工具……。”

    “林站的叔叔们会来找我们吗？”

    “会的。”哥哥满有信心地说。“还有爸爸！我在信上除了密码解出的内容以外，把什么都对他们讲了。现在半途中出了事，他们当然会来寻我们的。说不定现在正在这山里转悠。寻咱们呢。他们也知道有个溶岩洞，就是不知道在哪儿……。”

    “也许会来飞机的……，”薇薇又在想家了。“在空中就能发现我们……。我好象听见飞机响！”

    哥哥侧耳细听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地笑起来……

    “那是山蜂在飞，成千上万只蜜蜂翅膀发出的嗡嗡声，哈哈——！你啊，说风就是雨，哈——！”

    “哈——哈！”

    两人越说越高兴，对以后充满信心，这时吃饱了，却觉出口渴来。附近没有山泉，只有山脚下谷中那条清溪。

    “真可惜刚才没带上一缸水来。”哥哥说。

    “我去取水。”薇薇高高兴兴地说，一边说，站起身来，取出大搪瓷缸。“你等着吧，你的腿上有伤，我很快就来。”

    哥哥心里一百个不愿让她单独去，但他的伤口流了些血，又不停地跑了这么多山路，这一休息，伤口反而隐隐疼起来。想了一会儿，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太阳还没落，匪徒们又没追来，况且，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又见薇薇很坚决，一点没有疲倦和犹豫的样子，便答应了。

    “要小心，取了水就回来。”

    很快，薇薇隐没在树林里，看不见了。哥哥起身坐在大石上，居高临下望着溪岸。过了好一会，她的小红裙子又在山脚下溪边飘动起来，象万绿丛中一个移动的红点。只见她奔到溪边，舀一缸清水，自己先喝了；又舀一缸端着转过身来，她往山腰处望着，最后看见了哥哥，举起一只小胳膊在空中朝他晃了晃，好象还在冲他笑着说什么，却听不清。然后一溜烟似地小跑过了草地又被竹林隐没。

    这次的等待是漫长的。好半天过去了还不见她回来。“自然，端着一缸水上山是不好走的，要慢一些。”他想，又过了好半天，仍不见薇薇出现。

    “……？”

    哥哥沉不住气了。下了石台，站了一会儿，在山坡上来回走着，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焦急。他觉得奇怪。一种不祥之感袭过了他的心头。他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带上；把手枪取出来，柱着拐杖，穿过金花茶丛，顺薇薇走时的路线，也是他们一起来时的路线，钻进了下山的箭竹林。

    走到高山麓不远的地方，竹林中有个小小的空地，只见这里两厢的细竹及地上的杂草象被许多只脚踏过的一样，东倒西歪，落下一些碎竹叶，空地中央湿漉漉的一大滩新鲜水渍，好象谁从碗里泼出来的。哥哥的心紧紧收缩在一起。砰砰乱跳，他轻声呼唤着，拨开竹林四下观看，在旁边一丛幼竹根部草地上扔着薇薇的塑料小书包！在绿色中，它红的耀眼！他赶紧拾起来。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拉链也关着。薇薇却不见了。连个影子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