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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二 据说此时此刻的女人格外迷人,最能煽情

    黄小娟回到篁村,没有再去读书。开始她躲在家里不出门,后来偶尔出来趟儿,见了谁也不搭话儿。黄铁民借过钱要小娟回学校念书,小娟一个劲儿摇头。篁市一中的教师、学生来找过黄小娟几次,黄小娟谁也不搭理,形同陌路,倒时不时地自个儿笑笑。那天篁市一中的司马立老师领一大连客户来篁村找水顺航,说这大连客商要从篁村购一批篁竹。他对篁村情况不熟,就去学校找到我,我正想来篁村看看学生黄小娟,就顺便把他领来了。

    水顺航和他们握手说来的就是朋友,愿合作愉快,只是我事先定好了要外出谈业务,一切由开发部刘子仙主任输。噢,司马立老师和刘主任是熟人,我就不用再多啰啰啦,失陪失陪。晚上刘子仙在篁村宾馆热情地招待了司马立和大连客商。吃完饭安顿下客商,司马立送刘子仙回家,刘子仙说要回篁楼加班。一出宾馆门口,在几簇篁竹影儿里,四肢发达力气猛足的司马立把刘子仙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过来,刘子仙顺势和胶糖一样粘在了司马立怀里……正巧黄小娟从篁村塘回家,看见教过自己的司马立老师和刘子仙从宾馆门口出来。她不愿让老师看见,就轻身快步躲进了篁竹丛里。在篁竹从里,黄小娟看见了她不该看到的,听到了她不该听到的。她不敢离开不敢弄出声响,硬着头皮闭着眼睛捱着……黄小娟回到家时躺在床上一夜没成眠,天亮刚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她开门一看,原来是初中的同学蒯如风。蒯如风是蒯驰的侄子,初中毕业后上了几天高中,就在篁镇跟着叔叔婶子干这干那,骑着摩托常回篁村,还来找过黄小娟几次。

    “小娟,司马老师一早赶来看你。恰巧在街上遇见我,我就把他领过来了。”黄小娟顺着蒯如风的手指侧目一望,司马立站在她家门口不远处抽着烟,迈着长腿向这里走过来。

    “黄小娟,学校领导让我来看看你,希望你能回学校读书,学杂费的事再想办法。你若半途而废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将来是要后悔的。”司马立走到黄小娟跟前一边说一边拍拍她的肩膀,司马立对黄小娟身体变化大为惊异。黄小娟在学校读书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瘦得像竹杆儿。回到家里的黄小娟没有多天就这样丰满靓丽了。篁村真的风水宝地出美女呀,司马立暗暗赞叹着。

    黄小娟拿开司马老师的手,抬眼看看司马老师。司马老师亲切自然,坦坦荡荡……黄小娟恍恍惚惚地,觉得昨晚的事是她做了个梦,司马老师决不会和刘子仙那样的女人在一起……可她又否定不了这个事实……

    “是呀小娟,你可别像我,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学杂费缴不起,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蒯如风点上一支烟,又递给老师一支,倚在摩托上劝说黄小娟。

    黄小娟看看司马老师又看看蒯如风,放开咬着的红唇,刚想说话,一辆轿车“吱”地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刘子仙戴着一幅墨镜从车上优雅地下来,摘下墨镜,眼一眯头一侧又是优雅地笑了。

    “这不是司马立老师吗?我在车里打老远儿就看见了你这伟岸的身躯。你早呀!”刘子仙伸出手主动和司马立握手。

    “哎哟,是刘主任呀!多日不见越发年轻漂亮了。”司马立一双大手上下捂着刘子仙的纤纤小手摇晃着。

    “可真是的,子仙小婶子真的是越来越靓丽动人了。”蒯如风站起来朝刘子仙鞠了个躬,接着司马立的话茬儿说。

    “噢,是你这个狗小子。跑回来做啥?”刘子仙轻轻拍拍蒯如风的脸。

    “领司马老师来看黄小娟。我和老师正在劝她回学校呢。”

    刘子仙用眼角瞅了瞅黄小娟,又朝司马立笑笑:“这就是小娟姑娘,怪不得你司马老师一大就跑来了呢。”

    黄小娟突然转身跑回家里,“哐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蒯如风再敲门,黄小娟就是不开。看见俩人都尴尬,蒯如风说:“司马老师您还是坐我小婶子的车走吧,我慢慢地劝劝小娟,我反正也没啥事儿。”

    司马立说:“这个黄小娟,改日再说。也只好麻烦刘主任送一程啦。”

    “不去‘篁楼’”一会,司马老师/‘刘子仙转身上车。

    “那就顺便去坐坐吧。”司马立上了车又从窗里探出头对蒯如风说,“如风你可好好劝说劝说。”

    “您就放心走吧,老师。小婶子和老师慢走,再见!”

    刘子仙把车开得很慢,两眼直视前方。

    “不愧是当老师的,装得跟没事似的,对学生撒谎一点儿也不脸红。”

    司马立抱着双臂看一眼刘子仙说:“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去你的吧,昨夜狼啥样儿你啥样儿。”

    “不说这个。蒯如风的眼神不对,像看出点事儿。这小子不会跟黄小娟说什么吧。”

    “还能说啥呀。说实话你想让黄小娟怎么样?可不是打人家黄花姑娘的鬼主意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没瞧见黄小娟那两条长腿呀,跑得特快。这落下文化课一时半会儿补不上,考试今年是没戏了,想动员她考个体育院校什么,只要家里还可以,帮她跑跑,不说绑在腰里,攥在手里,也有个八成九成的。可她家又这样。”

    “谁不知道你司马立上边有人,没有办不成的事儿。你给水顺航儿子办的事,虽说你狠敲了他一竹杠,但他还是对你挺感激的,要不,能把老婆都让给了你。”

    “说正经的,昨夜光顾了忙,还没谈正事儿呢。大连客商的这批货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可不能亏待我。我急着用钱。”

    “呸,去了钱还是钱,要那么多钱擦屁股呀。我告诉你司马立,你让我舒服店铺开心,我不会把你当猴儿耍。钱进了‘篁楼’姓了水,哪赶上让你拿去恣得一下狼劲儿上来了,没完没了。”

    “好了,好了,客商等着吃早餐呢。吃完早饭你把我送回学校,还有课呢。黄小娟的事没着落,老在外乱窜,领导问起来编理由挺费劲的。”

    “你怕过谁呀。”

    黄铁民昨夜也是一直没睡着。

    昨天黄小娟来篁村塘找爸爸,问黄铁民我妈妈到底去哪儿?还回来不回来呀?黄铁民把钊西梅留下的纸条儿的事儿又和女儿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说我当时没看没落的,把这纸条儿丢了,要是别丢就好了。黄小娟说这倒不要紧的,要紧的您和妈都对我好,我也没发现你们谁在外面有情人什么的,处得挺好的,咱家又是没钱的主人,我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黄铁民说这也正是我纳闷的。她不让我们找她,咱不找,可她总得来个信儿捎个话儿的,让咱们少牵挂着。小娟咱好好地过着,爸有了钱你再去志书考大学,说不是哪天你妈回来了,让她高兴高兴。黄小娟说您看我还能读书?我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不知道自个儿是谁,这是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了。黄铁民说小娟在家歇着,别胡思乱想,咱们会好起来的,你妈也会回来的,黄小娟摇摇头说咱别自个儿哄自个儿了多没意思。我妈不可能再回来了。黄铁民说别瞎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可能回来?黄小娟没有回答他,却反问他说丰水萍真的那么爱你,或者说你一直没忘这个女人?黄铁民说小娟你怎么敢这样跟爸说话!嗯?这个丫头没大没小的。黄小娟说别一惊一乍的,跟你说正事,你咋,嗯?

    黄小娟回家了,黄铁民又围着篁村塘转了一圈儿,手里的渔叉攥出了汗。这些年黄铁民挺惨的,老觉得身前身后有人在琢磨他,打他的主意,他心里总提醒着自个儿得提防着点儿,再出点儿那可就输透气了,他回篁村承包了篁村塘,借了款买了武昌鱼苗儿,长热喜人。他决定再想法儿弄到钱,买来氧气瓶,定做些带塑料袋的纸箱,做带氧包装,运输到卖地鱼还活着,卖个好价钱。他这些日子对过去的事有些淡忘,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对水顺航这个老同学渐渐有些好感,对他的照顾黄铁民还挺感激的。

    水顺航当年也挺不容易的,能有今天的光景黄铁民也替他高兴。至于水顺航怎么个生活活动儿,那是他自己的事。上学时,水顺航是明里暗里追丰水萍,蒯驰追过,好坏时还是一群大孩子,这么做也没什么。可女儿黄小娟没头没脑地问他爱丰水萍的事,倒让黄铁民不安起来。

    上中学时,黄铁民很喜欢看丰水萍演节目,听丰水萍唱京剧段子。尤其是丰水萍脖子上搭一块白毛巾穿上方格褂子蓝裤子演《龙江颂》里的江水英,唱起了“就在龙江上摆战场,相互支援,情意长……”她那一招一式,一说一唱,黄铁民看呆了。不过黄铁民没给丰水萍写过什么送过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丰水萍出了事不上学了,同学们都难过气愤,黄铁民也是几顿没吃下饭。后来各自成了家,都过得挺难的,没有多少来往。黄铁民落魄地回到篁村,像败下阵来的兵士,无心想这想那。关于丰水萍的事,他也听到了不少,但他不想搀和,况县黄铁民平日就少言寡语,不善言谈。他去尚道三老师的短松冈常遇见丰水萍。看看丰水萍,想想自己,他心里痛痛的酸酸的,总是无可奈何地猛烈甩一下头离去了,以后没有什么大的事,他也就不去短松冈了,天明到天黑,看篁村塘转,一门心思地养着他的鱼。

    塘里的鱼越长越大,活儿也越来越多,买饲料加工饲料撒食喂鱼清理杂鱼,黄小娟帮不上手,里里外外全靠黄铁民一人撑着。他有时也真恨钊西梅,咬着牙挺一挺,回家给他当帮手也好一些。又想起他的好哥们儿黄铁民忽觉不对劲儿,他们仨人也总该来几趟呀。厂里又发不下资,他们一直想做些生意创点钱,对黄铁民养的鱼也挺在意的,怕黄铁民有什么闪失。那为什么不来也没个信儿呢。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儿吧,小子们?吃早饭时,黄铁民决定近几天抽空去趟儿篁市造纸厂,问问他仨人的情况,了解近期厂里有无好转。再就是钊西梅。她走了这么长时间了,造纸厂那么多人,也许能有人知道她的点信息,顺便打听打听,总不能不找了吧。钊西梅老家是外地,家中只有远房叔伯什么的,好多年不来往了,她嫁给黄钱民后还没回过老家。她是不可能回老家的。

    一天的活儿又要开始了。

    黄铁民刚出屋,“篁楼”来人捎过水顺航的话儿,上午有客人来钓鱼,请黄铁民先别投鱼饲料。钓完后估个斤数,记在“篁楼”的帐上。黄铁民应了声知道了,又坐下来抽烟。来钓鱼的客人不少,尤其是水顺航和马致九的客人更多,有时大大小小的车十几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篁镇党委、政府也有客人,只是蒯驰从没来过,不是秘书麦可就是徐一翘作陪。他们钓出鱼后作陪的当场便给黄铁民钱,从不记帐拖欠,每次总忘不了说上句“养鱼不容易,不付钱哪能成”、“蒯书记自己的客人来玩,钱是蒯书记个人出的”等等。

    10点一刻,篁村塘来了四、四辆轿车。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刘子仙和篁市人民银行的贾行长,第二辆车里走出来的篁市造纸厂厂卜越迈和女秘书封岚岚。黄铁民从屋里迎出来朝客人点点头,刘子仙行把贾行长介绍过,又拉铁民到卜越迈和封岚岚面前介绍,仨人都愣怔了。

    “怎么啦?铁民你认识他们?”刘子仙不知是真不知道内情还是装糊涂,葫芦里摸不透卖的是什么药。

    “噢,铁民成了养鱼大户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卜越迈打着哈哈上前和黄铁民握,黄铁民把头一扭,手一甩,转身回了屋,“哐当”关了起来。

    “这是咋的啦?”贾行长问着尴尬的卜越迈。

    封岚岚款款上前抱着贾行长一根胳膊莞尔一笑说:“贾行长咱先钓鱼,岚岚慢慢跟您说。大家别扫了兴呀!”

    卜越迈也上前拥着刘子仙说:“对对对,有话慢慢说。子仙你先联我们钓鱼吧。”

    几个年轻的司机早已把钓鱼杆、鱼饵、马扎摆放好,把车开到远处的篁竹林里“压宝儿”赢钱去了。

    今天就他们四人钓鱼。贾行长和刘子仙一对,卜越迈和封岚岚搭档。

    刚把鱼饵甩进塘里,刘子仙就往贾行长身上靠,贾行长腾出手来揽住刘子仙。卜越迈看看他们笑了笑说急不可待了,又四下里张望过,只见塘四周都是茂密的篁竹,竹林里还扎了竹篱笆,真是个绝妙去处。还没等他甩起渔杆,封岚岚早把半斤胸脯挤在了他的肩头上,双手从一旁搂住了脖子。卜越迈熟练地揽过封岚岚,不慌不忙地钓着鱼。这投怀送抱的封岚岚比梅笑年轻俊俏,脸形表情像只伶俐妖媚的小狐猩,并且更善解人意,真叫四十岁的老卜疼爱煞。

    这其实不是钓鱼,是往水桶里拾鱼。你愿意多拾就多拾,不愿拾就不提鱼钩,忙你自己的事。他们各自温存够了,又往中间挪了挪,挨在一起。刘子仙、封岚岚被男人爱抚过后,又被太阳晒得脸红扑扑,眼半眯着,懒洋洋地靠在男人的肩头上。据说此时此刻的女人格外迷人,最能煽情。

    卜越迈递给贾行长烟,贾行长摆摆手不接,说:“近日抽烟过度,咽喉疼痛,不敢再抽了。”

    卜越迈自己点上,洋洋地咂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口白烟,芳香便弥漫开来。俩迷糊着的女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朝卜越迈伸手。俩女人点上烟,和卜越迈一样抽得贪婪香甜。

    贾行长对卜越迈说:“遇麻烦了吧。这年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在台上有钱有势,可也能过了分,把人往绝路上逼。哈巴狗急了也跳墙,乘乘兔儿急了也咬人呢。”

    “说啥呀老贾。你给幼儿园小朋友讲童话吧。”卜越迈的话惹得二位女士一阵娇笑。

    卜越迈叹口气:“老贾我哪敢和你比。你这大大的行长是把国家的钱大大方方地往家拿,愿拿多少拿多少。我呢,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掏,榨、挤、吮,得连蝎子都敢操才行。”

    贾行长止住卜越迈:“老卜这是咋个说法儿。敢避孕药银行的钞票都是我们这当行长的。我不过看到刚才的阵势有些微妙,给您提个醒儿,惹出了你这么一大套。”

    卜越迈说:“对不起老贾,我这也不冲你来的。我们这企业头儿,个个都坏透了气了。企业不景气上面大小会批,今天换这个明天撤那个,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让一个工人下岗,不能让一定工人过年吃不上饺子;工人发不上工资拖欠了工资就上访和你闹,和你豁上,把你千刀万剐不解气……刚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我的工人就这样对待我呢……”

    众人没搭话,卜越迈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让我到了黄铁民的地步,说不定做得还过分。人嘛都是爹娘养的血肉之身……”

    这时刘子仙一下站起来说:“够了够了,你们是出来玩儿的还是来诉苦喊冤的。听起来一肚子委曲,不是腐败分子似的。这些话别当着我们的面儿啦,啦出来让我们笑破肚皮生出不孩子。得得得,没意思没情趣,回去烧鱼吃。”

    封岚岚也站起来招呼司机收拾家伙。

    当司机把水桶往车上放上时,发现水桶没有几条鱼。

    贾行长问刘子仙:“不叫他来估斤数?”

    刘子仙把嘴一撇:“快走吧大好人。”

    卜越迈掏出200元钱递给给封岚岚:“给铁民送去,表示表示。”

    封岚岚也是把嘴一撇,优雅把钱拨开,钻进车里,“砰”地带上了车门:“还是自个儿送去吧大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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