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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意向合同躺在老大的办公桌,白生生的刺眼。老大默不作声反复翻看这几张纸,我坐在他的对面,漠然地等着老大开口。
按照约定,我应该去收拾我的私人物品了,老大应该不会残忍到当我的面,对全公司宣布开除我吧。
就让我简单收拾一下,等过几天周一例会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提一下好了。我知道老大其实也舍不得赶我出门,就象我舍不得离开公司一样。只是他作为公司的老总,也有他的难处。
良久,老大丢下我走了出去,一会回来扔给我一叠钱,瓮声瓮气地说,“拿着,这是你的业务提成。”
这算什么,开除的补偿吗?我连开除的三个月工资补偿都不要,又怎么会要这笔提成呢。推了回去,我不要。
老大扭着头,“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那时候我们刚起步,只有几个人,所以我们约定,不论是谁,只要给公司带来业务,就可以获得提成。哪怕是公司以外的朋友,也要给一样的待遇,规矩是不能破坏的。”
老大的语气有些寂寥,或许回忆起了创业时的峥嵘岁月。他最后的一句话却是双关,“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所以我必须得离开公司。
一笑而过,我能理解的。但是这钱我真的不想要,找了个借口推脱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具体的项目金额出来以后再给我吧,并不是拿多拿少的问题,只是按比例提成,也是规矩,规矩,是不能破坏的。”
老大怔怔地看着我,点点头说“好吧”,似乎理解了我的坚持,知道我一定不会要这笔钱的,否则不会连以后怎么把钱给我都没问一下。
站了起来,伸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那就这样吧,再叫您一声老大,咱们后会有期了。”老大和我握了握手,无言。
走在阳光下,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就是我所谓的私人物品了。作为一个平时工作都使用电脑的业务员,连个本子都不需要有,还能有什么私人物品,这不过是必须要走的一个形式而已。
路过一个垃圾筒,随手把袋子扔了进去。终于结束了,一个压抑我多日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我心情轻松的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奇怪我居然会拒绝老大给我的补偿,我要是起先的时候这么不贪财,那现在依然是个穷并快乐着的小业务员呢。
乐呵呵地在银行另开了一个帐号,从我的帐号里转存了十五万过去。够了,付一套房子的首期款估计差不多够了。
不论我和塞壬的结局是什么,我答应过她的,她想留在这个城市,她想不再东躲西藏地租房,也许我不会陪伴在她身边,但是我答应过和她一起攒套房子出来的。
我自己留个五六万,独自上路的话,没点经济基础会很凄凉的,会连租房子都租不起。不能说我自私,我没伟大到冻死饿死自己来成全塞壬的程度。
急切的我,中午回家就一直想象着当塞壬知道马上可以买房子时,会是怎样一副高兴幸福的样子,却一直没想过,如果塞壬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城市,房子买了干什么用。
潜意识里,分手已经成了定局了,我想过很多次,塞壬一怒之下离开我,这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她的性格似乎比罗颜更加的倔强,更注重原则。而且,我更舍不得让她陪我一起再次去闯荡,我也答应过她的,只让她享福,绝不会让她和我一起吃苦。
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可是遥控器在我手里一刻没停过换台,电视放的什么内容一点也不知道。只注意到电视的外壳被擦的一尘不染,家里的家具地板也都一一光亮如新,真辛苦塞壬做家务了。
下班了,我听见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侧过身看着门口,塞壬一脸倦容地推开了门。我招招手,“累坏了吧,过来让我看看,看看今天变漂亮没有。”
塞壬坐到我的旁边,推开我的手,“别闹了。”
我翻身起来,给塞壬倒了杯水,然后回房间拿出刚办的那张存了十五万的存折,“给你个惊喜,不管多累,看了这个,保证你马上容光焕发。”
塞壬探头看了看,却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欠奉,冷冷问了句,“十五万,不少嘛,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呆了,这个反应不太对劲啊,我凑过去,伸手探了探了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塞壬把头偏过去,让开了我的事,“没事,我问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这个……这是我家人给的,帮我们一起买房子的。”我手足无措,谎话都说的结巴了。
塞壬一把抢过存折朝我砸了过来,象只发怒的雌狮一样吼到,“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红色的存折砸到我的头上,又滑稽地从我头上弹开,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塞壬竟然提前知道了!我的心狠狠紧缩了几下。
真是爱之深责之切,用一张存折都可以砸的我那么疼。我呆立着看着塞壬,承载着巨大数字的存折就那样躺在地上,好象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我居然还能想到塞壬为什么用存折砸我,而不是直接把存折撕了。塞壬咬牙瞪着我,急剧地呼吸着,房间里异常地安静,除了我身后的电视还在哇啦哇啦地播放不知所云的连续剧台词。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塞壬弯腰拾起那张存折,坐了下来。我仍然站着,突然的变故让我准备好的说辞派不上用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着她先开口。
良久,塞壬注视着存折,缓缓地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叫你石头吗?”
我记得我不久之前刚问过塞壬这个问题,那时候尽管我很压抑,可是起码我们能装出融洽幸福。我摇了摇头,既然塞壬现在这样问,那么答案肯定不是象她当时告诉我的那样。
塞壬说,“不愿意叫你十一,因为那个称呼显得太孤单了,我希望,有了我,你不再有这个称呼。叫你石头,因为,石头有很多品格,实在,坚强,稳重,甚至诚实、憨厚,和你的性格,很象。于是我变的依赖你了,你让我有石头一样的安全感。”
塞壬的声音越说越低,“可是我发现我的感觉错了,我记得我劝过你不要接那笔业务的,你也答应了。可你骗我,你还放弃了你的原则,你背叛你的公司。我害怕,我不知道这样的你值得不值得我再爱。其实我好几天前都发现你的情绪不对劲,可你一直装着开心,直到今天我刚刚从别人嘴里知道真实的原因。直到你拿着存折,你还依旧骗我,我不能容忍一个会骗人的你,你不再是我印象里的那个石头了,不是我爱的那个石头了,你让我不敢相信你,我还能对你托付一生的希望吗?”
塞壬双手捂着脸哭着,我伸出手,想安慰她一下。刚一接触她,塞壬跳了起来,疯狂地推我,哭喊着,“走啊!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我慌张地拦着她,“你别生气,听我说,听我说,你好歹让我解释吧。”塞壬安静下来,几缕杂乱的发丝被泪水粘在脸颊上,面色惨淡,“石头,不用解释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骗我,可你骗了我很多次。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瞬间心如刀绞,我慢慢地向后退去,我想我的脸一定是苍白的毫无血色。走出了屋子,靠在冰凉的防盗门上,厚厚的门,隔绝了塞壬低低的哭泣声,我听不见,可我能感觉到。
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大街上。让塞壬一个人在家吧,这就算是分手吗?怎么不能直接说出来?
可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没有牵着她的手走遍天涯海角,还没有和她一起靠在一起慢慢变老。
冷,透彻心扉的冷,就好象赤身露体走在冰天雪地里,又好象手无寸铁地面对旷野中恶狼的眼光注视。又冷,又无助。
我想哭,塞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对我宣告过,“……以后有你哭的”,她终于做到了,可是这代价太过伤人了。
一脚一脚丈量着这一条条的街道,街道笔直,夜晚有青色的雾气弥漫,高大的路灯一排排伫立着,指引我前面的方向,慢慢朝着前方,想要把这辉煌的都市留下在身后。我在这里度过了青春的学子生涯,又为这个城市创造过财富,而今,我又忽然一无所有。
事到临头,才知道心里有多难受,才知道自己原来的坚持有多可笑。面子问题能有多重要,只要还能和塞壬继续再一起,我就算在这城市里忍受着白眼,在这行业里“劳改”又怎么样,哪怕是去沿街收垃圾、做苦力,又能怎么样!
什么不想拖累她,什么舍不得让她和我一起从头拼搏,我更舍不得和塞壬分开啊。可是她已经推开我了……
我向我以前从来不信的上天祈求,毕竟和塞壬还有昨日的温情存在过,但愿她会念及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也许我欺骗了她,但那是善意的,但愿她能理解我、原谅我……
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一直走到家的方向。我给塞壬最后发了条信息,“如果是分手,一定要明白的告诉我。但是请相信我,我一直都是你爱过的那个石头,我没有变。”
到底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满天繁星闪烁,预示着,明天是个晴朗的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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