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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身体健康的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都有或多或少的表现欲望,这和雄企鹅的求偶心理大同小异。在白雪皑皑的南极,企鹅喜欢把巢穴建岸边的岩石上。骄傲的雌企鹅到了发情期会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选择配偶,哪只雄企鹅拣的石子多就和谁交配。可以想象,成千上万只雄企鹅到海岸边拣石子的困难程度,它们追寻爱情的过程充满了劳顿和艰辛。
在亲戚朋友们的祝福声中,我的朋友杜国良结婚了。他打扮得像一只雄企鹅,白色衬衣、黑色蝴蝶结、瘦弱的身体上罩着一件租来的燕尾服。
杜国良在哈尔滨市某大型国有企业上班,最近单位刚改成股份制公司。他是二级钳工,新婚妻子是三级钳工,他的爸爸妈妈在退休前也当过钳工。他的爷爷属于当地人,奶奶是最早的那批上海女知青,他们全家三代人都为祖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奋斗过,或者正在奋斗中。
说实话,参加杜国良的婚礼让人心酸。由于家境并不富裕,为了省钱,他的酒席是在厂区职工食堂办的,那个食堂的屋顶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估计食堂的前身是个废弃厂房,经过改造后变成了劳动人民吃饭的地方。宴会的圆桌上铺了层薄薄的塑料布,十四道凉菜热菜不分主次地堆在一起,围坐的人们有的认识,有的根本不熟,大家都是冲着两位新婚朋友来的,尽管有些拘谨,但是依旧彼此保持着友善的微笑。
苏菲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之前就打过退堂鼓,她说身体不舒服。她说:“哥,你自己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杜国良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他结婚,说什么我也要到场。小菲,你也一起去吧,学习学习,将来我们结婚时,也好积累一些经验。”
“哈,谁和你结婚啊?想的美!”
“你啊,还能有谁?呵呵。”我搂着她的肩膀说。
苏菲看我没有自己去的意思,只好答应下来,“好吧,我先换件衣服,你在车里等我。”
五分钟后,苏菲高高兴兴地下搂,我开车和她一起来到了杜国良的婚礼现场。在大厅靠左面的角落里,有两位老人负责登记礼账,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盛的是红双喜香烟和水果糖。我剥开一块糖塞到苏菲的嘴巴里,让她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然后,从钱夹里拿出五百块钱交给记账的老人。他惊讶地瞄了我几眼,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林瞳,文刀刘,瞳孔的瞳。
“你是前院老刘家的三小子吧?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王大爷啊,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时间真快啊。你爸妈还好吧?你回家一提开解放汽车的王卫国,他们肯定能想起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王大爷好。”
“你小的时候特别淘气,现在长大了。模样也变了。”
“王大爷,我给您点支烟吧。”旁边还有交钱的,我岔开了话题。
“行啊!这孩子,就是会来事儿。”
“王大爷,您先忙着,我过去看看朋友。”
“你去吧,呵呵。”王卫国挥挥手,微笑着说。
在靠近典礼台的地方,苏菲趴到我耳边问:“那个人是谁啊?看见你眉开眼笑的,是你家亲戚吗?我怎么没见过。”
我说:“他是我们家的一位老邻居,叫王卫国,以前开大解放的,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哦,是这样啊。用我们记者的话说,这叫沧桑巨变,物是人非。你不认识他也正常,二十几年的变化很大的。”苏菲看我不开心,依偎在旁边开导我。
“没什么,就是挺突然的,看见他以后,想起了小时侯。呵呵。”
苏菲没有继续我的话题,忽然指着前方说——“快看!新娘来了。”
这是我第三次看见杜国良的未婚妻,前两次在地下国贸城的女人街看见她的时候纯属偶然,当时杜国良搂着她的腰,她的腰太粗了,只能搂一半。她的长相一般,算不上漂亮,长得挺魁梧的。我说的魁梧绝对没有贬低她的意思,一个女人干钳工没有力气简直不可想象,有力气靠饭量,饭量大就会身体强壮,身体强壮后就看起来魁梧了。新郎新娘在大家的掌声和欢呼中走进来,他们像一对牵线木偶,脸上挂满喜悦的微笑。
其后的婚礼程序如同所有的婚庆现场一样,没多少差别,唯一的花絮是,新郎杜国良的脚绊到新娘的裙摆上,一个踉跄,险些当场跌倒。围观的群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各种嘈杂声响成了一片。
苏菲对婚宴现场的气氛不太习惯,简单吃了几口,就拽着我的胳膊央求我回家。我说再等等吧,新郎新娘还没敬酒呢,提前走不礼貌。她从我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说,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先到车里打个盹儿。
我看看表,抱歉地说,好的。我最多十分钟就出去。苏菲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耳朵说,好吧。
她绕过三四张桌子走到门口,打开车门,上了汽车。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了铃声。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女人问了一句什么,由于声音太嘈杂,我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我跑到僻静处,对着手机问:“对不起,我在参加婚礼,你刚才说的话我没有听见。你是谁啊?”
“我是林小染。”
“啊,你好、你好。”
“今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谈件事儿。”
“我在外面参加婚礼,恐怕今天没有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吧,反正我也不急。”
“电话里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还是见面谈吧。过几天我们再联络,你先忙去吧。再见。”林小染非常聪明,先挂了电话。或许听出来我在敷衍,她顺水推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从她的说话声里很难听出来有不高兴的情绪,我站在原地重新回拨她的手机,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参加完杜国良的婚礼,我开车把苏菲先送到了报社。新闻部的蔡主任找她回去核稿,据她讲,部里的人手不够了,找苏菲加班。如果不赶快把稿子定下来,一版非开天窗不可。苏菲在新闻部工作不到半年,蔡主任又是她的直接领导,这个忙肯定要帮。
我们原打算去和平电影院看电影的,这下子计划全泡汤了。
在报社门口,我问苏菲,“中午没吃饭,你饿了怎么办啊?”
苏菲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就饿着吧,反正你也不管我。”
我说:“小菲,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一份肯德基套餐,从这里过去三个街口有家连锁店。”
“算了,哥,我不饿,刚才是逗你玩呢。”
“真的假的?”
“真的,呵呵。”
“别费心了,就是真的饿了,我的工作间里有泡面,简单吃一口就可以了,用不了那么麻烦的。”
“好吧,照顾好自己。”我搂住她的头,靠到肩膀上。
“哥,今天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们蔡主任有台车,她的驾驶技术比你还好呢。拜拜。”
“嗯,拜拜。”
目送苏菲进入电梯后,我慌忙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上帝啊,刚才差点憋死我了,中午在婚礼上喝了两瓶啤酒,还没到半个小时呢,都转换成液体排泄物了。方便之后,我的身体得到一阵轻松,在洗手池旁,我梳理完有些凌乱的头发,吹着口哨走出了卫生间。
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市气象台预测今天白天有中到大雨。他们的预报经常不准,导致那些走在大街上的人们虽然拎着雨伞,却成了多余的物件。带伞的人希望大雨赶紧下,那些没带雨伞的人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脚步比平时更加急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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