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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智译密码、夜半魔影
光阴荏苒,倏忽间寒假到来了。爸爸,妈妈带哥哥回到乡间来过旧年。
一家人团聚,家里热闹非凡。但却是乱哄哄的,没一刻空儿。妈妈又亲薇薇,总是寸步不离地把她带在身边。可巧刚过初一,忽接到电报,说是外婆病重。于是爸爸妈妈决定立即动身前往。因路途遥远,到了那儿照看病人有许多事要忙,眼看年假已尽而开学期又近了,所以爸爸妈妈就独自匆匆去了,没有领着薇薇和哥哥。这样,也便于他们探望完外婆后,从那儿直接去上班。等开学了,哥哥再跟爸爸的一个朋友一起到市里去继续上学。就这样,家里又安静起来,薇薇和哥哥又得了许多自由和空闲。
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朔风低吟着,他俩人又聚在哥哥的小屋里,在煤油灯下,继续研究起他们的事情来。
哥哥打开抽屉,把锁在里面的密码纸拿出来。它现在已经用一块红布包着。缠开来,摊在桌子上。然后,他说:
“原先,我以为这是代数方程式。我花了好大力气学代数。结果,竟发现它并不是方程式。若按加减做来做去,又是毫无意义的一堆数字。彼此没有任何联系,这一下,把我弄糊涂了。”
“你没问问别人?是不是你还没学会代数,解错了?”薇薇又提出了问题。
“我……,我问了。我只抽出了其中二组式子让一个高中的学生看了看,他说,这捞什子,什么都不是,狗屁不通。”
“嘿嘿……。”薇薇笑起来。
“说我从哪弄来这个捞什子,毫无意义简直是瞎闹。”我赶紧收回来,再没给人看过。
“那怎么办呢?你不是白下了功夫吗?”
“嗳!有点门儿啦。”哥哥得意地说。“功夫可没白下,至少我弄清楚了,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算术代数,解代数式子的方法是行不通的,要解密码要走另一条路……。在这期间,我看了几本侦探小说,受到了启发。有本侦探小说里就提到一种密码,和咱们这种很近似……。”
薇薇瞪大了眼听着,一言不发。这时,风不知什么时候住了,天空中稀稀拉拉地飘起雪花来。
“那也是一种有规律的数字。是把要写的话中的每一个单字,从一本书中的字里面挑出来,然后按书的页数、字数编成数码。破译时只要知道是哪本书,便可按数字去查页数、查第几个字,这样就可以找出需要的字来,连起来,那句话就看懂了。这法子并不难,问题是那本书……。”
“那是本什么样的书呢?”
“一定要一本普通的书,几乎人人都有的,或是很容易找到的,往往是事先要约好,双方都知道。”
“那咱们这密码是从哪本书上挑下来的呢?”
“我想不出来。”
“别是《毛主席选集》吧。家家都有的。听咱们邻居瞎姥姥说,她不认字,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年还硬要让她老人家买一套不可。都六十岁的老太婆了,只好卖了一夏天的鸡蛋,那卖鸡蛋钱,还搭上些破铜烂铁,才还清了书款呢。”妹妹天真地说。
“不可能。那时候哪有这部书!还没出版呢,一定是部旧书、古书。”
俩人都不言语了,好像陷入了沉思。雪悄悄地下着,院里地上已铺满了薄薄一层白。整个山村都已沉睡。薇薇低着头,眼睛注视着那张写着密码的纸。她对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阿拉伯数字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把左上角那寥寥几笔勾出的山,石,小画儿看个不停,觉得好玩。
“纸上画这玩艺儿干什么?”她象是在自言自语。“是指宝贝藏在深山里石头底下吗?”
“当然是藏在深山里,也同石头有关。这种解释好像同底下的数字没有联系。不过我相信,这张画绝对不是随便画到这儿的,一定有它的用意。可能是指什么东西,这东西与下面的数字有关系。”
俩个人都对这张插画感起兴趣来,因为那些数字实在叫他们不解,于是一时间,都眼盯着这张山石小画出神。
“要么,它告诉人们是哪本书……。”薇薇漫不经心地随便说了一句。
“什么?”哥哥突然浑身震动了一下。“你是说,这山和石头暗示着那本书的名字?啊,这可能,这倒可能,你想的有道理。可这山和石头又是什么书呢?是本古书……。”
他们对古书的知识太少了,只在语文课本上背过些古诗什么的。俩人一时间围绕着山和石头,各想各的,想的那么认真,竟自言自语起来。
“山和石头,山上有石头,”薇薇一上一下地点着头,念叨着。“山、石头、山石……。”
“古书、古书,唉,古书。那时候咱还没出生呢。谁知道是什么古书?”
“山石,山石古书……山石……。”
“我只在小学,中学语文书上背过几首古诗。可只有长江水、山水,也没有山和石头……。”哥哥叹道。
“山石……?!”薇薇忽然直起了腰,若有所悟似地叫了一声,一对乌黑的大眸子闪动着智慧的光芒。“有一首诗就叫‘山石’,是古诗,‘糖炒’的,是爸爸刚教我的。爸爸说,别净背那些短诗了,背首长的吧,说这首诗写得可好啦,说……。”她的话象连珠炮似地迸了出来。
“得啦,得啦,你少说两句,别着慌,我问你,”哥哥好像对薇薇这新发现产生了极大兴趣。不耐烦再听她说这些没用的闲话,忙打断她,归入正题。“你背过这首诗了?”
“背会了,你不信?”薇薇神气十足地回答。
注:“糖”的:系“唐朝”的误音,也许是她故意在调皮
“你快背一背。”
“好,我这就背给你听。……这首诗可长了,我要是中间忘了,你得提醒我。”
“我不会背。你就背吧。别慌,慢慢地背。”
“好,你听着:
“山石荦确行径微……。是薇薇的薇去了草字头。”
“行啦,你快背。”
于是,她便按着爸爸教她的音背起来,虽然有些意思她还不懂,字也很多不认得的。这首诗是这样的: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羹饭,蔬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何必局束为人羁。嗟哉吾党二三子,何期至老不更归。
她背得很流利,几乎是一口气背下来。因为是刚刚学会的,印象正深刻呢。
“你知道怎么讲吗?”哥哥问。
“不知道。”薇薇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把它写下来!”哥哥的严肃的目光,说明他对首诗已深深发生了兴趣,竟忘了她才是一年级的小学生,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会,”薇薇不好意思地说,同时觉得奇怪,她只会念,大体了解是什么含义,可哪里会写啊。
注:唐朝韩愈的七律古诗
“闹了半天你就会数嘴,不知道当什么讲,也不会写。”
“那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好听,一背就背过了。爸爸说过,不理解也不要紧,小孩子趁记忆力正好,应当多背些东西;现在不懂是什么,以后慢慢就懂了。说这样学得快。”
嘘—!哥哥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佩服地点了点头。“小诗人,说不定解开这个谜,就在你这首诗上面。”
“是唐朝的诗吗?”他问道。
“嗯,‘糖炒’的。”
“谁写的?”
“不知道,反正是古诗。”
哥哥想了一会儿,站起来,打开几个抽屉乱翻起来。之后,又走到爸爸藏书箱子那儿。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子外文书。走到墙上掏出的那个作书架的小窑窑,掀起布幔,在一排书中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一本书来。他欣喜若狂地回到桌边。这正是一本“唐诗三百首。”便翻动起书页来。“每句七个字,分明是七律诗了,又是古诗,”他想。于是便在“七律,古诗”中翻查着。其实,薇薇说的“古诗”,是指古时候人做的诗,想不到竟与这首诗体名称巧合了。所以他很快便查到。
“山石,这不是,韩愈写的,”哥哥指着书说。薇薇也凑过去看。哥哥接着说:“我也不完全能看懂,有的字我还认不得呢。”
“我都会念,我告诉你,”薇薇说。
“这首诗里面又有山又有石头,字还不少呢,”哥哥说。“让我们就拿它试试看,不行了再说。”于是他把诗和那张密码纸放到一起,皱起眉头,仔细琢磨着。
“……这是首诗,不是一本书。所以没有页数,只有字数。还有行数。不,是……,是……,是句数!嗯。一句一句的,可真有不少句,每句都是七个字。让我数数看有多少句……。”
他拿出一只铅笔,数起句数来,在每句之后,下句之前,中间的地方画条竖线。最后一查点是二十句。他看看这首诗,又看看那些奇怪的分数式,苦苦思索着。这时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一片片鹅毛似地在空中静静地向下飘落。
突然,他拍了一下脑门,快活地轻声喊道:
“有啦!你瞧,这诗一共二十句,每句七个字;这分数式子,分母最大的是十九,分子最大的是七。就是说,分母没有超过十九或二十的,分子不超过七。分明是分母代表这首诗的句数,分子指的是字数,就是第几个字。正好应上了。可能就是这首诗。”
薇薇不说什么,只是瞪大了好奇的眼睛望着哥哥,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
“好。现在我们就照着这个法儿把字找出,写下来!”哥哥果断地说。于是他扯过一张白纸,按这个路子写起来。第一个分数是1/12,即第十二句第一个字,是个“出”字。第二个……。全部写下来,是这个样子:
出漫流独涧
见水碧高涧
卧石拂古皆
壁岭高照枝
踏水吾静足
子党二哉嗟
写完了,两个孩子目瞪口呆。乱七八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几个字,哥哥都认得。他反复念了几遍,还是不懂。他又想到,这可能是“藏头诗”,水浒传上宋江赚庐俊义上山时便是一首这样的诗,于是,便竖着念每句的字头,但还是没有任何意思。他茫然了。刚才的兴奋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凉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不过,还是可以看出点意思来。你看,这‘见水’、‘卧石’、‘高照’、‘踏水’,还有这些字,‘壁’、‘流’、‘涧’、‘岭’,都不是一般的字,都与山里的情况有联系。一定是有的什么机关咱们还没完全解出来……。”他冷静地说。
“那加号减号又是什么呢?”薇薇无意中提醒。
“对啊!加减号,那不能没意思。刚才倒忘了,”哥哥恍然大悟地说。“加减号,加减,正负号……对!试试看,加号是正,是一句从前往后正着数;减号是负,是一句从后往前倒着数。咱们倒着数。”
按这个法子写出是下面这个样子:
出山涧独流
见水碧穷涧
卧石置古松
壁岭高照枝
踏水二百足
子党吾哉嗟
“这回,比上次好些,有点眉目了,”哥哥渐渐又兴奋起来。从他的语调中就可以听出来,他又有了新发现。“你看,这一、三、五句都还有点意思。第一句,象是:出了山口子有一条水涧,单独流的……。可二、四、六还是乱七八糟。”
“瞧,这最后一句,若是反过来念,竟同那首诗的原句一样呢!”薇薇大声喊了起来。
“轻点声!”哥哥瞪了她一眼,小心地向窗外望了望。回过头看,果然,再往上看……,不看尤可,这一看,他也情不自禁地喊起来:
“真的!你看,这第四句也可以倒着念:‘枝照高岭壁’,有条树枝正好照准一座高高的山岭的石壁!哈……”
“你也喊了!”薇薇不示弱,不客气地给人指出。“你也轻点。”
“对……,别忙……,有啦。这X、Y.一、三、五……。X代表一句正着读,Y代表反着读,或是正写与反写。是了,你看,真复杂。”
他又照最后这样写下来。于是,白纸上出现了这样的几行字:
出山涧独流
涧穷碧水见
卧石置古松
枝照高岭壁
踏水二百足
嗟哉吾党子
这是一首五言诗。其中大有奥妙。哥哥对诗中有几个字还不甚解,可大体意思他是清楚了;薇薇却更糊涂些,不过,他俩都深信不疑,这就是最后的答案,两个孩子最大限度地运用了他们的想像力,终于找到了答案,密码被他俩破译出来啦。
“这出山涧独流,出什么山?那座山呢?”哥哥问。
“当然是有咱们的岩洞那座山了,”薇薇不假思索地说,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这纸片密码就是从那个山洞里发现的!”
“涧独流。有单独一条山涧在流。”
“对啊,出了山洞口,山口外是有条水涧,在洞口就能看见。只是现在洞口被大石头堵死了,谁也出不来了。”
“那“涧独流”,说明,要是还有别的河,那是分叉,人们还是要顺着山涧的主流向前行的。下一句‘穷’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穷。”薇薇抢着答道。
“什么意思?”
“不知道。反正我会背。”
哥哥搬过字典,查了一会子,最后说:
“穷,是尽头的含义。是说,走到那条山涧的尽头,可能是源头吧,可以见到一片水,是个湖,或是水潭。”
“是咱们渡过的那个水潭!我扒在气球上。”
“不是那一个,那离那儿还远呢,是另一个。往下看,卧石置古松;一块卧着的石头上有棵古松树;枝照高岭壁,那古松枝照准高山岭壁;踏水二百足,踏水……。”
“踩着水,在水上头走……。”
“在水面上头,对了,是在水平面上二百足,这‘足’字……?”
“二百步!”薇薇又知道了。
“不是。石壁上怎么能迈步。是二百只脚的距离。……,对,英语中的一‘足’也是一尺,那是二百尺了。最后的‘嗟哉吾党子’是什么意思?嗟哉……什么嗟哉!”
“那还不知道!”薇薇不认得那两字,却听音听出门道来了。“‘掘在’,就是让你去掘呗。去挖,宝贝就‘在’那儿。”话音刚落,她竟瞪着眼傻笑起来。哥哥也哈哈地笑着。俩个人兴高采烈,快活异常。这“嗟”字,的确是“掘”字的同音字。被不认得那个字的小姑娘无意中念出来,歪打正着,念对了。
“好啦,完全明白了,”哥哥总结道。“这首诗告诉我们,出了那座溶洞岩洞洞口,到了那座山的山口,有一条山溪;顺着单独的一条主流往发源的地方走,走到溪的尽头,遇到一个湖。水是绿的。湖边有一块横卧的大石,上面或旁边有棵古老的松树,松树枝对准对面一座高山上的石壁,这块石壁离湖水平面有二百尺,就是六十六公尺,宝物就藏在这个地方,让他的同党,同伙去挖掘开这块石壁就找到了。你看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薇薇赶忙附和。
夜深了。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密密层层,似柳絮般纷纷往下落。顷刻间,地上已铺满了厚厚一层。哥哥静默了一会儿,忽而说:
“我有一个想法。咱们俩人去把这宗宝物找出来!只有咱们知道那个溶岩洞,是咱们发现的。密码又在咱们手里。”
“行,什么时候去”薇薇对此十分感兴趣。
“等放了暑假,天气暖和了,假期也长,咱们再去。”
“就我们俩个人吗?告诉爸爸,要他同我们一起去。”
“爸爸哪有功夫,他可忙了。咱们自己单独去,那才好玩呢。不过,咱们可以告诉那儿的森林监护站的叔叔,要他们同我们一起去。”
“好极了。”
“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正在制造一辆脚踏直升飞车,是用自行车改装的。等我装好了,暑假去的时候把它带上,或干脆乘直升飞车去,你看好不好?”
“那太好了!多好玩。”薇薇高兴得拍起掌来。哥哥也兴奋异常。他们乐得都有些忘乎所以了。正在这时,忽听得窗外有一丝轻微的响动,凭直觉,他们都感到好像还有第三个人在他们身旁。抬起头,将挂在窗上的布窗帘掀起来往窗外望去,只见窗下玻璃上有一团白色的哈气,紧贴玻璃,现出一张人的面孔;黑黄色,满脸横肉和皱纹,薄嘴唇上长着几根稀稀的黄胡子,尤其是那一对眼睛,滴溜溜透出一股贼气,象两把利剑一样正凶光毕露地逼视着他们。
在他们望见这张魔鬼般的人面的一刹那,那人面倏地不见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玻璃,同时屋外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脚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薇薇吓得惊叫一声,往后靠去,贴墙躲了起来。哥哥顺手将摊在桌上的密码纸片、抄写着他们破译出来那首诗的纸,及包密码的包儿,从桌上拿开,吹熄了灯,赶忙把这些重要“文件”收好。
待了好一阵子,没有动静。他们拿起手电,抄起一根捅火棍,推门走了出去。冷风扑面袭来,手电光中但见空中梨花乱舞,地上铺白裹玉。窗下方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窝,已被雪片埋住,几乎分办不出。往前走,却见朝街的竹栅门半开着。
“呀,还没关‘柴扉’呢”!薇薇轻声说。
走出栅门,漆黑的夜幕中,手电向两旁照射。这时夜已深了,整个村子已进入梦乡,在这小村子偏僻之一隔,万籁俱静,阒无人迹。他们打了一个寒噤,赶忙退回去,将栅门锁好,对刚才这突如其来的可怕的一幕,他们谁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愿它是个梦幻才好。不过俩人心底却都有了警惕。
“记住,我们的事要保密。除了你和我,谁也别让知道。”哥哥吩咐。
“嗯。”
于是俩人分手,薇薇回到奶奶屋去睡。一夜无话,次日,一切正常。两天后,哥哥跟一位叔叔乘车到市里去找爸爸上学,薇薇这个一年级小学生也开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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