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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五、是爱还是欲望

    几天之后,博义出乎我意料地回到我身边。我的思维与感情的空间再次被填满,不用解释。陈梅已经不在家了。博义什么也不说,我什么也不问。我只是习惯在任何条件下相爱,只是习惯在每一个夜晚,我们相互在彼此的呼吸里入眠,每个早晨在肚子咕咕叫的时候睁开双眼,然后满怀饥饿感地亲吻,做爱。直到筋疲力尽。

    厨柜里塞满了水果冰箱里塞满了水果,各种牌子的方便面及适宜做各种蔬菜的调味料包。我们因为彼此的胃病试着过素食主义者的生活,像原始森林的类人猿,吃着树皮没有各种消毒液。依然快乐健康。

    博义不时地会胃痛,他痛的时候在床上仰卧,双手抱紧胃部,疙紧眉头,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过去躺在他身旁一边帮他轻轻按摩一边感到自己阵阵心痛,直到他展开眉头打起呼噜,疼痛才会从我的身体里消失。我怀疑我们前世一定是连体婴儿,才会有今生的无法割离的痛楚与缠绵。

    博义显然还是病着的。他根本就没有恢复过健康。甚至他本没想或不可能将它治愈好。潜伏在思想里的某种预感突然像黑影一样震慑住我:博义是在无法选择里进行了他自己的选择!

    我的思想顿时陷入了一种瘫痪状态。小说在接近收尾时进入一种难堪境地。似乎我的想像,我的才智、我的灵感和我思想跳动的火花都被一种真实的来自生命深处的担扰可焦虑焚烧殆烬。而头脑里只留空旷中的爱情的一个个细小黑色的影子,无边无际的折磨着我。我在电脑前一次又一次垂下头去,连话也不能够说。

    博义躲在另一个房间,他聚精会神为我的即将崩溃的小说分章节、拟标题,修改病句和错字。他可以闷在屋子里半天没有任何声响,当我会被某种猜测担心起来时,我会突然推门而入。当我惊愕地抬起头安静的注视着我时。我会被一种自我嘲笑安慰一再两再骤起的恐惧感。

    自从博义从医院里出来之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闻世事甚至抛开生活的现实,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我修理我没办法完成的小说。好像要从我纷乱混沌的文字里寻找出世界的真面目来,就像甸园里的亚当一样用肋骨创造了爱的奇迹。

    “我不行了,博义,我的思想已经被困住,我什么热情灵感都没有。也许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想要的生活。我甚至不要写作。我只要能健康快乐地与你生活在一起。”我倍感绝望地对他说:“可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我们为什么要走进宿命里的爱情。我累了。我不能够再这样坚持。”我的眼泪流出来,望着他为我修改后的端端正正的字迹。我很伤心。我怕是辜负他的爱和自己的梦想了。

    “你能的。一定能。”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一定会为我们创造出爱情的奇迹。”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呆呆地看他,“我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因为你天生的热爱写作。在你所不能到达的愿望里你喜欢用文字来表达。”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们的爱情会到达任何人都无法预知的境界,你要感知到我的灵魂与生命都在你的文字里……”

    我把头依偎在他胸前,他把为我改后的文字读给我听。并停下来问我:“可以吗?”他把我文中的比较尖锐而刺激的语言都变成中性词,显得轻松而柔软,比人物的思想比喻的比较简洁而温婉,而扶去了我过多的夸张,但在语气里依然传达着一丝丝悲伤。还有向往与天真。他的语言融合我和他之间共有的特质。

    “你正好纠正我性格中的缺陷,你也许比我更能看到真实的自己。”我伸过脸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你把她更加真实的剔透出来了。我本应该是这样乖的。”我认真地对他说。“其实你是一个博才的男人,无论你专注于什么,都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你知道我是一个没有事业心的人。”他安静地说,“我一生不想轰轰烈烈,只求平平安安。”他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什么野心。将来也不会有。就像他自己所说,一些从骨子里生就的东西是永生不会改变的。这是他柔弱里的固执。

    “一个人应该坚定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一个追求,一个志向。让自己的心理有一个稳固而坚定的支撑,一个可以让自己欢乐走下去的理由。”我坚持说。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会使你脱离开依附于宿命的给予的一股推力。”如果他真的有个强烈的愿望,那么我和他就一定能走在一起。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里就会被苦恼充满。

    “自己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许下承诺。”他简单说,目光却柔情的洒在我脸上。他这样的眼神让我感觉他是因为博爱才会选择没有伤害的不选择。

    “好吧,就算你说得对,”我边说边往外走,“因为爱你,我可以在任何条件下。”

    “潇潇。”他在身后急急叫住我,神情紧张而愉快,“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这些时间里的每一个早晨只要我们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彼此在身边。这就是人生之最大的幸福了。”我当然明白。

    宋野执意要见我。是我自己意志不坚定。我想着借口出去的理由,正好博义去了蔡青那里参加她为他举办的接风晚餐音乐会。她本来是非要我参加的。我借口小说的结尾正在急着赶,也让博义帮我撒了谎,才免强没去。我正好可以出门,急匆匆的,好像朴一场预定自己命运的赌博。

    我在兴隆街的光华路十字路口看到了高而瘦的宋野,他穿一身咖啡色西装,整洁、芬芳。像是刚从电影走下来的男模特。每次见到他,总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吸引,但他不要开口,不要行动。我可以在想像或意念里把他当做我年轻的爱人。

    闭上眼睛,宋野和博义就会融为一人。就像我小说里所写:为什么不和他结婚呢。只要做爱时闭上眼睛,他就是博义了。

    我们拥抱亲吻,他拉着我,走向一扇门,又走过一扇门,穿过一条窄窄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飘着茉莉花香的迷色灯光的放映厅里。我站在一个角落的暗处。看着宋野与他身边的熟悉的人问好,其中有一个留着红色长发的女孩子朝这边看过来。用那种看自己的同性很微妙的眼光看,仿佛我是一个入侵者。

    我突然有种深深的羞耻感,我怕被别人真的当成是宋野的女朋友。为此我有意无意躲避着宋野不时地从角落里投过来的灼热的目光。

    宋野走过来,对我说,电影结束后我介绍一位女歌手给你认识。

    放映厅里的人太多,我们一直都站着看,我看不懂那些梦游似冰川与山峰。画面给人一种苍凉无助感,尽管色彩很迷人,但在白与黑的强烈对比中勾画出蓝与紫的奇妙和谐,给人一种心理上强烈的震憾和深深的眩惑之美。

    电影结束后宋野把刚才那个朝我看的女孩子带到我身边,她一系黑色短衣裙,露出长而笔直的腿。宋野介绍我,她依然用那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我,我拘谨地伸出手,她却伸臂给我行了拥抱礼,我很意外,但缩短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就像宋野所说的那样,李深犹如她的名字是一个很深邃的女孩子,在她看我的眼神里面有一种幽然深沉的东西在浮动。我们坐在13层楼的阳台上的护栏边。在蓝色闪烁的灯光和优雅音乐的旋律中喝酒。胖而白的中年女老板在楼下来回穿梭应酬,抬头看见我们,抱手向我们打了个问好的手势。

    我咳嗽了一声,李深把她的白色手帕递到我手上,我对她感谢的点点头。她也报以微笑。“必须承认,这部电影我没太看懂。”宋野首先对李深说。

    “我也是。”她说,“但我被画面上的色彩迷住了,那些光线彼此对抗,但又彼此诱惑,就像两个性格各异的恋爱中的男女。”

    我笑起来,“正如我的感觉。”

    “看完之后我觉得像我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或者是别人告诉我的一个故事,也像我小说中描述的某个片断。那种激情与爱的完美组合,是人性最真实的体现……那种感觉令人亢奋或增加向上一种力量”

    李深忽然用手按住胸口,“真的吗?”她说话的声音里有种稚气的童声。举手投足却如沉静的秋水。她有些迷醉地说,“真的是与我的感觉完全刎合啊!”

    她是一个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并且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女孩子。她是一个专业歌手,经历丰富。曾随北京文艺队去过北极洲拍片,爬过千年冰山,在一个叫做“流泪的岛”的大瀑布前面演唱。目前她在济南最大的文艺交流中心“艺美”工作,负责演唱区域工作,她认识济南地区所有从事文艺的工作者及部分企业精英。每年这个机构就会与市里知名企业举办音乐物资交流活动,邀请“草制品工艺”在内的企业参加她的音乐会,人们都喜欢她。而我对她的好感来源于我们对某一艺术的共同感觉。

    宋野跟她说起过我的小说,她问我写的什么?我说讲得就是发生在乐陵市的一群新潮青年半土半洋的生活方式及真实情感的故事。“我有一篇个人专集,都是自我意识作品,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送给你。”我真诚地说。那全是我在乐陵读高中时我爱上我的班主任,写的是一些朦胧伤感的散记,有些像今晚看得这部电影,里面都是色彩浓郁却爱恨强烈。我相信李深会对它有同感。

    她对我深深微笑,那种笑容就是开在夏晨里的红菊花,美丽而鲜润。她把一个写着她住址、电话、电子邮件、传真的名片递给我。“不要丢,天南海北我们是好朋友,随时联系我。”

    “哦,你如此喜欢潇潇,让我吃酷了。”宋野开玩笑说。李深笑起来。“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子,不仅聪明和美丽,更重要的是她很有灵性,她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也可以做。她的生活看视简单却有着深刻的内容,她会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作家。”这句话一下子打动了我,我深信了能够准确无误的了解女人的只有女人。

    送别这个知遇之恩的朋友李深之后,我与宋野站在夜的深处的树影里亲吻,他的嘴唇的潮湿与温暖像洒了夜露的香醇紧紧地吸住了我,肉体的喜悦突如其来,我们的舌头像缠丝那样有力而危险的叠绕在一起。我不知道与这个男孩这一道暖昧的界限如何结束或真正开始,从认识到现在,从谈话到接吻,从分离再到情欲的世界,我该如何控制?或我根本就是本能中从未加以抵挡。

    一盏路灯光突然熄灭,我从某种沉重的撞击中预知到超脱的感觉降临,他的一只手抚摸到我的前胸,另一只轻握住我的腰。

    我的心在湿漉漉地飞翔,然后到了一片无过无际的如梦的田野,许多糊蝶及青草的香味把我紧紧包围起来,我躺在如垠的旷野里,听到了和煦的风在耳边低诉……他像个森林里奔跑出来的老虎拱着毛茸茸的头用冰凉的草味的舌头吻我的腹部。奇丽而美妙的感觉,是一种由森林深处横垮过地球勇奔过来的劲风,带着我一起飞上了天……

    当他和我一起从高高的天空跌下来的时候,他吃力地问我:“要不要我和结婚?”一个瞬间,性的感觉把我腹内的五脏六腑掏空。我只感到了腹内空无一物的难受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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