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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夕微微侧着脑袋,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努力地想着当时的细节,不得不承认,这个姿势很优雅。只不过,她回忆的和我印象中的,并不是完全一样。
人在回忆美好的事情时,潜意识里总会忘记无关紧要的地方,并且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模式,在一次次的回忆里不断修改着细节,直到这份记忆变的完美。
比如说,竹夕一口咬定,我当时惊讶地说了一句“啊,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知道,那是她喜欢的一首歌名,也是一句很有名的诗,所以在她的意识里,肯定很希望我当时说了那句话。可是,我真的记得我没有说过呀。我记得的是,当时是她略带害羞的,低着头小声说,“原来,是你呀……”
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反正当时的一切发生的那么偶然,到底真实的细节是什么样子,已经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重要的是,我们都拥有一份相似的,美好的回忆,各自拥有各自的完美,这已经足够了。所以我只是微笑着,品着茶,偶尔配合着补充几句。
不知道在未来,关于这个下午的回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宁静的午后,两个人淡淡的聊天,也许多年以后,只会记得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心情,却绝对不记得当时说了些什么。
或许吧,谁知道呢,知道自己喜欢这样的下午就行了。
下午确实美好地度过了,可是吃晚饭的时候,我又一次地郁闷了。面对着一大桌亲手做的菜,我端着酒杯,嘴里絮絮叨叨地嘀咕着,“人无完人,人无完人啊……”
“你又怎么了?”竹夕不满地看着我,“面前这么多好菜,你却在那学和尚念经,多煞风景啊。”
“哦,我错了。是我不解风情。那我来点高雅的,”我端起杯子,摆了个敬酒的架势,摇着头念到,“举杯邀……咳,我还真就只能举杯邀明月了,哎,如此佳宴,只我一人独饮。”
“我呸。”竹夕含笑啐了我一口,“我说你怎么念叨着人无完人呢,敢情就是讽刺我不喝酒来着。你就直说好了,说不定我今天破例呢。”
我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庆祝你升职嘛,我可以破例一次。不过……”竹夕停下来卖了个关子,我立刻伸长了脖子,“第一我不喝多,最多陪你喝一两杯。第二呢,也不是没条件,要不,你就背一首《将近酒》当劝酒词吧。”
我闻言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幸好,我爱喝酒,又刚好是个附庸风雅的伪君子,李白的《将近酒》我背的太熟了,那是张口就来啊。
但是,只是喝一两杯酒而已,有必要搞的那么麻烦吗?我郁闷地想起了小芝。
我刚一开口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喝酒的美女……”
竹夕就立刻打断我,“打住打住,先谈公事,公事谈完了再说你那个喜欢喝酒的美女。”
“什么公事啊?”我举着筷子的手楞在了半空。
“也没什么了,就是想学习一下你是怎么骗到这个经理职位的。我不擅长这个。”竹夕貌似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总不能阻止我这样一个有为美女追求进步吧,我也想升职哎。”
这倒是我挺得意的事,只不过以前没确定成功之前,我不愿意说,现在我已经赢了,正想找个机会吹嘘一下呢,夏竹夕这么一问,我立刻来了精神,抓着酒杯摇头晃脑地给她说起了我是怎么一步步证明了自己清白,这么给老黄扣了一顶大黑锅……
可是,我忽略了夏美女的反应,她完全有可能不认可我这种做法,这年头,女的都比男的有骑士精神了,讲究个“堂堂正正的打败敌人”。
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嘲笑竹夕太幼稚太理想化,还是同情自己早失去了一颗赤诚的心。
管他呢,城市也不过是一座钢筋的丛林,丛林里的法则从来就是弱肉强食。无论是狼吃掉羊,还是老黄干掉我的前途,其实,道理都一样;我能选择的,只能让自己尽量朝食物链的上层站一站,否则,就会被“吃掉”。
竹夕怔怔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和你有隔阂了……”
“没那么严重吧?”我大惊。
“呵呵,没什么。”竹夕淡淡笑笑,“我一直觉得你很单纯善良,但根据你说的,我刚刚发现好像你也很奸诈狠毒,我觉得我还是不了解你,我有点害怕你了。不过我又相信你,相信你对朋友依然很好。”
我的情绪有点低落,刚才恨不得把自己夸成诸葛在世,夸自己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现在恨不得说自己纯粹是无心、巧合、走了狗屎运才凑巧碰到了职位。
想了一下,我小心地挑了个比较合适的解释,我说,“放心吧,狼是很凶残的动物,但又是对伴侣、对家族非常忠诚的动物。嗯,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我。”
“是啊,我相信你的。不说这个了,我学不会你这种方法,而且这个方法对我也不实用。”竹夕换了个话题,“说刚才你打算说的那个美女吧……”
“说起来,这个好像还是你老乡呢。”我吞吞吐吐地说着。我这个时候才刚刚又想起来,在一个美女面前谈论另一个美女,似乎有点不太合适,而且那个美女,还是个会喝酒的美女,这一点眼前的夏竹夕刚好又比不上……
“其实,我和她也不是很熟,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偶遇,然后吃了一顿饭而已。”
“印象特别深刻吧?时刻念念不忘吧?哪天带来看看,我帮你参考参考。”竹夕笑嘻嘻地调侃我,筷子上夹起了一根硕大的骨头;
平静的笑容下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滴冷汗从我的额角渗了出来……
“我说,你妒嫉什么呀……你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么,现在我还正陪你吃饭呢,不要随便吃人家的飞醋……”
我觉得,转移话题,和竹夕开点暧昧的玩笑是最好的办法。可是,随着竹夕含羞的一声“我呸”,那根骨头依然执着地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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