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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十四、以后在山间遇到的有趣的事和最最惊险的遭遇,使他们几乎丧掉了性命。

    十四、以后在山间遇到的有趣的事和最最惊险的遭遇,使他们几乎丧掉了性命。

    本来,今晚他们打算找棵大树,在树上睡一晚的。但经过刚才那一幕,俩人对于树,在心理上都产生了一种畏惧感,所以仍想找个山洞安生。于是他们沿一条小溪,边走边寻找。在山沟里,一侧有一个峭壁,壁上有道裂缝直通壁脚下。裂缝正前面有一个不大的水潭,但水很深,把裂缝与山沟外面隔开。借天黑以前最后一丝微暗的光线,看到裂缝里面的一侧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浅浅的山洞。这是一个理想的宿夜地点。

    “这地方很安全,”哥哥说。“裂缝口前面这池水,挡住了野兽,在这儿睡觉连篝火也不用点。”

    他俩贴着峭壁,沿着突出的石头,楞边,慢慢绕过水潭,爬到裂缝里面。那洞虽不大,但藏在裂缝里,非常隐蔽。洞内几乎完全黑暗了。进了洞,他们觉得好象双脚踏在什么软软的东西上,打开手电照照,只见洞内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细小的竹枝,平软精致,而且洞内十分干净。

    “这是什么东西?”薇薇好奇地问。“谁放进这么多竹枝?别是什么野兽的窝吧?我们走吧。”

    “不会是野兽的窝,”哥哥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哪有老虎、狗熊会搭窝的?狼豹更不会造窝;再说,里面这么清洁,连一点粪便痕迹都没有。第三,裂缝口有那个水池,它们不会进来;最后,更重要的,这洞又浅又小,容不下大兽。不,决不是它们的窝。”

    对哥哥这番高谈阔论的,薇薇还是不放心,她又问:

    “要么就是个鸟窝。”

    “也许,”哥哥又在运用他的判断。“据我看,不管是什么小鸟,这窝早已废弃不用。你看,地上干干净净,一点鸟屎也没有,哪有不拉屎的鸟儿?一定是裂缝口有了这个水潭,兽啊,鸟啊,都不来了。若真是鸟窝,现在天这么黑,鸟兽都该回窝了。这是个鸟儿的弃掉的旧窝,而且弃掉很久了,这在森林中是常见的现象。自管放心大胆的睡。”

    哥哥这时感到非常疲乏,昏昏欲睡。天又完全黑下来,摸黑怎么出去再找别的地方睡呢?不如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他相信没有危险,而薇薇也很困了,于是俩人便放心地倒身下睡,立即入了梦乡。

    然而,这次他却估计错了。世间的事物是纷杂的,经验虽可贵,总有一定局限性,它不能包罗一切。只凭经验,往往会做出错的判断,所以要不断学习新东西。学习,认识是无止境的。

    当黎明的晨曦开始照亮森林,山谷又将复苏时,薇薇被一阵响亮的鼾声吵醒。她以为是哥哥睡觉时发出的。同时觉的睡得十分温暖,身边有热气,脸蛋及身体挨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睁眼一看,只见一只不大不小的浑身长毛的兽类,抱手曲足,卷卧在她旁边。她以为,又是一只小老虎,便惊叫一声,闪身坐了起来。哥哥被吵醒,而他身边也睡着一只!

    两只动物同时被吵醒,睁开眼也象人一样坐了起来。两人两兽对坐在洞中,互相望着。他俩打量这两只兽,只见它们身长约一公尺,全身毛须洁白,如细绒一般,颈和肩部的毛较短,上唇和鼻端呈淡红色;长满白毛的脸上,镶着两棵水红色的眼睛。它们头长尾短,两耳竖立,呆头呆脑地望着他们,样子十分可笑。

    “熊猫!”薇薇说,她一点也不怕了。“两只熊猫,它们多有意思!”

    “不是熊猫,”哥哥说。“你看它通体为白色。这是两只小白熊。”

    这时薇薇和哥哥站起来。而那两只小熊也站起来,先是四脚着地,后来,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两脚直立。薇薇双手举到头顶,伸了个懒腰,那小白熊也学着薇薇的样子,把前爪往上伸伸;哥哥立起来时,用手掸掸身上沾的细竹枝,一只白熊也用爪子拍拍身上。这些滑稽的动作,逗得薇薇哈哈笑起来:

    “它会模仿人的动作呢!快给它些吃的。”她掏出几节竹笋,一块洋蘑菇,递了过去。那小白熊丝毫不害怕,接过来,用双手抱紧,贪婪地啃着。不一会,吃得干干净净。它们吃得高兴,竟然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直立起来,手舞足蹈,扭扭摆摆,象两个笨拙的胖汉跳摇摆舞。这番表演,使薇薇与哥哥拍掌大笑,而两只熊却眨着小眼睛,神态自若地望着他俩。薇薇一面笑,一面走过去抱住一只,拉它的爪子。那两只小白熊象是受了惊,挣脱她,四肢着地,跑出了洞。他俩赶忙跟上前去看。见它们轻巧地爬过水潭边的石壁,离了裂缝,接着,蹿到一片竹林中。在一蓬竹下,有一只熊蹲下排出一堆粪便。之后用爪子刨些土埋起来,两只熊一前一后,竟攀上了对面高高的山崖去玩耍,随后便隐没在树丛里。

    薇薇和哥哥被两只小白熊逗得开心极了,把昨天的惊险早忘得一干二净。薇薇说:

    “它们象北极熊一样白,却这么好玩,带回去养才好呢。”

    “你又想要了,”哥哥说。“你什么都想要!这是当地的一种特有动物,被称作‘过山熊’的,在这一带数目还不少呢。”

    “怎么,你又知道?”薇薇吃惊地问。

    “不错,我在城市公园里还见过呢。这种熊虽然也是白色,象北极熊,但没有北极熊那样凶暴残忍,它性情十分温顺,简直象家畜。不过,它不爱冬眠,常在雪地中寻找食物,一般生活在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的原始森林和箭竹林中……。”

    “它吃人吗?”

    “要吃,刚才早把你吃啦!傻丫头,”哥哥笑道。“它以竹笋、竹叶野果为食,不象北极熊似的,靠吃海豹为生。”

    “那是因为北极没有竹笋、野果,而这儿又没海豹。”

    “哈哈—!”哥哥听了她的论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薇薇可生了气,马上噘着嘴说:

    “你笑什么?只有你说的对?你不是说,‘这儿是个废弃的窝,你看,地上干干净净,一点屎也没有,’又说什么,‘动物过不了那个水潭,……’那不是你说的?”

    这一来揭了他的短,他不再笑话薇薇。收了笑容道:

    “我倒忘了,小白熊是很讲卫生的,粪便都排在很远的地方,”他又赶忙扭转话题。“在这一带除白熊外,还有许多白色动物:白羚、白獐、白鹿、白蛇、白猴,还有我们见的白麝。科学上,这叫‘白变’。不过,你可别以为小白熊是小黑熊变的,它是大白熊妈妈生的呢。”

    一席话又使薇薇听得出了神,忘了刚才的打趣。她本来还想问问熊妈妈到哪儿去了,但哥哥催促上路,只好留在以后再问。于是他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小白熊的家。到裂缝外水潭边洗了脸,两人都不甚饿,只吃些熟笋、香菌、野果充饥,真学起小白熊的样儿来啦。

    他们决定沿这条山沟走去,到了前面,若有较平缓的山坡,再翻过这架高山,因为,哥哥推测,从各方面来看,他们已经接近了上次那个溶洞的那座山,现在正处在那一带附近。一路上,尽管林幽峰险,却也不乏山明水秀,俩人说说笑笑,庆幸那些野人把他们带过了这些深山高岭,要不,他俩不定走到几时,谁知,也许竟过不来呢。坏事,在智慧、勇敢的人手里,会变成好事,知识就是力量!

    遇到些熟的野果,便采了收起,又在河边灌木中、树下、竹林找到些珍贵好吃的蘑菇、竹笋等等,一总装人布袋备用。不久,他们来至山谷的一处,这儿沟壑深切在谷的一侧,有一座较低的山峰,临谷的一面象是被刀砍过的一般整整齐齐,断面处露出一层一层的岩石,象陷饼似的。他们好奇地走上前,在坡下一处这种岩石露头的地方,见它是些有着乌贼鱼的黑棕色的片状岩石,表面十分光滑。哥哥无意中伏身在上面,立刻,听得大地好象在发出有规律的颤动,声音有长有短,象是拍发电报的有节奏的声音。

    他招呼薇薇一道,将耳朵贴在岩石上听着,这种有节奏的震动变成了明显的长短不一的滴答声,听得更清晰。过了一小会,声音却消失了,再听不见。

    “奇怪,怎么象是发电报的声音!”哥哥道。

    “我也听见了,”薇薇说。“是大地在按有长有短的音符震动呢。”

    哥哥仔细观察着这些鳞片状的薄薄的岩层,思考着,末了他说:

    “对啦,这一定是云母矿。这种云母矿的片岩对声波十分敏感,它是无线电通讯及其他工业不可缺少的材料。我们发现了一座云母矿,整整一座山!”

    “回去告诉老师,”薇薇提议。“记下它的位置来。”

    “对,”哥哥肯定说。他又沉思了一会儿,说:“声音听得这么清楚,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附近发电报。这一带还能有什么人呢?别是那伙匪徒。他们有台小型发报机。”

    “要真的是他们呢?”

    “那他们一定就在附近。这说明,他们也在岩洞附近,说不定是在寻找我们。要知道,没有我们,他们拿不到密码。以后,要多加小心。从此以后,情况变得严重了。”

    在另一处山谷,他们又发现一种矿石。那是一个不大的山峰。在二、三十米厚的表层土和岩石下面,与另一个较矮的山坡交界处,山岩断面上有一带矿石层的露头。黑灰色中含有发亮的黄色沙粒。哥哥抠下一块,看它非铁非铜,又不象锡铅一类的金属,用手一捏便成碎末。

    “这矿石很可能是铀。表哥就在江西省一所地质学校学习寻找铀矿,他回家时对我谈了些有关铀矿的知识,看来这种矿石很象是铀。我们记下来,回去也报告给有关部门。看,这没人来过的深山里蕴藏多少宝贵的矿藏……。”

    “即便我们找不到那些宝物”,他接着说。“单就发现这个铀矿,也就不虚此行了。”

    说着他取下一整块,包好放在帆布兜的夹层口袋中。

    他俩在这条山沟中,依山傍水,在滃郁葱茏,树影扶苏的绿色天穹下继续行进着,快到中午时分,天色渐渐变得阴霾。转过一个弯,来到一座山的山麓,山沟在此分成两股,一股直通过去,沟内腊梅树漫山遍野,一簇簇、一丛丛,从山脚到山顶,从峭壁到溪边,有的倒挂险峰,有的横插巨石。这时节正值盛夏,腊梅结实已经成熟,只见象垂铃一般的腊梅实,一串串,一挂挂悬垂在好象桃叶一般的叶丛中。可以想见,在那瑞雪纷飞、冰复大地的时刻,这里的腊梅昂首怒放,迎风傲雪,香飘云天,那景象是何等壮观!原来,这一山区还是腊梅的故乡哩!

    两股山沟中间夹着一块高峻的台地,他俩沿平缓的山坡走上去,只见这个台地相当宽大,上面多长满了高大的杂树,树下灌木十分茂密,台地四周为一色的冷杉林,但见那儿山川交错,山势高峻,峭壁林立,比这台地又是一番风光。

    正行走间,听得身后灌木丛中沙沙作响,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回首一看,一只狼在丛林中正向他们窥视。这条狼毛色为浅棕,高大,凶恶,吐着红舌,咻咻地瞪着他俩的背影。

    俩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哥哥感到脊背也发起凉来。薇薇慌得没了主意。

    “咱们跑吧?”她战战兢兢地问。

    “千万莫跑,”哥哥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努力使自己做到镇定地说。

    “狼这种动物十分狡猾,遇到人后,它善于观察人的颜色。若是见你的行动或是眼神露出惊慌、害怕的样子,它便向你扑去;我们只装做不在乎的样子,它见人不怕它,便不敢马上来犯我们。”

    往前走了几步,那狼果真并没有马上来扑,却紧紧跟在身后。

    “怎么办?”薇薇更加害怕起来。“它总跟着我们。”

    “狼的性格残忍又多疑,”哥哥说。“一旦发现有可疑的情况,它总要反复观察,不敢冒然上前;据说,它又惧怕圆圈儿,你不见有些山区边上的村子,居民房屋墙上,多用白灰刷些大白圈吗?那是吓狼的。我们也试试,吓它一吓。”

    说着,他从兜中掏出了绳子,拧了一个大绳圈,提在手里,不时往后晃晃,仍旧往前走。那狼竟站下了,低头轻嗥着,声音十分难听。过了一会,它见没有别的动静,又悄悄跟上来。

    “它还跟着咱们!”

    “听说有一次,地质队的叔叔们到深山里去,坐着一挂马车,一只狼竟在一傍跟着他们行了好几十里地,到了夜晚,还在大车傍过宿呢。”

    “它一直跟着咱怎么好呢?”

    “你拿着这根木拐杖,狼也怕棍子,也可以吓它一吓。我来摆弄些小玩艺儿,它弄不清是什么东西,自然会起疑心,或者走开也说不定。”说完,哥哥把木棍递给她,自己掏出打火机,小刀,及手电,来回胡乱摆弄着,弄出叮当的响声。那狼只管看着他俩,不紧不慢,且行且站,只跟定了他们。

    过了一程,回头一看,后面跟踪的又多了一只,两只狼紧盯在身后。哥哥的心一沉,心想“不好!”赶紧嘱咐薇薇拿好棍子,多加提防。话音未落,只见在他们左边远远地又有一只,在树木中间与他们并排前行,不时弯过头来向他们窥视。

    “要不,拿出手枪来开枪,”薇薇出了主意。

    “不行,”哥哥又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乱开枪。你若一枪打不中它,反而将它激怒,会立即冲上来咬你。狼的报复心极强,假若开枪击中它而没把它打死,那就更糟,它会拼出命来扑上前,发狂般地要咬死你。象现在这样子,是两头怕:我们怕它,它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也有些怕我们。走快点,但别露出惊慌的样子。”

    说完,他们加快脚步,哥哥还强作镇定,嘴里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你看!那边!”薇薇蓦地捉住他的手臂,悄悄往前一指。顺她手指看去,右边林间空地上,也行着两只狼。再看看身后,成了三只。都是一样的毛色、大小,拖着一根粗大的长尾,不时低下头去,吻部几乎挨着地面,发出低低的,拖长的呜咽声。

    “糟了,它们这是在向狼伴们打信号呢。”

    “怎么发信号?”

    “我也是听人说的。可能是利用了固体传声比空气传得远,又快的道理吧。它向地上发出嗥叫,这是一种信号,让它的狼伴听到后前来。你不见这些狼在行路时,不时低下头去,将耳朵耷拉下来,贴近地面吗?它们那是在收听同伴从远处发来的叫声。狼走路时都是这样,这动物,可狡猾啦。”

    “呀—-呀!”薇薇心里更加慌乱。“要是山里的狼都来了,那怎么办?”

    说话间,跟踪的狼又多了几只,却都远远跟定,暂时还没有靠近他们。他们站下。后面的狼也站下,身傍的来回徘徊着。他们又往前走,那些狼也走。眼看是走不脱了。这时,忽然在正前方树木间隙中,也发现了两只狼,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过离得稍远。

    怎么办?他们被狼群包围了。这是一个狼群!

    哥哥感到形势的严重性,真正不好对付了。他向四围看看,约莫正好走到这块台地的中心,四围高山峻岭之下,都是清一色的密林幽谷。台地中地势平坦开阔,连个可依傍,或藏身的山岩或是山洞也无,只有一株株粗大的树木。狼群已从四面包围上来,再不能继续前进了。

    前面几步远处,有一株大榕树,它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只在树下生些杂草及矮灌木。这棵榕树不知生长了几百年,但见它下面盘根错节,树干约有一米多粗,顶部向四外生出许多粗大的枝桠,高高地托着一个多层的,沉重的树冠,象一把巨大的伞盖,方圆好几十步都在它的浓荫复盖之下。从一根最粗的高枝上垂下两条粗藤,直抵地面。眼前只有这棵树也许能暂时救他们一命。可是上了树,以后又怎么办?

    这且不去管它。这棵树,倒是能爬上去,但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允许他们爬到树顶?狼群会不会趁他们爬树时发动突然攻击?已经不可能考虑这些了,周围的狼发出一阵嗥叫,由低到高,狼只不断增加,而且开始慢慢缩小包围圈。

    他向薇薇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便迅速地在地上拣些干树枝及败叶,仓促地堆成一小堆,之后点燃了火。一股细细的浓烟升到空中,下面窜动着小小的火苗。狼群见到烟和火,暂时站下。观察一会儿,又慢慢来回走动起来。他们利用这一机会来到树下,决定尽速爬上去。那树干在两米多高处往上有些倾斜。哥哥让薇薇双手握定一根藤,他站在下面一条树根上将她托上去。托到顶上,她用双手抓住开始倾斜部分一个大的园形树疤的边缘,攀上去站在树疤里。他自己抓着两根藤也攀到树疤那儿。

    这时,那堆小小的篝火已将几根树枝烧完,火势弱了下来,狼群一步步逼近了。有两只胆子大的,竟绕过冒烟的快熄灭的火堆,从另一侧跑到离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薇薇在前面捉定一根藤条,他在后面用右手捉定另一根,用他空出的左手推着她的后背,两人一起艰难地沿稍带倾斜的树干向上升去。薇薇爬几步,他只爬一步;他用头顶住她的后背,松开托她的左手,用两手一齐沿他那根藤条向上倒一次把,以便右手捉得再靠上些;然后抽回左手再去推她几步。薇薇心里明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能爬上树就是活命。于是,她也拿出吃奶的力气,拼着命拽住藤条。用两条小腿使劲向上攀着。尽量减小哥哥的负担。就这样,他们一步一步地终于攀上了榕树最下层的主树杈,站在由几条粗大的分枝形成的空间中。离地面有五米高。这时那个小小的火堆已燃尽,熄灭,狼群涌到树下。哥哥赶忙将两根藤提上来,搭在树枝上。

    第一层的这个巨大的分叉处相当宽阔,上面站四个人也还绰绰有余。他们各自背靠一根二尺粗的大枝,惊魂未定地休息了一会。

    那些狼在树下来回奔跑着,有的低声呜咽,有的高声嗥叫,在这荒凉、空旷的林间、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显得异常凄惨、瘆人,狼群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的山谷中,闻声赶到这里,灰压压,乱麻麻,成群打团,也不知有多少,在树间,灌木丛中乱蹿,把地上的野草、小树,践踏得七零八乱。一个个瞪着饥饿的眼睛,凶相毕露,张着血盆大口,贪婪地望着树上的两个孩子。几只大胆的,也是特别凶猛的竟直立起来把前爪搭到树干上,有的发狠去啃根部的皮,它们恨不得即刻把他们从树上拉下来,撕碎,饱饱地美餐一顿。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薇薇开始数了,想看看它们有多少只。数到六十,……七十,就眼花缭乱,数不下去了。

    就这样,他们俩个在树上,狼群在树下,互相僵持着。过了许久,看看已是下午两点光景,狼群开始骚动起来。显然它们已经饿极,急欲要吃这两个孩子,失去了耐性。它们前挤后拥地往树下奔,奔到树下,仰首望望,没奈何又跑开;又一批新的拥过来,轮番向树下冲击。最后,终于有些狼开始向树上猛蹿,有几只竟蹿到离树杈仅有一米高的地方。

    哥哥和薇薇惊恐万状,只死死抱住树枝,心怦怦跳着。哥哥从帆布囊中抽出手枪,扳开机头,准备着。一只十分凶恶的大狼,在向上猛蹿时,竟把前爪搭上了树干半腰的那个大树疤,强壮的后腿在树干上蹬着,挣扎着要爬上去。

    “砰!”哥哥冲它开了一枪。击中了,它一仰头,栽下去。“砰!砰!砰!”再连放三枪,又击中了树下的一只。

    那从树上栽下去的,倒地便死去;那后击中的受了重伤,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嚎叫着,流出了大量的血。

    这时,狼群看到了鲜血,闻到了血腥味,立即向它们倒在地上血泊中的同类冲去,有好几十只,蜂拥上去,挤做一团,伸出利抓,露出尖齿,争夺着,抢着,嗥着,互相咬着,顷刻之间,将它们撕得粉碎,吃下肚去。等狼群再散开,地上什么都没有了,两只死狼,影子也看不见,一根骨头也没剩下,连地上的血也舔得干干净净!

    那些没捞到吃的狼,急得发狂般在原地乱转;吃过肉,舔过血的,更加贪馋;这群狼都被方才它们两个同类奉献给它们的小小的血的飨祭,激得狼性更加发作,一只只都吃红了眼,乍起了背部的毛,凶残无比地又向树上这两个孩子发起新的攻击。

    哥哥见开枪也无济于事,情况愈来愈糟,赶紧拉住薇薇,由他帮助,两个人十分小心地再往高处攀去,登上了大树的第二层,坐在树杈中。

    在这较高的部位,又有浓密的树枝、树叶将他们遮盖,狼群够不着,较安全些了。同时,哥哥又握着手枪;眼盯着树干,只要有狼再想蹿上来,就开枪打。而刚才那几枪,毕竟也多少在狼群中发生了点小小的威力,从此,群狼只在树下打转,或往空中乱蹿,再没有企图往树干上的疤节处去跳的。

    又相持了有一个小时。这群狼见实在够不着这高高在树上的两个孩子,一时难以取胜,又被方才长时间猛攻弄得疲倦,便慢慢安静下来。但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样子。

    对薇薇和哥哥来说,这场灾祸和惊险是前所未有的;它以这样突如其来的方式降临到他们头上,所受的打击又是这样猛烈而持续的时间又这么长久,以致于他们早已被弄得筋疲力尽,紧张到极点;更糟的是,这场灾难还看不到头,找不到一点解脱的方法,以后会怎么样呢?一个钟头,十分钟以后,又将发生什么呢?怎么办、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力量能够做的,认为应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确实,两个孩子已经将他们的智力、体力、胆力在这次冒险中发挥到最大限度,甚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年龄、经历和能力所允许的范围;即便是两个阅历丰富、机智老练、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在这种情况下所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甚至很可能还不及他们能做的这么园满。这次灾难太巨大了,他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表现得非常出色,不管以后他们的遭遇和命运如何,他俩都是无可指摘,而值得人们一致称赞和钦佩的。此刻,过度的紧张、疲劳、恐惧和担惊,已使他们忘记了口渴和饥饿,忘记了劳累,不顾一切地苦苦思索着对策和脱此大厄的方法,然而却想不出丝毫办法来。

    朝树下望去,见群狼已停止了攻击。在这群凶残、嗜肉的野兽中出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有的狼呆呆站在那里,有的无目的地慢慢走着,有的蹲下,有的狼干脆卧在草地上。在这种平静中笼罩着不详的气氛。不知为什么他俩都下意识地预感到了。因为,他们看到许多狼,来来去去地在那儿忙碌,又不知从哪儿衔来了许多树枝、干草,铺在大树四周的地上,将树整个围起来;有的母狼开始躺在铺好的树枝草叶上,一群狼仔扑到她们身上吸吮奶水。一些显然是公狼在旁边转悠着。看着看着,哥哥好象是明白了,立即他心里充满了一种无名的恐怖和忧虑:狼群在大树周围搭窝,准备在这儿住下,长久地围困他们,拖延时间,让饥饿、口渴、疲劳最后逼迫他们走下树来或是从树上掉下,然后吃掉他们。这些饿狼决计要吃他俩了。不达到目的是决不罢休的,它们决不肯离去,这就是这些诡计多端的狼群的意图,和计谋。

    果真如此。那他们迟早是要埋身狼腹的,除非是出现某种奇迹……。冷汗顺哥哥的脊背流下,他不敢把他的推测和结论告诉妹妹,她太小了……。他只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想不到这些天来,历尽千辛万苦,闯过了多少难关,多少回绝处逢生,目的尚未达到,却要死在这里。难道,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他们的忠诚、善良、胆力、智谋,都不能在这万分危难的时刻,奇迹般得给他们以启示和机缘,救他们脱此大厄?

    在自然界,及在人为的艰难险阻面前,他还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力量,从来没有认过输,那怕是在山穷水尽最最没有希望的时刻。人类是万能的,应该去战胜一切……,想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身上又有了力量。要想办法、绝不能束手待毖。他忽然相信,这些天来,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会给他们以力量和启发帮助脱离险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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