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山间奇遇

    他们又兴致勃勃地朝东北方向走着。西面是连绵不断的高大的山峰，高得怕人，山上盖满了森林，只有几座山的山顶部分露着一片片奇形怪状的岩石。这些大山呈环形一直绵延到北面，重重叠叠，一派青翠；连续到东边，下降成一些起伏的圆顶山丘，较低矮一些。山丘上的树木也较低，但灌木却更加稠密。在这些山丘远方，在东方，隐约又显出层层高峻的山峰。西、北、东三面的大山峰和山丘将他们所在的地方及前进的方向那一带合抱起来，成为一个广阔的谷地。其中圆丘遍布，沟壑纵横，远处山谷中白云漂浮，山势十分险要。他们背后是一片草地和矮树林，往南一直延伸到几座一派翠色的山峰脚下。他们刚从那片矮树林走出来。

    遇到一条蜿蜒在谷底草坡中的小溪。溪水淙淙，十分清澈，在乱石间奔流。他们弯下腰，用手捧着喝了一气，用凉水洗洗脸，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溪水不深，他们涉了过去。正走间，突然天色黑下来，好像一片阴影将太阳遮住，立即空气变得凉嗖嗖的。“不好，别又是只大老鹰吧，翅膀大得遮住太阳。”薇薇心想，立刻神情紧张起来。

    她和哥哥赶忙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漂来一片乌云，不大的一片厚厚的云絮，颜色跟腌臭的咸鸡蛋一般的青黑色，正飞到他们头顶，遮住了阳光。但稍前面及左边仍然露着太阳光。一刹那，密集的雨点落下来，只听一片簌簌声，由远而近。兄妹俩赶忙抱着头向前跑。一面跑，一面向左右看。两面的山坡上阳光正灿烂，被这片乌云的阴影衬托得愈发显得鲜明、金黄。

    “我也给你念首诗吧，小诗人。”哥哥上气不接下气，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薇薇在雨中咯咯地笑着，捂着头加紧了脚步。不一会儿，头上已觉不到雨点的敲击了，俩人还在跑着，直到登上一个山坡。

    “雨不下了。”薇薇说。

    “不是雨不下了，”哥哥纠正说。“是我们跑出了下雨的范围。你往后瞧。”

    薇薇往后一看，真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天空上还高高地浮着那块乌云，但北风吹得渐渐远去。沿着这朵厚厚乌云的边缘，齐刷刷飘然垂下一挂宽宽的雨幕，远看像透明的面纱，被风吹得随风摇摆，雨幕一直降到地面，好像一个大黑妖怪下面吊下无数根透明的胡须。此处山上林木稀疏，山坡也较平缓，容易攀登。他们决计向这座山前进，爬上去把这一带看个究竟。

    “这山里的怪事真不少，”薇薇说。“一小朵云彩就能下雨，还只下在正下面的一小片地方。”

    “山里的气候变化无穷，怪事可多着哩。在草原地区也有这种现象。”哥哥解释说。

    正说着，从山沟那边沿山坡蹿过来一头鹿。只见它靠近头前半部身体的毛儿是浅黄色，而身体后半部是深褐色。一头动物前后截然两种颜色，整整齐齐，好像有人调皮地用画笔故意抹出的一样！

    “看，真怪气。一头鹿的毛前后两种颜色，齐齐从当腰分开。”薇薇喊。

    “那不是两种颜色。前半部的毛是干的，后半截的毛是湿的，所以看起来就一深一浅了。一定是方才下雨的时候，他低头在地上吃草，碰巧它正好站在那块乌云的边缘那儿。雨点落下来猝不及防，打湿了它的屁股，而前头的那一半处在下雨的范围之外。”

    说话间，那头小鹿看见人，跑得更快了。转眼间从眼前奔过去，隐没在树林里。

    “这头小鹿真好玩，”薇薇说。“要是能骑上这头鹿回家，那该多好啊。”

    “骑老虎回家不更好！”哥哥打趣她说。“连老虎都骑过了，还稀罕这鹿干什么。”

    俩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疲倦，忘记了忧愁。他们来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谷中。一条山涧，在宽阔的谷底蜿蜒于青竹绿树之间，水流碰在涧中凸出的石块上，激起小小的水花，发出潺潺的响声。溪水很浅，有的地方仅没脚面，可以看清下面的卵石。他们在这条山溪中心淌水走了一段路，越过几个小瀑布，见前面右边远远远地有座山头。山上林木稀疏，山坡也较平缓，容易攀登。决计向这座山前进，爬上去把这一带好好查看一番。

    溪水渐渐变得深起来，他们只好弃河登岸，沿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岩质山脚前进。谁知再往前，小溪拐了一个缓缓的弯，从西边的一个山沟叉中也流来一股河水，在这儿与这条小溪会合，在转弯处汇成一个大水潭，阻住了去路。他们想攀登的那个山头被隔在水潭的那边。潭水呈蓝色，水很平静，深不见底。靠他们走的这一带沿岸约有五丈余阔，才能到达前面的山坡。再往前，河水明显深了起来。这样他们必须渡过这个水潭，才能往目的地前进，登上前面坡度较平缓的山峦。要么就退回去，但两岸，尤其是右岸都是垂直的峭壁，或陡坡，攀登是不可能的。

    他们决定在此渡过水潭。哥哥脱下衣服，先去试一试，扑通跳进水里去。水很快没了他，只露两只手。一会儿他从水中冒出来，喷着水和气，说：

    “可深了。没底儿。水倒不太凉。”说完，他扭头，轻易地游过这两丈多宽的距离，登上了对岸。接着，他又下到水里游回来。

    “我怎么过去啊？”薇薇发起急来。“我不会游泳。”

    “我带你过去，”哥哥说。“先把你的衣服和我的衣服送过去，别弄湿了。”

    薇薇脱下裙子，只穿裤衩。哥哥将俩人的衣服收在一起，用皮带系好。

    “你怎么帮我过呢？”薇薇不相信地问。

    “我……，挟着你游过去……。”哥哥的口气也犹豫起来。

    “我不敢。”薇薇望着那么宽的碧水，发愁地说。“要是有那个乌龟壳，该多好。”

    “要不，再做个筏子？”哥哥毫无信心地随便说了一句。“可也不值得啊。有个救生圈就好啦，把你浮过去。”

    薇薇的一对眸子转了两转，然后，也不答言，赶忙打开小书包，乱翻一通，好像找什么东西。只见她脸色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丛书包中拿出两个红红的橡胶东西。

    “大气球行不行？你看，这还是以前妈妈给我买的呢。”

    哥哥接过来一看，是两个没有吹气的气球，瘪瘪的，每个足有半尺长。一阵高兴掠过了他的脸。

    “太好啦。吹吹试试。你这个小书包里什么都有，怪不得奶奶叫它万宝囊！”

    “买来以后，妈妈给吹起来。我怕吹破了，又把气放掉收起来啦。”

    “现在用上了。你真棒，薇薇。亏你还留着。别的小孩早玩坏了。”说完他对准气球嘴轻轻吹起来，直吹到有西瓜那么大。薇薇急得直嚷，生怕吹破了。

    “好了！好了！”她解下她发辫上的尼龙纱带，只留下化学丝，把带子递给哥哥，捆好气球嘴。接着，又把那一只也吹起来，扎好口。又用两条尼龙纱辫子带把它们连在一起。这样，两个西瓜大的红气球在哥哥手中扑棱扑棱上下飘动着。兄妹俩高兴得直跳。

    “你拿着，我把衣服先送过去，再回来接你。可别让气球飞了！”他把气球递给薇薇，又把小书包也带上，然后轻轻滑入水潭，左手露出水面高高地托着衣服和小书包，用右手划着水一点浪花也不起，几乎连声音也没有――这是侧游呢！哥哥是游泳的好手。慢慢划到对岸。

    他放下衣服，又游回来，却不上岸，帮薇薇滑下水，让她胸部伏在连接两个气球的尼龙纱带上，气球将她托住浮起来。又让她双手握住那根小树枝做的棍棍。哥哥左手牵着棍的一头，右手仍划水。就这样仍用侧游带着薇薇前进。薇薇前有木棍牵引，身子浮在两个大红气球上，双脚交替地拍打着水。在这碧绿而又平静的水面上，划开两条水痕。她神气活现地像个大公主，游过了水潭，登上对岸。

    他们穿上衣服，将气球放掉气，仍收进小书包。薇薇又把尼龙纱带系在小辫上。

    “真好玩！”薇薇吃吃地笑着。

    哥哥兴致也很好。休息了一小会后，他们嘴里哼着小曲儿，继续前进了。

    越过水潭，两岸较宽阔，山坡也较平缓些，但树木相当稠密。往前，山溪又拐回原来的方向。他们一直走到他俩在水潭那一边就选中的那个山头。这座山坡度平缓，山上杂草丛生，有的地方间或露出片片岩石。山上遍长着竹子和杂树，但粗大的树木却不甚多。在树叶交织搭成的凉棚的覆盖下，爬起山来也不觉累。

    谁知道，看起来并不太高的一座山，却总也爬不到顶。抬头望望，前面离山顶还远着呢；爬一会儿再看，仍是那么远，好像并未爬上多少似的。薇薇越来越急，越来越不耐烦。“怎么还没爬到顶呢？”她一路上总是想，好像这座山偏偏和她作对，爬起来简直没了头，竟是那么高！

    她感到脚下越来越沉重，两条腿也开始发酸，不听使唤啦；而这座山才爬了不到一半。

    他们坐在半山上一块岩石板上休息，拿出剩下的熊肉吃了一些。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细水，从他们脚下流过，泻到山下。这时薇薇已经半天没说话了，她忽然开口道：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哥哥。有些事看起来可难了，根本做不到，可是到时候想也不想就做出来了；有些事，看起来挺容易的，‘这还不好办吗？’可做起来，费好大劲还是不容易做成。”

    哥哥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反正觉得，这不象是她这样的小姑娘提出的问题，其中好像有深奥的哲学道理。经过这短短几天的磨练，薇薇好像长大了。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也许是你把有些事想的太难了；也许是每一样事要做好都是不容易的，都有它的难点，你在做以前还不知道就是了……。反正……，有决心什么事都能做成。还要有耐心，有毅力才行……。“

    俩人不再言语。休息了一会便又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