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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惑
作者:兰绡,最近更新时间:2008-5-12 17:00:00,总发表字数:18082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正文  [ 分卷阅读 ]
   
正文 祭•缘起

    天空离地面不远亦不近,似乎很低,又似乎在半空中有着什么人无法看破的东西,隔开了这天地。

    阳光普照下芙蓉出水,花瓣娇嫩清雅,水珠盈盈欲滴,晶莹的反射着丝丝缕缕的金色。

    有着古朴繁复花纹的小舟穿梭其间,小舟上一把上锈着怒放牡丹的伞尤其引人注意,而伞下男子的容貌竟比伞上怒放的牡丹更华艳美丽。一身宝蓝色宽袖长袍,长发逶地,眉眼隐在伞下,但是通身都透出一股令人见之不禁垂首称臣的华贵威慑之气。唇角微微上翘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就像从上古画卷中走出的帝王一般,优雅威仪。长发随意缚在脑后,垂下的几缕随风舞动,拂在一旁的女子的脸上,女子将之握到手中,垂下眼睑无比虔诚的亲吻。

    明明芙蓉莲舟应是很素雅的事物,却在这样的阳光下显出了几分华丽、些许风情。

    将一切完全看在眼中的立在荷塘——或者说浮在荷塘上的男子叹了口气,吐出叼在嘴里的草,无奈道:“我说,我好歹也是个神。你们就不能稍微尊重一点吗?”

    有着一头长发的男子闻言漫不经心的道:“什么时候你能打扮得有个人样了我就好好招待你。”

    “喂,你这样不敬会后悔的哦。这次我可是来告诉你重要消息呢。”浮在荷塘上的男子没有动气,毕竟他是神,要有点风度。而且谁说不像人?人间界的乞丐不就这样打扮嘛,他还少了那些恶心的味道呢。

    “哦?重要的消息……”他终于抬起头,想了想问道,“又是谁的寿辰请我去庆祝吗?真伤脑筋啊……”

    “我什么时候传过这种消息?!”但是现在不是为自己的名声争辩的时候。男子甩甩头,现在应该要尽快完成任务。“我这次是告诉你,你最近会有大劫。”

    “劫?”男子终于抬头,皱着眉一本正经的问,“难道这小舟会沉?”一旁的女子适时细声娇笑,他似乎很高兴佳人开怀,也应景的吻上她的唇,旁若无人。

    “万能的天帝派我来提醒你,尽快找齐你的五大长老,他们将是你强大的助力。”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听到了听进了,男子叹了口气道,“你好自为知吧,我告辞了。”

    煜缓缓抬起头,眼睑微抬,像是思考着什么似的漫不经心的抚着女子精致的脸,“真是无聊……“

    “王……”女子脸现惊惶之色,“绯儿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煜摇了摇头,“你是我治下的臣民,你很好。”他笑得很温柔,“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陪你。”说完便毫不留恋的离开,那女子伸手欲留的手伸在半空,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拉到。

    女子咬牙,愤怒的一摔手,满池莲花荷叶尽断,翻在水上无声漂动。飞溅上玉肌的水珠蜿蜒滑下,衬得扭曲的面孔更无美感可言,她冷哼一声甩袖消失在船头。

    余下满池残景和不远处的柳树后两名锦衣华服的男子。

    “还不回去吗?”男子悠闲的摇着折扇,斜眼看着自己的同伴。

    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男子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习惯性的将食指放入口中,拼命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却越想越想不通,眉也越皱越紧。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男子收起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

    “为什么天帝要提醒他和自己对抗呢?”男子咬着指甲含糊不清的喃喃道,“四百年前的战争带来的损失到现在还没完全修复啊。”

    “所以说菜鸟就是菜鸟。”他翻个白眼,“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诶,等等我啊,为什么你要我打扮成这个样子还要跟着我……你还没告诉我啊!”他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不属于他们也不欢迎他们的异域。

    而他们身后,竟还有一人,见他们走后,可以称之为黄雀的男子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慢慢从草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自语道,“这下又该我忙了……”

正文 传说中的藤原四少爷

    被小森林掩映着的白色建筑物若隐若现,森林中的某条小路上,在风的作用下纷纷扬扬飘坠而下的树叶经过树下仰望着的少年的身边时,速度似乎有所下降。

    少年穿着及膝的白色风衣,棉制束腰的长裤,肥肥大大的裤腿遮住鞋子,风一吹看上去很像裙子。微微抬头的姿势令形状优美的颈部曲线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衣襟微敞露出锁骨,纤细伶仃。原本圆圆的双眸半眯着看着树叶凋落的方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又似乎有些怜惜飘然而落的枯叶,柔和的五官此刻面无表情,高贵飘忽却又冷漠疏离的气质,加上隔世般的清澈干净,宛如神祗令人产生瞻仰之意。

    可是只有不了解情况的人才会对他产生瞻仰之意。

    在他身后被草丛掩映的阴影内——

    “啊啊……宿雅学弟好漂亮呢。看看,又在发呆了。”某女困难的吸吸口水,一脸感动。

    “他是你学长啦!而且啊,我听说他最近经济拮据哦。”无可奈何的同时还是不忘刻意压低声音,听语气似乎很老道。

    “啊?这你也知道?不过我们欣赏这样的‘美男沉思图’你就不要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嘛。”而且那样的脸看着就不忍心要叫学长啊。显然,此女并不了解情况。只听她仍旧感动的说,“不知道在想什么哦哦——好漂亮好漂亮……”

    “哼哼,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是听你语气就知道你新来的!”新进的声音也摆出老道的姿态,“经济状况和他发呆可是有直接的关系!过了这个小树林有一家超市,现在他经济拮据当然要考虑之后的民生大计。现在他考虑的肯定是……”

    “三十块是全部买薯片还是买薯片怪味豆加碳酸饮料!”某低沉男声很严肃的接口。

    “……”

    “不是新来的才不会有这样的表情。”那男声叹息,这可是连他们这些旁听者都熟悉的事情,“小学妹,多学着点吧。”

    “……那个,”小学妹很惊讶的再左右环视一遍,“我是惊讶我身边何时冒出这么多人啊……”原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聪明的在这里等他的说。

    “啊啊啊,他要走了!”终于不用被花痴女人堵在路上看男人了!

    “你们会跟去小超市吗?”新来的小学妹很好学。

    “笨死了!他不发呆就只剩可爱啊。那种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的表情干什么还要跟去这么麻烦,过去跟他打招呼就好了。”行动派的某女生腾的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拍拍已经缓慢朝超市行进的藤原宿雅的肩,笑得甜美,“宿雅,下课了吗?”

    “啊……对啊。”他笑容中带着疑惑:这个女生在哪里见过?

    “上次请你吃洋芋片的……”无力的报出对他来说有用的身份,心里完全不理解这个据说是世家子弟的公子哥怎么就这么单纯完全不懂得掩饰情绪呢。苍天果然是很残忍的只给人一部分优点吗?

    “哦,谢谢你。”

    每次打招呼都一定会得到的感激,她并不会觉得感动啊。伸手揽过宿雅的香肩,她满意的听到身后一片抽气声。“我请你吃薯片喝可乐好不好?”不过能满足虚荣心还是不错的。

    “好。”宿雅快乐的点头,完全没有觉得这样被一个比自己矮的女生揽着肩走有什么不对劲。

    ……

    “宿雅,我记得你今天应该还有几节课的哦,怎么今天逃课了?”凌舞痕递了张纸巾给他,心下奇怪,这对千篱而言可以说是头等重要的少爷身边怎么总不见个侍从?

    宿雅赶忙咽下口中正在咀嚼的食物,“我做了个梦……然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发行的‘商云Ⅱ’我还没买……”他垂下眼睑,将手放到膝上,拖着鼻音,面有难色。

    “怎么了?”她笑。

    “我手上只剩三十块现金了……”宿雅抬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商云Ⅱ’定价是两百,不可以刷卡,但我是会员可以打八折……”

    这少爷说话都是这么跳跃式的么?她很爽快的拿出两张一百的纸币,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手却不拿开,盯着他,等他的反应。

    “虽然过一个月左右大概会便宜点,但是……”宿雅却还在自顾自的解释,“我必须现在买……”

    必须?凌舞痕皱了皱眉,“商云Ⅱ”不过是普通的RPG游戏,即使喜欢也终究不是正业,他毕竟是传言最有希望成为藤原家下任家主的子孙,会到这种普通学校来就很奇怪了,居然还沉迷游戏?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外人有资格过问的。

    凌舞痕一笑,“我买了送你好不好?”

    宿雅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摇头,“我自己可以买,你借钱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还你。”

    “也行。”她笑眯眯的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完全不在意条件内容的宿雅正襟危坐,重重点头。

    凌舞痕拿开放在钱币上的手,翻出学员证,指着上面的姓名一栏道:“这是我的名字,记住它。”

    宿雅把头凑过去看,“凌……”他眼里有一丝精光闪过,“凌舞痕,我记住了!”

    “好,钱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她把学员证放进包包,又想起什么似的拉开另一个袋子的拉链,拿出一袋泡芙递给她,笑颜灿烂,“啊,对了,我不喜欢吃零食,这个给你吃吧。”

    宿雅看她笑眯了的双眼,午后的阳光下透出淡粉色的双颊,有一瞬间的迷惑。怔怔的接过泡芙,他咬了咬唇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快点去买。”

    “嗯,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她站起身,“我先结帐。”

    宿雅点了点头,拿着那两百块钱,竟在凌舞痕去结帐的时候走了。

    凌舞痕回来不见了宿雅的踪影,十分奇怪,却也只是无奈的一笑,便拿包走了。

    奇怪的人有奇怪的过人之处,她也懒去计较,虽然她对传说中的藤原四少爷有些兴趣,但那也只是兴趣而已——他或者是她这一辈子都不能沾惹上的人物。

    ……

    平平无奇的街道狭窄平整,很少有人会往这里走,可是这是宿雅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听到的震撼消息——“商云Ⅱ”延迟一天发售!

    太过分了!他期待了很久的说!!

    他气愤的一脚踢开脚边的无辜物体,他以为是垃圾的物体发出很好听的“叮”的声音——

    奇怪的瞟了一眼那个被他踢开的可怜物体,随即不在乎的调转视线,反正不是商云。但他下一秒又惊异的看了过去,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了十二分的可爱,就像意外看到没人要的肉骨头的小狗。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是千篱元年纪念币啊啊啊——

    发财了啊哈哈哈哈——

    宿雅很小心的走过去蹲下,正准备下手——

    会跑?

    疑惑的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他没感觉到有风啊。奇怪……

    再次伸出手,这次他不再像平时的动作那样温吞,他出手的速度很快也很准,可是……

    大概所谓煮熟的鸭子飞了就是这样的吧,毫无磨损的、有繁复花纹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千篱元年纪念币居然从宿雅的手中滑到地上,滚了几圈,再次回归大地。

    宿雅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往身上蹭了蹭。不死心的挪动步子再次蹲到古币前,猛的伸出手将古币按在地上。

    跑不掉了,宿雅眯起眼笑了起来。

    正准备把古币抓起来,又想起婶婶说过这种上古的东西总会有些灵气,难道这枚东西就是喜欢呆在地上与灰尘为伍?

    他维持着青蛙起跳的动作抬头想了想,然后撇撇唇。好吧,虽然连他都觉得很没出息,但是人家的想法与爱好他总是要尊重的。熟练的拿出符咒贴牢地上的古币,再从袖子内扯根线贴在符咒的尾端,他站起身准备拖着它走。

    “喂,小鬼。”

    一个和古币一样有金属质感的声音自看上去很快乐的宿雅身后响起。

    宿雅不认为是在叫自己,毫不在意的继续走。可是他忘记了这个时间这条巷子现在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叫你呐,藤原家四少爷。”

    宿雅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无辜的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叫我?”可是他不认识他……不过说不定人家认识他,于是他又问,“你认识我?”

    “你——”身材颀长有力的男子声音温柔磁性。他斜倚着墙,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双手环胸眼神带笑的样子让人感觉他在笑,不知何处的微风吹得他垂至腰间的发丝轻扬,虽然身在这样简陋的小巷,但倚笑春风的样子让人恍惚看到他身后一些唯美浪漫的背景。他头微歪看一眼那枚古币,“放开他就够了。”

    当然这些宿雅是不会注意的。随着他的目光看到那枚古币之后他满脸哀怨,“那是你的吗?”好可惜……

    “对啊。”

    宿雅把那根线从自己袖子内扯断,不甘心的再看一眼被符咒覆盖着的古币,“你拿去吧。”

    他叹气,没有动作,“可是你的符咒我不能碰啊。”他看着宿雅大睁的双眼,再叹,“我是妖魔来的。”

    “这样哦。”宿雅垂下眼,然后蹲下身撕掉符咒,“现在好了,你拿去吧。”

    男子不解的眨眨眼,就这样?他是藤原家下任家主的内定人选耶,就算外表看起来漫不经心也不能放着本职工作不做啊,看到他不是应该大喊一声扑上来叫“我们势不两立”吗?

    看着宿雅转身准备走,他连忙站直身体叫住他,“喂——等等。”

    “还有事吗?”

    “如果……我请你到我们家去住一段时间,无条件无限制的供应你零食和游戏,只要求你帮我跟你们家主写封信你去不去?”男子看着不肯转过身来的宿雅,眼中疑惑十足。

    “真的吗?!”宿雅猛的转过身握住少年的手,双眼内的光彩夺目耀眼,“不可以反悔哦!”

    “……”男子受到打击,嘴角抽搐似的干笑两声,偏过头嘀咕了几句然后看着他笑着点头。“你答应去吗?”

    “去啊去啊。”

    “那么……请你先睡一觉。”

    看着软倒在自己双臂间、唇角犹带笑容的人,少了那闪着星光似的双眼,感觉竟沉寂得有些不祥。

    甩掉那种怪怪的感觉,煜只后悔这样的人干吗让自己亲自跑一趟,随便找个谁来就好了吧。认命的叹口气,他挥挥手带着宿雅消失在这条狭窄的小巷。

    空空如也的巷内,只剩古币反射着夕阳的余辉,圆润的银白变为了诡异艳丽的血红,然后渐渐消失在夕阳的温暖中。

正文 神之圣土

    同样的被反射着夕阳余辉的金属,艳丽的血红下是雕刻精致的屋檐。

    “啪”的一声,美丽的景色似乎被打扰的震了震。那一声之后传来明明饱含着怒气,却又将声线压得很低,语调也很冷的问话。问话的只是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妇,背影温柔端庄。

    “你说几小时前宿雅被煜狐绑架了,而你们到现在才知道是吗?”

    “是……属下办事不利,请家主降罪。”

    “早就嘱咐你们,他们的长老在我们手上让你们多加小心,结果你们……”藤原惠津子看着眼前与废物无异的人气得说不出话,却想到就算将他们处死也是无济于事,只好转过身道,“霄璇、朱袁,你们和那几个饭桶一起,务必将四少爷救回!”

    “尊家主令。”门外走进紧服劲装的一男一女,恭敬的垂首站在其主身前,“家主……”

    “还有事吗?”

    “家主为何不先看看煜狐的信笺?听说那是四少爷的笔迹。”霄璇说到“四少爷的笔记”时语气有些讽刺,显然他的地位和跪在地上的人不是一个等级。

    ——谁都知道宿雅是惠津子最宠的侄子,内定的下任家主。

    “拿来我看看,你们先去准备。”惠津子做个退下的手势,却见两人仍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她皱皱眉,“还有事?”

    “属下只是想,现在他们不敢把四少爷怎么样,而我们刚好可以趁四少爷进入莹华宫内部的机会……”

    略一沉吟,在下属的提醒下冷静下来的惠津子颔首,“务必保四少爷安全,我会尽量和他拖延时间。你们也注意一点。”

    霄璇朱袁面露喜色,“尊家主令!”

    “霄璇朱袁,”惠津子恢复以往的冷静,沉声道,“不要忘了你们的身份。”

    “霄璇(朱袁)不敢。”

    惠津子拿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他于藤原家的意义你们应该清楚,此次行动营救为主,而你们,不要忘了身份。”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下去吧。”

    “是。”

    他们退下后,藤原惠津子叹了口气,唤随侍过来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去凌府。”

    随侍应了一声,刚出门就见一名侍女慌慌张张的跑来,匆忙行礼后说,“凌管家和凌家孙小姐来了,说是来归还四少爷的东西。”

    “孙小姐?”凌家还有这号人物?不过跟管家一起来,应该也不会有异。而且这个时期关于四少爷的事……随侍皱了皱眉,正权衡轻重准备进门通报,就见惠津子快步走了出来道,“快带我去!”

    ……

    “你的意思是,宿雅在那个时候就察觉自己有危险?”

    凌舞痕点了点头,“只是舞痕愚钝,未能领会四少爷的意思。”

    “凌小姐过谦了,”惠津子笑了笑,“若非凌小姐及时会意,贵府也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加紧看守,不瞒凌小姐说,煜狐刚以宿雅的名义送了一封信来,威胁我们释放焚炼。这里,凌小姐可以说是救了宿雅一命,我在此先谢过凌小姐,待宿雅平安回来,我们定当登门拜谢。”

    凌舞痕为她的说话方式在心里大大的翻个白眼。面上却仍旧恭恭敬敬的道,“舞痕惭愧。”

    “藤原夫人,我家家主还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凌府管家微微欠着身子上前微笑道。

    “我也有事与凌老爷商量。”她站起身道,“凌小姐和管家稍待,失陪。”又吩咐好好招待,便匆匆步入内室。

    ……

    藤原惠津子和其他三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坐在凌家议事厅讨论当下情势。

    “当务之急,自然是以营救藤原四少爷为主。”凌家家主起身道,“但关于那妖魔焚炼,还有一事。”他微微皱着眉,“凌家三大长老设下的结界似乎对妖魔没有丝毫作用,昨夜我甚至看到……”他沉吟了一下,“他闯出结界,幸好发现及时。所以我想集结大家的力量,加固结界。”

    “咳!”三千代家的上代家主颤巍巍的站起来,发须皆白,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这是当然。但与营救四少爷之事怕有冲突,我认为待凌三少爷回来,我、藤原夫人、三少爷联手,便足以困住妖魔。如此便有更多人力去营救四少爷。”

    “不行!”藤原惠津子站起身,这建议明着是为宿雅好,实际上却是将宿雅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凌家三少爷何等天资,他设下的结界都困不住妖魔丝毫,那就算再加他二人之力把握也只提升三层不到。而营救宿雅绝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成功,如果将大量人力派往莹华宫,到头来却让人质逃脱,妖魔更加有恃无恐,宿雅的处境岂不是更加水深火热?

    但环视一周,见众人都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们,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于是轻咳一声道,“妖魔刻意透露地点给我们,只怕不善,我们应该先派人前去探察。这样一来,两件事就没有时间上的冲突,也能更加稳妥。”

    “那宿雅贤侄的安全问题,难道藤原夫人就不考虑了吗?”三千代的老祖宗斜眼看过来,讽刺道。

    老家伙!九年前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藤原惠津子深呼吸平复陡升的怒火,尽量平静的说,“我侄子的安全我当然关心!”她加重“我”字的音调,还刻意扯入私情,冷冷道,“但这并非一时半刻便能做好,现在焚炼在我们手中,煜狐必定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先集结力量困住妖魔。”

    “我同意藤原夫人的说法……”突然插入的臃懒沙哑的声音很是陌生,众人回头,就见绿眸黑发的男子懒懒的靠在门边,扬着细细的眉缓缓的说,“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耗下去,只有你们两个的力量绝对不够,起码还需要几个一流术师的防护。这结界一开始是我设下的,现在当然得我来修复,但是上次损耗太大,如今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力量。”

    藤原惠津子面露喜色,抢道,“既然三少爷这么说,那也只好如此了。”

    三千代压下怒火,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明天正午开始,沐浴焚香什么的这次就免了吧。各位今天要好好休息……啊,还要记住今晚还要派人好好看守。我得先去休息了,失陪。”凌三少爷微微欠身,转身便走。

    ……

    黄昏时分,传说中天资过人、美貌绝伦、风流不羁、心高气傲的凌烟烬在房间吃晚餐。

    他右手手肘支在桌上,筷子的一端压在下唇,一脸失神,双颊透着粉色,唇边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一旁的凌错看着他这副表情已经近半个小时,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受不了了。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记忆中无物的身后却出现了挡住了她去路的温热物体。她连忙咬住唇以免自己叫出声,回过头一看却是凌绶,凌错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耳边却响起足以让她发噩梦的声音。

    “怎么了?”

    终于还是被吵到了——

    凌绶瞟了一眼自家主子阴沉的脸色,吞吞口水道:“孙小姐来了,说有事找您。”

    “哦?”凌烟烬挑了挑眉,他不找她,她倒是先找来了?他打个哈欠,这样也好,就算要做英雄,也没必要牺牲的那么惨烈……她来了正好给他省时间睡觉。“凌错,收拾一下,呆会儿孙小姐走了,去请家主到奶奶那儿。”

    “是。”凌错见他准备往门外走,大着胆子上前问,“少爷……你不吃了吗?”

    凌烟烬横了她一眼,似乎是她害他没有食欲似的。

    凌错委委屈屈的扁着嘴去收拾完全没动过的食物——从前在太夫人那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冷眼,太夫人居然因为三少爷要搬出本家就赐她们姐妹俩去照顾,殊不知他少爷出门根本就是放风的,还嫌她们俩暴露行踪呢!

    什么天资过人都是他少爷无从选择的光环,委委屈屈的戴上了却完全没有打算要靠着它做出什么功绩,现在更好了,千方百计的要讨心上人的欢欣,这次回来脑子里还不知道转的什么鬼主意……

    到头来还得苦了她们替他挨骂受罚……

    ……

    凌烟烬悠闲的吹着茶,斜着眼看坐在对面的侄女。

    心里嘀咕着这平平无奇的女人哪里吸引人、呃,妖了?

    她三个月前被妖魔绑架,全家人都以为这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孙小姐能壮烈的青史留名一回,她居然在前几天毫发无伤的将妖魔引入家中圈套!他是当日抓住妖魔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妖魔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而就这几日,那妖魔竟半夜潜入她孙小姐的闺房——

    这小丫头哪里来的魅力?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自然是凌家之耻,所以很自然的被压了下来,只说是三少爷智擒妖魔。

    而上次用来锁住妖魔的封魔术他只花了五成功力——当然花这么大力气是为了对得起这无端端扣在脑袋上的光环,也是为了能从大哥——他们伟大的凌家家主眼皮子底下混过去。其实他很清楚,妖魔的力量深不可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当然这话他不是没和他大哥分析过,只是睿智的凌家家主断定神赐之术定能制住妖魔,不可能有妖魔之力深不可测而我方无力抵挡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所有的好奇心就只能从这个和妖魔距离最近的孙小姐身上找——虽然在绑架事件发生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侄女,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她嘴里套话。

    “你什么都不说,还和我谈什么条件?”他不耐烦的将话挑明,冷眼看着她。

    凌舞痕头低得几乎埋到胸口,微弱的反驳道,“我不明白的三叔的意思。”

    “我懒得跟你打什么哑谜。你和那妖魔的事儿我没兴趣,只是不想做不清不楚的事而已。你既然想到来找我商量,而我刚好又有兴趣和要求,你就痛快一点,我们把话说明白了,做个交易,如何?”难得有耐心的凌烟烬劝说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都告诉我。”

    “可是……”

    “我保证,”他放下茶杯,双手相扣放在心口向天帝发誓,“绝对不将你所说的事情泄露半个字。”

    凌舞痕放下心来,站起身半跪在他面前道,“三叔严重了,舞痕并非不相信三叔。只是怕三叔不信舞痕所说,舞痕据实相告反落个投敌之名。”凌烟烬将她扶起来,又示意一旁的凌绶回避。待到厅中只剩他们两人、且门窗紧闭后,凌舞痕才低着头说,“焚炼——也就是他的名字,他说他暂时不会走的。他们的王绑架藤原四少爷其实是想逼他回去,但是他不肯,他决定暂时留在这里。而且他们若非万不得已是不会伤害四家族的人的,所以安全问题请绝对放心。”

    “那煜狐所说的威尔德海域,真是他们的据点?”

    “是。”凌舞痕点了点头,“但是他说若不得他们的王或者另一人的允许,没有人能进出。所以他出来了,就不想回去。”

    “他背叛他的王?”

    凌舞痕摇头,“我看他似乎对他的王是绝对维护的,还说他是血统高贵的妖魔,不是我们所说的狐狸那种低贱的生物。”

    “那便奇怪了……”凌烟烬食指摩挲着下唇,然后转头问她,“你想我帮你什么?”

    “我想请三叔帮我送回焚炼!”

    凌烟烬冷哼,“这是不可能的。”他站起身,“大哥那里我会可以帮你澄清,你若是不想住本家,也可以去我宅子里住段时间。至于其他的,你只能自己摆平。”

    平素没有什么交集的三叔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家人的关心,凌舞痕也随他起身,明知不太可能的无理要求能这样被温柔的对待,她已经很满足了。“舞痕谢谢三叔,如果方便的话,舞痕的确想出去一段时间。”

    “嗯,明天让凌错带你过去。”他转身对她勾勾手指,“现在你帮我做件事。”他在凑近的凌舞痕耳边说了几句,凌舞痕满脸通红,嗫嚅的说,“可是……”凌烟烬瞪她一眼,低声警告,“你要是办不好我就给你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听到凌烟烬最后附加的威胁,凌舞痕松了口气——这样,至少这位三叔不会“出卖”她了。

    ……

    翌日,凌烟烬以封魔术“锁”住妖魔,体力法术耗尽而昏迷。因此也未能前往威尔德海域。

    凌舞痕最后并未随着凌错去凌烟烬的私宅,告病休学在家。

    当日下午,四家族立即派遣自家精鹰前往威尔德海域,相较之下,藤原家族阵容反而稍嫌逊色。

    而奇怪的是,千菊此后的一段时间都十分平静,即使都做了严密的防护,但在四家族缺少许多精鹰的情况下,千菊并未遭受过任何不寻常的袭击。

    然而这,会不会是另一种不详之兆呢?

正文 莹华枫景

    轻柔如纱的昏黄色灯光,层层晕开。房内正中的床上隐约可见人影,丝丝润泽的长发迤地,柔柔的反射着光泽,衬出满室风情。

    而在他身侧,蜷于阴影中安静的睡觉的人有清秀的眉目,挺直的鼻梁,薄唇微张,柔柔浅浅的呼吸。

    整个画面看起来唯美温馨,但是当半躺在床边的人悠然睁开眼露出盛满怒火的双眸后,这一切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单手支腮半躺在床上的男子在睁眼后看到那毫无防备的睡脸的后,就想象着星子似的双眸慢慢睁开看着自己柔柔的笑……于是忍耐的再度闭上眼。

    “唔……”

    再配上这样臃懒的呻吟……

    煜带着可亲的微笑慢慢睁开眼——

    “喝!”想象中的美好换成瞪大的清澈空洞的双眼,煜的微笑僵在脸上,愣了几秒,一个弹指,房内大亮。

    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光亮,宿雅微皱着眉眨眨眼,再眨眨眼。支起身子,他对着已经满脸不耐的坐到不远处沙发上的人打招呼:“你好啊。”

    煜“嘿嘿”阴笑了两声,“你好啊。”他叩叩桌面,“过来我们谈谈。”

    “嗯……”他不太情愿的拖着步子走,声音也是绵软拖沓模模糊糊的,“现在很晚了啊……”

    “你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么?”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样子,反而令人怀疑。

    “莹……什么宫对不对?”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头搁在膝盖上还是那样笑吟吟的看着他,“我是囚犯吗?”

    嗯?煜起初的懊恼突然褪了个干净,审视的看着他半晌,端起一界之主的威严道,“四少爷,你有权利支配你所居‘晚枫小筑’之内的、我莹华宫的下人。无须操心其他,你我相安无事的度过这段时间便好,而待遇,也绝对不会比你在藤原本家的差。”

    “那打扰了。”宿雅抱膝蹙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煜也微笑得很高贵很威仪的看着他,看了会儿觉得看不出什么,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叫住。

    “还有事吗?”

    “是这样的……那个,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宿雅一脸的苦恼。

    煜满脸黑线的提醒自己:这家伙深藏不露,说不定之前就是感觉打不过他才乖乖的跟他来的,那张符咒就是最好的证据……煜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反问,“四少爷认为呢?”

    “我听婶婶他们叫你煜狐……”宿雅眼神漫天飘,微微翘起唇,接着道,“可是我觉得好象不怎么好……”

    “当然,四少爷现在可是在我的莹华宫。”用那个带着讽刺的称呼当然不好,他可是血统高贵的妖魔。

    “原来是华字……”终于知道那个“莹什么宫”中间是个“华”字,宿雅笑逐言开,“那我叫你小煜吗?”

    不要叫得好象我们很熟吧。“四少爷认为别人听见了会有什么想法呢?”

    “啊,不要叫我四少爷,你可以叫我宿雅。”宿雅皱眉,他一口一个四少爷的感觉上像是跟朱袁他们在讲话。“那……阿煜?”

    这样不是感觉更熟……煜没有心情和他耗下去了,这位少爷被他“绑架”过来清醒之后是迷迷糊糊的写完信就睡了,他可是因为怕他醒了到处跑闯了什么结界而守他到深夜啊,本来看他睡着的模样很漂亮才留下,现在他可没心情陪他耗下去。煜勉强保持着笑容,和蔼的告诉他:“叫我煜就好了。”

    “哦,煜。”

    “那四……你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再见。”

    “嗯,拜拜。”

    宿雅才刚抬起右手准备挥一挥,就见到刚刚站在面前的人已经失了踪影,只留下轻薄的白烟和一阵清新的青草香味。

    好快哦……宿雅惊叹眨眨眼,然后放下双腿规矩的坐着,双手捂着肚子,垂下眼睑一脸迷茫。

    刚刚应该问问他肚子饿了应该去哪里找食物的……现在他又不知道这个什么筑的范围是哪里,肚子饿了,怎么办?

    ……

    再醒来看到的是一张很可爱讨喜的娃娃脸,她说她是母的狗狗精,叫做暮涟,还有一个冰冰冷冷的站得笔直的也是狗狗精,不过他是公的,叫做牧仪。他们是夫妻。

    其实总听一个长得很喜俏可爱的女孩子说“我们狗狗精XXXX”在常人耳里是很难接受的,宿雅也是。但是他一开始关心的是肚子,然后关心他的零食游戏有没有到位,接着关心这个什么筑的范围到底是多大,等到那个喜俏可爱的娃娃脸小狗热心的介绍完他们所知道的莹华宫大致版图、他们伟大的王的各种八卦、带他走完晚枫小筑后,宿雅就又睡了,所以基本上没有时间在乎这个。

    因为这个所谓的“小”筑实在是比他们学校的附近的那个公园还大那么一点点,所以耳朵和脚都没有停顿的一路下来,他当然要累得睡着了。

    宿雅能记下来的大致信息是:这里是锦棽界中王的宫殿——莹华宫,莹华宫总面积不详,大致分柳、荷、霜、雪四域,他所在的是霜域中的晚枫小筑;四域大致含一十六殿三十二楼,其他的什么筑啊园啊阁啊居啊的更是多不胜数。还有就是他们的景伦王——也就是煜,住在四域之间的幻之痕,是个与四域隔绝、结界满布、连遥望都难的地方,只有历届的王能入内居住,其他的人啊妖啊甚至是仙——据说未经允许都无法进入。现在侍奉他的共十二人,分别是以暮涟为首的三个丫鬟和以牧仪为首的九个护卫。

    宿雅在莹华宫的第一天。

    和两只狗狗精一起度过,没有见到煜。

    弄清楚了晚枫小筑的大致范围,莹华宫的大致版图。

    ——但是最后一条对他来说是没有用的。

    宿雅在这里的感觉很不对,不是别的什么不对,而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陌生了。这种感觉很不好,但是宿雅没有别的办法。他现在只能等:等婶婶把他接回去,或者自己明白真相。

    直觉告诉他,最好是回去正常的生活。

    他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

    ……

    第二天醒来看到的是几大口箱子。

    “要搬家吗?”宿雅揉揉有些酸疼的双眼,问着好奇的在箱子前嗅来嗅去,还不时拉过牧仪一起嗅的暮涟。

    暮涟看着他的黑眼圈,露出可爱的笑容,“雅少爷没有睡好吗?”

    “啊……昨天打游戏直到三点钟……”

    暮涟指指旁边的箱子回答宿雅之前的问题,“这是王命人一大清早给送来的,说是怕雅少爷用不惯这里的东西而特地让人取来。让雅少爷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要见外。”

    “呵……”宿雅打个呵欠,懒懒的从床上下来,随手打开一个,然后好奇的拉起那箱内的衣服摸了摸,再揉揉眼睛,惊叹道,“真的是我在本家的那几件衣服耶。”

    “雅少爷还满意吗?”

    “啊……其实不用的,这衣服穿起来好麻烦,又束手束脚的很不舒服。”他拉起另一件笑嘻嘻对着暮涟解说,“不过这件浴袍很柔软很舒服,我很喜欢的。在我的公寓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哦。”

    暮涟“哦”了一声也打开另一个箱子,“啊,这里面是杯子、碗筷、刀叉……哇,牙刷耶!”再拉开另一边的几个箱子:一个装的是扇坠香包等可爱的小玩意儿和装饰用品;一个是洗发水、沐浴乳、洗面奶等护肤品;其他的三箱还是满满的衣服。她惊叹的看着宿雅,“想不到雅少爷在藤原本家这么奢华呢。”

    “没有啦,”宿雅专心从那一堆衣服里面挑喜欢的能用的出来放到一边,头也不抬,“都是婶婶硬塞给我的,她说这样才有藤原家少爷的样子,我也没办法。有机会带你去看我的公寓啊,那里会比较正常一点,日常用品加起来都放不满这一个箱子。”

    “这样哦……”

    好奇的暮涟和惊奇的宿雅,边看边清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

    “啊啊,腿麻了……”宿雅拿出几件衣服后关上那个箱子,坐在地上捶腿,可怜兮兮的看着其他三大箱衣服,“算了,你去谢谢你们家什么王的好意,我不要清了,会累死的。”

    “是景伦王。你现在说只有我们听到还好,要是给那些长老夫人什么的听到他们一定会抓了你去吃了。”暮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对她挤眉弄眼。

    宿雅吐吐舌,闭嘴不语。捶了一会儿腿之后发觉一件很重要的事,“小暮,我饿了。”

    “呀,我都忘了。”暮涟惊呼,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雅少爷今天想吃什么?”

    “今天想吃日式早餐。”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宿雅再打个呵欠,“我要去洗漱了,快点,我好饿。”

    暮涟嘿嘿一笑,拉着牧仪跑出他的卧室。

    宿雅仍旧是呵欠连天,却没有起身,抱膝坐在地上,目光涣散的看着那几口大箱子。

    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这是他在跟他藤原家示威。——纵使你守卫再严密,他也能在最敏感的时期来去自如,甚至拿出这许多东西。

    可是何以在他面前做出这种类似炫耀的事情?他早就表面态度会乖乖配合了不是吗?

    而且……他于藤原家能有多大意义?他的得力助手在他们手里,藤原家族拼得他这个子孙不要,选择灭除他们的一员大将不是不可能。而就算藤原家力保,那妖魔在凌家,藤原家整体实力超出其他三家再多也无法妄自挑起争斗。

    可是可是——宿雅敲着自己的头提醒自己,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他该操心的是自己的回笼觉和早餐。

    ……

    枫红依旧。

    转眼三个月已经过去。

    这里安定得有些诡异,他不用出门也见不到除了暮涟牧仪之外的人,可以成天玩他的单机游戏吃零食,不会有人限制或者讽刺。在他想要不吃饭只吃零食、想要整夜不睡的打游戏、光着脚穿着睡衣到处跑、洗完澡头发未干开着窗就睡的时候都不会有人来阻止或者说一个不字。

    不过玩久了游戏眼睛和屁股都会酸酸疼疼的,所以今天他出门散步,顺便看看第一天就决定要来欣赏,但是一直没能出来看的枫景。

    手捧一包五百克装的怪味豆,宿雅边走边点头。

    嗯嗯,确实是很漂亮的枫树,一棵一棵都不太像真的……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是不太像真的……

    都三个月了,虽然会有叶子飘落,但是不见枯萎也不见这里的景色稍有变换。

    宿雅很悠闲的走走停停,不时抬头看天或者树叶,衬着天边晚霞的似火枫林美丽得近乎妖艳。

    还真不像是自然生长的啊……他低头看看手上的怪味豆,等吃完这包怪味豆再去验证一下好了。

    宿雅再次点头确认,加快咀嚼的速度。

    等到将最后一颗豆子送进嘴里的时候,他随手把包装袋塞进裤子口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件衣服,心里默默的忏悔:婶婶啊,不是我不爱惜您送给我的衣服,实在是因为我身在别人的地盘不好不爱护环境的,对不起对不起了。

    他走到最近的那棵枫树前,正准备伸出手进行验证最基本的触摸,却先一步感觉到一层薄物随手指的力量而化开。正奇怪的愣在原地想,身后就传来暮涟的惊呼,说的什么他不知道,因为比她的惊呼更早的是一阵浓郁的混合香味,在他还来不及反抗前就渗入了身体……

正文 映涟亭月色

    夜色如水,晚风清凉,柔柔掠过荷塘凉亭,花枝颤抖摇曳,浮掠其上的月光随之摇摆,衬得凉亭好似浮在荷塘之上的仙境一般。

    亭中一人,面对荷塘站立,背影纤细笔直,白衣上泥痕点点,及耳发丝微乱,却仍掩不住的高贵飘忽的气质,他在这亭中月下一站,竟如梦似幻,月华朗照,周身如同被淡白光华围绕,朦朦胧胧的给人圣洁不可侵犯的感觉,好象眨眼就会自眼前消失的神祗一般。

    真正的神祗都没他这样的气质啊。

    煜感慨着无声无息的上前一步,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佳人转身浅笑,玉靥如画的样子。就算这只感觉上也是男性……

    大概感觉到有生物的气息接近,在煜还未开口的时候,那人就转过身来,眼中的寒冷和一丝凌厉在看到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可怜兮兮的唤道:“煜……”

    “藤、藤原宿雅?!”煜不可置信的叫起来,九分懊恼、半分生气、半分惊讶。懊恼佳人美景被打破,生气这个人居然两次不在他的算计只内,惊讶他出现在此地。

    “……煜,我饿了……”宿雅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虚弱的叫着,看上去很累。

    煜的表情马上转换成专业帝王的严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想摸那棵树,结果闻到一阵香味,然后就被攻击,接着我迷路了,最后我到了这里……”他很简略的说完一整是下午的惊险经过,连眼睛都闭上了。

    煜眯着眼打量他,“你被攻击?”在这样至少有七百名大小妖魔居住的地方,术师的力量多少会受到牵制,他被攻击居然还能毫发无伤的走到这里?

    “嗯……被一个好漂亮的妖魔攻击,吓死我了。”

    很漂亮的?通常妖魔的能力达到一定的水平就能随心塑造自己的容貌,所以妖魔越是漂亮魔力就可能越强。“只有一个?”

    “嗯,看上去是女的……煜,我好饿好饿……”宿雅见他一直问一直问,根本就没想带他去吃饭,只好再次提醒。

    煜浅浅一笑,低头看见他虚弱的半闭着眼,柔柔喘息着似乎很累的样子,微微一愣。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看上去朦胧却有着不同于起初的晶莹,半透明般。而几乎是瘫在椅子上的诱人姿势,微微起伏的胸膛,随意张开的腿……

    之前没注意到,这样一看他还是很漂亮的……虽然宫中比他美的多得是,但是这样的完全纯洁自然的美好……

    “……我脸上有什么吗?”宿雅这样问着却连手都懒得抬起。半睁着眼一脸怪异的看着渐渐俯身朝他逼近、还将手放到他的膝盖上缓缓移动的煜。“啊……好痒。”宿雅微微的闭眼皱眉,没什么底气的声音呻吟般惹人遐想。

    煜轻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我们去吃饭沐浴,嗯?”几乎是贴在他耳边的唇呼出温热的气体,宿雅缩缩脖子,高兴的笑着点头。他却忘记了两人现在距离这么近,头磕到煜的肩膀,他捂头呻吟,“好疼……”

    暧昧美好的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他有些不悦的直起身子,“起来吧,我带你去。”

    “好——”

    快乐的声音搭配嘴咧得大大的笑脸。令煜想起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他其实也是很漂亮的了——如果一个正常的、成年的、阅美人无数、本身也是美得天上无地上只此一家的妖魔能注意到一个和小孩子一样总是可爱的、大笑的、未成年的、圆脸的少年容貌是否很端正很漂亮的话,那只有一个结论——他恋童癖。

    煜从来不认为自己恋童,所以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他是否很漂亮。

    ——这只能说明他很正常。

    ……

    月朗星稀,风凉刺骨,深秋夜里湿气甚重。连强壮如牧仪都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旁的暮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转过头。

    他们身后整整齐齐的跪着十来个人,个个都是噤若寒蝉,连基本的御寒术都不敢用。

    刚刚被王带回的雅少爷灰头土脸的喊饿,而见了他们更灰头土脸的是原本应看好他的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能对应该要好好呆在他布下的结界中、却擅自跑出的“囚犯”这么和颜悦色,也不知道为什么雅少爷能对将他软禁在此的王如此依赖,但是这是他们上层妖魔与术师之间的事,他们这样在锦棽界只能算中下等妖魔、在莹华宫更是下等仆人的妖精根本无从猜测,也不敢妄加猜测。

    因为锦棽界据说和普通妖魔界不同,在王的治理下是没有以力量来定尊卑之理,有和人间界相差不远的法律,不能随便处死谁让谁灰飞烟灭。却仍无法改变妖魔这样崇尚力量的本能,何况他们是仆下、现在犯的是足以致命的错误。

    不过这样来说的话雅少爷真的很重要也很厉害呢,居然能毫发无伤的随着王一起回来。

    听说莹华宫内,特别是这霜域内上等妖魔很多,如果没有一定的保护,像他们这样的下等妖魔完全是活不下去的。因为王的结界被破坏的关系,他们已经受到下等妖魔的攻击四十五次、中级妖魔攻击十七次、高级妖魔攻击三次,即使是拿出王这个后盾最后都受了伤……所以这样看来雅少爷真的是好厉害,不然怎么能在出了王布下的结界后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他可是妖魔所痛恨的术师。

    而在他们眼前的那座三层的中国古式建筑内,宿雅和煜正在谈论他们听到一定会立刻吐血身亡的类似“为什么你会叫秀雅这么女性化的名字”的问题。

    宿雅无视煜的骚扰,不为所动的继续吃饭。

    他含糊的回答:“那个是星宿的宿……”这个问题是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人都有的,所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但是很奇怪,这个的话,“关于我的资料上应该有写吧?”

    “啊,那个,咳……”煜尴尬的收回放到他腰上的手,抓抓脸,“我忘了。”

    “哦。”宿雅继续低头吃饭,丝毫没有感觉到他作为一界之主忘记了敌人名字是多么荒唐离谱的事。

    煜颇为不满的撇撇唇,他倒是比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妖魔都来得镇定。难道他就老谋深算深藏不露到这个地步?说到这里,他倒是差点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怎么打败那个妖魔的?”

    “哪个?”宿雅抬眼疑惑的问。

    “下午袭击你那个。”难道还有另一个?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妖魔攻击他……

    “哦,她啊……”宿雅放下筷子很认真的回忆道,“我醒来的时候睡在一片很漂亮的菊花丛,里面还有我婶婶最喜欢的柳丝霜晨。然后我发现花丛外有人,那就是那个妖魔。她走到我面前之后,就解我的衣服,咬我的脖子。后来我看她眼睛都闭起来了,就用花枝刺伤了她的脸。然后我就逃出来了。”宿雅说得无比天真,他指着脖子上的一个红痕,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说,“这就是她咬的,好象也不是很疼,还有没有痕迹?”

    煜似笑非笑的问他:“难道她没有设下结界?”

    宿雅眨眨眼,“可能没有吧,我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煜开始觉得他很有研究价值。然后他问下一个疑点,“那我的结界呢?你怎么解开的?”虽然不是很精密很厉害的结界,但是在那个结界上也是要消耗一定的法力。

    但是宿雅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惊讶道:“你有设下结界?”

    “你没感觉到?”

    感觉……宿雅“啊”了一声,他想起来了,“我是在接近那棵枫树的时候感觉到一层能量化开……难道那个就是结界?”也忒弱了,他还以为那层是他闻到的香味顺带的妖魔气息呢。

    能解除他的初级结界的术师据他所知只有藤原家家主、凌家的三少爷、三千代家的上届家主,但是他们或是异骨天生或是修行得道,不过……千菊应该尚无能视他的结界为无物的人——难道宿雅就是因为这才成为藤原家的下届家主内定人选?“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妖魔的结界?”

    宿雅皱眉,咬着唇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没有。”

    “没有?”难道藤原惠津子这么厉害,能在宿雅没有接触过妖魔结界的情况下知晓他有天生的异常体质?“那普通结界呢?”

    “没有。”

    “也没有?”这就奇怪了……啊,不对,他怎么能如此轻信敌人的话?更何况是眼前狡猾的人?可是总觉得面前的人没有撒谎……莫名其妙。

    ……那他就不相信好了,总会查清楚的。

    现在还有“正事”要办呢。

    煜正准备再次揽住宿雅不输女子的纤细腰枝,却见他筷子一放,往后一靠,手搭在微凸肚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眯起眼满足的笑着道:“吃饱了!”

    煜的手就僵在半空中,兴致都被那张娃娃脸上猫儿般的笑破坏了。为什么感觉正在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他没有恋童癖……

    他是正常的……

    他喜欢的是成熟美丽知性娇媚的人或者妖……

    煜是那种心情一旦被破坏,即使是天大的事他都会拂袖而去的,需要绝对顺从的帝王。

    而这几百年来,所有的妖魔、妖精、人无一不是顺着他的意思行事——当然,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他可以安排他们那样做——但是这个……人,不知道是真痴还是装傻,几次三番破坏他脑中勾勒的唯美景象。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着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完全没有办法——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空前绝后美丽无双聪明绝顶人见人爱鬼见鬼念连神仙都对他爱不释手(?)的万魔之王景伦煜耶!地位魅力仅次于天帝的景伦煜耶!

    而在他震惊不已的那段时间,宿雅已经拉开了门让暮涟准备沐浴了。但是他发现他们都跪在院子里,完全不理他。

    “煜——为什么暮涟他们要跪在院子里啊?”宿雅站在门边大声问着。

    他怎么知道那群小鬼为什么想不开要跪到院子里?他现在一听到小鬼就烦——

    但是想归想,这毕竟是莹华宫的事,他不能不管。

    “你们……”

    “请王恕罪!”

    震天动地的喊声让站在门边的一人一魔都愣住了。煜的眼睛焦点可笑的集中在一点上,眨了眨,僵硬着表情转头看了看同样莫名其妙的宿雅,只见他微微蹙眉,歪着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跪着的噤若寒蝉的妖精们。

    煜正在想应该怎么问才能既不失万妖之王的威仪又能有效的得到答案,宿雅就先开口了:“你们什么时候犯罪了?”

    对哦,就是让别人问嘛。见他们迟疑着还不回答,煜咳嗽了一声道:“在晚枫小筑你们要听命于雅少爷,他问的话你们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暮涟颤抖着声音说:“是……雅少爷,我们是今天下午犯的看守不严的罪,因为王命令我们要看着雅少爷,不让你出晚枫小筑。”再次和声,“请王恕罪!”

    这样啊,没想到在莹华宫内还有把他那无聊的命令当回事的妖,真是——值得嘉奖啊!哪天让那些整天在他旁边嗡嗡嗡嗡的家伙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尊卑之分。煜低头再次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兴奋,“你们知罪就好,本王宽宏大量不予追究。现在去准备沐浴。”

    暮涟等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宿雅也打开柜子找浴袍准备洗澡。

    煜站在原地微微仰头,右手握住折扇横于胸前,悯然看着这霜域明朗的月色,微风拂过,撩动耳边发丝……嗯,有一点高处不胜寒的帝王的味道。

    有多久了呢?似乎有几百年那么久了——

    居然还是有人记得他是王,是定万物生死于一念之间的帝王!

    一定要好好嘉奖才对!

    啊,明天去履风殿好了,那帮老头子一定会感动得无以复加,高呼吾王万岁……呃,太次了,应该是吾王永生。

    煜发现兴致又回来了,回头却不见了宿雅。冷风吹过,真是……寒啊,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到……

    没关系。煜决定去找他。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一个新鲜的美人,当然不能放过。

    但是当煜把“晚枫小筑”转了个遍,再次回到宿雅卧室,看到他一脸兴奋的对着电脑打游戏旁若无人的样子就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明天再来好了,反正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感觉没有了就是无法勉强。

    哎,像他们做君王的就是可怜,高高在上习惯了,完全无法强迫自己做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