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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作者:易妍,最近更新时间:2008-8-12 15:18:00,总发表字数:340882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引言  [ 分卷阅读 ]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 分卷阅读 ]
庙堂卷:横笛遍吹行路难  [ 分卷阅读 ]
   
相关附录  [ 分卷阅读 ]
引言 作品文案

  滚滚红尘与谁度,意踌躇

  知音难逢几人留

  看风云过尽,天地有情

  何必问,恩怨情仇

  滔滔浮世堪谁料,苍天笑

  壮志凌云几多愁

  悟落鸿断声,繁华一梦

  何必论,顺逆成败

  皆付一笑中

引言 风云前传

  《楚门祖训》

  首章:奉上谕应劫而生,避趋于世前。至龙玉显现,则异人降临,神器聚首,是时择皇族之裔,倾举门之力一统山河。其后若子可辅,当助之。如其不才,当自取。

  摘录:凡楚姓子孙年满八岁需入殇门受训,十六岁参加终期测试。期间每年除夕夜一晚允归家探亲,除此不得与外界做任何联系接触。

  天资聪颖者可酌情提前。特殊条件下亦准许不进殇门,但逢年大考必须出席,且难度翻以数倍。

  唯最终测试通过方获继任门主资格,称少君。反之从楚族除名,不另行记入家谱。而后改月为姓,依个人能力委派职务,地位与寻常门众无异。

  少君继位第一顺次:门主长子,次子,依序下延;少君继位第二顺次:前门主长孙,次孙,依序下延。未得继位者暂以月为姓,多任命堂主一职,退位后恢复楚姓。

  《萧族祖训》

  首章:世代奉楚门为尊,无可二心。违者挫骨扬灰,后裔生而永为公奴。

  摘录:凡萧姓子孙年满六岁需入殇门受训,十八岁参加终期测试。期间不得与外界做任何联系接触。天资聪颖者可酌情提前。

  唯最终测试通过方获继任令主资格,称侯君。反之从萧族除名,不另行记入家谱。而后改月为姓,依个人能力委派职务,地位与寻常门众无异。

  侯君继位第一顺次:令主长子,次子,依序下延;侯君继位第二顺次:前令主长孙,次孙,依序下延。未得继位者暂以月为姓,多任命暗史或赤史一职,退位后恢复萧姓。

  《殇门概述》

  “殇”原形容于未成年而死。

  顾名思义,每代初时有楚姓,萧姓,月姓子弟足将近两百(因一人有十几个儿子属常事),但活到十二岁以上者已顶多不超五分之一。至于最后能走出去的,仅为个位数已矣。

  一入殇门,最常见的不是惨无人道的训练,既为相互残杀。因只有在不择手段下尽量减少每一个对手,方才多获一分活命机会。而作为师傅的长老们对此却皆持默许态度,抑或可以说那亦属训练范围之中。

  《测试相关》

  以武功一项要求至为严格,包括帝王术,圣贤书,兵法,经商等系列所有可能用于争霸天下的内容。每月小考,逢年大考,最后为期整月的测试一举定终身。

  而其测试又以楚姓难度最大,普遍存活一至两人;萧姓二至三人;月姓较为特殊,必有五人。

  《补充条例》

  若楚姓(萧姓)出现无人通过终期测试,则从五名月姓子弟中挑取,入赘楚家(萧家),代之继位。

  不过上诉情况在几百年间并未出现过,毕竟侯选者经如此的一任任把关,楚或萧姓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况且龙生龙,凤生凤,其后代纵非天之骄子,亦是远逾于常。即便如何,也仍是后继有人。

  ★★★★★★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

  炎炎烈日毒辣辣地烘烤着世间,简直恨不得将最后一滴水汽都彻底蒸干。

  诺大的树林竟连一丝的风声亦欠奉,只听得知了须臾不曾间断地叫喧着,可连它也是显得有气无力,给人在燥热的天气中又平添烦躁之情。

  可凡事总有例外,

  一个十多岁男孩双眼半闭地躺在棵枝干极为浓密的树上小憩。他翘着二郎腿,左手时不时往嘴里送一下苹果,另只手用片叶子正代替折扇悠悠然扇着,以稍稍减少周围的习习热气。

  乍眼望去,着实有种痞里痞气的感觉,完全既是个小流氓。

  但近些观察,就会发现其相貌非常讨人喜欢。眸子清澈明亮,不含丁点杂质,显得异常机智伶俐。特别那长长的睫毛尤加了几分俏皮之态。

  嘴角更似乎永远都微微地扬起,整张小脸写满了惬意,好像无论在什么时候皆可自得其乐一般。

  对于萧随云来说,今日午后可是每周最为难得的休息时间,能够暂时把无休止的“折磨”抛在脑后。所以自应当尽情地享受这份闲暇。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但听一阵喧杂之声,便见到又一十来岁的男孩朝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六七岁小不点步步紧逼而来。不远处还凭空出现了一具年龄也大不了多少的男尸。犹记得既在前些天两人还讲了几句话,印象中叫月什么的……

  可现在,一切皆不再重要,无论怎么说死了就是死了。

  萧随云把视线移回小不点,他已认出没了命的倒霉鬼和稍大些孩子属于一伙的,那意思便是下手的九成为这六七岁的小家伙。

  而其自身才受了如此程度的外伤实在算水平相当不错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已有些渐渐的不敌。

  原本萧随云从不会无缘无故大发善心的,毕竟类似的戏码一天要上演好几回,殇门里若闲着没事没死上几人反倒才叫怪事。且向来新进的小孩鉴于自己实力较弱都会依附于“前辈”。

  当然,

  难免有些个自以为是当独行侠的,那后果通常只会有一个,“死”。

  这里尚没有谁萧随云从未遇见过,因此眼前的小不点既仅能为昨日刚到的,所谓因天赋高而提前了两年进来的门主二公子—楚辰风。

  他漫不经心地在树上换了个位置,以便于更好的观战。

  虽然明明处于下势,但楚辰风神情仍是倔强得很。如放在常人身上也许称为无畏,可换成了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萧随云委实想笑。

  不由得对他产生了点好奇心,暗忖反正闲着亦是无聊,索性逗逗小孩也不错,这可向来是自己的恶趣味之一。

  随即顺手就将未吃完的苹果向其对头背后砸去。

  虽说并非暗器,效果居然差不了多少,一下子便把那男孩打得踉跄了好几步。当看清袭击的东西后,他顿时愣了愣。

  反观楚辰风,还在保持着原先的动作,甚至表情亦没有变,浑身仍充满戒备,片刻都未曾放松。

  萧随云从上面跳了下来,懒洋洋地往树干一靠,慢悠悠道。“萧瑞云,这小子我看上了,你走吧。”

  见到其瞬间发黑的脸色,他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别忘了下次见面时还我个苹果,刚刚的还没吃完呢。”

  萧瑞云极为不甘心地看了看本应解决掉的楚辰风,同时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让下次还苹果最起码说明今天其没打算对自己下手。

  毕竟殇门里每月例考后皆依姓氏分别排次,其中各取前五名即共十五人在下月内都会有相当的特权。而萧随云已经连续两年稳居萧姓第四,等闲自然不能招惹。何况即便单凭武功他也不是对手。

  终究一声不吭地走了。

  而楚辰风像是一直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般,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便打算离开。结果毫无疑问是被人拦住。

  萧随云一手插着腰,一手支在树干上恰好挡住去路,斜眼看着他道。“小鬼头,我刚刚可是为你得罪了楚影风的人知不知道!他可是排在楚姓中第二好几年了知不知道!他可是长老们最宠爱的弟子知不知道!

  你小子倒好,吱都不吱一声就要走了,懂不懂礼貌啊,别以为自己是门主的儿子便了不起,

  进了殇门只论实力,不论身份。”

  楚辰风貌似现在才注意到他,被堵住去路难免不高兴起来,皱眉道。“难道想让人夸你消息灵通?还有,我不是没名字,讲话客气点。”

  萧随云一时有些发怔,几乎要怀疑自己得到的情报是否出了问题。怎么听这也不像个六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可其样貌又确确实实一小不点。

  但无论如何,再有气势的话一配上软软的童音……

  他猛地在楚辰风额上使劲弹了一下,看着其不由自主抬手去揉的样子顿感心情大好,忍俊不禁道。“白痴啊!消息灵通为保命必备手段之一,若连谁和谁一派的都分不清还指望能活,那是常识,值得夸吗!

  算了,不和你小鬼头计较,以后跟着我算了,当报救命之恩。”

  楚辰风微仰着头咬了咬嘴唇,半响,他眯起眼,忿忿不平道。“说了我有名字,刚才是你多管闲事而已。若再无有用的话了,便请滚开,好狗不挡道。”

  萧随云闻言不径气得直瞪眼,惯来别人见了自己就头疼,今天怎么有点反过来了,最重要的是竟然栽到个小屁孩手里!怎么想亦咽不下这口气,

  他还真就打算和其杠下去了。

  萧随云对着楚辰风额头的同个地方又是狠狠一个爆栗,紧接着得意道。“小鬼头,小鬼头,我偏如此叫,不然小兔崽子,小崽子,小兔子,自己选一个。

  你人小力微的,没帮手的话两天就该被人宰了信不信!少给老子装横,识相的乖乖听话,以后哥哥罩着你。”

  “选?叫你老不死的挺合适。”

  楚辰风正说着,眨眼间不知从哪变出了把匕首,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这种近身战中更是尤为有利。加之他手法精妙而对方又彻底没料到其胆敢骤然发难,竟被占了先机。

  等二者停下来时,那匕首已紧紧抵住了萧随云的心脏位置。

  事后多年,两人再度回忆起初次见面时都觉得郁闷非常。萧随云自不必说,谅谁遇到他这种事亦定然不会舒服。而楚辰风的原因在于本想用匕首架在其脖子上,结果

  当初身高不够……

  楚辰风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说我稍稍用点力会怎么样……嘶……”

  尚未说完突然被一倒吸吸冷气的声音所代替,

  原来萧随云也不知何时扣住了其脉门,他眨了眨眼,轻笑道。“那亦不过是稍稍用了点力,小鬼头便已经痛得脸色发白了,你说我再加些力度会怎么样!要不试试放血的速度快抑或手指动一下的速度快如何?

  但有一点还是不得不承认,适才真的多管闲事了。否则萧瑞云目前铁定是另一具死尸。哎!其实应该的,没两下子岂可能提前了两年入殇门……”

  “你……废话好……多。”楚辰风虽痛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仍旧不愿示弱,只是冷冷瞪着他,从牙缝里狠命挤出了几个字。

  两人的动作如此持续了许久,

  楚辰风的嘴唇逐渐开始变青,头上更早已渗出了淋淋冷汗。终究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闷哼。

  据萧随云后来的形容,那把声听起来稚嫩得很,加上一张臭屁的小俊脸让人特别容易升起去蹂躏的欲望,事实上后来不算短的一段时间里某人确实是如此做的。

  而当时他自己的胸前也被划了道不浅的口子,若再深下去难保不会有性命危险。不过其并非拿楚辰风没辙,只是想看看这小不点的忍耐力有多好罢了。

  良久,

  “一起松手。”两人终于异口同声道。

  萧随云在向后退的同时趁机又弹了楚辰风的脑袋一下,此番可比前两要用力多了,霎时导致其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挑了下眉,坏笑道。“小鬼头,再教你一句话。无论何时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如若我并未用手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或者真出了狠招。那你的小脑袋瓜已经开花了。”

  楚辰风不自觉地揉了揉被连续打中三次的同一块地方,边拿着个手指粗的圆筒晃了晃,没好气地哼道。“用你个老不死的教!要被我看出果真存了这种心思,早把你变成马蜂窝了,到时看谁死得快。”

  萧随云在原地看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便头也不回径自走掉的楚辰风直至背影消失。才摸了摸鼻子,好笑地自言自语道。“真他妈的是祇少爷的弟弟,脾气一样臭……其实小鬼头倒挺有趣的,今后不用怕闷得慌,有的玩了。”

  ★★★★★★

  此地,此时,

  辕极大陆,澜国,天和十六年。

  楚辰风六岁,入殇门两天。

  萧随云十二岁,入殇门六年。

  遥远的馨州,易星宫经多年暗中筹划终正式建立,宫主星寰年方十岁。所有事务暂由其手下秉弘文,凌天辅助处理。

  而身处另一个时空,却最终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促进着故事发生并兼为见证的董弈妍仅仅两岁。但无论现在抑或以后她做的事都远远比不上前面几位多姿多彩,荡气回肠。在此既先不多提。

  总之,

  距一切开始尚有十六年,

  距一切结束,新的开始诞生尚有二十四年。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一章 缘起于斯

    早秋的清晨,

    细雨飘飘,枝头几片树叶随风微微摇着。

    不远处,荷叶上的雨滴滚落,发出“咚”的一声,更添了几分幽静。

    街上人迹稀少。

    毕竟这种天气正是睡觉的好时光。除了忙于生计的人,其他人是不愿意离开舒适的房间的。

    但有一个人似乎是例外。

    薄薄的雾中缓缓走来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伞下的脸虽称不上十分漂亮,但柳叶眉,丹凤眼,圆圆的小鼻子下一张丰满的小嘴,配上饱满的额头,婀娜的身材。却无意中流露出清冷高傲的气质,浑身散发着古典的韵味。

    她站在树下,

    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腻。

    整个人仿佛已经融入了自然,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她似在欣赏湖中的荷花,又似在享受着青草的醉人芬芳。

    “弈妍”一个清脆的声音伴着道白影奔了过来,

    原来也是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她一脸无奈道。“这么早就让我出来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

    叫董弈妍的女孩笑嘻嘻地说。“你都快一天睡二十个小时了,还睡?我听说附近有个龙壁,就是当年画龙点睛那个传说遗留下来的,我想你陪我去看看。”

    这一笑,清冷就变作妩媚,高傲也化作温柔。不仅眼睛,连眉毛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啊!你难道不能晚一点去吗,偏要这么早。你知不知道睡觉有助长高的。”另外那个女孩显然有些不满。

    说话的女孩叫林雪蓉,一身白色运动服,短短的头发,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一张瓜子脸,标准的运动型美女。

    只是,那双大眼睛现在困得几乎连一半都睁不开了。

    董弈妍道:“晚了人太多,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清,再说,吵吵闹闹多破坏气氛。现在去还可顺便欣赏周围环境,你不觉这里美得很不真实吗?”

    董弈妍越说越开心,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转了一个圈,咯咯笑着。她最喜欢享受这种远离尘嚣的大自然气息了。

    她可是求了很久,才征得那认为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爸妈同意,让她单独和同学出来旅游。这么珍贵的时间怎能白白浪费在睡觉上!

    看林雪蓉还有点犹豫的样子,董弈妍抱着林雪蓉的手臂撒起娇来,“好啦,你不陪我谁陪我,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吗!这么早,你就不怕我会有危险!你可是答应我老爸老妈要把我安全带回去的。”

    那望着林雪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只要她说不,立刻就会滴出水来。

    “走啦,走啦。”林雪蓉最受不了董弈妍那水汪汪的大丹凤眼深情地凝望着她。

    “真搞不懂你一个冰美人怎么撒娇这么厉害,要让那些男生看到不吓死才怪。”林雪蓉不由叹口气。

    想起初次见董弈妍时,她坐在桌前认真看书的样子,你不问她话,永远不用指望她会理睬你。后来两人因为恰好天天一起坐车,慢慢才成了朋友。

    现在……

    林雪蓉只觉得是自己的记忆出现扭曲。

    “哼”董弈妍顺手理了下流海,满不在乎地说:“我跟他们又不熟,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再者,我撒娇可不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她忽然语气一转,对着林雪蓉眨眨眼,再度深情凝望,声音也变得极度温柔。“雪蓉,你,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啊?”

    “嗯,嗯,是啊!是啊!是啊!”林雪蓉一脸黑线。

    这人表面上精明干练,总拒人千里之外。但一旦把你当作朋友就截然不同了,简直就是个极度依赖人的大小姐。

    说说笑笑间,两人已走到了龙壁前。

    雾已经散了,

    朝阳投射在巨大的龙壁上,几条龙周身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威武的身躯在画壁上使劲伸展着。

    画壁似乎已经不堪其重,只待风起云涌,它们就会腾空而起,冲上苍穹。

    两人被眼前的宏伟气势所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停止了说笑,只是呆呆地望着龙壁。

    董弈妍觉得好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般向龙壁走过去。

    她看着石龙空洞洞的眼睛,不由感慨,那曾经乘风而去的龙是多么幸运啊!

    剩下的只能默默忍受着天空的诱惑,千万年云烟过眼,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怨与叹吧。对于一条龙来说,有什么是比夺取腾云驾雾的资格更残忍的事呢!

    手指轻拂过龙眼,感到阵阵冰凉。好像眼泪的温度。

    董弈妍转头想叫林雪蓉给她拍照,没注意到刚刚碰过的地方赫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坠地,“啪”的一声绽开。

    这是董弈妍在她生活了近十八年的世界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龙眼中射出,瞬间笼罩了董弈妍的全身。

    董弈妍模糊中似乎见到林雪蓉惊呼的样子,随后就人事不知了。

    ★★★★★★

    一片现在世界上早已见不到的茂密森林。

    枝叶层层叠叠,浓密的几乎分不清昼夜。空气无比清新,不带一丝污染。林间还有条如单行道一样宽的土路。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恨不得将最后一点水汽也蒸干。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林中一片沉静。

    咦!明明是早秋的城市,何时变成了三伏天的森林?

    嗒嗒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尘土飞扬中一群骑着马的人出现了。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犷的男性魅力,但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睛却又如此秀逸。眼睛下有着象征铁石心肠的挺直鼻子和略显冷酷的薄唇。整个人在深蓝色长袍的映衬下更显得挺拔帅气。

    他连身下的那匹马都明显比其余人略胜一筹。如此热天,一人一马还依然清爽整洁得像刚洗过一样。

    后面的人俱是身材健壮,一身黑色劲服,黑巾遮面,大多腰佩黑色弯刀,只有炯炯有神的双目露在外面。

    刚刚还燥热的天气因为他们的到来霎时凉了很多。因为每一件武器都有饱饮鲜血、饱经战斗后才会有的寒气与杀气。

    虽然这一队人均是不凡之辈,可是除了蓝衣人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倦之色。显是刚经过长途跋涉而来。

    “吁”

    蓝衣人突然一摆手,队伍停了下来,没有丝毫慌乱。所有人整齐的勒马停住,就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月冥,看看草丛里是什么人。”声音很有磁性但语调清冷,一听就知道是惯于发命令的那种人。

    “是”伴着声音出来的一人也是与其他人一般打扮,唯一不同的是腰间系着一条九节鞭而不是弯刀。

    他眼睛透出一种摄人的凶狠目光,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普通人还没接近他恐怕就先被他的杀气吓倒了。

    月冥向蓝衣人指的方向一瞧,发现草丛里竟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走过去在草丛中找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子。暗道自己经提醒才发现,而左护法在策马飞奔时就看到了,难怪年纪轻轻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月冥将那个女子抱了出来,向蓝衣人汇报。“左护法,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没有被人点穴或下药,应该只是睡着了。”他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多年的磨练早教会他回答要精简,决不应多说一句废话。

    楚辰风看着那女子,奇怪的黑色裙子下面穿着长靴,中间露出一小截大腿。就是蝶梦楼的姑娘也没谁这么大胆的。何况她的气质倒像是书香门第之后。

    身上材料都很特殊,凭他的见识竟也没见过,长相又不似异族之人。

    最神奇的是在月冥那么阴冷气息的包围下还睡得这么安稳,有趣,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带她回去。”

    “左护法,现在非常时期。”月冥终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楚辰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径自拍马而去了。那目光宛若实质,连月冥这种人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早该知道左护法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月冥无奈的将那女子带上马,这左护法怎么总对些莫名其妙的事感兴趣。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二章 身处异空

    午后,楚辰风悠闲的呆在他的书房里。他正舒适地坐在最喜欢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他最喜欢的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

    旁边的熏炉里袅袅香烟缭绕,浓淡相宜,混合着浅浅的阳光气息,香馥郁郁,醇厚怡神。使书房更加宁静平和。楚辰风似乎已在熏香中入睡。

    太阳从窗缝斜斜地照进来,给他的脸平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整个人俊美的如同天神。

    书房很大,东西却并不多,摆放的井井有条。

    但这里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价值连城,楚辰风是一个喜欢享受也很会享受的人,他对自己和衷心于他的人决不会有丝毫吝啬,更不会委屈自己。

    “左护法,属下有事禀报。”门外传来月冥冷冰冰的声音,一下子就打破了这安逸的气氛。

    “进来”楚辰风缓缓得睁开眼道。

    月冥走进来,只见楚辰风半垂眼帘,长长的睫毛轻抖,眉毛如同笔直的剑锋一样斜斜地飞进两鬓的头发。高挺如峰的鼻梁上润着层淡淡的暖光,映得唇越显轮廓优美,颜色雅致。

    出色的容貌,傲然的气势,精美绝伦的香炉做道具,雅致的书房为背景。真是一幅充满贵胄优雅生活意趣的画卷,令同为男人的月冥都不觉看呆。

    “什么事?”楚辰风见月冥站在那里半天不出声,不由开口问道。

    月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对楚辰风施礼,“冷家庄副庄主冷秋韵要打探其兄庄主冷秋韶的下落。”

    他的面巾已取下,露出一张刚毅如刀削,只有经历过无数风雨磨难的人才会有的沧桑脸孔。

    “哦!”楚辰风的手指轻轻磨擦着茶杯,漫不经意道。

    “又要开始找冷秋韶了,看来最近宸楼生意不错,这已经第三个了。”他似对月冥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照旧让月娥去办,告诉她加快速度,这三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十天之内都查不出来就自己辞了哓情堂堂主一职。”楚辰风眼里闪过不悦,宸楼的办事速度从没这么慢过。

    楚辰风正是这宸楼的左护法,宸楼在三年前神秘崛起,主要是帮人打探消息。

    其生意还包括酒楼,客栈,银号等,短短一年内它的势力就遍布整个辕极大陆,几乎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打探到令人满意的消息,当然,价格也是极其昂贵的。

    “玉寒什么时候到?”楚辰风问。

    “荆公子明日午时可到。”月冥顿了一下又道:“刚刚月清看过那位姑娘,说她应该快醒了。”

    “嗯,没事就先下去休息吧。”楚辰风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奇怪的女子身上。

    ★★★★★★

    刚才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

    董弈妍边想边睁开眼睛,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看来自己是晕了被人送回宾馆了。好像已经睡了很久。

    “姑娘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姑娘,这称呼怎么这么怪。

    董弈妍循声望去,以她那么挑剔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帅,而且是很帅。要知道在董弈妍眼里她见过的人中称得上帅的绝不超过五个。

    只是,

    他的穿着,

    董弈妍望向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挂着淡绿色帐幔的大床上。触目所及,竟都是些雕琢精美的古董家具。

    那道白光,

    那道白光竟把她带回了古代。

    天啊,

    爸爸妈妈该怎么办?以他们那种视她如珍如宝的性格,当知道她失踪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就放弃一切到处找她,然后……

    董弈妍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她抱着膝呆呆地望着前方。

    对了,雪蓉呢?

    她好像没事,她没被吓坏吧?如果雪蓉告诉爸爸妈妈她随着白光消失了,他们是会更加担心?还是会对她回去抱点希望,就没那么伤心了?

    可是,

    她还能回去吗……脑袋简直是一团乱。

    一条手帕递到董弈妍面前,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谢……谢谢”,接过手帕董弈妍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现在去担心那些已经没用了。

    人不应该为无法改变的事浪费时间。

    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

    董弈妍默默擦着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楚辰风审视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见到自己先是略微惊叹了一下,紧接着向四处看了看就哭了起来,该不会把他当做采花贼吧?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是,拿过手帕的一瞬间又突然不哭了,只是咬着嘴唇擦眼泪。

    楚辰风越来越觉得好玩了,眼里闪过老虎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姑娘不如先沐浴,吃点东西,等会在下再来看你。”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反正人在自己手里,不必急于一时。

    他不喜欢跟哭哭啼啼的人讲话。

    “嗯,是你救了我吧,谢谢。”董弈妍向那人扯出个笑容。恐怕以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会不少,先留个好印象再说。

    “姑娘客气了。”楚辰风微微一笑。

    “映霏,服伺姑娘沐浴。”楚辰风对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吩咐了一句。

    “在下先告辞了。”他看了董弈妍一眼就出去了。

    好在还不是太惨,要是醒来发现自己在大街上就麻烦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他是董弈妍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因此对他不由产生了依赖之心。

    这就是溺水之人的心态吧,见到一根稻草就忍不住去牢牢抓住。

    两个小时,

    不,是一个时辰后,

    董弈妍穿着映霏拿来的衣服,长发随意散在身后,自己不会梳古代的头,又不想麻烦映霏,反正已经习惯把头发披下来了,干脆就继续保持吧。

    酷爱古代事物的董弈妍本来打算几个月后满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去照一套古装照,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达成了心愿。只可惜没相机,爸爸妈妈也看不到……

    唉!董弈妍叹了口气,强压下脑中的想法。

    跟着映霏穿过长廊后终于到了书房。通报后,董弈妍一个人走了进去。

    楚辰风坐在桌后,黄色的烛光暗暗的,照的房间有些阴森。董弈妍开始怀念电灯了。

    “请坐”楚辰风依然保持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下楚辰风,”他认真打量着这个女子,窗外一缕微风吹过她散落的长发,灯光下的素脸,精致婉约,一双清亮的丹凤眼明媚得像采撷了万道光华。

    他见过的美女多如牛毛,她并不是很美,但没人像她般在安静的时候给人种融于自然的气质。

    楚辰风在看她的时候,

    董弈妍也在看他。

    不是一般女子看他时的痴迷,倒像看一件艺术品,细细欣赏每一个细节。

    盯着个大男人丝毫不害羞,不过楚辰风想到她那大胆的穿着也就不觉有什么好奇怪了。

    奇怪的是她显然没听过“楚辰风”这个名字。楚辰风虽然只是左护法,但宸楼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他一人管理,整个大陆连黄髫小儿都听过他的名字,反倒不知那个没露过面的楼主。

    “姑娘不是澜国人。”是问句,但用的是肯定语气。

    董弈妍点点头。

    “姑娘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睡在林子里?”楚辰风冷漠的语调配着暗黄的灯光让董弈妍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董弈妍很不喜欢这人语气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以前经常有人说她说话的语气太高傲,她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现这的确让人很不爽。

    可他毕竟是救命恩人,就对他客气点好了。

    “我叫董弈妍,是中国人,和朋友在外游玩时只见一道光闪过,就晕过去了,醒了就看见你了。”董弈妍直觉在这人面前不能说假话,所以说的含含糊糊,反正不让人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就行。

    原来自己穿来后掉到林子里了。

    “中国?我怎么没听说过?”楚辰风语气里透着一股骄傲,似乎他应该是没什么不知道的。

    难怪衣服那么特殊,竟然有宸楼不知道的地方,哓情堂堂主真的该换人了。楚辰风暗想。

    “我也没听说过什么澜国,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你没听说过得多了,董弈妍没好气地说。

    “那董姑娘现在有何打算?”楚辰风问。

    “不知道”董弈妍一脸无奈,低下头,眼睛幽幽地望着地面。摆出很可怜的样子。

    其实她早想好,如果他不主动帮忙,就在他这里当个临时工,先把这个时空大概了解清楚再说。他总不会冷血到赶她出去吧。

    “既然董姑娘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这里。”楚辰风道。

    董弈妍抬起头,感激地望着楚辰风。

    “不过,董姑娘想必也不愿白白住着这里,不知姑娘愿不愿屈尊帮在下做些事呢?”虽然是问她,但那语气让董弈妍觉得和命令没什么区别。

    楚辰风难得见到一个这么新奇的玩具,就算董弈妍想走,他也不会放过的。

    “好,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楚,嗯,公子?少爷?老爷?”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现在竟沦落到这个地步,董弈妍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不必”楚辰风笑了一下,这笑好象春风般瞬间把他的冰冷外壳溶解,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好像与刚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董姑娘是客人,不属于下人,也不需签卖身契,你随时可以离开。”走不走的成再看我心情。“叫我辰风即可。”

    卖身契,我可从没想过跟你签这东西,有当仆人的客人吗。董弈妍有些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千古名言啊!

    “嗯,辰风,你叫我董弈妍或者小妍,妍儿都行,‘姑娘’让我听着怪怪的。”董弈妍淡淡笑着。反正先有个地方呆久好,其余的慢慢再说。

    “妍儿你以后就住在临川阁里。”第一次见面就让男人直呼闺名,楚辰风发现这个玩具还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找映霏,需要你时我会派人去叫你,记住,不要到处乱走,以免性命不保。”楚辰风的表情很认真。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干什么的,这是哪里?”董弈妍问。性命不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不过一个做生意的普通武林人士,这是寒舍楚园。”楚辰风显然没有认真回答。

    普通人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危险的家?董弈妍撇撇嘴,看来自己以后要小心点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啊?”了解清楚也好知道离开后该怎么生活,她董弈妍怎么可能一辈子给别人当仆人。

    楚辰风想了一下,“这说来话长,不如妍儿明日到我书房,那里有很多书。你看不懂我再给你解释。”

    董弈妍只好点点头,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她无聊的摆弄着手指。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房间安静的可以听到火苗跳动的声音,晚风吹进来让董弈妍觉得有点冷。

    她忍不住看向楚辰风,他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好像已经把她忘记了。

    良久,

    “不早了,让映霏带你回房间吧。”楚辰风的声音终于响起。

    ★★★★★★

    回到房间后,董弈妍不由抱怨,如果命中注定自己要穿越为什么不是半年前,好不容易才熬过高考……人生为什么总是那么多变。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本以为会失眠,谁知胡思乱想中,董弈妍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三章 新鲜尸体

    路本是同样的路,只在乎你怎么走而已。人生的路也是一样。

    这是董弈妍早上起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活得精彩。穿越就穿越,小时候因为爸爸妈妈工作的关系,董弈妍跟着他们换了n个城市,光小学就换了四个学校。全当自己又换了一个好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何况董弈妍总觉得人心最难测,隔着肚皮不知其真实想法。索性少接触点人好了,乐得自己逍遥。抱着一种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的态度。能令她执着的事少之又少,而武侠则恰好是她稀有的人生爱好之一。

    她现在应该算是一只脚踏入江湖的门槛了。这可是个百年难逢的好机会,不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老天了。

    洗漱后,董弈妍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她还记得辰风说过乱跑会有生命危险。

    辰风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地位不低,至于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不影响到自己,董弈妍也没兴趣知道。

    他那么年轻就身居高位,一定是深不可测的那种人,要想过得舒服点就最好不要违背他的命令。

    重要的是一般这种人住的地方都有很多明岗暗哨,碰上埋伏完了。

    被好奇害死的例子还不够多吗,她可不想以身试法。反正就在这里看看景色也不错。

    门口正对着一片湖,

    暖煦的阳光下,湖水澈蓝,微波荡漾,

    湖边杨柳随风轻拂水面,

    远处可以看见一片连绵起伏的荷浪,淡粉的荷花点缀其中,

    相映交辉,风韵天成,宛若一幅秀丽的水墨画。

    远处有亭半掩在浓密松柏中,满目绿色,偶有美丽的小鸟仿佛一点精笔渲染,整个园子顿时鲜活起来。

    昨天映霏告诉她旁边就是辰风住的地方,那这里就是主院了,难怪这么漂亮。

    董弈妍正沉浸在美景中,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她。

    “辰风怎么让女人住进临川阁了?”

    董弈妍转头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在白色衣服映衬下,苍白的诡异,双唇殷红,眼神冷漠。下钩的鼻尖,更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冷酷。颀长的身影伫立风中傲然独立若青松。只是一身的肃杀之气让个人不敢轻易接近。

    “妍儿是我昨天救回来的。”楚辰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白衣人说:“本以为你午时才会到。”

    白衣人意味深长地望了下董弈妍,视线在她和楚辰风之间扫了几圈,露出个玩味的笑容,便转过头不再看她。“路上给你带来几件礼物,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所以我连夜赶了过来。”

    “我不打搅你们,先回去了。”董弈妍不太想面对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时不时散发出的一种气息让她很有压力。况且他们也不太想理自己,还不如回房间去。

    楚辰风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笑道,“不用,一起去看玉寒的礼物吧。”他还要多了解了解董弈妍呢!

    很快董弈妍就忘了要逃离两人的事,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风景,昨晚天太黑没看清,原来院落后方有个花园,最妙的是有道迂回长廊,延伸往园里去,使游廊穿行于花园的美景之间。

    左方就是那个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提书醉花亭,由一道小桥接连到岸上去。

    太阳出现在天际,照得这幽静的后园金光闪闪,景致动人之极。

    董弈妍心情大好,但穿过后园见到那新鲜的礼物时。

    她霎时脸色苍白,

    礼物是

    五具尸体

    新鲜的

    “你刚杀的吗,还新鲜。”董弈妍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形容尸体。

    她不知道练武之人耳朵都是很灵的。

    “我倒可以随时制作一个更新鲜的给你看。”荆玉寒冷冷的声音响起。

    董弈妍马上住嘴。

    楚辰风笑着打断他们。“竟有我宸楼要找的三个人,你在哪发现的?”

    宸楼,辰风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董弈妍没有问出来,她深知不该问的不能问这个道理。

    “麒麟山上一个山洞里,里面还有许多武林人士的尸体,我带不了那么多,就挑了这几个重要的。”荆玉寒的语气简直把尸体当作货物了。

    “你去麒麟山干什么?”楚辰风不解。

    “路上遇到风浪,船坏了,游到岸边后只能翻过麒麟山。”荆玉寒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有没有受伤?”楚辰风关心地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荆玉寒淡淡地说。

    “这件事你怎么看?”楚辰风看着荆玉寒。

    “这些人似乎在抢某样东西,其余的都被这五个人杀了,这五个人最后也死于自相残杀。”荆玉寒道。

    “你怎么知道其余的人是死于这五人之手?”楚辰风继续问。

    “我查过。”荆玉寒瞥了楚辰风一眼。

    楚辰风知道荆玉寒说得简单,但他若说查过就一定是下过很多功夫才会下结论。

    “他们抢什么?”楚辰风皱眉。

    “查不出”荆玉寒摇摇头。

    楚辰风走向五具尸体,一具具仔细检查着。

    第一具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衣服裁减的非常合身,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只是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他从嘴角一直到胸口被人砍出一个大大的交叉,伤口向外翻着,犹如被火烤过一样焦黑。

    第二,三具容貌相似,赫然是两兄弟,面色发红,皮肤粗糙。是常年被暴晒的结果,眼睛胀的爆裂而突出,舌头也露在外面,应是被人勒死的。

    第四具是个貌美女子,衣袖特别的长,衬出她窈窕的身姿,连死亡也不忍夺去她的美丽,她就像是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只有喉间有一道极窄的红线,映证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却丝毫没有破坏这种和谐,反给她添上一种蛊惑之美。

    最后一具是个青年人,死状与第二,三具相似。只是左手还保持着拿剑的姿势。满脸震惊之色。

    楚辰风看完后道。“表面看来是冷秋韶是被苍霆、苍雷的狂沙双刀杀死,而他们两人又死于唐咏嫣的天魔袖。唐咏嫣在杀墨逸前中了他一剑,两人同归于尽。”

    “难道不是?”荆玉寒很奇怪地问。

    “有一点错了。”楚辰风微微一笑。

    “哪里错了?”荆玉寒道。

    “墨逸是左手剑。”楚辰风特别强调了“左”字。

    “这剑伤正是左手剑造成。”荆玉寒还是不明白。

    “他还有右手。”楚辰风摆明了故意跟荆玉寒猜谜。

    “墨逸只用左手剑。”荆玉寒越来越糊涂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右手剑?”楚辰风好像很喜欢看荆玉寒不解的样子。

    荆玉寒不出声了。

    楚辰风看着荆玉寒神秘一笑,“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用右手吗?”

    荆玉寒皱眉,“练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一辈子能练好一只手已属不易。”

    “墨逸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五年前,他还没出名时犯事落到我手里,我念他没犯过什么大错就饶他一命,但他这一生除生死关头外不得再用右手拿剑,没想到他竟练成左手剑,并以此闻名,反倒没人知道他还会用右手使剑。”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杀了这五个人,又用他们的武器造成凶手已死的假象。可墨逸到底怎么死的?”董弈妍忍不住插了一句。

    楚辰风赞赏地看着她,“没错,没人能逼的墨逸在死前连换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必定死于一个他不会防备的人手里。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这所谓的自相残杀只能是某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些人全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之士,他们若是突然一起失踪了,他们的门人子弟定会去追查。这样做就是让别人以为事已经结束了。

    “可我看来事情才刚开始,武林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楚辰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又多管闲事。”荆玉寒也会笑?

    “最近太清闲了,当然要找点事做,不过好玩的东西已经开始多起来了。”楚辰风懒洋洋地说,说到后半句时有意无意的扫了董弈妍一眼。“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我没事干,那时我们就可以好好把酒言谈了。”

    “你一向都没什么事干,只不过闲得发疯总喜欢多管闲事而已。”荆玉寒哼道。

    楚辰风对荆玉寒说他多管闲事倒是挺自豪的,“没有这些闲事哪来的乐趣,只希望这次的凶手不要让我失望。”

    荆玉寒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董弈妍很想对楚辰风说她也要去,但理智告诉她好奇害死猫。这事肯定很危险。还是算了吧。

    不料楚辰风又转向她,“我下午就出发。妍儿也一起去。”

    董弈妍闻言一惊,这辰风事事把她拉上干什么?

    不过想想,他是自己的老板,估计是让自己当丫环吧。

    也好,既然辰风会让她去,那安全就有保障了。

    江湖,呵呵,以前看了那么多小说,向往已久了,现在终于能亲眼见识了。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四章 险遭佻薄

  马车上,董弈妍用手支着脑袋偷偷盯着楚辰风。

  楚辰风偶尔看过来,她马上回过头,装着望向窗外。

  她有好多疑惑想问,又担心万一惹烦了他被赶回去,自己的体验江湖的大计就该泡汤了。心里正犹豫着该怎么办。

    这一切楚辰风都看在眼里,见到董弈妍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他不由好笑。“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董弈妍一听,就等你这句话了。马上问题连珠炮般问了出来,“那尸体为什么这么久都,嗯,这么新鲜?那个什么玉寒随身带福尔马林?”

    “扶耳马淋?”妍儿到底从哪来的,他动用了宸楼五暗史都没查出辕极大陆上有关她的蛛丝马迹。

    难道是大陆以外的人,可是又从没人能穿过大陆周围的地狱之海!楚辰风对她越来越有兴趣。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所以他从来不会带着个女人去办事,这次的举动可见董弈妍对他的吸引之大。

    “一种防止物体腐烂的药,不过有毒,普遍用于保存尸体。”董弈妍极度后悔自己一不留神说出了化学名词,她一激动竟忘记掩饰来历了。

    好在楚辰风没有纠缠下去,“是荆玉寒,玉寒做海鲜生意,身上自然会带些保鲜的药。”

    “现在去哪里?”自己房间都没回就上马车了,好在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别人是穷的叮当响,自己是穷的连响都响不了,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

    “冷家庄,苍霆、苍雷住在耀州,离这里太远,唐咏嫣和墨逸俱是独来独往不便调查。”楚辰风道。

    董弈妍展开头脑开始分析案件,说不定自己能帮上点忙呢。“这五个人有什么共同仇人吗?”

    楚辰风如数家珍般,“冷家庄不仅是江湖一大世家,其庄主更是当今国舅的结拜兄弟,掌握全国的兵器制造。无论是生意上还是朝廷中眼红的人都不少,仇人遍地都是。

    苍氏兄弟以前是叶国舅手下的两员的干将,后来不知道因什么原因退出朝廷,隐姓埋名成了江湖中人。这件事鲜有人知,两人而后常年居住在沙漠边缘,刀法超群,品行正直,是江湖有名的大侠,并未和人有什么过节。

    唐咏嫣的武功天下少有人敌,虽性格怪异却从不滥杀无辜,只杀过不少薄情寡义之人。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墨逸的仇人已经死了。

  这几个人不可能有共同仇人。”

    楚辰风并不奇怪她会问这些问题。从他和荆玉寒讨论开始,董弈妍就一直边听边想着什么东西,一会挑下眉,露出个得意的笑容,一会咬着嘴唇摇头叹息。眼珠转个不停。显然对这件事很好奇。

    楚辰风不懂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怎么会胆子这么大。看到尸体还有心情听他们讲话,对江湖的事又那么感兴趣。

    董弈妍仔细考虑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三个人都与叶国舅有关,仇人很多,另两个却没什么仇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旦有人被杀,人们首先怀疑的必定是他的仇人,会不会其中有一些只是扰乱视线而不是凶手真正想杀的人呢?”董弈妍有点兴奋。

    “你很聪明,不过如按你所说,凶手就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制造凶手已死的假象了。只是凡事也不可太肯定。”楚辰风摇摇头,看董弈妍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探究,她不仅聪明而且镇定,既有江湖儿女的胆量又有书香世家的气质。真是很奇特的一个女人。她的身份委实难已猜测。

    董弈妍没注意到楚辰风的表情,她继续问道。“那凶手是如何把五个人都杀了的,听你的意思好像这五个人很厉害。”

    楚辰风皱下眉,“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将他们都分别杀死并非不可能,但在一个山洞里将他们一齐杀死,还制造出这等假象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古代的马车没有防震,路又是不平的土路,只颠得董弈妍浑身酸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后天”楚辰风道。

    “那今晚住哪里?”董弈妍看着那漫无尽头的树林。千万别住树林,她最怕虫子了。晚上又那么黑根本看不清周围,不小心碰到虫子就惨了。

    可是老天偏不顺她的意。

    “当然是林子里,怎么?”楚辰风看到董弈妍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有点莫名其妙。

  董弈妍小声道。“不能有其他选择吗,我怕有虫。”

    一个不怕尸体的人竟然怕虫子,楚辰风觉得好笑,故意逗她。“今天不可能赶得到镇上,我们只能在林子里住,你要是怕虫就和我一起睡车上。”其实马车上早备了帐篷,他这么爱享受的人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己。

    董弈妍又仔细看了看那马车,很豪华,还挺宽敞的,正好有两排凳子。凳子上还有舒服的貂皮,就是窄了点。“好吧,你要帮我注意些,千万不要让虫子进来。”

    这回轮到楚辰风头疼了,本来想看看她受窘的样子,结果变成了自己也要睡马车,马车可比帐篷难受多了。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她知不知道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意味着什么!楚辰风倒想看看她到底胆大到什么地步。

    “妍儿真打算这么做?”楚辰风声音低沉,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暖昧之色。

  董弈妍不知道楚辰风的神情为何如此奇怪,半响,她才反应过来在古代这好像是有点夸张,“我睡这边,你睡那边,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让驾车的人也不要说就行了。反正他肯定听你的。”

  在一辆马车里又有什么。主要是这里没人认识她。传出去也没关系。

    “你不怕我……”楚辰风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领口。

    董弈妍一撇嘴,“你是男人,而且会武功,对你来说我在哪里都一样。怕有什么用,浪费感情。”

    说完她突然笑了,

    “不过我看你不像那么坏的人。”董弈妍一脸真诚,心想我这么说估计你也不好意思再干什么坏事。

    “哦!是吗?”楚辰风一挑眉。

    董弈妍瞪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超过五厘米的脸,她感觉楚辰风的呼吸喷到了自己脖子上,热热的,麻麻的。

  她不由皱眉,“你干什么?”

  楚辰风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用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董弈妍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董弈妍心跳如鼓,却格外清晰的感觉到他细长的指尖上因长期练武所致的薄茧,痒痒的磨挲着她的皮肤。楚辰风磁性的声音如低呓般,“你觉得呢?”

    她不得不承认楚辰风那副样子很是诱惑,点点心灵的悸动,醉了她的所有,无法再去追问心情的起源,唯愿一醉其中。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自己竟然在被人调戏!董弈妍心里顿时一股火冲上来。

  楚辰风的脸慢慢靠近,

  董弈妍装的一脸无辜,眼睛水汪汪的。根据她的经验,一般男人见了她这好象什么都不懂样子都会无奈的停下原本想干的事。

  可惜楚辰风不是一般人。

  脸又近了。

  “我脸上有东西?”董弈妍继续装傻。

  脸更近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董弈妍猛地把头转向一边,紧抿着嘴,闭起眼睛不敢再看。

  他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董弈妍的侧脸感觉到了他唇的温热。咫尺的距离,楚辰风身上的檀香带着他的体温袭来,更加让她面红心跳。

  “走开,你到底想干什么?”董弈妍终于喊出声来。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不小心会碰到楚辰风。

  随着一阵大笑声,楚辰风退了回去,他满意地欣赏着董弈妍害怕的样子。女人毕竟是女人,本性还是一样的。

  “不要以为我是君子。否则你会后悔的。”楚辰风的脸上出现了邪魅的笑容。

  看他笑得都快没气了,董弈妍气鼓鼓的不想再理他,扭头望向窗外,楚辰风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样下去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离开她又该何去何从?

  董弈妍想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办法还是先跟着楚辰风这人,等赚了点钱,弄清了这个世界大概情况后,自己做点小生意。

    凭自己先进了几千年的知识还怕活不成?说不定一不小心成富翁了呢。

    只是,

  要了解这个世界仍然要问那家伙,董弈妍转过头。

  楚辰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除了那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消散。

  董弈妍自然不想再提起,但心里难免有点不高兴,她用手在楚辰风面前晃了晃。“这里是怎么样的国家?有没有特殊的风俗习惯?”

  “我有名字。”楚辰风没理她。

  明明是他的错,不道歉就算了,还这种态度。董弈妍差点就不想问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方拜上将军,我忍。

  “辰风,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关于这里的情况?”她的语调完全恢复正常,

  楚辰风对她态度的转变之快略微有点吃惊,他笑道。“妍儿的变脸速度还真是不亚于翻书。”

  董弈妍没兴趣跟他纠缠无聊的话题,她一撇嘴,语气中加入了点撒娇的味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心里暗道看你还能有什么废话。

  楚辰风强忍住笑回答道。“这片大陆叫辕极大陆,大陆上有五个国家:铭国,枫国,澜国,焕国,埼国。

  澜国,就是我们所处的国家,是实力最强的霸主,地广人多,物产丰富。

    枫国实力次之,虽然国家不大,但技术发达,经济犹在澜国之上。

    焕国土地贫瘠,文化落后,但崇尚武力,人民骁勇善战,总的来说亦是不容小窥,且常年侵犯他国边境。

  铭国是大陆上最主要的矿产地,本应很富饶。可偏偏处于枫、焕两国之间,加之国力不强,终年饱受战乱之苦。

  埼国因自身物产不足以及为摆脱焕国欺压依附澜国而生,当今皇上为缓解与枫国之间的冲突,平衡实力,才迟迟没有接受其归降书。”

    董弈妍又问了很多问题,发现这里的风俗比较像中国的明朝。现在是天和34年,皇帝叫雍冽,只有一子一女,太子雍亦鸿和公主雍昔醉。曾经还有一个皇子乃前皇后姚皇后所生,后来姚氏一门造反,那皇子在战乱中被人误杀。平定后,姚氏一门被诛九族。皇上追封了护主丧生的凌氏父子为王,并因叶将军平乱有功,立其妹叶贵妃为皇后。

    现在这片大陆表面上还算平静,但随着枫国,焕国实力的增强,它们边境上蠢蠢欲动,和平的日子恐怕过不了多久了。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五章 森林惊魂

    夜色深沉,晚风萧索。

    一阵风吹起马车的帘子,冷的董弈妍打了个激灵。

    远处,树影幢幢,好像无数人影晃来晃去,

    头上无数枝叶碰撞,发出“稀稀簌簌”的声音,时不时还传来夜间动物活动捕食的各种声音。

    气氛静谧而诡异。

    想到后面的马车上还有几具尸体,董弈妍心里不禁泛起一种凄凉之意,又觉得有点寒嗖嗖的,甚至连那缥缈四散的夜色中,都仿佛带着种诡秘恐怖的死亡气息!

    今天可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啊!虽然她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实际心跳不知加快了多少倍。要不是对江湖非一般的感兴趣,和从小强于他人的自控力支持。她又怎么会留在那里与他们一起研究尸体。恐怕早就逃了。

    当时是白天又比较兴奋还不觉得特别害怕,可现在到了晚上,她被那一阵阵夹杂着动物叫声的阴风直吹得汗毛竖起。

    她不由向楚辰风的方向移了移。

    一边暗暗告诉自己,不用怕,怕也没用。

    况且旁边还有个高手。虽然她也不知道楚辰风多厉害,但楚辰风镇定自若的样子将她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是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她对楚辰风又有了一丝恐惧。自己现在还要和他在这样一个森林里呆一晚上,还有尸体作陪……董弈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强,到现在她竟然还没抓狂。只是咬紧牙关抵抗着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一团黑影突然飞到自己怀里,董弈妍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件衣服。

    “冷就说,不要让人以为我欺负你。”楚辰风道。

    董弈妍看着好像根本没睁开过眼的楚辰风,忽然觉得他也不太可恶。毕竟他也没做过什么实质伤害她的事。

    她刚想说谢谢,却听楚辰风略带笑意地嘀咕了一句,“我品味没那么差。”

    已经到了嘴边的“谢谢”马上咽了回去,她刚想出声。

    楚辰风猛然睁开眼,

    “呆在这,不要动。”话音未落,楚辰风人就不见了。只有马车的帘子不知是不是因为风的原因缓缓晃了晃。

    董弈妍赶紧看向窗外,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黑影闪了几下就消失在暗夜中。

    四周阴森森的,凉风料峭,寒意瑟骨。楚辰风那件薄薄的衣服丝毫无法增加温度。

    不知何时起林中寂静的出奇,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董弈妍收回视线,望着楚辰风坐过的地方发呆,说不怕是骗人的,她心里想楚辰风追的人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那人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最重要的是,

    那人没同伙吧!

    刚想到这个问题,

    马车的帘子已被人斩去一半,一声暴喝用最直接的方法给了她答案。

    车外,两个车夫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打了起来,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照得附近如同白昼,连月亮都黯然失色。因为离得很近,董弈妍甚至能感觉到兵器的寒气刺得脸生疼。

    可是,

    可恨的,她居然没有半点慌乱!刚刚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天啊!她居然觉得这场面象黄易《覆雨翻云》里的场景!她居然还在想他们的水平大概能以一敌几!她真想仰天长叹啊……!她果然是神人!这种情况下还在天马行空的浮想连篇!

    看来老天选她穿越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趁乱跑出去,最起码活命机会大点。但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打斗。

    如果可以,她就应该装傻,最起码还有点活的希望。但她竟在看到两股液体如喷泉般直冲向天,车夫被黑衣人踢到一边后,还对他说了一句:“是你杀了墨逸那些人吗?”

    蒙面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冷冷道:“下去问阎王爷吧,要怪就怪楚辰风太多管闲事了。”

    “阎王爷什么时候管起破案了?”楚辰风不屑的声音响起。

    董弈妍从没有过这么高兴听到楚辰风的声音。

    “你……”黑衣人还没说完就瞪大双眼倒在地上,脖子上赫然多了一根树枝,上面还有几片树叶随风轻轻摆着。

    楚辰风微微一笑,拿起那黑衣人的衣服擦了擦手,“我为什么回来这么快吗,我不走难道你敢出来吗,还是你觉得凭那个人就能拖住我。”

    半响,黑衣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楚辰风看着董弈妍,她好像从自己走后一直没动过,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你不害怕?”虽然知道她胆子大,楚辰风还是问了一句。

    董弈妍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真正到了紧要关头都会超出寻常的冷静,她觉得以自己的胆量其实是很怕的,只不过身体和头脑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

    董弈妍思考了一下仰起头来看着他,“我很怕,你没看出来?”

    楚辰风抽了下嘴角,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个女人的奇特。

    “没事了,睡吧。”楚辰风已经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了。

    这回董弈妍终于有反映了,她立刻把眼睛睁得比那蒙面人还大,“现在?在这?”

    “不然呢?你要会驾车我们就换个地方。”楚辰风悠然的坐下来,好像又准备闭上眼了。他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董弈妍淡然的样子就想气她。

    “你不会?”董弈妍认为驾车应该是江湖人士基本素质之一。

    “会,但我现在困了,明天自会有人来驾车。”楚辰风干脆的回答。

    “这尸体呢?”董弈妍可不想在尸体旁边睡觉。

    “明天也会有人收拾,今晚。”楚辰风顿了一下,漫不经意道。“前面有,后面也有,正好对称。”

    说完,他突然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董弈妍,“你要是还那么有精神就去把他们埋了。”

    董弈妍觉得自己真要抓狂了,她尽量控制已经快抽搐的脸,“最后几个问题。”

    “问”楚辰风完全忽略她的表情。

    “你是故意走开引他出来是不是,你就为了引他出来白白牺牲两个属下!”董弈妍不明白楚辰风面对被他害死的属下,竟然如此无动于衷,连尸体都不管不顾。他怎么会冷血到这种地步。

    “属下?死士而已。要不是他放信号,怎么有人知道我们在这。”楚辰风道。

    “他们是一起的?那为什么还会被杀?”董弈妍觉得脑子很乱。

    楚辰风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他们属于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每人只单独接受上级命令,互相并不认识,。”

    楚辰风指指地上的黑衣人,“他怕我随时会回来,来不及询问身份,又没料到同伙还没有离开,所以误杀。”

    “你怎么知道的?”董弈妍很奇怪杀手间互相都不知情,为什么楚辰风会知道。

    “以后你就清楚了。”楚辰风道,他还不想这么快让董弈妍知道他的身份。毕竟董弈妍对于他来说还是个谜。

    “为什么不留下他问清是谁让他来的?”留活口明明是件很重要的事,难道他这种人也会忘!董弈妍不信楚辰风连这个都知道。

    “他不会被判组织。”楚辰风瞥了她一眼,他觉得以董弈妍的聪明似乎不该问这种低级问题。

    董弈妍撇下嘴,冷冷地说:“没有所谓的忠诚,有的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在董弈妍眼里,除了亲情,其它关系都是不牢固的。她的名言是爱情之所以刻骨铭心到能历经生死的考验,往往是时间还没来得及将它摧毁。

    楚辰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背叛的筹码……好,下次我会试试。”

    “他们今天有何目的?跟后面的尸体有关吗?”这才是董弈妍最关心的。

    楚辰风道,“嗯,他们只是想杀了你让我知难而退罢了。”

    “你为什么让我一起来?”董弈妍还是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一个人无聊。”楚辰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没想过这么危险我可能被人杀了?”董弈妍觉得自己这一天濒临发飙的状态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不是没死吗。”说完这句话楚辰风就再也不肯出声了。

    ★★★★★★

    第二天董弈妍醒来时,马车已经在路上,接下来的旅途一直很顺利。

    晚上终于可以住客栈了,沐浴后躺在床上,董弈妍舒服极了,她在感叹杀人到底是否真的能减轻痛苦,复仇后的空虚会不会让凶手下一个杀死的就是自己中渐渐入睡。

    她虽然受到现代法制教育,但她从不认为杀人就一定应该偿命。

    杀人偿命只应用于十恶不赦的人。不仅因为这改变不了已发生的惨事,毕竟活人的价值比死人大。如果一个凶手在改邪归正后为社会作出巨大贡献,显然要比多一个死人有用多了。

    虽然这样对死者很不公平,可所谓公平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好而制定的规则。公平两个字本身又能有什么意义?人何必要对表面上的形式那么执著。

    可她不知道事情岂是武林争夺仇杀那么简单,这其中还隐藏了一个埋藏于二十多年前的阴谋。

    最终,

    不仅澜国,整个辕极大陆的格局也因此而改变。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六章 一封书信

    冷家庄外,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他们,但董弈妍的目光很容易就被站在最前方的一男一女完全吸引了。

    有的人即使站在一群人中也会像单独站在空地上一样引人注目,他们身上的气质犹如鹤立鸡群般可以轻松的将周围人屏蔽。

    一个大约三十五六的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印记,她依然风韵犹存,英姿飒爽,只是那本应神采飞扬的眼睛现在却充满着忧虑与焦急。

    另一位是个与楚辰风差不多大的俊秀青年,看起来很斯文,眉宇之间流荡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出尘、高贵清雅的气度。虽然穿着华丽,但却绝不会让人感觉有半丝俗气。

    剑眉下,是天生高贵的双目,平易中透着威严。淡然中透着优雅。手里一把折扇更给他添了几分飘逸。

    楚辰风和已换上男装的董弈妍走下马车。

    现在董弈妍的身份是楚辰风的朋友风清扬。这个名字是因楚辰风让她想时,董弈妍的头发恰好被风吹起就随口说的。

    她要是知道几年后清扬这个名字竟然家喻户晓,当初一定认真取个更好听的。

    楚辰风对两人一抱拳,“星兄,冷副庄主。让二位久等了。”

    “楚护法不必客气。”那中年女人道,看到楚辰风她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很多。

    “楚兄,这位是?”华服公子问。

    董弈妍自从下车就站在楚辰风身后,安静的看着他们。神态平和得让星寰有一种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董弈妍纵然身穿男装,可又怎瞒得过星寰这种眼光犀利独到之人。他一眼就看出董弈妍是个女子。

    这点楚辰风自然也清楚,让董弈妍女扮男装也不过是为瞒一般的高手和省得一番解释罢了。

    星寰知道楚辰风虽然风流,却从不会让女人缠在他身边。所以星寰对董弈妍不由暗暗留意起来。

    “在下的好友风清扬。”楚辰风说起假话来神色一点不变。

    他转向董弈妍继续道:“清扬,这两位是冷副庄主冷秋韵和易星宫宫主星寰。”

    董弈妍不知道易星宫又是个什么门派,她还不知江湖局势如何,一定要找机会让辰风把江湖上主要门派人物讲讲才行。

    从那天辰风与荆玉寒的对话及冷秋韵向辰风问冷秋韶的下落中,董弈妍隐隐觉得宸楼似乎是专帮人打听消息的机构,这些事问他应该再正确不过了。

    董弈妍向二人施礼后,听得冷秋韵急切地问道,“不知楚护法可是知道了家兄的下落?”

    楚辰风打了个手势让人将棺材抬了过来,“请冷副庄主节哀。”

    看到棺材,冷秋韵顿时愣在那里,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呆呆地看着棺材被打开,见到冷秋韶的尸体后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双目空洞的盯着眼前。

    过了一会,

    但对于冷秋韵来说就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终于接受了事实,顿时扑到尸体上泣不成声。“大,大哥,你,你怎么会……”

    “庄主……”

    原本站在冷秋韵身后的人全部跪倒在地上,冷家庄霎时一片愁云惨雾。有几人甚至不顾一切直接冲出去说要报仇,场面混乱不堪。

    董弈妍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如此悲戚的场景竟没什么感觉。也许在她眼中生生死死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没必要太过介意。

    “苍霆、苍雷,我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看到尸体上的伤口,冷秋韵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冷副庄主如此伤心,冷庄主想必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况且苍氏兄弟已经死了。”楚辰风安慰道。

    “死了?”冷秋韵一听,马上地抬起头来。

    “哼,死有余辜,可惜太便宜他们了。落在我手里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秋韵握紧拳头,面目狰狞狠狠地说。“他们怎么死的?”

    “这个,在下暂时还不能确定。不知冷庄主与他们可有过节?”楚辰风认真地看着冷秋韵。

    冷秋韵一脸愤慨,“据我所知,家兄从没和他们来往过,更谈不上恩怨,他们也算是正派人物,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冷庄主失踪前有说过去办什么事吗?”楚辰风没有说出冷秋韶并非苍氏兄弟所杀的事。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方便调查。

    “家兄收到一封信后就匆匆走了。”冷秋韵神色悲伤,显然是想到那次竟成了见她大哥的最后一面。

    “可否给在下看看那封信呢?”楚辰风眼睛不觉亮了。

    “楚兄莫非觉得冷庄主死因另有蹊跷?”一直默不作声的星寰问道。

    楚辰风摇摇头,向星寰笑了笑,“星兄应该知道在下一向好奇心很重。”

    “楚护法开口又怎会不行,这次还要多谢楚护法将家兄尸体带回,没有让他流落异乡。

    那封信虽然被他烧了,但大嫂也看过,大嫂因家兄失踪一直身体抱恙,卧床不起,我带你们去找她吧。”冷秋韵叹了口气,不知大嫂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这个消息。

    听到流落异乡几个字,董弈妍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眼中蒙上一股忧伤,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只有看着她的星寰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快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冷副庄主没有看过?”楚辰风奇怪地问。

    “他们不肯告诉我,只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能不能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就看楚护法能否劝得了大嫂了。”冷秋韵道。

    冷秋韵对下人交代了下冷秋韶的后事,便带着他们三人走进庄园。

    “上次一别已有两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兄。”星寰对楚辰风说。

    楚辰风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与星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犹如就在昨天一般。不知星兄为何会在这里?”

    想起他们见面的样子,两人都不由露出笑容。

    星寰停了一下摇摇头叹息道,“我本是向冷庄主购买了一批兵器,谁知冷庄主一直未归,只好赶来看看,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人生无常啊。”

    ★★★★★★

    穿过层层回廊,

    他们走到了冷夫人的房间外。

    “大嫂,你身体可好些了,楚护法有些事想问你。”冷秋韵边轻轻敲着门,边对着里面说。

    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声音。

    “大嫂”冷秋韵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有声音。

    冷秋韵与他们对看了一眼,

    感觉有点不妥,众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黯淡无光,似乎已经死去。

    星寰抢先一步抓起冷夫人的手,把了下脉象。“没救了。”他无奈地说。

    “怎么会这样,以星宫主的医术也救不了大嫂?”冷秋韵先后听到兄嫂的死讯,一下子变得有些苍老。

    “冷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连日担忧,心脏在睡梦中就停止跳动了。唉,不过冷夫人走得倒没有什么痛苦。”星寰站在床边背对着他们说。

    董弈妍现在看到尸体已经不害怕了,毕竟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冷夫人的脸,神态很安详。其实能平静的死去也是一种福气啊。

    忽然,

    好像有道光在冷夫人旁边闪了一下。

    也许是什么首饰吧,董弈妍没拿它当回事。把注意力移往他处。

    当冷秋韵走出房间时,她的神态已变得很平静。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生死又岂能因人力而改变。这道理冷秋韵自是知道的,作为副庄主她的责任还很多。有时个人悲喜和责任比起来原就是微不足道的。

    只是又有几人能理解“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人生最大的悲哀。

    楚辰风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这件事要是那么简单他反倒该奇怪了。“冷庄主走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冷秋韵想了想摇摇头,“家兄看了那封信后很生气,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冷秋韵将他们送出庄,“家逢丧事,不便再留三位,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众人告辞后。董弈妍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被昏昏暮色笼罩的冷家庄,虽然依旧充满悲伤,但先前的萧索之气已不再。看来冷家庄不会因死了庄主就倒下去。

    这就是人生:天地有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冷秋韵突然又走了出来,对楚辰风说;“我想起家兄在走前急冲冲地换了一双牛皮靴,是千里坊所出的最结实的那一种,专门用于沙漠行走。”

    “看来楚兄要到沙漠附近一游了,在下恰好也要去那里办些事,不如结伴可好?”星寰笑着问楚辰风。

    如果说楚辰风的笑是骄阳,那他的笑就是皓月,像月光一样轻轻撒向四周,渗入人心里。让人无法拒绝。

    “与星兄结伴而行必定很有趣,在下又怎会不同意。”楚辰风笑道。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七章 语惊四座

    黄昏已至,

    这里是个很繁华的城市,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的、穷的……

    街道的两旁,有着各种各样的店铺,卖衣服的,卖茶叶的,卖脂粉的,卖首饰的……

    所有店铺都将他们最好的货物陈列了出来,引诱着路人的眼睛。他们瞧着路上的行人,跟行人瞧着他们的货物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

    行人的兴趣在货物,而他们的兴趣却在钱袋。

    大多数的人看起来都很愉快,因为他们经过一天的工作,现在囊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钱,所以他们已经可以尽情地来享受这一天之中难得的闲暇。

    夕阳的照射下,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温馨的笑容。

    这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家酒楼。董弈妍他们就选了这地方,坐在临街的窗子旁。

    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董弈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感到如此的寂寞。

    街上的一张张脸好像都变成了她亲人的,朋友的。只是他们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地氤氲开来,好像终年不散的雾气,模糊的如同前世。

    董弈妍记得有人说过,“痛苦是一种瘾,正如回忆是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不愈的残疾。”她现在就是病了吧。

    往事如风吹落的片片花瓣,瞬间飞遍了她回忆的四壁。

    她并非不想放下,只是十几年的亲情早已深深融入她的骨血。她怎能不去想?她又怎能忘记?

    忽然一声巨响,董弈妍暗暗咬下唇,让疼痛帮自己从无谓的思绪中渐渐拉回。

    她环顾四周,楚辰风和星寰不知在说些什么,反正跟案子没关,她也没兴趣理。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人书生打扮,面如冠玉,却不显阴柔,剑眉化去文弱之态,目光深邃炯炯,闪动着睿智的精光,唇角轻扬勾勒出坚定的笑容。

    另一人浓眉大眼,满脸的胡碴子和高大威猛的身躯给人一种豪放不羁之感。

    引起董弈妍注意的就是那人拍桌子的声音。

    只听他愤愤不平地骂道,“明明是寂韬那老鬼做贼心虚,怕他和叶国舅合谋贪污公款的事被抖出来。才会以聚众闹事为名将君大哥和众多考生的功名革除。”

    君公子朗声道,“没有功名算什么,大丈夫立身处世自当以国事为己任,纵是肝脑涂地又何妨。只可惜皇上不肯受理这案件,耀州的百姓本就经常受到焕国的侵扰,现在又加上蝗灾。朝廷要是再拿不出钱救济,后果不堪设想。”说到后面,脸上满是忧愁。

    剩下一人样貌很普通,但剪裁合身的衣服倒也衬得他气质不凡。那人惋惜道,“君公子乃经天纬世之材,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不能为国效力真是国家不幸啊。”

    董弈妍的心情正是烦闷,听到前两人的话不由暗骂君公子真是个笨蛋,只会逞匹夫之勇,随口说了一句,“胡扯”。

    二楼是雅座,所以即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三人听见。

    那大汉误以为董弈妍的意思是君公子有才是胡扯,又是一拍桌子,

    可怜的桌子已经摇摇欲坠,旁边的小二想阻止,可一看他的体形只得装作没看见,悄悄退了回去。

    “你个小白脸乱说些什么,敢怀疑君大哥的本事,有胆就来比一比谁的文章好。”大汉吼道。

    小白脸,要是真长成一副男人样才叫惨了呢。董弈妍从来不喜欢惹事,但有人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出气就不同了。

    看着大汉,董弈妍心里暗暗奸笑。

    先是给那大汉一记媚眼,见他脸上青筋暴露,好像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虽然不知道男人抛媚眼是什么样,不过看他的反应好像效果还不错。

    董弈妍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完全忽视那大汉。

    摆出招牌表情,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楚辰风和星寰也停止谈话了,

    星寰只是微微一笑,

    楚辰风想的却是不知这表情换在她穿女装时会是什么样。随即向后靠住椅子准备看戏。

    眼看那大汉气的要冲过来了,董弈妍才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轻轻叹道,“情起波涛中,句出骇浪间,一吟成杰作,一叹成绝唱。真正的文章必是有感而发,怎么可能随时随地都做得出好文章。”

    其实凭董弈妍从没上学就开始的古诗积累,想胜过君公子未必是难事,只是她不习惯这么大方地剽窃他人作品。

    君公子站起身,略带歉意地向她走来,“在下君岚策,义弟玄炎向来说话口无遮掩,在下替他向公子赔罪,希望公子不要介怀。”

    “大哥,明明就是这小子口出狂言。你……”玄炎狠狠瞪着董弈妍。双眼喷火,举着拳头又要冲过来。

    董弈妍继续忽视他,反正有人拦着。

    “玄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记不可骄傲自大。”君岚策打断玄炎。

    董弈妍本来指的就不是君岚策是否有才的问题,她只是顺便发泄一下而已,

    “我是说你的那一番话是胡扯,谁知道他话还没听清就这么激动。”董弈妍对君澜策说着又奉送玄炎一媚眼。

    楚辰风笑出声来,看来自己带妍儿出来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一路果然有趣。

    玄炎的脸本来是因她一个媚眼显得有些发黑,现在即后悔自己的莽撞又生气董弈妍居然看不起他大哥。脸上红一会,白一会。脸色堪称五彩斑斓。

    董弈妍看得心情好了很多。

    “几位不如坐下慢慢聊可好?”星寰优雅的声音响起,

    现在星寰也想听听这个风清扬会说什么了。君岚策是今科状元,他的话忧国忧民,大义凛然。是个可造之才。星寰不明白董弈妍为什么这样评价君岚策。

    众人坐下后,董弈妍对君岚策说:“我很佩服你为国为民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的做法很有问题。”

    “公子难道认为在下应该对百姓所受的苦置之不理?”君岚策皱着眉,语气不悦。

    董弈妍无奈地笑笑,“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三个严重的错误。”这人真是正直纯朴的可爱。

    君岚策一听,立刻道。“错误?请公子不吝赐教。”

    董弈妍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道,“第一,功名的确不算什么,但没有功名就没有权力,没有权力你再以国事为己任又能有多大作为。最多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发发牢骚。十年寒窗苦读都浪费了,人生有几个十年供你挥霍?

    第二,听玄炎的意思,你带着一群考生去请愿不成,导致多人功名丧失。你知不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是全国范围内的栋梁之材,一旦出事,不仅引起百姓的不满,民心涣散。国家更会平白失去许多精英,可能十几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你以为人的命只属于自己,一句为正义而死就不用负责了吗?”

    看着君岚策苍白的脸色,董弈妍语气转冷继续说。

    “第三,如果你们成功了,皇上受理这案件,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在有外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又出现内乱,会是什么后果?

    再者,以后只要有人对朝廷不满就学你们聚众请愿,朝廷威信何在?国家尊严何在?这样的国家即便没有外族入侵也名存实亡了吧?”

    董弈妍的话说完,君岚策额上早已渗出层层冷汗。

    楚辰风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以前的好奇,玩味,又添上了几丝说不清的情绪。

    星寰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细细回味着她的话。

    君岚策桌下的拳头握得紧紧地,神态有些疲惫。“公子的意思是对这一切不闻不问,等着皇上封职后再上书?”

    “对一半,一个刚进入官场的人能有什么权力,结果肯定和现在差不多。”董弈妍摇摇头。

    君岚策惨然一笑,“现在朝中叶国舅和他弟弟把持大权,重要职位几乎都是他的人,除非与他同流合污,否则是不可能有足够权利的。”

    “那你就去同流合污一下嘛。”董弈妍随口道。

    “在下岂能作如此不耻之事!”君岚策的目光简直能杀人了。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董弈妍慢慢地说,这人……

    “我的意思是假意投靠,等取得足够权力后,自然能做你想做的事。”董弈妍缓缓喝口茶,说那么久口都干了。

    “如果他们让在下做不义的事怎么办?”君岚策虽然才智超群,但过于正直,对于董弈妍的理论一时接受不了。

    “逼不得已就做,牺牲几个人换来的是无数人的幸福,值得,况且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政治本来就是血腥的。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每一个盛世下都是无数鲜血筑成的。”董弈妍满不在乎道。

    “除非你怕承担恶名,”董弈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只要无愧于心,何必管别人说什么。”

    君岚策脸色数变,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依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嘈杂声……但似乎与这里不是同一个世界。

    里面静得可以听到君岚策沉重的呼吸声。

    半响,

    君岚策终于恢复正常,他站起身,对董弈妍一揖到地。“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他日在下如心愿达成必是拜公子今日所赐。”

    “我叫风清扬。”董弈妍答道。

    董弈妍心道要是因为这次对话培养出一个乱世枭雄来就好玩了,她一向看不惯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希望这个君澜策不要让她失望。

    ★★★★★★

    三人走后,楚辰风看着董弈妍,似乎有些不满,“还以为你除了那件案子就什么都不关心,竟然也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董弈妍没听出他的语气与平常不太一样,她耸耸肩,“我只觉得他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提前认识认识又不是坏事。”

    以前自己的世界观总被说成是不正常,今天是第一次这么畅快淋漓的与人谈论,居然还被人欣赏。董弈妍心里很有成就感。刚刚的烦闷一扫而空。

    也许她真的比较适合古代吧。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八章 古寺烟雨

    沙漠位于澜国,焕国和铭国三国的交汇处,成为三国的一道天然边境。

    耀州则是澜国境内离沙漠最近的城市,也是董弈妍三人的目的地。

    那里最大的特色就是多国百姓杂居于此,民俗开放,文化多元,政治松散,经济繁荣。商贾往来不绝于旅,有点类似经济特区的味道,原本是一片乐土。

    但现在,

    恐怕已是一片惨淡。

    因为董弈妍比起这两个武林高手还是要柔弱很多,经不起太劳累的奔波,为了照顾她的身体,他们尽量加速赶路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现在已经是第九天,至今为止这一路竟然很平静,完全没有董弈妍想象中的刀光剑影。

    董弈妍和楚辰风,星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熟络起来。每日除了赶路就是与他们聊天,听他们讲江湖见闻,国家大事。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她似乎也慢慢融入这个时空了,很少再想起以前的事。

    唯一的插曲就是董弈妍学会了骑马,从而起了点连锁反应。

    短暂的打破了平淡的生活。

    ★★★★★★

    几天前,

    皎皎圆月下,夜深阑静中,一床光洁的月毯,裹着淡淡的清辉覆在森林里。像笼着轻纱的梦。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董弈妍策马奔驰,风灌进她的衣袖,身后衣袂翩飞。渐起的寒风在她耳际呼啸而过,猎猎作响,身子轻飘飘的。

    她微微眯起眼,散淡的眸光凝聚,直视前方,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月下一人一马仿佛在跟影子竞赛。

    那植物特有的清香和飞一般的感觉无比欢欣地充斥着她的全身,她鬼使神差般地唱起了《水调歌头》。

    不料歌词竟再次引起了董弈妍的缕缕相思,恨不得自己真的就这样乘风归去。却又惊奇的发觉她对这个世界竟已有不舍。

    是因为对古代事物一贯的喜爱,还是随遇而安的心态让自己有了归属感。

    还是,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

    这里的人。

    黑发飘飘,白衣翩翩,吟情渺渺,心事悠悠。

    她不停地笑着,唱着,狂奔着,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矛盾。

    这,

    就是成熟吧!

    成熟不是心变老,是泪在打转却依然微笑。

    最后,她累得竟就在倒在马上了,

    但是她没有感到自己摔下来。

    董弈妍依稀记得闭眼的前一刻好像发现已倒在了楚辰风怀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一层雾挡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熟悉的熏香味道断断续续的从他身上传来,似有种催眠的作用。很快,董弈妍就真的睡着了。

    事后楚辰风只是提醒她最好少笑点,她的笑太过妩媚,即使女扮男装,也无法掩饰她是女人。

    不过如果董弈妍只是想投怀送抱,他倒也不反对。

    董弈妍对楚辰风那次在马车上做过的事还记忆犹新,连反驳的话都不知如何说起。只好腹诽一番,想着必定要找机会好好耍楚辰风几次。

    气鼓鼓的样子又是惹得楚辰风一阵大笑。

    星寰则对所有人永远都是谦恭有礼。

    他温柔地安慰董弈妍,并以他易星宫宫主的身份保证一定帮她找到亲人团聚。董弈妍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看到星寰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莫名的温暖起来。

    似乎只要星寰在旁边,她总会有一种怅然的寂寞。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寂寞,只不过是对人生某种奇异的感觉,一个人只有在遇到真正的知己时才会有这种感觉。

    两人间很多时候无需要言语,即使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从不感到尴尬。如同千万年间浮云都在天空中缓缓飘荡一样自然。

    那种意境也正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相同。不是悲哀,不是忧愁。只是美,美得慑魂夺魄,美得令人沉醉。

    可是,

    这一切不知道这算不算暴风雨前的宁静。多少年后,董弈妍还会时不时回忆起那段单纯而又写意的日子。

    ★★★★★★

    当天傍晚,他们路过一个佛寺。

    因为爸爸信佛的原因,董弈妍对佛教有种很特殊的亲切感。便央楚辰风和星寰陪她进去看看。

    清风扫尽了石阶下的落叶,石阶尽头的大门是开着的,从门外可以望见古木森森的幽静庭院。

    这座佛寺规模不小,由山门殿起,接着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藏经楼等,殿堂重重,宏伟壮丽。

    在主殿群之旁,万千竹树中耸起一座钟楼,份外具有气势。使这沐浴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刹,更添一种神秘之美。

    “当!当!当!”

    微风中,隐隐有钟声传出,

    钟声悠悠扬扬的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树叶的清香中,又微微带有檀香的气息,天地间充满了庄严的沉静。

    一个人若能多听听钟声,决不会做出卑鄙无耻的事,无论是谁,在这空辽宁寂的禅院钟声下,都想不出坏主意来的。

    烟雨茫茫下,香烟缭绕的佛寺更显得钟灵毓秀,朦朦胧胧的犹如蓬莱仙山,恍惚中分不清天上人间,让人情不自禁生起跪拜之心。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崇拜神灵,甚至将自己的命运归结于神灵,如果人一出生命运就已经注定,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神眼中可笑的戏子罢了。”楚辰风看着眼前的庙宇,似自言自语地说。

    星寰轻摇折扇缓缓道,“楚兄此言差异,世人信神多半是祈求一种生活状态,一份心灵的寄托,为在凡尘中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况且人从出生起的身份就决定了他这一生必定要肩负起某些责任和承担某些磨难,这,难道不是宿命吗?”星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似是有感而发。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谁统江山?谁着紫袍?谁又乞讨?这全是要讲在人世中的际遇,说不是神灵安排,那也不尽然。多少人殚精竭虑,勾心斗角,甚至不惜牺牲一切,也不过是落得悲惨境地,凄凉万古。”

    星寰将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远处竹林间的钟楼。有一种虚幻般的飘逸,一眼望去,宛如画中人。

    他的声音飘缈的有些不真实,“人生在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倾全力,剩下的,皆是看天意。”

    楚辰风轻笑,人生要是全由神来决定,生命就太无趣了。他的人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楚辰风视线一一扫过众神雕像,语气淡漠。“是吗?如此说来,神为什么允许有那么多不平之事发生。难道是神管不了,抑或是神根本不想管。恐怕是因为在神眼里,人只不过是他们生活无聊时的调剂品或是玩具而已。”

    楚辰风并不是野心很大的人,他只是喜欢尽情享受生活,寻找刺激。

    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束缚他,甚至包括高高在上的神。

    人是世间唯一走出森林,走向文明的生灵,怎么会是玩具。董弈妍不太赞同他的看法,皱眉道,“人们的刻薄有时是会将一些人,一些事埋没,但随着岁月流逝,这些被埋葬的灵魂终会爬出坟墓,历史一直都包容着这一切伤口与屈辱,包容着一切昔日与今天,最终一定会在历史的秤上记下公正的数字。”

    董弈妍侧脸望向楚辰风。“人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来到这个世上,必然有他唯一存在的原因,虽然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世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件不就是宿命存在的证明吗?”

    如果说董弈妍以前对宿命是半信半疑,经过穿越,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主宰着。

    这种力量是没人能与之抗衡的。

    楚辰风看着董弈妍微微一笑,语调变得柔和起来。“命运确是没有人能解开的谜题,但决非是无迹可寻。线索就隐藏于每一个人的体内,只是往往因生死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而阻断。

    只要悟清自身存在的意义,看透世间种种诱惑,生命之谜就有机会被解开。”

    “阿弥陀佛,若人能睁开心灵的眼睛,穿透一切贪嗔、悲欢、哀怨、恶怒、私欲、恐惧,他就可看到环绕在自身周围的神迹。因为不论你如何平庸或杰出,愚笨或聪慧,卑微或尊贵,生命本身都是一个神迹。”旁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老僧。

    这老僧下颚宽厚,脸上透着超乎世俗的光彩,眼睛深邃,给人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三人见到老僧马上双掌合十施礼。

    老僧还礼后继续道,“生命是大自然最完美的作品,众生中只有人有独立的思维,能为自己的存在作出思考,作出决择。生命同时包含着霎那与永恒,有限和无限。

    感知自己就是通向认识生命的唯一途径。每一个个体的存在,都会是在永无休止的生长和衰落中燃尽生命。”

    众人沉浸在老僧的话语中,

    静静着思索生命的真谛。

    良久,

    楚辰风沉吟道,“大师的意思可是人自出生后,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们从‘迷茫’中逐渐苏醒过来,有如从一个梦醒过来般,踏进此我们视之为‘清醒’的另一个梦里。随着个人的性格,作出不同生存方式的选择,直至往往忽略生命的神迹。”

    老僧微笑点头,“施主竟有如斯慧根,真是可喜可贺。其实在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我们均明白如果盲目地去追求物欲,只是无可奈何的苦中作乐,是生命的沉沦,故常感不足,偏又别无他法。这便是我们此时此刻的处境。”

    声音渐渐远去,“要想脱离苦海,就应放下执念。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笃……”

    木鱼声将三人从刚刚的思考中拉回现实。老僧早已飘然不见。

    好象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〇九章 真情流露

    耀州又名沧浪关,有“天下第一关”之誉称。以威武雄壮的箭楼为主体。并配备大量防守性武器,是座防御体系非常完善的城市。

    沧浪关关城的街巷是典型的棋盘式布局,顺应地形成西北长、南北短的长方形格局。

    周遭以城墙绕护,开东南西北四门,再以十字形大街贯通相连。十字街中心建高于所有建筑物之上的钟鼓楼,与四门交相呼应,可以将信号迅速传遍全城。

    商铺集中在街道两旁,多为前店后居。普通民居皆为平顶独立式矮房。

    无论店铺、民居,均利用粉煤灰和沙漠石英砂制备的灰色烧结砖筑成,墙面依个人喜好绘上壁画,有钱人家则是请来画师作画。

    这种不惧风沙的彩色建筑形成了有别于其他所有城市的独特景观。

    经过漫长的旅途,董弈妍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星寰要先忙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楚辰风则说银票已用光,需去银号取。所以三人暂时兵分两路。

    本来应是很漂亮的城市,可在遭受蝗灾,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又受到焕国多次袭击。所以现在看在董弈妍的眼里很是荒凉。

    风裹胁着泥土、沙石和在地上卷起的枯枝败叶,劈头盖脸的袭来。路上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滚滚翻腾的黄沙。

    街上仅有少数店铺照常营业。偶尔零星有几个面黄肌瘦的行人走过。

    楚辰风带着董弈妍走进街上最大的一家的银号。

    这家银号据说是耀州最大的财主傅睿所开。傅睿并没有做什么固定生意,但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会插上一手。

    耀州城里的各种生意,每天若能赚过十两银子,就有一两是他的。

    银号虽然几乎没人光顾,整间铺子仍是一尘不染。伙计们各司其职,完全没有生意惨淡的迹象。

    掌柜看起来三四十岁,长的肥头大耳,两手因赘肉过多,显得特别短小,腆着个大肚腩,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眼睛还时不时扫向街上行人的钱袋,似乎更像个小偷。

    楚辰风走向掌柜,将一块雕刻异常细致精美,并刻有“風”字的木牌放在柜台上。“取十万两银票。”

    楚辰风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董弈妍一惊,根据她半个多月的经验,一两银子就差不多相当于现代七百元了!

    辰风取这么多钱干什么?

    董弈妍早知道他有钱,但也不至于随身放十万两花着玩吧!

    楚辰风看到她奇怪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董弈妍惊讶的样子可是很难得一见的,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掌柜听到也是一愣,

    他立刻拿起牌子,翻来覆去地死死盯了半响,就差没拿放大镜了。

    良久,掌柜终于把牌子放下,随即点头哈腰地说:“小店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不如两位公子到里面休息一下,小的去把傅老板找来。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办法凑齐。”

    那掌柜不笑还好,笑起来眼睛都看不到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让人为他担心肉会不会掉下来。

    楚辰风微一点头,“有劳掌柜带路。”

    掌柜带着两人走进后堂一间小房,随手关上房门。

    董弈妍还没来得及想他关门干什么,异变又起。

    掌柜伸手将架子上一个花瓶向右旋转了半圈。

    他松开手,退到一旁。

    花瓶自己慢慢恢复原位,

    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暗道。

    楚辰风好像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示意董弈妍跟上,自己领先走了下去。

    在开门的一瞬间,楼梯两旁的灯已全部亮起来。当人走过灯又灭了。

    很快,后面的门自动关上。

    楼梯不是很长,

    走下楼梯后,董弈妍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空旷的大厅。

    大厅向周围延伸出八条路。每扇大门只有门前有才一个火炬,完全看不清里面的路通向何方。

    地板中央刻着一条翱翔在风云之间的巨龙,龙头正对楼梯,龙眼处放置了两个火盆,赤色的火苗不停窜动着,时不时发出噗的一声。在大厅里引起阵阵回声。

    这条龙好像就是这里的守护神,监视着每一个入侵者。虽然只是雕像,董弈妍却有种正被火龙紧紧盯着的奇异感觉。可见雕刻之逼真。

    她现在总算知道楚辰风根本就不是来取钱的,董弈妍正在怀疑这里是不是楚辰风那个宸楼的总部,忽然身体一轻。已被楚辰风拦腰抱起。

    董弈妍倒不会认为楚辰风是想吃她豆腐。不过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只好迷茫地望着楚辰风,等他解释。

    宽大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楚辰风惯来是个会享受的人,纵使是旅途中他对穿用的要求也绝不会降低。

    倒在马上那次不算,她可是平生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董弈妍心中不由泛起异样的感觉。

    只是,

    好像并不讨厌。她被自己的这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楚辰风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她应该很反感才是啊……

    楚辰风轻笑一声,“别皱眉了,这道路暗含五行八卦,外加八十一种暗器,毒药。我不抱你过去,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在前面带我走不一样吗?”董弈妍小声道。

    这样被个男人抱着感觉好奇怪。古人不是都很保守的吗,她怎么就遇上个另类。董弈妍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抱的。

    她现在穿得可是男装啊!

    她偷偷看了掌柜一眼,那掌柜见两个男人这么抱着居然没反应。难道这里好男风很正常?还是掌柜够镇定。

    可怜的董弈妍还不知道掌柜已看破她的女扮男装。

    要是她知道星寰也早就清楚她是女人,一路上只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楚辰风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他们一靠近,那扇门后面的路就亮了起来。紧接着门口一段三四米的路全部被大火所覆盖,只余最上方一小段空隙。

    楚辰风一脸坏笑,“还想自己走过去吗?”

    说完,楚辰风手微微一松。

    董弈妍双手条件反射的马上抱紧他的脖子,“还是这样好了。”

    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阴森的大堂,更不想被烧死,反正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辰风看着怀里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人儿。她羞涩的脸,如胭脂般愈显灵秀,浓密的睫毛犹如蝶的双翼在水雾氤氲的眼上轻颤。环在他脖子上的小手透过衣服传来阵阵温热。

    楚辰风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一时有点失神,突然产生了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的念头。

    董弈妍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天都不动地方,抬起头来看向楚辰风。

    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首次见到楚辰风用这么温柔的目光望着自己,没有一丝杂质,里面好像似乎还包含着她看不懂的感情。

    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她霎时觉得脸越发烫起来,干脆将头埋在楚辰风怀里,催促道,“快点走吧。”

    楚辰风适才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笑笑。看来自己对妍儿真是动心了。

    纵身一跃,从上方的空隙中穿过。

    董弈妍很想看看暗道,对这种神奇的东西她可是非常感兴趣。无奈楚辰风速度太快,灯光一明一暗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风又像刀割一样吹得脸很不舒服。只好继续把头埋在楚辰风怀里。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到了”

    楚辰风轻轻把她放下。

    董弈妍睁开眼,挺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套茶具。

    他们刚坐定,

    掌柜单膝下跪,“属下参见左护法,请左护法和公子稍等,属下这就去通知策暗使。”

    楚辰风点点头,悠然的拿起茶杯。

    “这里是宸楼三大主要分部之一,刚才的八条通道中有五条分别通向不同房间,其中三条进入后必死无疑。但即使是活路,也要有高超的武功并清楚机关设置才能通过。”楚辰风的声音响起。

    “那些机关真得如此厉害?不知道机关图的也应该有人能通过吧?”董弈妍来了兴趣,正常情况下所有的机关都有挡不住的高人,这个机关就那么特别?

    “这本是五百年前一个被称为鬼谋子的奇才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所创造,他死前扬言谁能活着进入任何一件房间,这个秘道和里面他收藏的财宝,秘集就归谁所有。

    但几百年间死的人不计其数,却没一人能通过。后来就没有人敢再试,这个地方也被人遗忘,甚至没人知道这个秘道的具体位置。

    六年前,我无意中发现这里,一时好奇就试了下,没想到竟真的闯过机关。就顺便把这里改造成宸楼分部了。经过我的改良,你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楚辰风盛气凌人的气势不自觉地就冒出来了。

    一时好奇就破了五百年都没人闯过的机关,要是认真起来不知能干出什么事。董弈妍真搞不清楚辰风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哦!现在是等策暗使来汇报关于案子的事吗?”董弈妍问。知道自己不可能亲自秘道探险,她对这些机关的兴趣失去了大半。

    “你怎么知道跟案子有关?也许我只是来分部巡查。”楚辰风记得自己没提过来这的目的。

    “猜的,宸楼的生意是不是帮人打听消息?”董弈妍早想证实楚辰风的身份了,带她到这里来应该就是不介意她知道这些了吧。

    “你倒聪明,宸楼明处生意是哓情堂,还包括酒楼,客栈,银号。

    实际上哓情堂下属五暗使,分别负责酒楼,银号,赌坊,青楼和零散渠道的管理,搜集情报。傅睿就是负责银号的策暗使。

    暗处有无影堂,下属五赤使,五赤使分别负责玄术,毒药,医疗,侦查和训练一支三万人的精兵团。

    每堂一堂主,上面有左右护法,最高层有楼主。除楼主,左右护法及直接听命于楼主银龙令的杀手步惊魂外,均以月为姓。”楚辰风心道,只是听他和别人的几次谈话就猜出宸楼的主要生意,看来以后要想瞒妍儿什么事最好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董弈妍一挑眉,笑道,“这么隐蔽的事都告诉我,不是想给那杀手安排点任务吧?”

    她见楚辰风把如此重要的机密都告诉自己,一定是真的把她当做朋友了,心里有些高兴。就开起玩笑来。

    董弈妍不会轻易把人当成好朋友,可一旦允许某人走进内心,她那对人冰冷的外壳就会瞬间融化。楚辰风只是短短的一段话,却体现出他的信任,就这般轻易的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女人的心就是这样既复杂又简单。

    楚辰风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董弈妍对他说话的语气突然转化这么大,但首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灿烂,这么无拘无束,不由愣了下,自然就没心思去考虑原因了。

    他瞥了董弈妍一眼,“你除了星兄谁都不认识,能向谁告密。”

    “再说,我会怕你,就你也用得着杀人灭口。”楚辰风没好气地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这些都告诉妍儿的。

    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就不能放妍儿走了吧。他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不让妍儿离开身边。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她走,

    是爱上她了吗?也许吧。

    楚辰风还不太确定。他身边虽有过很多女人,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从没如此想了解一个人,保护一个人。

    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逗妍儿玩,妍儿就像一只小猫,一会安安静静的,一会又伸出爪子锋芒毕露,豪情不输男儿;

    可能只是因为从来没一个女人对他这么爱理不理的。因此虚荣心作祟,想知道她冰冷的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

    可能只是因为那晚妍儿的脆弱触动了他,她明明眼里满是哀伤,却大笑着唱他从没听过的曲调,一身白衣在身后翻飞,犹如九天仙女下凡尘,听妍儿唱着“我欲乘风归去”倒在马上,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抱住她。

    可能只是因为……

    太多太多的可能让他无法看清内心真正的想法,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决不会对妍儿放手。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一〇章 赌场风云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柔和,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专注,或许是他那种要把人融化般的深情表达的太过强烈。

    董弈妍望着楚辰风的俊脸,不觉有些痴了。

    眼前这一刻的楚辰风是董弈妍从未见过的。

    楚辰风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一生能够有几回这样的流露!

    是因为发觉自己也把他当作朋友了吗?所以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莫名多了许多感情?

    可是,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有些看不懂。

    楚辰风的眼里除了她似乎再容不下其他事物。看着董弈妍就好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些什么。

    董弈妍不自然的转过头,脸有些微微发热。

    这种眼神实在很容易让人浮想翩翩,这种表情实在很像是看着挚爱的人。楚辰风现在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让她误会!

    心跳渐渐加快,她有些不敢再看楚辰风。

    不过,仔细想想,楚辰风又有什么理由会喜欢自己这么平凡的人。况且自己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她正考虑用什么话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楚辰风突然别开眼看向门口。

    董弈妍回过头,才发现身后多了个除眼睛外,似乎全身都浸浴在黑色中的蒙面人。

    来古代后,董弈妍发现耳朵的用处大大下降,她遇到的人几乎个个都会轻功,每次都是人走到眼前才能发现。好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要不然早晚被吓死。

    “属下月策参见左护法,见过这位公子。”月策面朝楚辰风跪下施礼。

    董弈妍打量着月策,他体格健壮,浑身充满力量。一点不像养尊处优的大财主。

    楚辰风微微抬了下手让他起来。神情已恢复一贯潇洒,刚刚的楚辰风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事情查得怎么样?”楚辰风道,清冷的声音,代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他面对不同人时似乎总是可以很好的摆出最合适的一面。董弈妍恍惚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抑或是,每个都是他。

    月策恭敬地站在一旁回道,“禀左护法,苍霆、苍雷,在月初接到一封信,当晚就和苍霆的儿子苍宇霄三人在房间里谈了一整夜。可是查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两人匆匆离家,并未告知任何人去向。苍宇霄在他们离开后一切如常,但得知其父叔死讯后,他丝毫没有悲愤报仇的意思,却日日只是留连赌场,纵情享乐。”

    又是信,楚辰风听了若有所思。

    “苍宇霄平时为人如何?”楚辰风随即淡淡地问。

    “苍宇霄武功并不是很高,虽然脾气略有些暴躁,但为人处事十分得体,又生性仁义,喜交朋友,所以年纪轻轻却名声颇好,认识他的人都很替他惋惜,猜测他是受了过大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月策答道。

    楚辰风想了一会又道,“苍宇霄现在在哪里?”

    “在忘机堂,月霭已经在里面安排了人监视他。”说到这,月策犹豫地看了董弈妍一眼。

    楚辰风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月策道,“右护法让属下给您带两句话。他说一起死不代表一齐死。(一起:同一地点。一齐:同一时间)还有一句,他说虽然您肯定不听,但还是劝您不要管这件事,因为这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朝廷。也许会暴露出在朝廷的探子。”

    楚辰风慵懒地笑了笑,“随云的废话越来越多了,他既然明知道我不会听,还让你传话。”

    在楚辰风的脑里,从没有危险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有危险,才会刺激。

    “朝廷内应的事,让他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先退下吧。”楚辰风摆摆手。

    “属下告退。”月策道。

    “过来”

    月策刚走,董弈妍就听到楚辰风叫她。

    她见到楚辰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正张着双手,一脸戏谑的笑。

    又要抱着她出去吗!

    刚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他抱起来了,

    可是,

    现在,

    要让自己走过去。

    这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楚辰风分明是故意的!

    “还想留在这?”见她不动,楚辰风笑着问。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快点”楚辰风笑得更开心了。

    董弈妍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眼珠一转,不能让他小人得志。

    她忽然加快步伐走到楚辰风面前,两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对楚辰风妩媚一笑。

    果然,

    楚辰风微微一怔,

    董弈妍得意地抛了个媚眼,挑衅地朝他笑着。

    本以为可以气气楚辰风,看当初玄炎的脸色在他脸上重现。

    谁知,

    楚辰风瞬间就恢复正常了。

    竟还对她眨了下眼,才大笑着把已经彻底无语的董弈妍抱了起来。

    ★★★★★★

    他们到达与星寰约定好的客栈时,星寰早已坐在那里等候了。

    “星大哥的事情办完了吗?”星寰为人随和,又因为知道董弈妍是女子,所以一路上对她照顾有佳。而董弈妍心里又一直想要个哥哥,两人就干脆以兄弟相称。

    星寰露出温和的笑容,“办完了,这么多天来与楚兄,清扬相处实在是件很开心的事,要分离还真是有些不舍。”

    楚辰风叹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只是这一分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董弈妍好不容易才有个哥哥,听到他要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星寰看着董弈妍,过了一会,他忽然道。“在下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和两位一起去查苍氏兄弟和冷秋韶之间的恩怨,然后请两位到易星宫小住一段时日可好?”

    董弈妍听星寰说过易星宫的全部建筑都是依照天上星宿的方位而建,很想去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去哪里是她能决定的吗,她只好静静地望着楚辰风,等待他的答复。

    楚辰风本来并不想答应,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有一定危险,不希望星寰也卷入。但一看到董弈妍渴望的眼神,竟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发现自己的失常后,楚辰风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星兄今晚可有兴趣到忘机堂一转?”楚辰风道。

    “赌坊?”星寰不知道楚辰风还有这个爱好。

    楚辰风对星寰粗略地讲述了苍宇霄的事。

    “在下还从没到过赌坊,去见识见识也好。”星寰听完后笑道。

    ★★★★★★

    忘机堂,

    “长歌吟松风,曲尽可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忘机”,“忘机”,来到这里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劳累的工作,可换来的恐怕是更疲惫的心累。

    此刻,华灯初上。

    纵然外边一片荒凉,忘机堂中却早已呼雉喝芦,很是热闹。

    人越是穷困的时候,往往赌心越盛。毕竟,即使输了,对于现在的耀州百姓来说,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赢了,说不定一家人就能填饱肚子了。

    几间宽阔的厅房里,到处弥漫着酒气、烟气、男人的汗臭气、女人的脂粉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醉生梦死般的味道。

    每个人的头上,脸上,都冒起层层油亮亮的汗光。

    不同的是,有的人是红光满面,赢的兴起。有的人却是冷汗直冒,输得可怜。

    最外面的一间,设有最普遍,最简单,也是最受百姓欢迎的赌法。赌钱的人也是最复杂的,呼喝的声音也是最响的。

    几个面如阎罗,壮如铁塔的黑衣大汉,就站在桌子旁,无论谁赢了一注,他们就要抽去一成。

    中间的一间花厅,人少了很多,也比较安静,六张桌子旁,坐着的大都是脑满肠肥的暴发户。

    整堆整堆白花花的银子,在一双双带满名贵扳指的肥手里转来转去。

    桌子旁有香茗美酒,很多浓妆艳抹的少女,娇笑着在人丛中穿梭。从这里摸一把银子,那里拈几张银票。

    最里面的一间雅房,垂着厚厚的门帘。

    这房间里一共只有五六个赌客,但却有十几个少女在陪着。

    有的在奉茶,有的在倒酒,有的只是依偎在别人怀里。一粒粒的剥着葡萄,轻巧地送进那豪客的嘴里,她们的手指秀如葱,她们的眼波甜如蜜。

    赌桌上,看不见金银,只有几张银票在流动着,但每张银票上的数目,都已足够普通人舒服地活上好几年。

    其中正坐在门旁的一个眉清目秀,身穿深褐长袍的少年便是他们要找的苍宇霄。

    楚辰风走上前,“这盘可否由在下坐庄。”

    那赌场的庄家正被人杀得两眼发直,一听楚辰风的话,简直是求之不得,马上站起来让座,生怕他反悔。

    这几庄推得可谓风起云涌,只杀得人人汗流浃背。

    过了子夜,屋子里赌客已只剩下两三个。

    “这样赌下去实在无趣,不如就两千两,无论输赢,只此一注。”楚辰风话是对众人说的,眼睛却只看着苍宇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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