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密林深处的乐园

    他俩人伏在地上，定了定神，休息了一会儿。等一切都慢慢平静下来，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山洞里漆黑一团。薇薇的小书包还在。她掏出钢笔形手电，打开照亮，见洞室相当宽大，土质的洞壁上露着块块岩石，他们又检查了一下身边的东西，小树做的手杖，帆布提兜及一切物品都还在，一样不缺。还有那把小手枪，是只装十发子弹的袖珍自动手枪，枪体白色，镀镍。已打了三发子弹，尚余七发。哥哥带好它。看看来时的退路已被堵住。只有沿山洞往前走一条路了。这是怎样的一条山洞？它通向哪里？他们都不知道。用手电向前照去，但见十分深邃，看不到头。

    他们顺洞往前走去，手电时而打开，时而关闭。走了一段，发现脚下及四壁岩石渐渐多起来，后来竟成了一个岩质山洞。他们不停地走着。山洞弯弯曲曲，向下降下去，好似钻入地底，一会儿又往上爬去，有时是平着走。中间遇到几个宽大的洞室。行至一个岩石的洞室内，见中心地上一片积水，象个洞中湖，水由旁边岩缝中流出，洞顶上还不停向下滴水。哥哥用手杖探了探，水并不深。他们沿水边绕过去，又钻进对面洞口。就这样，曲曲折折，时而往下，时而往上，约莫走有十华里，来到一个较宽的洞体内。这时，只听得有一种什么鸟儿，成群在空中飞来飞去，发出“扑扑”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鸣叫声。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鸟儿。亮开手电，见是一群黑色的燕子，在窄小的岩洞内象闪电似地疾飞。

    “真奇怪，它们摸着黑竟飞得这么快，也不会碰上墙壁，谁和谁也碰不上。”薇薇说道。

    “你不知道，”哥哥解释道。“这是燕子。这些燕子同蝙蝠一样，身上也有着‘超声波定位器’哩。”

    说话间，前面山洞突然变窄，仅一人多高，且向左拐一个弯，一丝光线由此射了进来；再走几步，眼前豁然一亮，来到一个宽敞的岩洞内，它有二十多米长，十几米高，俨然是一座“大厅”。只见岩壁上燕窝满布，一只只小燕子穿梭般出入，飞来飞去，是那么灵巧，轻盈而又悠然自得。这只岩洞里的燕子少说也有几百只。

    “这是一个燕子洞呢！”哥哥说。“这种鸟可以生活在海拔二千多米的山上。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高度。”

    “有了这么多燕子，就到了出口了，”薇薇想当然地说。

    还真让这个小姑娘猜中了。在这个燕子洞内，除了燕子的飞鸣声外，还听见一阵流水的哗哗声。他们寻声走去。燕子厅岩洞在尽头转了一个湾，来到一个像是它的前厅的洞室内，室的前方是个宽大的洞口，它宛若从山壁上劈开一个通长的裂口直达地面。高二十米，宽三米，上面呈拱门形。最奇特的是，由二十米高的洞顶外部飞流下一道瀑布，几乎同洞口一样宽，象个水帘一样，把洞口遮住。水流喷涌泻下，跌落在洞口外一个深潭中，只见雪花飞溅，珠玑满目，发出如雷鸣般的响声。

    透过水廉及两旁的小空隙，但见水潭前引出一道河流。洞口怪石嶙峋，风景幽美，好一个神话般的洞天福地！直把两个孩子看呆了。

    “水帘洞！水帘洞！”薇薇兴奋地大喊。哥哥也惊异地睁大了喜悦的眼睛。他们欣赏了好久，决定走出这个山洞。

    两人一前一后，沿水帘与洞口间细小的空隙往外走。那飞流而下的水帘，到了洞下方向前斜去，离开洞口有一公尺。它们脚踏潭边的巉岩乱石，手扶水湿的洞口壁，头上顶着轰鸣作响的水帘幕，从腾起飞溅的细小水珠和蒙蒙细雨中穿过，跳到洞外的岩岸上。回头看，只见身后这座山是个直插云霄的峭壁，从葱茏的半山丛林中飞出这条瀑布，潇洒多姿，美丽动人，象条白练一样挂在洞口，确是名副其实的“水帘洞”。

    回头再向前观看，只见他们置身于一个开阔的山间谷地，四周为高耸的群山环抱，那是真正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带，但见云山漠漠，烟树苍茫，藤萝蔽日，飞瀑挂崖，景色是那么奇异，奥妙，幽深而荒僻；眼前近处山清水秀，花草丛生，鸟儿啼鸣。一片片高大的树林布满山岗，山坡上，有笔直的冷杉，如同一根根攀天的柱子，粗的要几个人牵手才能合抱，高的达四十米；树干上布满了绿绒般的苔藓，那悬垂的枝叶上挂满了长短不齐的松萝蔓，如同银须飘动。还有一大片粗大坚硬的马凌光林子，中间杂生着几株珍贵的珂楠树。半坡上复盖着胸径达两米的枫杨、黄杨、油桐、杜仲。远处山间还长着些水杉、银杏、领春木、连香树、鹅掌楸、山拐枣。山坡下端，长着一大簇，一大簇的箭竹林，竹子细长柔韧，有的翠绿，有的橙黄放亮，生得十分稠密，竹下还露出一些竹笋芽。近处山间平地上，树木较稀疏，散生着些核桃、乌桕、桑树及稀有的香果树。此时尚不是果子大量成熟的季节，但有的已经可以吃了。

    “这种香果树被列为国家一类保护树呢。”哥哥告诉薇薇，并走过去到一棵树下，摘下几个果子放到帆布兜里。

    “看！那是什么树？”薇薇往后面山坡上一指嚷道。“那树冠那么老大，象把巨大的雨伞！”

    哥哥顺手看去，见是一株大的刺楸，便告诉她说：

    “这种树的冠复盖面积可以达一亩多呢。下面容得下一个小小的阅览室，又可做个儿童游戏场。我上次从空中落下来，可能就是落在这种树冠上啦。”

    “要么怎么没摔坏你，树针还扎你的脸呢。”……呀，呀，快看，那是什么？薇薇又看见了什么奇异的东西，快活地嚷着。哥哥顺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左面高山半腰的一片冷杉林中间，一团团粉红放亮的山花，开得格外清新艳丽，那是杜鹃花。还有鲜红色的，雪白的，紫色、天兰色的，一簌簌，一片片，漫山遍野，把好几个山头装扮得花团锦簇，真是一座座“花山。”

    “真是花果山，花果山，”薇薇又大声嚷道。“又是水帘洞，又有花果山……，就缺个孙悟空和一群小猴儿了！”

    “你不就是孙悟空，”哥哥又打趣她说。

    “你才是孙悟空。”薇薇还击。

    “那你又该当观音菩萨了。”

    正说笑间，只听见一阵吱吱的啼鸣之声。薇薇把头转动得象个小拨浪鼓，同哥哥一起来回寻找着，是什么动物发出的这种乱嘈嘈的尖叫。还是薇薇眼尖，看到前方一个峡谷口处一片密林的树冠上，有一大群猴儿！看个头儿，有高有矮，高的一米略多一些，大多是不到一米的个头儿，还有一尺多长的小猴，它们爬在大猴背上，有的被抱在怀里，还有的高高爬到母猴的头顶上。这群猴的毛色大多数是金黄色，也有几只是灰色，麻色，象孔雀一样的绿色，还有一只通体为纯白色的，仅在长长的尾巴上有一圈黑色。煞是可爱。

    它们成群结伙，约有几百只，不知这会儿从哪儿来的，还是从石缝中它们的窝里蹦出的，此刻正在树冠上纵横跳跃，翻斛斗，竖蜻蜓，互相追逐，来往嬉戏。有的攀上半山的岩石，有的爬到下面树干上；有几只小猴子双臂捉住树枝在荡秋千，从一棵树的枝桠，跃到另一棵树的枝桠，活象马戏团的空中飞人。最顽皮有趣的是一只半大猴，它用尾巴钩住一条横枝，撒开手，头冲下在空中荡来荡去；一会儿从空中飞来另一只小猴，抓住它的两只手，两只猴手牵手，一上一下在空中荡起来。

    这种有趣的景象，直把薇薇乐得笑出了声。

    “真有小猴，这么多小猴！”她开心极了。

    “你的嘴真正灵，”哥哥说。“说什么，什么就到。果然又让你说来了猴儿。这是‘金丝猴，’是全世界稀有的珍贵动物。只产在我国，秦岭、峨眉山，云南贵州都有。它是这个地区四种灵长类之一。”

    “什么是‘灵长类’？”薇薇问。

    “就是，就是动物里的猴子一类的！这儿的四种猴子有：红面猴、四川猴、金丝猴，还有猕猴。”

    “是‘六耳猕猴吗？”薇薇又记起了《西游记》中的真假孙悟空。那假悟空即是一只六耳猕猴所变。

    “不知道，”哥哥扑哧一声笑了。“小心别乱说，你的嘴有灵气，说什么，什么来。别真说来一只六耳猕猴，变个假薇薇，教我怎么辨认你们俩呢？”

    薇薇被哥哥一席话，逗得咯咯大笑起来。这时，只见一只老猴儿，有一米五高，通体毛色金黄闪亮，威严无比。它领头跳上前面一块突起的石峰上。

    “看，美猴王！”薇薇嚷道。

    它果真是一只“猴王”。众猴把猴王围在身边，乖巧献媚，有的为它搔痒，整毛，有的把竹笋、嫩芽、松籽，野果奉到它的嘴边。只有几只母猴在一旁不声不响地蹲着，象是对这热闹的场面，讨好的举动，吹吹拍拍的阿谀奉承无动于衷，俨然是一些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高之士。她们是在机警地护育着仔猴呢。

    薇薇兴高采烈，牵着哥哥的手，径直往群猴那儿走去，也许她想捉一只小猴带回去玩呢。

    这时，担任了望的两只公猴发现了他俩。一声长啼，惊动了众猴，只见一个个纷纷从山峰上跃下，大家挤挤攘攘，乱成一团。在猴王率领下，成群成伙地在树冠上向远处跳去，只听一片呼啸声，动作是那么迅疾，瞬息间绕过山坡，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群金丝猴真逗人喜爱，比动物园里的猴还好玩呢。看它们跑得多快，”薇薇说。

    “那当然，”哥哥又议论道。“这种猴常年在树上生活，人们称它们是跳高能手，快跑健将。这也是国家一类保护动物，且莫乱去捉它。”

    薇薇点了点头。

    猴群不见了。薇薇一回头，却见在“水帘洞”那面峭壁的旁边，远远地一个山坡上，生着几株二十多米高的大树，树枝叶从间停着无数只白色的鸽子，它们拍打着翅膀，在原地跳动着，好象被什么绑在树枝上，或是为树脂粘住了。

    “你看，”她目不暇接地看着，说道。“那些小白鸽真怪气。是谁撒下了一

    面大网，将它们罩住，爪子都陷在网眼里飞不出来啦。”薇薇又运用她的想像力了。

    “小白鸽？”哥哥惊奇道。“这地区还有小白鸽？”

    哥哥也向那方向望去，果然如薇薇所说，千百只白鸽在树叶间飞动着，只

    是扑打着翅膀不离原地。

    “难道真有人撒下了网？这儿有人？！”他愕然地说。从帆布兜里取出望

    远镜，照了照。他不禁笑起来。接着把望远镜递给了薇薇。

    “你照照你那些‘鸽子’！”他说。

    薇薇迟疑地接过望远镜照着。发现，那些他方才看作鸽子的，竟是树上长

    的花儿。花分两瓣，形状为卵形，奇特美丽。花苞片为白色。有手掌大，无数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微风吹过，象一只只矫健的白鸽在树上飞动。

    “看清了吧，”哥哥说。

    “看清啦。”薇薇答道。“是白色的花朵。多像鸽子。是鸽子花吗？”

    “算让你说对了，”哥哥说。“这是‘中国鸽子树’，学名叫大珙桐。是世界上罕见的树种。只有我国才有。这种树，本来生活在距今三、四百万年以前。地质历史上第四纪的冰河期来临时，把它们连同许多种古老动植物都毁灭了。而这个地区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环境，竟使这种古老的树种残留下来。到今天成了中古代的‘活化石’。这是我国特有的珍宝，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珙桐树呢。”

    “是吗？”薇薇惊奇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是学校的课本上讲的吗？”

    “不是。是我从‘地理知识’和报纸上看到的。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长大了要学农，学林业，学动植物，所以对这些就特别感兴趣，读了不少课外书刊。”

    薇薇听了，心中感到十分佩服。是得从小就要有远大理想，要多读书，多长知识。而要做到这一切，就必须多认识字，多掌握词，才能大量地去阅读。所以她下决心回到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语文，提高阅读能力。这是迈进科学大门的第一步，是个基础。

    他们感到疲乏，肚中也饿了。决定回到水潭那儿的小溪边休息一下，弄点吃的。哥哥又在竹林里取了几个竹笋，在草团间拔了一把可用来炒菜的“天葱”，采了些桑葚。还在山间空地上发现两棵叫“蝴蝶果”的绿乔木。从上面采下几个果子。这种树本是亚热带树种，想不到在这儿也生长着。它的种子内的子叶状似蝴蝶，因而得名。它的果仁内含有大量淀粉、油，还有粗蛋白和糖分。所以既为人提供粮食又提供食油。只是要在八月份才大量采果，此时还不十分成熟，但也可以吃了。

    薇薇独自找到一大片草杨梅。她边吃边摘，用裙子兜了满满一兜，带回来，哥哥也吃了些。便都堆在草地上。

    俩个人在溪边的芳草地上坐下来。哥哥提议生一堆火，烧竹笋吃。于是俩个人站起来又去寻找枯树枝。

    他俩正在一片林子边寻着，忽然看见一个浅褐色，有着黄点点的，毛刺刺的东西，象一头小猪，大小比小猪略小，在林子中一棵树下用嘴将地乱拱乱翻，翻起好大一堆泥土。

    “是个豪猪！”哥哥叫道。“你看它身上的硬毛，象箭一样。”

    一句话惊动了这个小动物，它回过头一溜烟地钻进密林不见了。两个孩子对豪猪的举动感到好奇，便走到它方才翻拱的树下，看看有什么东西。

    走近蹲下身，只见在这小动物翻开的泥土下，露出几块长满小瘤的马铃薯块来，最大的个体直径不过8公分。挖出来拿在手中闻闻，有股蘑菇的清香，却比蘑菇肥厚丰硕。掰开一个，里面有几个珊瑚状的腔室，中间生着孢子。其余空间均充满了脆嫩的菌丝。

    “黑孢块菌！”哥哥快活地嚷道。“这是一种极受欢迎的野生菰菌。无论在欧美各国还是我国都被列为极珍贵的食品和滋补品。在古埃及，只有法老才能尝它，因为据说食了它可以延年益寿。在古代欧州和中世纪，也是各国王室贵胄的专用奢侈品。现在，这是欧州人民菜肴中不可缺少的食品，古罗马，人们甚至认为它可以代替肉类呢。”

    “这种块菌长在密林之中。奇特的是它终生埋藏在地下，地面不露一丝痕迹。只在成熟后，从地面沁散出一股特殊气味，经过训练的猎狗、母猪，可以在五六米以外闻到，人们就用这种方法去挖掘。刚才这只豪猪，就是闻到了气味才来挖的。这种动物常年生活在这片深山密林中，它具有天生的寻找各种食物的本能，嗅觉也发达。它替我们找到了一种极富营养的食品，我们应该感谢它呢。我们在附近再找找看，不妨多采集些。”

    哥哥一席话，把薇薇都听呆了。她发现，哥哥的记忆力也非常好。刚才这些话，大概就是把他在书本上看到的，原原本本的背下来啦。她听着倒是蛮有兴味的。

    他们在附近掘着，很快找到了一堆这种黑孢菌块，因为蘑菇的习性是集中生长，而且有的蘑菇，比如我国张家口地区的坝上出产的白蘑菇，还生长成为一个空心的环形，叫做蘑菇圈，蘑菇一个个密集地生长在圆周线上。若是找到一个埋在地下的菌类，只要沿圆弧的伸展方向，可以把整圈的蘑菇起出来。此外它们还找到一些羊肚菌，我国这一带民间称为“羊肚菜”或“羊地肚子”的，因为它的菌帽上有许多隆起的褶纹和凹孔，很象新剥出的山羊肚皮。它含有极丰富的蛋白质和赖氨酸，苯基丙氨酸，吃起来细腻脆滑，芳郁鲜美，富于营养。

    哥哥采蘑菇采得起劲，竟独自又在一棵浓阴复盖的乌桕树根根部泥土中发现许多块菌。这种块菌在这里，与一些树木有一种特殊的互相依赖的共生关系：块菌的菌丝包裹在地下的树根外，形成一层“套鞘”，帮助树木吸收水份和养料，代替了根毛的作用；树木则将光合作用的产物，输送一部份到菌丝内，给块菌以养料，因此块菌很快就成熟了。

    此外，他还在山坡的小洞穴内找到了伞状的“洋蘑菇”。这是他从书中彩色插图上见到过的。这是一种蛋白质含量超过肉类和乳制品的味道十分鲜美的菌类。是欧洲上层社会最受欢迎的珍品，被称作“植物肉”的。

    哥哥一面寻找，一面把这些道理，知识一一讲给薇薇。这一下也引起了她的“蘑菇热”，竟也满地乱寻起来。她决心要找寻一个最大最好的蘑菇，叫哥哥看看。她在林子里躬着腰走着，两眼紧紧盯住地下，不时，还煞有介事地用鼻子闻闻，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这个动作把哥哥逗得咯咯笑起来：

    “看这头小豪猪，也会闻味了。”

    哥哥打趣的话音未落，就听薇薇嚷起来：

    “找到啦！我找到蘑菇了！快来看，看有多漂亮。”

    他立即跑过去。果然，在林间的杂草败叶间，破开土壤，露出两个白色的象鹅卵一般的蛋蛋，蛋壳破裂开，从里面各伸出一把小伞。它们为纯白色，伞上布满了各种图案花纹，下面伞的边缘还长着复杂的色彩斑驳的缨络，穗绦一样的东西，编织成菱形的网格，象是冯秋萍用挑花针精心挑出的花网一样。真是艳丽无比，奇特非凡，再没有比它更美丽的蘑菇了。

    薇薇对她的这一大发现十分满意，高兴地搓着手，神采奕奕地望着哥哥，好象在说：“怎么样，我找到的这个蘑菇不错吧。”等着哥哥的夸赞。

    不料，哥哥对着这两只美丽妖娆的菌草不言不语地出了一回神，最后平静地说道：

    “这……，这是一种毒蘑菇，不能吃的……。”

    “什么？有毒？”薇薇急忙问，生怕自己没听清。

    “是的。有毒，”哥哥平和地说。“这是叫做毒鹅膏菌，或鹅蛋菌的一种。在我国民间叫做‘覆旱伞’。黄河以北，长江以南，各处都生长。这种菌含有烈性毒，误吃一点点便会致人于死命。所以有称毒伞菌。它的外形十分美丽，妖艳迷人。不会认错的，我在书中插图上见过，又在乡间林地见过这种东西，一个牧羊老爷爷指给我看的……。”

    薇薇听了大失所望。她不能不相信哥哥的话，因为他说的是那么雄辩，有理有据。于是她正要飞起脚来，赌气地将这两株毒伞踢掉时，哥哥连忙止住她。

    “别毁了它们，”他说。“采下它来，也许以后对我们有用。”

    说完，他小心地从根部将它们掐下。从树上采两片阔叶片，包裹起来，又用一根长草茎捆紧，放到帆布兜的一个小夹层里。然后，他向薇薇莞尔一笑，说道：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很好，有用处。”

    薇薇见自己的发现竟然仍旧有用处，便又高兴起来。俩人带着他们的收获品，又赶忙拣了些枯枝，败叶，哥哥还弄了半截粗竹筒及一枝细竹条，一同抱到了小溪边。

    山溪潺潺地流着。他们把枯枝败叶堆成一堆，坐下来。哥哥先把那半截竹筒用刀刻成一只水杯，一个竹节在下面做底，这样他们便有了盛水的器皿了。之后便来检点采来的食品，一件件摊在草地上：香果、竹笋、桑椹、草杨梅、蝴蝶果、黑孢块菌、羊肚菌；洋蘑菇，还有“天葱”。

    东西很丰盛，而且都是外面的人十分难得，又被列为瓜果，宴席间的上品的珍肴美食。只是缺少些实惠解饿的食品，如肉类。两人一面剥着蝴蝶果，取出内中的果仁，一面四下打量，想着办法。

    “再有熊肉吃就好了，”薇薇馋涎欲滴地说。“我们有了咸盐。”

    “野兔肉也不错，”哥哥说，他也实在饿坏啦。从今天早起到现在，只是起身后在河床边的山间吃了些桑葚，以及刚才采野果杨梅时，边采边吃了些。这些东西自然压不下腹中的饥饿，是要找些有份量的食物吃吃啦。

    他站起身打量着。潺潺的水声吸引了他。这条溪从远远的群山中蜿蜒流来，它紧贴诸山峰的山麓，流至“水帘洞”的瀑布前方，与自瀑布下的深潭中流出的水汇合，拐一个急湾，流过他们的面前。哥哥踱到岸边，见两边生满青草、山花的土岸中都夹有块块岩石，石缝中生有丛丛灌木，象给小河镶了条绿花边。眼前的河面约有一丈余宽，用木手杖试了试，水并不深，河床底部铺细砂及鹅卵石，溪水清澈，中有条条游鱼，一般有二三寸，大的竟达二尺多。望着这些鱼，他心中有了主意。

    “你敢下水不敢，”他问薇薇。“这水最深的地方还不及你的膝盖，我们捉鱼吃。”

    “敢，”薇薇果断地答道。她也想尝尝鲜鱼肉的滋味呢。

    “那好，你过来。在岸边等着。”

    说完，哥哥涉过溪去，到了对岸。他拣几块大石头，滚到岸畔，选一处溪面最窄，水最浅处，把这些大石推到溪水中，由岸边一字排列开伸向溪流的中心，形成一道拦河坝把这条溪流截断一多半，只在薇薇那边留个大缺口。溪水在石坝的一边慢慢升高。

    “好了，现在你下到水里。站在那个豁口那儿，搅水。挡住鱼不让它们从那儿游过去。”哥哥吩咐完毕，见薇薇提起裙子下到水中，用小树枝拍打起水来，便自己下到半截坝上流的水中，开始从远处往水坝那儿驱赶鱼儿。无数大鱼小鱼在他驱赶下，拼命快游向前，却被水中的一排岩石挡住，小鱼从石缝中随水筛走，大些的却过不去，薇薇在水口处起劲地搅动拍击着水，又把鱼儿都吓到这边，所以那些大鱼只在石坝前这个小小的水区徊游乱转。它们越聚越多。哥哥一步步逼近。突然，他猛一伸双手，抓住一条，随手仍到岸上草丛里。看看走到石坝跟前，那些大鱼挤到一起，纷纷往水面上跳跃，有的竟在哥哥双腿间乱钻。眨眼间哥哥又抓住一条，抛到岸上。一条大鱼钻到哥哥两腿中间，被他用力一夹，随即双手一前一后，将它捉住。

    这时，溪水在这边已升至与石块平齐，有的地方慢慢向下漫溢。一条二尺长的大鱼随水流猛往上一蹿，在石块上部搁了浅，使劲拍打着头和尾巴，哥哥赶紧上前按住，掷到岸上。

    “我也抓住一条！”薇薇高兴得大喊。原来鱼群在哥哥驱赶、摸捞下受惊，又回过来往豁口这儿跑，顾不得薇薇的堵截，纷纷从她腿间蹿过。她在拼命用树枝搅水时，枝头前面的一个带叶的分叉凑巧将一条大鱼缠起来叉住，斜压在河中心放置的岩石侧壁上。她使劲捺住，伸左手去捉。那鱼身子又粘又滑，她怎么也捉不住。

    “抠住鱼腮！用手指抠住鱼腮！”哥哥喊道。

    她真的用拇指插入鱼腮，死死抠住，用其余四指攥住鱼头，果然轻巧地将鱼提了起来。这是只一尺多长的鱼，它甩动着尾巴，薇薇却牢牢捉住不放，带着它上了溪岸。

    捕鱼结束了。哥哥把大石块移开，滚回岸边，溪水又畅流了。他上了岸，把抛在草丛中的鱼一只只拣起来，用几根芨芨草将腮穿起，提着涉水过了水溪。

    连薇薇的那条，他们一共捉了五条。一条二尺长的，其余均为一尺多点。哥哥细看，只见这种鱼的形状是：体稍侧扁，头小尾小中间粗，呈棒锤形，背部黑色，鳞甲黑麻，闪着光。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胸有成竹地说：

    “嗯，这叫鳈鱼，属于鲤科，是种小型淡水鱼。味道鲜嫩，可做上等菜呢。薇薇，今天咱们运气真不坏。”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正在读一本《动物学》；并且，我在来以前，还特别留心搜集登载有这一地区的动植物资料的报刊文章，读了不少呢。”

    至此，薇薇才恍然大悟，何以哥哥对这山林里的树木、花草、野兽、虫鱼知道得那么清清楚楚了。她真羡慕哥哥！

    于是，薇薇帮着忙，哥哥把这些鱼去鳞破肚，在溪水中洗净，又将竹笋、香果、蘑菇也洗过。回身让薇薇点燃一个小小的篝火。

    他取出食盐，将鱼里里外外擦上盐粉；又将天葱段、蝴蝶果仁、以及竹笋、塞入两条鱼肚腹中；又将黑孢块菌、羊肚菌、及洋蘑菇，装到另两条鱼肚中；留一条，是那条二尺多长最大的，不放盐，只把草杨梅，香果片塞满一肚子，作为甜食。

    这时薇薇已用不多几根树枝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哥哥用刚才折来一根三尺长的箭竹枝，把两条鱼由嘴到尾贯穿在竹枝上，竹枝都插到鱼肉里，中间不露出，免得被火烤焦，只露两头，他与薇薇各捉一头，放在火上炙烤起来，一面不时翻转着，并添加燃料。不一会儿，飘出了鱼香味，是烤熟了。然后又用同样的方法烤另外两条。待四条鱼烤熟后，放到一边。他又弄来一节大竹筒，将那条二尺长的甜馅鱼塞到竹的空心里，一头的开孔用湿草堵住，然后将竹筒埋到篝火的红火炭中，再埋上几节竹笋，将火弄熄灭。

    之后，它们这才坐下来，摆着烤鲜鱼及各种野果，用竹杯盛了一杯清溪水，开始大嚼起来。鱼肉又肥又嫩，鲜美无比；加上竹笋的清香酥脆，蘑菇肉质肥硕，气味芳郁；蝴蝶果仁受热流出了大量的清油，果仁肉又饱含淀粉，烤熟后具有面筋，馒头的味道，他俩大口大口地吃着，嚼得是那么津津有味。不一会儿，火堆中又透出香气，果馅鱼烤熟了。哥哥取出竹筒。筒外都已烧焦，但内里还完好，他用手一拍，烧过的焦竹筒便破碎裂开，露出里面的鱼来。他们又品尝了这最后一道甜鱼，别是一番滋味。

    这餐饭吃得丰盛，香甜又舒适。真不亚于王公贵族们豪华的宫廷宴会；又胜过人大会堂的国宴，及外交场合的鸡尾酒宴。因为这是他们自己在艰苦条件下，用自己的智慧及双手劳动换来的一餐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