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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林的尸场
上一章说到狂风吹来,飞车载着两个孩子,尤如一片树叶,在空中飘飘荡
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就如旋风卷败叶,流水淌残花,一任狂风摆布,径直朝深山幽谷中滚去。直到太阳偏西,风势方才大大减弱。飞车的大螺旋浆已被大风吹折一个叶片,其余两片也七扭八歪,链条松脱,挂了下来;直立的转轴吹弯,齿轮分离,再不能转动;小螺旋浆早已让风卷走,三个车轮只剩下一只后轮。眼见得直升飞车已然严重损坏,报废,不能再使用。现在风势蓦然减弱,看看就要停止,它便径直往下坠去,倾刻之间,一场车毁人亡的惨祸即将发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哥哥大喊:
“快,拉降落伞!”
薇薇不等再说第二遍,以极敏捷的动作,拽动了降落伞绳,伞包打开了,两只降落伞象箭一样向空中射去,变成两朵大蘑菇,在破损的螺旋浆的左右将飞车吊住。飞车开始平稳而缓慢地下降。俩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降落伞飘落在一座圆形山丘顶巅的一侧。车架刚一着地,哥哥赶紧往旁边纵身跳去,车身歪倒,把薇薇跌下,哥哥抢上去就势抱住,拉下来。飞车失去浮力,怎能在山坡上停稳,便顺山坡嗤溜溜滑下去,翻了几翻,在岩石上撞来撞去,一声响亮,坠跌到山脚下。
备受惊险又极度紧张疲乏的两个孩子随即躺倒在地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稍稍恢复过来。他们站起身,互相搀扶着登上山顶。此时风已定了,他们举目望去,但见他们站的这个山头,以及四外的高低起伏的山丘,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株树木,呈现着惨淡的土黄色。山上山下到处布满了砍伐过的树墩,密密麻麻看不到边。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些零乱的枯枝和荒草败叶,山上山下到处沟壑纵横,黄色的地表上,裸露出块块岩石,稀稀落落生着些矮黄的小草。现在正值夏季,诺大一个山场,不见一些生机,真是满目萧索,一片荒凉。踢踢脚下的土地,地皮立即崩裂,露出簌簌沙土来。好象这里的大自然曾遭过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一般。
原来,这儿曾是一片密密的原始森林,遍生着参天大树,浓荫复盖着湿润肥沃的土地。近几年来,由于人们烧山开荒,乱砍滥伐,无休止地,掠夺性地向森林索取木材,只采不种,结果大片山林被剃成光头,造成了这种灾难性的后果,这块原始森林已被彻底破坏,只留下数不尽的树木的尸体,横陈在这两位从天而降的小朋友、未来世界的主人面前。森林植物被破坏,也就破坏了生态平衡,空气失去树木的调节,水份不能保持,所以,大地水份无休止地蒸发掉,一下暴雨,洪水顺山坡泻下,将这片山场冲成千沟万壑,土质渐渐沙漠化。灌木,杂草全存留不住,大片大片死亡,造成了大地母亲这种满目疮痍的令人痛心的景象。于是所有的鸟兽都在死掉或成群逃亡,昔日的繁荣,荡然无存,这儿如今遂成了不毛的死寂世界。这是大自然对人们的野蛮粗暴地对待她的一种报复和惩罚。人们啊,你们要记取这一教训!
两个小孩子呆呆看了一会儿,哥哥语重心长地说道:
“真惨呐,这么好的一片森林被破坏了,土地失去的植被,也沙化了,真可惜。”“我说,刚才怎么刮那么大的黄沙大风。原来这是滥伐树木破坏掉森林的后果。土地都沙漠化了,那能不刮黄沙风!这种情况要是不制止,后果真不可想象。也许别处的大片原始森林要继续被剃成光头,完全毁掉呢。”
“什么叫‘植被’?”薇薇问。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地面上的树、草、绿色植物呗,大地有了绿色植物这床被子的覆盖,才有有水,有动物。”
一说到水,薇薇觉得口渴了,便说:
“你渴不渴,哥哥?你……。”
“你渴了,想喝水不是?我也早就渴了。”
“我也要喝水。”
“看来,这儿没有水。左近不象有水的样子。土地都快变成沙漠了,你看,周围这一片荒山秃岭,连草都不生,哪来的水!”
“……。”薇薇不再言语。的确,四周极目望去,不见有水的迹象。停了一会儿,她说:“为什么人们不打几口井呢?”
“打井当然可以。但这不是根本办法。要知道,大地强烈的蒸发,地下水也在急剧减少呢。再加上人们对地下水的浪费,那就更不得了了。老师说了,这种浪费地下水的情形在许多地方普遍存在。比如农业上浇地。小麦从返青到成熟,浇五次水就够了;可有的地方竟浇十几次水,二十次水。只要小麦不割,抽水机就不停。功率强大的抽水机,把大股地下水抽上来,一下子涌流到地里,小小的灌渠容不下,水便四处溢流。加上看水人员不好好浇,把渠捅个口子,不管了,让水往田里漫流。有的地片庄稼让水冲毁,或泡毁,有的地片竟灌不着,结果造成减产。这样,宝贵的地下水被大量提到地面,白白扔掉了,还要赔上电力、柴油、人工、又要减产,你说可惜不可惜……。”
听到这里,薇薇长吁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对哥哥的话一窍不通而心中烦躁,还是似懂非懂得感到可惜。
“所以,”哥哥可不管他的小听众听懂听不懂,一味说下去。“加上近几年天气干旱,不少地方农村地下水位急剧降低,大部份水井已经干枯,连人吃水都发生了困难。再不合理使用地下水,前景也是十分不妙的啊。”
“真可怕,”薇薇舔舔嘴唇,说道。“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都是不用科学态度对待一切事物,不科学种田的结果。无论干什么,离开了有文化,有科学知识不可。”哥哥这一通议论,竟象个小大人似地。薇薇听了觉得好笑。才一咧嘴想笑。干巴巴的嘴唇痛起来。她不敢再笑。只听哥哥接着说:“我长大了要学农,或学林业。去上林学院或农学院。农业和林业可重要了。你呢?”
“我不知道”,薇薇说。“我想喝水。”
眼下实在无处找水。看看妹妹渴的样子,哥哥心中不忍,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说句笑话来哄她开心:
“要不,你长大了卖冰棍,卖汽水,那不好吗?不就不愁口渴了?”
“你卖大碗茶!”薇薇嗤嗤笑出了声。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俩人精神为之一振。哥哥说:
“咱们先下山去。看看咱们的飞车。”
这个山包儿不太高,他们很快到了山脚。他们那辆脚踏直升飞车的残骸就横卧在一块岩石上。经过风暴的破坏,又经碰撞,已经严重损坏:多处扭绞,松裂。降落伞也在从山坡往下滚动时被岩石和树墩挂扯成碎片,连伞绳也断成一节节。但是铝合金的车架却没有一处折断,漆皮也很少脱落,这不能不说这辆自行车在出厂时质量是多么优良,他们的制做又是如何牢固,假如不是这场意外的大风,肯定它会是一具出色的机器而要在这两位不平凡的小驾驶员手中,在这山区大显神通的!
而此刻,它却毫无生机地静卧在山谷里。薇薇和哥哥眼见他们一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乘飞车在山林间纵横飞驰,前去探宝的计划已然破灭,怎能不悲痛万分。长期周密的筹划已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之灾而落空。不但飞车没有了,这场意外出行,使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切必需品全来不及携带,仍在家里,连那几包饼干,和咸盐,此刻还静静地躺在小屋里的桌上,不能为它的小主人服务。他们只落得两手空空,孤独地站在这深山荒谷中,来应付大自然的挑战,还有来自一些尚未露面的人的阴谋。
然而,他们并没有灰心丧气。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是乐观的,以高度的胆略、智慧及必胜信心来对待大自然对他们的恶作剧。正象他们常说的:这多好玩啊!然而此刻,直接威胁着他们的是干渴。
哥哥不言不语,上前从车架上解下那只帆布口袋。这是车上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了。这是只绿色细帆布兜,有书包大小。他打开查点,发现活搬子、改锥、油壶已失落,只剩下一只双筒望远镜,三个吃剩的糖三角,薇薇那根结实的蛛丝绳,以及不知何时,放在里面的一瓶红汞药水。他又掏出裤口袋里的东西数了数,共有:长折刀,带指北针的表链,一个打火机,手绢,在裤子后面口袋里,还有那个单层皮夹,里面装着在岩洞里发现的密码纸和他们的译文。此外就是薇薇的小书包,在任何时候她都带着,也不会丢,里面装着我们早已熟悉的东西,一样不少,外加一个大纸包,薇薇说是她临出来拿的饼干,哥哥也没有再一一细看。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财产。薇薇多想找出一只苹果或梨,但却失望了。
哥哥想了想近一时期有人跟踪他们的怪事,便果断地将他们的译文用打火机烧掉。
“干吗要烧掉呢?”薇薇问。
“要提高警惕,以防万一,”他严肃地说。“我们解出的那首诗,你一定都背熟了吧。”
“当然,早背熟了。”
“好,你这种背诵的本领可真有用。”
这时,太阳早已隐没在山后,已是傍晚时分了。他们决定离开这儿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水,或是走出这片砍伐光的“森林”。翻过了两个山梁,绕过一道山坡,在森林的尸体中穿行着,来到一条峡谷的干沽的河床边。天渐渐暗下来,空气也较凉爽,干渴的感觉稍有缓和。他们在附近山坡下找了一个浅浅的石头洞穴准备在这儿过夜。
“半夜里老虎来了怎么办?”薇薇问。
“这儿连草都不生,没有小动物,没有吃的,老虎才不到这儿来呢。不用怕。”
“也没水啊,老虎也会渴死的,”薇薇总离不开一个水字。哥哥深知她是渴得厉害,心想,这儿有老虎那倒好了,说明有水泉。于是他们平躺在洞中的沙地上,各自枕着书包和帆布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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