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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或许不是冷酷的杀手,而那些貌似软弱的女人。杀手会按照目标去杀人,而女人杀人的理由却非常的简单。她想杀人的时候,就杀了,轻而易举地杀了。

    法国著名生物学家劳尔经过三年的研究发现,越是凶猛的食肉动物,比如狮子、老虎、狗、乌鸦等等,越是对自己的暴力行为充满警觉。有几次,劳伦兹有意将眼睛凑到乌鸦尖利的嘴边。他发现,每当这时,乌鸦眼中总会流露出担心和不安。而通常人们以为温顺之至的素食动物,比如家鸽,在暴力方面,却很放纵。劳伦兹曾将一只家鸽与一只斑鸠放在笼子里,结果发现斑鸠对家鸽秋毫无犯,可家鸽依然将斑鸠活剥致死。

    夜叉做梦也没想到,杀死他的人会是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禁风,而且温柔美丽的小女人。他的双眼空洞地睁着,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与惊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蔡湘婷之所以把夜叉给杀了,是因为夜叉扒光了她的衣服,企图强行交欢。这个身材短粗头脑简单的黑道大哥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他错以为蔡七爷的女儿不过是个雏儿,一朵小花,采了也就采了。没想到,这个愚蠢的想法把他的性命和欲望彻底断送掉了。

    蔡湘婷赤裸着身体跑到盥洗室,冲洗干净手上的血迹,重新回到卧室里穿好衣服。想了想,她将插在夜叉咽喉的餐刀拔下来,用力扔出窗口。做完这一切后,她马上拨通了周一锋的手机。

    “周叔叔,你在哪里?”

    “什么事,大小姐。”

    “我在铜锣湾金恺撒酒店,夜叉被人杀了。你快来救我!”

    “什么?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快来救我!”蔡湘婷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她忽然感到非常害怕,房间里到处弥漫了血腥味,夜叉的眼睛一直睁着,直勾勾地望向她,让她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跪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上帝,救命啊……”

    在女人的骨子里,都有强烈的表演天分和撒谎的技巧。每个女人都有,只是有的女人多一些,有的女人少一些罢了。蔡湘婷的尖叫和眼泪博得了大家的普遍同情,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软弱的女子会动手杀人。

    夜叉手下的兄弟们看见大哥的尸体,第一个反应就是问蔡湘婷事情的经过。在铜锣湾这个地界,要数潮州帮的势力最大,夜叉当大哥这些年干的坏事不计其数,想杀他报仇的人当然也不少。

    在帮会里排行老二的张大宇问道:

    “大小姐,大哥是怎么死的?”

    张大宇跟着蔡楚雄回到香港后,就重新坐到了潮州帮二帮主的位置。张大宇以前在潮州帮里干毒品走私的买卖,后来由于被警方线人告发,香港警署把他列入追捕名单。听到消息后,他单身逃往大陆内地。他并没有逃到天涯海角,而是进行了面部整容,摇身一变做起了蔡楚雄的贴身保膘。蔡楚雄知道张大宇的黑帮背景,自从退出江湖以后,他表面上很少过问江湖事情,其实暗地里从事洗黑钱的行当,有了张大宇的帮衬,他做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张大宇一直很感激蔡楚雄的知遇之恩,所以对蔡七爷的宝贝女儿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他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我也不知道。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他倒在床上了。”

    “哦?也许周公度派的杀手已经来了。”张大宇的脸色明暗不定,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一边把黑风衣罩在蔡湘婷的身上,一边安排手下把夜叉的尸体搬走,他不想让警方插手这件事,那样的话,事情反而更加复杂了。

    这时候,周一锋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张大宇也在房间里,他那沉稳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轻视,他几个箭步走到蔡楚婷的面前,焦急问:

    “大小姐,你没有伤到吧?”

    “没有。”蔡楚婷说。

    “大宇,夜叉真的被人杀死了吗?是谁下此毒手呢?”周一锋扶起摊在床上的蔡湘婷,转过头问张大宇。

    “周大哥,夜叉被人用刀子捅死了,我怀疑是周公度派人干的。”

    “你为什么这样确定?难道有什么蛛丝马迹吗?”

    “凶手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猜……。

    “凡事不能靠主观猜测,也许另有元凶。佛祖保佑,大小姐没事就好,如果发生什么闪失,在蔡七爷那里,我们都无法交代了。”

    周一锋吩咐两个手下护送蔡湘婷乘电梯下楼,然后,神色凝重地面对张大宇说道:

    “大宇,正逢多事之秋,你我要更加小心了。夜叉死在自己开的酒店里,这件事传出去可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势必把大小姐卷进去,依我看,对外就说夜叉的死是心脏病突发。切记不可走漏风声,知道吗?”

    “是,大哥。”张大宇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又问周一锋,“可是,这件事总得给帮里得兄弟个交代吧?”

    “那还不简单吗?就说是周公度那个老鬼派人干的。事情一定要查,但是要在暗处查,别让警方知道消息。记住,把手下人的嘴巴封住,今天大小姐根本没有出现在金恺撒酒店。谁如果说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张大宇很小心地说:“我明白了,请大哥给蔡七爷问安,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拜见七爷。”

    周一锋用手指弹了弹袖口的灰尘,然后摆摆手,说道:

    “不用急,今后潮州帮帮主的位子就是你的了,以后我周一锋遇到棘手的事情还要有劳你帮忙啊,哈哈哈。”

    “周大哥,有事尽管吩咐,你这样说,小弟可承受不起了。”

    张大宇送走周一锋,轻轻关上房门。他在卧室的中央空调通风口下停了下来,搬过椅子踩上去,在通风口的后面拿出个物件,原来是一个针孔DV摄像机。

    他的动作很快,撤下电源连接线后,又掏出手绢擦掉空调通风口上的指纹,把摄像机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皮包。那个黑色的皮包有些旧,与他的身份很不相配,他是什么时候拿进来的呢?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从外表上看,张大宇给人的感觉是个行走黑道的江湖人物,可是在刚才的五六分钟里,他简直换了一个人,眼睛里放出的目光如鹰鹫一般犀利,举手投足之间透出摄人心魄的诡异。

    张大宇做完这一切后,就匆匆驱车离开了金恺撒酒店。他急于想知道摄像机摄录的内容,这对他太具有诱惑力了。本来,设置摄像机是想录下潮州帮大哥夜叉的犯罪证据,没想到却录制了另一番内容。张大宇心里既紧张又疑惑,所以车子开得更加快了。

    夜幕下的香港,霓虹闪烁,人影绰约。张大宇驾驶的奔驰车在平整的道路上飞驰,十分钟后,车子拐下高速公路,在距离旺角加油站500米远的转弯处停了下来。原来,他的车子被两辆带有交通巡查荧光标志的摩托车挡住去路,张大宇以为自己超速驾驶被管制,连忙打开车门下来出示驾驶执照。两名警察的头上都带有防护头盔,整个脸被茶色面罩挡得很严。一个警察接过驾照,另一名警察低头检查车厢。在张大宇转身想与面前的警察交涉的瞬间,忽然感到脑袋被重物狠狠敲了一记,顿时失去了知觉。

    过了一会儿,张大宇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身上的皮包和港币统统不翼而飞了。

    凌晨两点半,香港浅水湾高尚住宅区的一个寓所里,蔡楚雄和周一锋在沙发上密谈。

    蔡楚雄问道:“阿锋,东西拿回来了吗?”

    “拿到了,七爷。”

    “里面是什么内容?”

    “七爷,我没有看。在这之前,我吩咐手下一旦把东西拿到手,就马上送过来。”周一锋的脸色骤变,为了掩盖自己的惊诧,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他的动作没有骗过蔡楚雄的眼睛。蔡楚雄摇摇折扇,继续问:

    “他们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七爷,是一个针孔摄像机。”

    “哦,张大宇居然有这般高明的手段,原来我真的看走眼了。你调动香港警署的老关系查一查,这个张大宇以前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的掌心里翻起什么大浪来。”

    “是,七爷,我这就去办。”

    “今天太晚了,你去休息吧。等一下,你明天把那批货马上发到美国拉斯维加斯,定货的人很着急,越快越好。”

    “是,七爷。”说着话,周一锋满脸冷汗地退了下去。

    在蔡楚雄的面前,周一锋好像十分小心,这和他平时在外面的神态大相径庭。在跟随蔡楚雄打天下的十几个弟兄里,要数他的阅历丰富,而且和蔡楚雄的私交最为深厚。可是,只要在蔡楚雄的面前,他永远保持着一副谦卑的姿态,也许他的内心里不仅仅是尊敬,更多的是惧怕。他怎么也没料到,出了金恺撒酒店后,蔡七爷用手机通知他跟踪张大宇,在半路上劫下张大宇身上携带的东西,谁曾想,还真和夜叉的命案有关。

    在返回寓所的路上,周一锋偷偷看过录像机里的内容,足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见镜头里蔡湘婷挥刀杀死夜叉的情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是看着蔡家大小姐长大的,不是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文弱娇小的女孩子能有这番凌厉的杀人手段。

    蔡湘婷杀夜叉的时候,挥出的那一刀凶狠无比,只用一刀,就把人杀了。

    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周一锋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蔡湘婷挥刀杀人的情景。他的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既然知道了这个惊人的秘密,蔡楚雄会放过他吗?!

    想到这里,周一锋更加无法入睡了。

    蔡楚雄将摄像机里的胶片烧成灰烬后,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站在窗前,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眺望,那里的苍穹与明亮的灯火相互辉映,如同一块缀满宝石的锦缎。他在回忆过去,脑海中仿佛播放着老电影片段,那些沉淀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都一一展现在脑海里。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妻子,他深为愧疚,当年蔡楚雄在台湾的竹联帮里只是个无名小卒,全靠妻子让他平傅青云,爬到了竹联帮老大的位置。他的妻子是黑道枭雄仇大海的女儿,两个人倾心相爱,生下了聪明伶俐的蔡湘婷。可惜,江湖风云突变。有一次,他为了抢地盘,带领兄弟们和其他帮派火拼,回到家后发现妻子已经倒在血泊里了。那时,蔡湘婷刚五岁,藏在衣柜里逃过一劫。这个手段残忍的杀手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杀手之王”的周公度。以杀人为生的周公度当时四十几岁,为人心狠手辣,心高气盛,杀人后喜欢在现场留下一个骷髅形状的血指印。

    为了报复,蔡楚雄不惜重金聚齐江湖上三位经验老道的枪手追杀周公度,并且派手下四处查找与“杀手之王”有牵连的人。夜以继日的疯狂追杀,迫使周公度在台湾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仓惶逃亡海外。他的孪生兄弟走慢了一步,被两名杀手乱抢打死。

    这个陈年旧案是蔡楚雄和周公度耗尽一生都无法解开的心结,冤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两个人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

    蔡楚雄只有蔡湘婷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况且女儿和死去的母亲在容貌上非常相似,深得他的喜爱。从女儿八岁开始,他就聘请名动江湖的飞刀高手傅青云调教女儿武功,整整练了十年,蔡湘婷的用刀技艺几乎超越了她的师傅,而且使枪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地步。蔡湘婷在平时和伙伴们玩耍,与同龄的孩子并没有太多差别,连管家周一锋都不知道她在偷偷练习武功。

    令蔡楚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由于夜叉的卤莽求欢,使蔡湘婷别无选择,痛下杀手,隐藏多年来无人知晓的秘密终于泄露了。他能感觉到周一锋的心理,这个管家的心计非同寻常,昨夜突如其来的变故肯定让周一锋心存疑虑。下一步计划该如何进行呢?

    月亮悄悄隐身在乌云的后面,蔡楚雄轻声咳嗽了一下,来到蔡湘婷的房间门口。他举起手,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爸爸,我……”蔡湘婷预言又止。

    “婷儿,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那个猪头该死!在那个危机时刻,我非要杀他不可!”蔡湘婷提起夜叉,浑身依然气得发抖。

    “我知道,可是你不能再待在香港了,你立即动身,去纽约的唐人街找个人,在那里躲避上一段时间。

    “那个人是谁?”

    “他就是你的师傅傅青云,他在唐人街的亨得利钟表店,你到那里可以找到他。”

    “师傅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有,他教授完你的武功,就远走他乡了。他的脾气很古怪,可是很喜欢你这个孩子。现在,只有他能保护你。”

    “可是,爸爸你怎么办?”

    “我没有事,周公度现在不敢动我一根寒毛,他需要的货一直掌握在我的手里。”

    “爸爸,我不能走!”

    “听话,孩子,你必须走!”蔡楚雄怒目圆睁,大声说道。

    “你活下来,才能替你的妈妈报仇,否则,怎么能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呢?不要说了,你准备一下,搭乘今天上午的飞机走吧。”

    话音刚落,蔡楚雄就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这一次父女分别,谁也无法预料将来能否重逢,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该走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停留的。

    在门口,蔡楚雄叹了一口气。他沉重的叹气声被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是房间内的蔡湘婷;另一个是躲在墙角的周一锋周大管家。

    忽然,蔡楚雄对着墙角说道:

    “阿锋,别躲躲闪闪的,你出来吧。”

    “是,七爷。您有什么吩咐?”周一锋满面愧色地从墙角里站出来。

    “和我去地下室看货。”

    “是,七爷。”

    周一锋像个影子似的跟在蔡楚雄的身后穿过走廊,路过蔡湘婷的房间门口时,他低着头,没敢抬起来。他害怕看见大小姐的眼睛,因为在摄像机里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心寒不已。他不是个轻易产生恐惧的人,可是一旦害怕起来,就真的怕得要命了。

    其实,任何人都会怕死,即使是壮士也怕死的;有些时候,怕死的人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之下硬挺,才成了所谓的英雄壮士。周一锋是个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所以,他怕死,比谁都怕死。

    地下室内的光线很亮,水泥墙壁上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沿着台阶走下去大约五十码左右,蔡楚雄和周一锋来到了地下室的尽头,打开电动铁闸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宽大的房间。

    房间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两排橡木棺材,从左至右共计二十一个。

    蔡楚雄走到棺材前,示意周一锋打开。

    周一锋伸出左手大拇指,按动棺材旁边龙凤雕刻图案上的一个龙眼,棺材盖子悄无声息地开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子,他的身体僵硬地平伸着,脸色苍白,鼻翼间的微微张合着,他竟然还在呼吸!

    蔡楚雄弯下腰,看了看棺材内壁上闪动的液晶数字,声音沙哑地说道:“哦,不错,这批货运到拉斯维加斯应该没有问题。阿锋,这一趟镳就由你亲自出马吧。”

    “是,七爷,您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南美商船,这一次走水路,今天下午就动身。”周一锋回答道。

    “周公度这个老狐狸竟然做起了贩卖人口的买卖,他运送这些人用来做什么实验呢?阿锋,你暗地里察访一下,我总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

    “七爷吩咐的话,我记下了。事情一旦查明,我会尽快赶回来。”周一锋说话的声音十分低沉,脸色忽明忽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快去快回。能了解个大概就不错了,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是,七爷。”周一锋点点头。

    周一锋能够体会到蔡楚雄的一番苦心,他了解蔡七爷的心理,这个从前的黑道枭雄已经老了。越年老的人,城府就越深,越有太多牵挂和太多的顾虑,对事情总有太多的怀疑。周一锋明白自己的分量,所以在蔡楚雄的面前,他尽量少说话多做事,以博得主人的赞赏。

    他不知道蔡楚雄和周公度之间的买卖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的,但是这些睡眠状态的人在前三天运到寓所的时候,周一锋在现场仔细清点过。是蔡楚雄让他清点的,一共二十一口棺材。其中一口棺材稍微重一些,他很好奇地打开过,里面是两套叫不出名字来的精密仪器。说实话,从集装箱里搬运出来的一口口棺材把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曾经在蔡楚雄的面前很委婉地问过:这些人是干什么用的?

    沉吟了半晌,蔡楚雄只说了两个字:人蛇!

    周一锋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蛇是用来实验用的标本,活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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