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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魔鬼的篝火
是不能留在水池边过夜的,说不定会有野兽来喝水。但又不能离得太远,
明早出发前还要洗脸、喝水。它们决定退回到河床边,在秃山头脚下找个山洞休息。野兽是不会光顾这荒山的,它们可以安心睡觉。
在不远处两山之间的山坳中,有一道楞坎,旁边杂生着些灌木,山壁在这儿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处。而且山势不高,两边皆有通路。这是个再好不过的过夜的所在了。他们在这小凹洞中歇下,前有灌木掩遮,后面楞坎挡风。很快就入睡了。
午夜过后,约莫三点多钟光景,他俩忽然被一阵哔剥之声惊醒。只见火光映红了洞口,不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言词相当鄙俗粗野。他俩收拾好东西,慢慢蹭到洞口,借那丛灌木掩护,悄悄爬上楞坎脊顶,露出头来向火光处张望。只见在漆黑的荒山夜幕中,前面不远处贴近这面山坡脚下一块隆起的地面上,燃着一堆篝火,旁边围坐着四个男人。在火光下,看见对面坐着一个矮小的老人,满脸横肉,一双小眼骨碌碌乱转,嘴边围了一圈黄胡茬,正象去年冬天夜晚在窗玻璃上见到的那个魔鬼般的怪面孔。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褐色喇叭裤,蓄小胡子,尤其是他那一头长发,在脑后一直披到后颈窝。另外俩人背对着他们在篝火这边,看不见面孔。他们都是些身材高大的壮汉。正在抽着烟,地上放着几只酒瓶。
他俩唬得不敢则声,只紧贴地面伏到土楞脊顶下方。只见那老头儿轻轻咳了两声,咧着嘴道:
“‘山猫’的功劳不小!及时把这两个孩子的下落用电报告诉我们。咱们及时赶到,搜索到现在,终于发现了这两个小宝贝的下落……。”
“可还是没找到他妈这两个小杂种!”
“不要说粗话!要文明些,否则在这个社会里你们要露陷而无法存身。我把你们几位弟兄,不,同志,招来,是看你们有出息,让你们发大财。可不能把事败露……。”
“在那边山脚下发现他们那辆摔烂的什么飞车,这说明他们还活着,一定没走远,”另一个匪徒说。
“怎么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他们?是不是死在什么山坳里了?”
“就是死了,也要找到他们的尸首,”那些人眯起双眼,狠狠地说。“他们身上藏有那张密码。”
“一点不错,”留长发的男人附和。“山猫在电报里通知我们了,他看那男孩子裤子后兜有个皮夹,就是无从下手。只掏了他上衣袋里的钱。”
哥哥与薇薇此时对望了一眼。这才知道那个追踪他们的绿衣人就是“山猫”心中升起无名的恐怖。只听另一男人说道:
“这么珍贵的一宗财室,让它在深山藏了这么久。可惜。怎么早不挖出来?”
“嗳—!”那老头说。“老弟,早起出来,还有今天你老弟的份吗?哈!哈!哈!哈……!”
原来,这真的是一伙匪徒。解放前,这一带有个有名的大强盗集团,有六、七十余匪众,竿子头叫做“小白龙”的。他们把多年来抢劫得来的巨额财富变成黄金,以及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翡翠,以备日后慢慢受用。后来,小白龙在这人迹不至的深山密林之中,不知怎么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岩洞,便只带领三、四名亲信匪徒,将这些财宝藏到这里。小白龙让这几名匪徒起誓对其他人严守秘密。不久,小白龙暴死,由另一名有实力的土匪担任了土匪的总头子。由于生前小白龙同他的关系不甚和睦,所以他对这宗财宝的埋藏地点并不详知。正当他欲详细探问时,全国快解放了。这时,有一名国民党嫡系的有势力的高级军事长官同土匪头小白龙暗中有过来往,这个军事长官好象早就知道一点这个秘密洞窟,并且,据他无意中的口气透露,好象在洞里还秘密地藏有什么官方的东西似的,只是因山高林密,一直被弃在那里无人问津。这时,他又把搜刮来的民财带不走的均折变成黄白之物及珠宝,伙同了这帮匪徒,由这位军事长官派高级亲信带领那三、四名知情的匪徒,几名士兵,对这个山洞加以改造,把财宝也藏在这里。藏好后,这几名匪徒及士兵便突然失踪。新匪首及余下的匪徒对藏宝山洞地点一无所知。而失去了小白龙,群匪就失去了得力的首领,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匪徒的财宝大有被侵吞之势。
四九年全国大陆解放之际,即将复灭的蒋家王朝最上层一个要人,同这个军事长官是一个体系,关系极密切,他又匆匆运来一批财宝及盗窃来的珍贵文物,一起藏在这个洞里。由他们两人派亲信加以封闭,设置了消息,机关,暗码,加以严密防范措施,竟把那帮土匪撂到一边。只有土匪头才略知机关的一二,但也不尽祥知。他们将藏宝地点制成密码,放在那个地下溶洞中,并草画了到达溶洞的简图。这密码是中央的大亨及那位军事长官所造,只有他们才知密码的底细,土匪头只知何处放有密码,及按一首古诗译破的规律,却没有见过是何密文,不知道是韩愈的那首古诗。这也是官方对土匪的一种欺骗,戏弄手段。这样,官府几乎完全控制了这个秘密。匪徒们惧怕官府势力,又正值我解放军解放北平即将南下,而官府又给了匪徒一些似乎是可以找到财宝的部份机密来哄骗,所以生米成熟饭,一筹莫展,只好不了了之。其实,只要匪首找到可靠的有智谋的人,用他握有一些机密,是可以打开宝藏的大门的,只是不太容易罢了。而到时候,官府的东西他们自然不敢妄动。所以,中央大亨及那军事长官对这帮目不识丁的粗笨匪徒很放心。他们的政权垮台后,便匆匆南逃,又退守孤岛,还梦想卷土重来。而这帮匪徒以后流窜到十万大山之中,被我解放军剿灭。这帮人都是作恶多端的惯盗,所以顽抗到底,包括匪首在内,一个个均被击毙。群匪之中,有一名是第二任匪首的侄子。在他灭亡前夕,匪首受重伤临死前,把他悄悄找去,将他知道的一切机密全盘交给他……。并打点他只身一人冒死逃出了十万大山,在内陆某城市隐藏潜伏下来。此人就是现在的“老头子”。而这次跟他进山的那三个匪徒,还有那个此时还未露面的“山猫”,就是在汽车上跟踪他们、并给早已等候在这深山里某处的人拍电报送信的那个绿衣人,是他长期收罗考查、培养的几个社会渣子,作为帮手与同伙。
“这么多年,您老一直没做过努力要取出它们吗?”一个人问。
“开始风声太紧,我又未站稳脚跟,不敢冒然行动。以后,去了两次。第一次派出两个人,先去寻找溶洞,但他俩却象石沉大海,一去不返。这两人太蠢了。第二回,又派出了一名亲信去打探,他扮成全副武装的猎人按地图路线走,却找到了前面两个人的尸骨,又被吓了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那老头儿接着说:
“去年,我同‘山猫’就一道来过一次。找到了溶洞口,却发现洞内通道被落下的一块巨石堵死,只得返回。不久,知道了这两个小家伙到过溶洞的详细情况,……终于查明了他们确实拿到了密码,还可能破译出来啦!”
“那好,省咱们的事了。”
“哼!就你们这样,”那老头轻蔑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把,密码给你们,你们也解不出来。多亏这两个孩子……。”
“为什么不早把两个小东西干掉,夺过密码来?”
“难啊,无法下手。而且弄不好会走漏风声,暴露我们。这可是个隐密事,找到洞口,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万万不能声张……。可现在真是天赐良机。就看咱们明天的了。山猫在一两天之内,就可以来同我们会合。”
“能找得到咱们吗?”
“不成问题。他对这一带还熟悉。可以先到山那边咱们的秘密落脚点,那个山洞。再说,他会带来一只经过训练的猎犬。在这没有人迹的山里,找那两个小家伙不难。”
“要是这两个孩子单独找到了或是领着他们的人找到了那个宝窟呢……?”
“不要紧。那他们也取不出宝物来,”老头一声狞笑,压低了声音说。“宝窟里还有第二重暗门,门上有一把数字锁,还有一把钥匙,要是不知道是什么数字,没有钥匙,根本就甭想打开这重铁门。这锁的数字我是知道的。叔公遇难前全部告诉了我,并把一把复制钥匙给了我。这还是后来国军南去时,叔父对那些当局大亨把他彻底甩开不满,加上小白龙暴死,同那位官军事长官大闹一场,威胁要杀死他,才争来的一点机密呢……。”
“真是神机妙算,万无一失啊!”
“哈,哈,哈……!”匪徒们一阵狂笑。
“明天再找到那两个小东西……。”
“那就不客气了!”
“留着是个祸害,是个累赘……。”
薇薇和哥哥听了这些话,心中什么都明白了,只吓得他们的心砰砰乱跳,呼吸也急促起来,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正在这骨节眼上,薇薇在喘息中,一不小心,鼻孔里吸进一个沙粒,或尘屑,只觉奇痒难熬,看看一个响喷嚏要打出来,只得拼命往回憋,哪里憋得住!那不合时的喷嚏终于从硬憋着的鼻孔里迸了出来,只听“吱”的一声,又“扑”地喷出一口气,吹起了一团尘土,薇薇被震得身子一抖,顺坡滑了下去,哥哥也急忙滚下。这时篝火旁已乱了套,兄妹俩滑到楞坎底,不顾一切地摸黑跑了起来,好在山路在白天已经记熟……。
篝火堆旁的匪徒,正得意忘形地纵情谈笑,哪知旁边有人听?忽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声怪叫,不知是什么声音,象是狼嚎,吓得背对土楞坎的两个人魂不附体,蹿过火堆,去躲在火堆后面,却撞上那老头儿和小胡子男人,五人同时倒地。倒地声,叫嚷声淹没了两个孩子逃跑的响声。待他们乱过一阵,站起来,掏出手枪,亮出匕首,薇薇和哥哥已经去远。隔火堆,夜显得更加漆黑,火堆对面,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远处有轻微的簌簌声。一个匪徒往篝火里加了些枯枝,拿起一枝来,借火光往前走几步照照,什么也望不见。返回身来骂了一句,说道:
“是只狼,他妈的!”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重新蹲到篝火边,伸手都去抓酒瓶。只有那个老头儿还久久站在那里,向黑暗中凝望,脸上带出狐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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