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奇怪的数字之迷

    薇薇和哥哥回到了乡间的家里，奶奶、爷爷见了他们，真是又急、又气、又疼、又爱。自然，少不了首先责备他俩一番。接着，好像生怕他们在外面这不平凡的几天受了委屈似的，天天给他们俩做好吃的，哄他们玩儿，讲些他们爱听的故事。他们看出来奶奶更疼他们啦。不过，奶奶对他们更严厉起来。一天到晚，好好看着他们。开头几天，连大门也不让他们出。上村西去玩？甭想。后来，只要一出门，奶奶便要跟上他们，还要一定让他们告诉上哪儿。一到天黑便早早关上大门，不许出去，唯恐他们再走失。

    “走路时常往天上看着点儿，小心看有秃鹰。”她常常这样嘱咐。“也要看下面，别摔跤。”

    “再到哪儿去，要记好路，免得迷了路回不了家。小孩子家要多长几个心眼。不过，最好还是哪儿也别去。”这也成了她常唠叨的一句话。

    奶奶对他们简直是寸步不离，连做作业，她也要守在身旁，说是要帮他们做，给他们解答疑难问题呢。有一次，院子里飞来一只邻家的大花公鸡，可把奶奶吓坏了，以为是大老鹰来了，连喊他们小心。不过，过了几天，看看也没什么危险，对他们也就放松了，只是出门还得必须报告。

    爸爸妈妈陪他们在乡下住了几天。因为他们还有工作，所以几天后，就先走了，回到城里大学里，把哥哥留下同薇薇做伴，再玩几天。说是快开学时再去不迟。好在，离开学也没多久了。爸爸妈妈临走，告诉薇薇，暑假过后开了学，她要在家乡跟者奶奶和爷爷，去村里的小学上学了。因为奶奶疼她，要留她在村里同爷爷奶奶作伴儿。爸爸妈妈说，这么大的孩子了，不能净在家里玩。还给她买了书包，真正的学生用的绿书包，本子，铅笔盒之类的用具，然后，告诉她要好好学习，特别是语文，要多认字，还要会写。爸爸说，中国字难学，好好学，早些多认些字好早些自己阅读书籍。还答应给她订份《中国少年报》邮送到家里来。

    薇薇这些天都同哥哥在一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吃饭、看书，做作业—－薇薇虽然没上学，奶奶天天还教她识字，也做作业呢；玩耍，都在一块。薇薇是个有心计的孩子，别看年岁小，可会留心观察、思考事情。她在几天来，留意到哥哥的表现有点怪。虽说他们跟奶奶、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或是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哥哥该做什么，也都有条不紊的做什么，挺正常的；可是，可是，她凭直觉，总觉得他身上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反常的举动。这些，只有她才看得出来。比如，他时常走神儿，一个人发呆，好像在想什么事，经人一叫他，才猛然惊觉，眨眨眼，又恢复正常；有时他又在自言自语，还紧蹙了双眉，好像在苦苦思索。

    “你又自己给自己说话啦，”薇薇说。

    “唔……？没有啊！“哥哥赶忙否认，却并不认真。

    “你又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唉，没有用处。”哥哥说。又象所问非所答。

    这就更引起了薇薇的好奇心。于是她愈加留意地观察起来，越看，发现哥哥越反常。一点不错。他心里有什么事！

    一天，她实在憋不住啦，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小孩子本来就好奇，而好奇可并不是件坏事。科学上许多重大发现、发明，开始都是由好奇心引出来的呢。那是爸爸走后的一天，快到中午时分，看看四周没人，爷爷下地去了，奶奶在做午饭，她走近哥哥，悄悄地说：

    “哥哥，你告诉我你这几天心里在想什么。行吗？”

    “……，”哥哥惊异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心里准有事。跟我说说。”

    “你？……。”哥哥用不相信的神气望着她，继而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是下了决心。

    “薇薇，”他扯住薇薇的胳膊，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没人听他们，便用严励的口气小声说，“你能不能做到保密？就是说，不乱向别人说？”

    “当然能，”薇薇果断地说。不知为什么，心却怦怦地跳起来。“什么事，你就说呗。我绝对不跟任何人讲。”

    “那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听着，是有件事……。我也早想同你说啦。不过，跟你说了，也许不顶用。这样，今天晚上，你到我房里来，我详细说给你，还让你看一样东西。这事你可谁也别让知道，也先别告诉奶奶。还要别让人看出来。”

    “现在说不行吗？”

    “不行。一定要晚上。”

    “那好吧，”薇薇无可奈何地说。

    “记住，要沉住气，等晚上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谈话就此中止。薇薇是个诚实、守信用的小姑娘，从不撒谎。所以她真的对谁也不说。不过，她心里可是十分焦急。巴不得太阳赶紧落下去，赶快天黑。但是太阳好像偏偏同她作对，今天却总也不落了。天黑得特别慢。

    “会是什么事呢？那么神秘，”她就这样焦急地过了一天。

    好容易盼得金鸟西坠，玉兔东升，天黑了。她匆匆扒过晚饭。可奶奶不知趣，却缠着他们说东道西。直到快九点钟了，奶奶才放开他们，独自去休息了，临进屋还嘱咐她早些睡。

    她急急忙忙同哥哥到了哥哥住的小屋子里。哥哥独自睡一间屋，那是爸爸有时回家住的。这是一所有一间多宽的独屋，在奶奶和薇薇住的屋子的外侧，靠街门一边。窗子是乡间样式，粗木条做的方格，因是夏天，上面的纸被撕掉，糊了窗纱，下面几孔镶了一块厚玻璃，屋里的一面挂着窗帘。窗下放一张小书桌。他俩围定书桌坐下。哥哥先开口：

    “今晚说的事，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嗯，”薇薇简单地应了一声，音调充满了对待一件重大事情那样的严肃、真诚。

    “在我们没想出该怎么办以前，可对谁也不能说。”

    “嗯。我不说，”薇薇说道。“可你也不能乱说。”她马上反击一句。

    “那是，这是咱们俩人的秘密，”哥哥说。然后，他转入正题。“你要知道，我在那个大岩洞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薇薇开始紧张了。

    “一个小包儿。是在山洞岩壁上那个鸟窝里发现的。那是一个燕子窝呢，林站的叔叔说的，山里这种大燕子多极了。”

    “可咱们那个岩洞里只有一个燕子窝，”薇薇说。

    “不错，你听我说。那天咱们走到你同红蜘蛛大战的地方，我不是说去看看那个鸟窝那里的那个洞吗？我踏上岩石棱角，用手电往洞里一照，看见那个窝。洞的外部并不大，窝就在洞里面的口上，但是洞里面却再没有别的出口。洞的那一头贴着洞壁有块石头。我把那四个大燕蛋拿出来，注意到在石头底下有件什么东西压着。抽出一看，是个布包儿，不太大。我当时觉得奇怪，可也没时间多想它，就顺便塞进了裤子后面的口袋。以后也就忘了。回家来，前几天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你看……。”

    说完，他打开抽屉上的锁，从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来。

    这是一只比普通钱夹子略大些的包儿。外面裹一层黄油布，由于时间久了，颜色已经发暗，上面布满棕黑色的潮斑。打开来，里面是个黑色单层皮夹。从里面抽出一个小小的锡纸包来，再打开，露出一张白硬纸片，对折着。

    “你看，”哥哥说着，将纸弄平，铺到薇薇面前的桌面上，又将煤油灯捻亮些，挪近了薇薇。电线是通到这个小村子里的。但只有在农业生产及粮食加工才使用，农户点灯只是过春节时供几天电。因为电本来就不足，连生产浇地还不能充分供应，电动机一年有十个月是停着，只好用柴油机；再加上许多农户缺乏用电常识，用起电来，不分白天黑夜的开着灯，屋里，连院里都装一百瓦的大灯泡，造成电的极大浪费；而生产队这些年经济拮据，往往不交电费，于是管电部门只好采取措施，停止供电。所以多少年来村子里还一直点煤油灯照明。现时，薇薇家也用煤油灯，不过，她们这盏高座玻璃罩灯比起那些土造的瓶子加铁片，铁灯嘴纸捻的简陋灯盏来，还算是先进的呢。

    借煤油灯光，薇薇定眼看去，只见纸片上方有几个字，左上角用线条勾出一座山和几块石头的图画；再下面，纸的大部分写满了奇怪的数字：

    货物埋藏点说明

    x=1/12-7/13-2/15+3/11-6/15

    y=6/6+1/16-4/13-3/12+3/13

    x=4/9+7/15-3/7+3/5-5/14

    y=4/5-4/10+3/12-4/6+5/4

    x=5/15+1/16-3/19-3/9+4/15

    y=7/19+4/19-5/19+2/19+1/19

    薇薇瞪着眼看了半天，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点也不明白。那些字里她还有两个不认识，哥哥给她解释过才明白。

    “你懂这是怎么回事吗？”哥哥问。

    “不懂，”薇薇摇摇头，笑了。“好像算术题，你看，还有分数呢。”

    “这象是代数。”

    “你会吗？”

    “不会。我一定要学会。”

    “那上面还有画儿，画的山和石头。真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张密码，”哥哥解释道。“这不是写的‘货物埋藏点说明’吗？一定是在山里某一个地方埋藏有一宗货物，或是宗宝物；埋藏的人写下这张密码放在山洞里，叫人看后去取的。”

    “对了，我听过《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那里就讲一伙强盗在山洞里藏有许多宝物，也有一句密码，念了后，门就开了，可以进去取的。”一时间，她脑子里充满了种种神奇的幻想。

    “我也看过一些小说，讲过这类山洞藏宝及密码的事。想不到今天让咱们也碰上了。这一定是从前的时候，有伙强盗，或是别的什么坏人把他们的大批宝物埋进了深山，留下这个密码。今天让咱们得着了。这说明，……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这说明，这宗埋藏的宝物，还没有被人取走。要不然，这张密码不会仍然放在这儿。我想，今天既然让咱们得了，咱们想法子把它解开，把宝物取出来。”

    “那，放密码的人呢？他是留给谁去取的呢？人家怎么这么些年了没有取走呢？”

    “这……，暂时我还猜不透。也许是这些人都死了，被抓起来了；也许是应该取密码的人找不到它放在哪儿。这山区那么大，那么荒凉，要找这么一个小小的包儿，藏的又那么隐密，还不是和大海捞针一样，怎么好找呢？……，问题是，首先要把密码解开。”

    “你能解开吗？”

    “试试看，”哥哥兴致勃勃地说，双眼放出了异彩。“有志者，事竟成。”

    “什么？”

    “就是说，一个人只要有志气，什么事都能办成。从破译这组密码中，我一定可以遇到极大的乐趣。等译出来了，那该多有意思！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一场冒险呢。喂，薇薇，”说到这里，哥哥神秘地压低了声调。“只要知道了藏宝地点，咱们还要去寻找它，把它挖出来，你敢不敢去？”

    “敢！走，咱们去，”薇薇的兴致也来了，兴奋地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她考虑的很简单，只是说：“告诉爸爸，让爸爸和咱们一块去。”

    “那以后再说，眼下你对谁也别讲。咱们先独立地把密码破解出来，别的问题等以后再考虑。”

    “要是那些放密码的人，那些强盗他们也想去挖，找上咱们了呢？阿里巴巴不就是让强盗找上门了吗？”妹妹天真地问。她总爱异想天开地提出一些问题。这可是动脑筋的表现，是小孩子考虑问题的一种朴素的方式。而此刻，薇薇在无意中提出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连哥哥都没想到。以后的事实，证明了她的这种联想是多么恰中要害。不过眼下，他们谁也还不理解这一点，对潜在的危险，他们尚一无所知，只是以一种游戏的态度，来对待这张密码。所以哥哥一开始，把她的问题当成了一句玩笑话，便说：

    “那怎么可能，这事儿谁也不知道……，”不过，他转念一想，“事防万一，有备无患”。这正是这个男孩子的智力比别人高出一筹的地方，考虑问题，是慎密的，这就使他具备了完成这次冒险的起码条件。于是他接着说：“所以，我一直同你说要保守秘密，要绝对保密……。”

    “嗯，我知道。”

    “那好。等开学后，我要好好学代数，看看这些数码是些甚么东西。我把这张数码带走，课余时间要好好研究一番。你上了学，也要好好学习，等放了寒假我回来了，咱们再好好研究、商量。你看呢？”薇薇不平凡的经历和她所表现的一系列素质，使哥哥不敢小看她，所以此刻不由地竟征求起她的意见来了。

    “行，”薇薇竟简单地答道。

    这次谈话以后不几天，哥哥便动身走了。开学了，薇薇也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而老师们说，她可以跳班上二年级。但是奶奶说什么也不允许，说她还太小，别累坏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