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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鹰巨大得出奇,翅膀伸展开,比薇薇家那三间房子还长,两只黄玻璃球一般的圆眼,赛过火炉炉口那么大;披满鳞片的小腿同抬水棍一样粗,薇薇家的整个院子也放不下这只鹰;它疾飞时带起的风可以摧倒一棵小树,它伸展双翅,简直遮盖了半边天。所以它不费一点力气带着兄妹俩飞上天空。这是鹰,是鹫还是秃鹰,他们不知道,反正见它脑瓜顶上没有毛,样子凶狠无比。
这只秃鹰越飞越高,也越远。薇薇往下一瞥,但见下面的群山头变小了,好像橡皮泥做的模型;极远的地方,象是有一簇房屋,小得比火柴盒还要小。那是一个村落,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村庄。奶奶这时候在哪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呢?在深山里,人迹罕至,又正逢中午,人们大都在屋里休息,外面行人本来就不多。再说,他们飞得太高了,从地上看,只是一团黑点,不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谁也注意不到。谁又会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怪事!即便发现了他们,也够不着,又不能用枪射击。
他们在空中飞着,薇薇往下看得头晕目眩,便闭上眼睛,心想,幸亏这只鹰爪子没有嵌进她的肉里,没有伤着她,也没有抓着她的头发。啊,如果抓住头发,辫子,那才可怕。就同去年她看马戏团演出时,那两个荡秋千的小姑娘一样了,她两个穿着红绿衣服荡秋千,不用手和脚,而是用根绳子系住小辫,在空中荡来荡去,那多疼啊。
哥哥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想。他双手紧紧地抓住秃鹰的腿,手和胳膊已经又酸又麻,手指也渐渐发痛,没有力气了。只要手一松……,后果不堪设想。怎么办呢?他咬紧牙关,双手使劲握住鹰腿,同时身子往上提了提,用胳膊肘将鹰爪子紧紧夹起来,上身爬伏在巨大的鹰爪子上面。薇薇的一双手臂尚能活动,她拽住哥哥的腰;哥哥又把身体紧贴在薇薇身上,两条腿弯曲起来,轻轻搭住薇薇的小腿,盘在上面。这样,有了几个支撑点,增大了摩擦力,借着着老鹰的力量才觉着好了一些。
这时,天气燥热,从地面生起一股热空气流,又从下面托住他们。据说,鹰飞在高空,总是本能地寻找这种上升的气流,凭借它来飞得极高极高的。现在这股气流也帮助了他们,将他们平稳地托起来,不致因筋疲力尽而松手摔下去。
秃鹰抓着薇薇,带着哥哥向深山飞去,飞到他们从来没去过,不知道的一个极远的地方。
正飞间,他们一头钻入一团白汽之中,好像一团迷雾,眼前白茫茫一片,四围一切都模糊起来。
“咱们钻到云彩中间啦。”哥哥说。
四周都是细蒙蒙的雾气,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呼吸的是湿润的空气,脸颊象是有潮湿的气流在轻轻吹拂。好一会儿才穿出云层,见到阳光。低头朝下一望,只见白茫茫一片云海,上下翻滚,好像万马奔腾,看不到地面上的任何东西,象是身子下面铺着一幅巨大无边的厚棉絮做的毯子。“这要是摔到上面,准摔不着,软绵绵的一定好玩。“薇薇想,好像她忘记了害怕,心里暗笑起来。
“看,薇薇,远处那是什么?”哥哥有气无力地突然问道。
“在哪儿?”
“往那儿看,是个黑点,象是冲咱们来了!”
薇薇定睛一看,果然在前面远方,空中有件东西。再细看,是个灰色的十字形的物体,在阳光照射下有时发出闪光。这物体正向他们飞来。
“别也是一只大鹰,也抓着两个小孩吧?”薇薇说,“那咱们有了伴了,好一块儿玩。”
“哪有这么巧的事!净知道玩。要不是你贪玩去追蝴蝶,哪能让这只秃鹰把咱们抓住呢?“
说话之间,哪个物体越来越近,也越大,渐渐看得清楚起来,同时听到嗡嗡的响声。原来是一架飞机,正朝他们这儿飞来。他们正好处在飞机的航线上。
薇薇还从来没有在近处看见过飞机呢。那是一架银灰色双引擎大型客机,专在山区航线上飞的,它同那只秃鹰展翅飞翔时模样倒极相似,圆圆的机身,侧面有一排大圆窗,机翼上面两部发动机的螺旋桨正在飞转。飞机径直朝他们这儿冲过来,轰隆隆的声音愈来愈大。不一会儿,它简直象颗流星一样,在发动机巨大吼声中飞到他们近前,近得可以看出飞机窗户里的人影啦。只见人头来回晃动,他们也一定望到了这只秃鹰以及鹰爪下的两个孩子!
说的迟,那时快,飞机浑圆的机头与展开的机翼直向他们迎面朴来,雷鸣般的轰隆声把耳朵震得什么也听不见。一阵猛烈的气浪,吹得薇薇透不过气来。只见这只迎面来的钢铁飞鹰机身的一侧,在一阵呼啸声中,与这只真正的巨鹰和它爪下的猎获物几乎是贴在一起,擦身而过。在一瞬间,薇薇瞥见了每个窗子里都挤满了人头,摇动着,张大了嘴,瞪大眼睛,露出好奇和惊讶的表情,好像是在高声呼喊,一个窗里似乎还有一个小孩。连机头的驾驶员叔叔也歪过头来瞪大了眼睛骇然地望着他们。飞机一闪而过,薇薇只觉得浑身剧烈的一抖动,天旋地转,飞机不见了,窗子啦,人头人脸啦,连驾驶员叔叔啦,在轰隆中幻梦一般的消失了。飞机掀起的气浪,将他们连鹰带人甩出去好远,在空中连转了几转,翻了几个筋斗,转得他们头晕眼花;又有无数片斯下的大羽毛象下雨般扑打在脸上,身上。她闭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睁开眼,一切都平静了。薇薇发觉他们是在迅速地往下降落,鹰的巨爪抓得她不像以前那么紧了,只松松拢住;哥哥还在身边,伏在鹰爪上。她抬头一望,只见大鹰的一只翅膀,中间被撕裂开,张着一根根粗大凌乱的翎毛,象把扇子股;鹰头低垂着,鲜红的血流在她的胳膊上。
原来,在刚才和飞机相遇时,飞机的巨大吼声,和这种风驰电掣般的钢铁怪物的景象,将这只鹰吓呆了。在飞机侧身呼啸而去的一霎那,机翼尖扫了一下鹰的翅膀,将它撕裂开,落下一阵羽雨。鹰被这一撞已是懵头转向,不能平衡,加上强劲的气流吹唰,便象陀螺似的旋转起来,又被飞机后尾的水平舵挂了一下,刺破了身体,待飞机离去时,它已身受重创,血从伤口大量涌出,流到薇薇手臂上。那只受伤的秃鹰在空中摇摇摆摆,向下坠去。但它还没有死,凭着猛禽的本能和它强悍的躯体,它拼全力挣扎着,企图保持平稳,同时振展双翅,慢慢向下飘去,两只巨爪却不肯扔下它的猎获物。这就使得薇薇兄妹俩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
垂死的巨鹰张开翅膀,带着两个孩子象把巨大的降落伞,轻轻向下飘落。他们又钻进那层云海,在雾气一般的细水珠中坠落着,不久又穿出了云层。
“咱们把云朵穿了一个洞吧?”薇薇这时见慢慢往下降,也不害怕了,遂问道。
“别瞎说了,傻丫头,咱们要摔死啦。”哥哥说。
他们在空中慢慢飘落。渐渐,地面越来越近。薇薇也感到抓在她胳膊上的鹰爪也愈来愈松,殷红的血淌流在她的臂上,脖颈里,她赶快用手抓住鹰的巨爪。生命慢慢丛这头巨鹰身上逝去,它歪着头,半闭着眼,强挣着伸展双翅,不使身体骤然跌落,它已经奄奄一息,好像在死前再最后作一次它的两个小猎获物的保护者,把他们平安带回地面。
但是,这已是不可能的了。在离地面还有几十公尺高时,它突然全身一阵剧烈的抽搐,在空中蓦地停了几秒钟,又落下片片羽毛,接着闭上眼,头往下一垂,双爪僵直地伸展,松开薇薇,又将他俩猛地甩脱,身体一侧,一头往下栽去。于是,这个庞然大物便翻着筋斗往下坠去,一定是摔在深山谷中了。
薇薇和哥哥在空中失去了依托,便也飞快地向地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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