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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小曼和郭芙当然也不能算我的红颜知己,跟张亮一样,她们都当得起红颜,却谈不上知己。于是我就有理由等待或者寻找那种为我甘于抛弃一切和付出一切特别是肯为我改变世俗标尺的女人。我从前是拒绝别人介绍对象的,经过对张亮的迷恋之后就不同了——她使我不再对漂亮的女孩子有所畏惧。后来我跟好几个姑娘相过亲,但结果很不理想,大多数女孩子嫌我太矮,而我则觉得她们都过于普通,没个叫人眼前一亮的。
有一次郭芙来找我,笑眯眯地看着我,就是不说话。憋不住了才笑嘻嘻地问:“听说你相亲去了?”我像被人当众脱光了衣服一样不自在,嘴上说:“没的事,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时间,再说,我也不缺女朋友呀。”没想到郭芙认了真,单刀直入地问:“谁是你女朋友?我小姨?”我马上感到如冷水浇头,——虽然我并没有爱上郭芙,但很希望她能对我情有独钟(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所以她无所谓的态度令我深深失望(虽然我也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做)——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开个玩笑说她才是,又怕她无情地嘲笑我。天哪,我在我认为无知的人面前竟然如此自卑,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对于男人来说,女人能干或平庸都不影响她的原始魅力?嘿嘿,我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讨好周围并不出色的女孩子了:在我的眼里,她们是神秘的异性,是能给我安慰和我所需要的,因此我才并不苛求她们是否有才华,是否与众不同,——这是我的自甘堕落,向庸俗妥协,还是我难以克服的人的本性,或者干脆是我的美德?
无论如何,我当时并没有想到,如果一个女孩子不是对一个男孩子有意的话,她为什么会每天跑来找他,面对他,难道就因为她无事可干?就因为她觉得他有才华,来听他讲道说法、欣赏他酸文假醋舞文弄墨?如果我想通了这点,或许我就能理解郭芙为什么会说我“除了文学什么也不懂”,或许我就会发现她真的喜欢我。虽然我并不欣赏她,但结局就不仅仅是遗憾,而会以坦诚相见而善始善终。但是我实在没有想过郭芙会真的爱上我这个小挫子,我连开玩笑说她才是我女朋友的勇气都没有。这里面作祟的,不是我的自尊,而是虚伪和自卑的合谋。幸好我并不深爱郭芙,要不然,留给双方的就不仅仅是个谜,是个怨,而是一种一生都难以排遣的恨了。
在这一点上,鲁小曼做的就比较好,虽然后来她曾打算和我结婚,但在那之前和之后,她一直明确地说我们只是朋友,因为我不能给她所想要的,比如体面的丈夫、昂贵的首饰、花不完的钱等等。鲁小曼还始终不相信我的发展,如认为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地方的小名人,蹦达不到哪里去。她的目光短浅使她减色不少,当数年后我进入这座大城市,并成为驰名全国的青年作家,她在对她谈起我的人面前无言以对(虽然她极力地表现出平静的样子,但她那不会撒谎的眼睛已经说出了她失落的心情)。但请相信,她惊讶和艳羡的也只是我的名与利,至于她本人的思想境界和人生观,并没有受到冲击和改变,更不用说提高了。
跟几个女孩子相过亲后,我才发现无论长相还是素质,鲁小曼和郭芙比她们都要出色一些(这可能是介绍人认为她们这样的和我条件相当,不是没有好样的,而是她们没有坐到我面前),于是对这个世界变得很失望,有时候认为是自己福薄,遇不上才貌双绝的奇女子。对我找对象的事,张亮表现出在我和鲁、郭二人事件上一样大的热情,她不但夸我能够认清形势脚踏实地了,还亲自给我介绍了她的一位同学。据她讲,这位姑娘不但人长得标志,心眼好,还是个文学爱好者,最可以让我高兴的是,她一直视我为偶像,长期剪贴收集我发表过的作品,如今已有厚厚的两大本,比我自己保存的还完整,几乎可以说是我目前的作品全集了。
“真的比你自己保存的还完整呢!”张亮表情夸张地说。
后来张亮煞费苦心地安排我们见了一面,我对这位叫香灵的姑娘的印象是:漂亮、活泼、而且聪明伶俐,但跟我有同一个缺点——个矮。我真是佩服张亮,自古道“媒人是杆秤”,她可真会称!最终我给出张亮不同意的理由是:我想改良一下品种,不想世代比人矮一头。再说了,般配倒是般配,走在人群里,一个矮不打眼,两个都小巧玲珑,活像来自小人国的情侣,那就太有喜剧效果了。
——至少在当时,我虽然标榜自己的境界高尚不入凡俗,但那些世俗的标尺和观念还是左右着我,在整个香灵事件的始末,使我发现它们不是不存在于我的身上,而是被我深深地埋藏了起来。我很快就会讲到这个甚至比主线故事更重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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