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成了一个空缺。公社根据于书记的举荐把不应该红卫大队卧龙屯会计老姚因为为人忠厚，又能算会写，被大虎调到红卫大队，继续干他的老本行。老姚与大虎在工作上配合得很默契，深得大虎的赏识。这二人经常因为工作四五天也不回家。

    一天傍晚，大虎刚走进自家大门口，就遭到只有五岁的女儿小秀一顿抢白：

    “爹，你把俺和俺娘都忘了，还回家干什么？”

    女儿嘟囔的小嘴和不满意的神态让大虎又好笑又愧疚，他一把抓起小秀，紧紧抱在怀里，用满脸的胡碴扎小秀嫩稚洁白的小脸，连连说：

    “爹这不回来了吗？”

    “那昨天呢？前天呢？”小秀紧追不放。

    大虎连忙道歉：

    “爹错了，爹下次一定改！”

    小秀嘴一撇：“还下次下次，你都改了几个下次了，小孩子是不允许糊弄的！”

    女儿乖巧的语言，把大虎逗得心花怒放，高兴地说：

    “呵！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怎么会是小孩子呢？”

    这时，秀云捆着围裙，从家里走出来，对小秀说：

    “快下来！别缠着你爹！”

    大虎放下小秀，无限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他发现秀云似乎有些疲惫，就更觉得内疚。自从红卫大队的书记加大队长一肩挑后，家几乎成了他偶尔歇歇脚的小旅馆，不需要任何费用和手续，而秀云呢？仿佛是只会招呼客人的老板娘。

    秀云是个很开通的妻子，对丈夫的工作，她坚决支持，但有很多时候，她睡不着觉，她感到寂寞。当然，她不会因为这点私心而影响丈夫的工作。

    “快家去吃饭，又不知道几天没吃上饭！”秀云一边擦手，一边说。她知道丈夫经常饿着肚子工作，总想去给他送饭，都被大虎拒绝，大虎不想拖累秀云，家里的活够多的，况且还有个弟弟二虎需要照顾。

    在饭桌上，大虎好象忽然想起一件心思，拿着筷子问小秀：

    “你二叔呢？”

    “二叔在山上看花生！”

    “回来吃饭了吗？”

    “没有，我和娘给送去了。”

    这时，秀云走过来，看了大虎一眼，说：

    “不用你操心了，我和小秀给送去了！”大虎听出来秀云的话里有一丝的不满。

    晚上睡觉时，大虎使劲把秀云给扳过来，靠在自己宽宽的胸膛上，大虎摸着秀云的满头秀发，悄悄地问：“吃饭时我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听？”

    秀云显得有点委屈地说：“我是有点不愿意。”

    “我不是故意的。”大虎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不知为什么，我不这样问，就好象没尽到哥哥的责任，所以……”

    秀云打断他的话，娇嗔地说：

    “我这个嫂子你比那哥哥还差那里吗？自从娘谢世以后，娘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响起，如果在照顾二虎上有半点差错，怎么能对起死去的娘，再说二虎也太可怜，都这么大了还没成个家。”

    大虎使劲把秀云往胸口贴了贴，动情地说：“真的谢谢你！这几年你也跟着我吃苦受累！”

    秀云抚摩着大虎的胸膛，温柔地说：

    “吃苦受累俺不怕，只要你有点良心，我就满足了。”

    大虎装做不高兴的样子，说：

    “我怎么没有良心，你摸摸，我的良心在这！”说着，他拽着秀云的小手，从胸前往下滑，一直滑到肚皮上，大虎还不甘心。

    二人多少天积攒的热情开始发挥威力，顷刻间陷入水深火热的激情中。

    自从大虎离开县水泥厂后，王厂长就念念不忘这个能吃苦耐劳品德优秀的小伙子，好象是他把大虎撵出水泥厂，所以总感觉欠他的。文革结束后，王厂长亲自来找县委书记张风林。张书记是王厂长在部队时的老班长，和王厂长有着深厚的感情。

    一踏进县委书记办公室，王厂长就直嚷嚷：

    “老班长，我来向您要一个人！”

    张书记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抬头透过眼镜一看，呵！小毛头来了！小毛头是王厂长的外号，当初在班里他最小，做什么事都毛手毛脚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小毛头。

    张书记放下笔，摘下眼镜，示意他坐下，问到：

    “小毛头，你毛手毛脚的，在说什么？”

    “我来向您要一个人！”王厂长又大声重复一遍。

    张书记这回听清楚了，小毛头来向他要人的，便问：

    “要什么人？”

    “我喜欢的人！”王厂长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喜欢的人，张书记纳闷了，你喜欢的人多得是，再说，哪有这样回答问题的。他走过来，递给王厂长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显得十分调皮地问：

    “你喜欢谁？”

    王厂长划着火柴，也不看张书记，说：

    “静水公社红卫大队的大队长包大虎。”

    张书记把烟擎在手了不动了，瞪大眼睛，哇呀！当年的小毛头喜欢大虎。

    “你说是那个曾经大闹红卫大队革委会的包大虎？”

    “正是！”

    “你喜欢他干什么？”张书记不理解地问。

    “给我当副手，将来接我的班儿！”王厂长直截了当地回答。

    张风林这回明白了，也笑了，指了指王厂长说：

    “你呀你！还是毛手毛脚的，一点没改变。”

    王厂长爽快地说：

    “那哪能变呢？尤其在老班长您的面前！”

    “他政治上过关吗？”

    “没问题！人家还是大队书记！”

    “工作上呢？”

    “更没得说！”

    “那好！让我怎么办？”

    “怎么办！下命令呗！”

    张书记把烟蒂使劲按在烟灰缸里，沉思一会，就说：

    “我马上让组织部派人去静水公社进行考察，调用干部的程序必须到位，到时给你答复。”说着，他拿起电话机。

    突然，王厂长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忙摆手说：

    “别！别！老班长，先不要派人去，我还没对人家说呢！谁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张风林又把电话机扣上，说：

    “你呀你！还挺有心计的！好吧！你先亲自去一趟，回来向我汇报。”

    第二天，王厂长带着厂办秘书小赵坐着一辆破吉普车，来到红卫大队。

    大虎正在大队会议室开会，和几个干部研究自然屯土地重新分配问题，听见外面有汽车喇叭沙哑的声音。大虎连忙站起来，伸着脑袋向窗外望去，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大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速之客，便一摆手，打断一位干部的发言，急忙向外走去。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少一老两个人，少的他不认识，老的却让他大吃一惊，呀！王厂长怎么来了？

    大虎连跑带颠奔到王厂长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

    “老厂长，真没想到是您！您怎么来了？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一连串机关炮似的问号，再加上大手有力的摆动，简直让王厂长承受着被热情折磨的痛苦。

    大虎说着说着，眼泪在眼圈里开始转悠。

    王厂长一看大虎的眼泪，就说：

    “看看你！都当大队长了，还想哭鼻子！”他自己虽然这么说，可眼里也充满了泪花。

    大虎拽着王厂长的手，把两位请进会议室。

    互相做过介绍后，妇女主任肖静端来了白开水。

    大虎歉意地冲王厂长和小赵说：

    “老厂长、小赵，乡下不比城里，没什么招待的，千万别介意！”

    王厂长呵呵一笑，说：

    “大虎呀！你这说哪里话，那样不就远了吗？”

    大虎连忙说：

    “也是！也是！”

    寒暄了一阵后，大虎就问：

    “老厂长，您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是有点事儿！大虎”

    “什么事？老厂长，大虎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王厂长喝口水，放下碗，看着大虎说：

    “大虎！还记得你临走时我的许诺吗？”

    “怎么不记得！大虎永生难忘！”

    “我这次来是兑现当初诺言的。”

    “老厂长是说让我重返水泥厂？”

    “没错！我让你去给我当副手，我年事渐高，将来准备把水泥厂交给你，我放心！”

    “这......”大虎没法回答，他发现那几个大队干部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王厂长见大虎为难，又看见那几个大队干部的眼神，笑呵呵地说：

    “大虎，我没让马上答复我，你考虑好了再说！”

    临走时，大虎一再挽留，说午饭不用大队，自己掏腰包，就一个菜--小鸡炖粉条。

    王厂长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他说，那只小鸡你先留着，等下一次来了咱爷俩一定喝几盅。

    朱老爷子都九十八岁高龄，身子骨还很硬朗，可村里人却说，老人家虽然没病没灾儿，但已是熟透了的瓜，说落地就落地，让朱铁匠提防着点。

    朱老爷子逢人就讲，说这一辈子就做一件入土那天也要笑的事情——就是给宠爱的大孙女秀云找了个好女婿。朱老爷子拿大虎比朱铁匠还为重，他说一看到大虎，饭吃得香，觉也睡得稳。逢年过节非让大虎一家过去团圆不可，可大虎这方面还有娘和弟弟二虎，但又不能让老爷子失望，于是，他和秀云兵分两路，秀云和秀儿在家陪伴娘，大虎到老爷子身边，和老爷子、岳父朱铁匠提杯饮酒。

    春天里，突然发生了流感，老爷子给摊上，太阳也晒不成了，在炕上一躺就是三天，并且总不见好。

    大虎每天下班连家也不回，直接奔到岳父家，守在老爷子身边。秀云把家扔给婆婆，领着秀儿呆在娘家，帮娘伺候爷爷。

    朱铁匠感觉不妙，就连忙拍电报给在新疆某部当团政委的二弟朱刚，让他火速返回。

    老爷子终于没能躲过去，朱刚回来的第二天，就闭上微笑的眼睛。虽然老爷子是因为流感而死的，但也算无疾而终。

    家里人自然哭了一场。

    晚饭过后，朱铁匠组织开个家庭会议，研究老爷子的葬礼。说是研究，其实朱铁匠是在向众人下令，因为他是长子，并且有和老爷子一样说一不二的禀性。

    像这样的家庭会议，做为外姓人的孙女婿大虎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因为大虎在红卫大队的特殊地位和老爷子对他的喜爱，所以，大虎列席了。

    朱铁匠郑重宣布：

    一、老爷子九十八岁高龄谢世的，是正宗的喜丧，大家可以哭，但不要太悲伤；

    二、老爷子在当地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不管花多少钱，葬礼一定要风风光光；

    三、老爷子生前喜欢阴阳八卦占星算命那一套，所以，要厚棺土葬。

    朱铁匠宣布完，朱刚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大虎，开口说：

    “哥，前两条我们没有异议，可第三条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朱铁匠“忽”地站起来，看着朱刚严肃地说：

    “还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

    老爷子在世时，朱铁匠惧怕爹的脾气，什么事自己做不了主，如今老爷子去了，是他做主的时候。

    “这——”朱刚别看是堂堂的团政委，但在哥面前不敢装大，便求救似的盯着大虎。

    大虎听了岳父的第三条后，想法跟二叔一样，甚至比二叔还反对，但他没法站出来反驳。他知道二叔是在为他着想，不觉敬佩起二叔对国家政策的了解和对自己的帮助。这会儿看到二叔的眼神，便站起来，对朱铁匠说：

    “爹，二叔说得没错，这第三条是不是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朱铁匠对这个大队书记的女婿压低了点语气。

    “爹，爷爷生前对我那么好，我多么希望能把老人家保个全身送走，可国家最近颁布了殡葬改革制度，死者一律实行火葬，坚决取缔土葬，我们不能带头违反国家政策！”

    “带头违反国家政策？”朱铁匠突然把自己的火点起来，也不管女婿是什么身份，

    “谁带头违反国家政策？是我吗？我是平头百姓，能带什么头？”

    朱刚听了，觉得哥的话太不负责任，就说：

    “哥，你也得替大虎想想呀！我们这样做了，叫他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替大虎想想？我们是朱姓人，大虎是包姓人，这事儿和他没关系！”朱铁匠固执地强调着。

    秀云插嘴说：

    “爹，怎么说没关系？他是你女婿呀！”

    朱铁匠瞥了女儿一眼，不满意地说：

    “去，去，多嘴！”

    就成了一个空缺。公社根据于书记的举荐把不应该红卫大队卧龙屯会计老姚因为为人忠厚，又能算会写，被大虎调到红卫大队，继续干他的老本行。老姚与大虎在工作上配合得很默契，深得大虎的赏识。这二人经常因为工作四五天也不回家。

    一天傍晚，大虎刚走进自家大门口，就遭到只有五岁的女儿小秀一顿抢白：

    “爹，你把俺和俺娘都忘了，还回家干什么？”

    女儿嘟囔的小嘴和不满意的神态让大虎又好笑又愧疚，他一把抓起小秀，紧紧抱在怀里，用满脸的胡碴扎小秀嫩稚洁白的小脸，连连说：

    “爹这不回来了吗？”

    “那昨天呢？前天呢？”小秀紧追不放。

    大虎连忙道歉：

    “爹错了，爹下次一定改！”

    小秀嘴一撇：“还下次下次，你都改了几个下次了，小孩子是不允许糊弄的！”

    女儿乖巧的语言，把大虎逗得心花怒放，高兴地说：

    “呵！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怎么会是小孩子呢？”

    这时，秀云捆着围裙，从家里走出来，对小秀说：

    “快下来！别缠着你爹！”

    大虎放下小秀，无限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他发现秀云似乎有些疲惫，就更觉得内疚。自从红卫大队的书记加大队长一肩挑后，家几乎成了他偶尔歇歇脚的小旅馆，不需要任何费用和手续，而秀云呢？仿佛是只会招呼客人的老板娘。

    秀云是个很开通的妻子，对丈夫的工作，她坚决支持，但有很多时候，她睡不着觉，她感到寂寞。当然，她不会因为这点私心而影响丈夫的工作。

    “快家去吃饭，又不知道几天没吃上饭！”秀云一边擦手，一边说。她知道丈夫经常饿着肚子工作，总想去给他送饭，都被大虎拒绝，大虎不想拖累秀云，家里的活够多的，况且还有个弟弟二虎需要照顾。

    在饭桌上，大虎好象忽然想起一件心思，拿着筷子问小秀：

    “你二叔呢？”

    “二叔在山上看花生！”

    “回来吃饭了吗？”

    “没有，我和娘给送去了。”

    这时，秀云走过来，看了大虎一眼，说：

    “不用你操心了，我和小秀给送去了！”大虎听出来秀云的话里有一丝的不满。

    晚上睡觉时，大虎使劲把秀云给扳过来，靠在自己宽宽的胸膛上，大虎摸着秀云的满头秀发，悄悄地问：“吃饭时我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听？”

    秀云显得有点委屈地说：“我是有点不愿意。”

    “我不是故意的。”大虎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不知为什么，我不这样问，就好象没尽到哥哥的责任，所以……”

    秀云打断他的话，娇嗔地说：

    “我这个嫂子你比那哥哥还差那里吗？自从娘谢世以后，娘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响起，如果在照顾二虎上有半点差错，怎么能对起死去的娘，再说二虎也太可怜，都这么大了还没成个家。”

    大虎使劲把秀云往胸口贴了贴，动情地说：“真的谢谢你！这几年你也跟着我吃苦受累！”

    秀云抚摩着大虎的胸膛，温柔地说：

    “吃苦受累俺不怕，只要你有点良心，我就满足了。”

    大虎装做不高兴的样子，说：

    “我怎么没有良心，你摸摸，我的良心在这！”说着，他拽着秀云的小手，从胸前往下滑，一直滑到肚皮上，大虎还不甘心。

    二人多少天积攒的热情开始发挥威力，顷刻间陷入水深火热的激情中。

    自从大虎离开县水泥厂后，王厂长就念念不忘这个能吃苦耐劳品德优秀的小伙子，好象是他把大虎撵出水泥厂，所以总感觉欠他的。文革结束后，王厂长亲自来找县委书记张风林。张书记是王厂长在部队时的老班长，和王厂长有着深厚的感情。

    一踏进县委书记办公室，王厂长就直嚷嚷：

    “老班长，我来向您要一个人！”

    张书记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抬头透过眼镜一看，呵！小毛头来了！小毛头是王厂长的外号，当初在班里他最小，做什么事都毛手毛脚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小毛头。

    张书记放下笔，摘下眼镜，示意他坐下，问到：

    “小毛头，你毛手毛脚的，在说什么？”

    “我来向您要一个人！”王厂长又大声重复一遍。

    张书记这回听清楚了，小毛头来向他要人的，便问：

    “要什么人？”

    “我喜欢的人！”王厂长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喜欢的人，张书记纳闷了，你喜欢的人多得是，再说，哪有这样回答问题的。他走过来，递给王厂长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显得十分调皮地问：

    “你喜欢谁？”

    王厂长划着火柴，也不看张书记，说：

    “静水公社红卫大队的大队长包大虎。”

    张书记把烟擎在手了不动了，瞪大眼睛，哇呀！当年的小毛头喜欢大虎。

    “你说是那个曾经大闹红卫大队革委会的包大虎？”

    “正是！”

    “你喜欢他干什么？”张书记不理解地问。

    “给我当副手，将来接我的班儿！”王厂长直截了当地回答。

    张风林这回明白了，也笑了，指了指王厂长说：

    “你呀你！还是毛手毛脚的，一点没改变。”

    王厂长爽快地说：

    “那哪能变呢？尤其在老班长您的面前！”

    “他政治上过关吗？”

    “没问题！人家还是大队书记！”

    “工作上呢？”

    “更没得说！”

    “那好！让我怎么办？”

    “怎么办！下命令呗！”

    张书记把烟蒂使劲按在烟灰缸里，沉思一会，就说：

    “我马上让组织部派人去静水公社进行考察，调用干部的程序必须到位，到时给你答复。”说着，他拿起电话机。

    突然，王厂长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忙摆手说：

    “别！别！老班长，先不要派人去，我还没对人家说呢！谁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张风林又把电话机扣上，说：

    “你呀你！还挺有心计的！好吧！你先亲自去一趟，回来向我汇报。”

    第二天，王厂长带着厂办秘书小赵坐着一辆破吉普车，来到红卫大队。

    大虎正在大队会议室开会，和几个干部研究自然屯土地重新分配问题，听见外面有汽车喇叭沙哑的声音。大虎连忙站起来，伸着脑袋向窗外望去，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大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速之客，便一摆手，打断一位干部的发言，急忙向外走去。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少一老两个人，少的他不认识，老的却让他大吃一惊，呀！王厂长怎么来了？

    大虎连跑带颠奔到王厂长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

    “老厂长，真没想到是您！您怎么来了？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一连串机关炮似的问号，再加上大手有力的摆动，简直让王厂长承受着被热情折磨的痛苦。

    大虎说着说着，眼泪在眼圈里开始转悠。

    王厂长一看大虎的眼泪，就说：

    “看看你！都当大队长了，还想哭鼻子！”他自己虽然这么说，可眼里也充满了泪花。

    大虎拽着王厂长的手，把两位请进会议室。

    互相做过介绍后，妇女主任肖静端来了白开水。

    大虎歉意地冲王厂长和小赵说：

    “老厂长、小赵，乡下不比城里，没什么招待的，千万别介意！”

    王厂长呵呵一笑，说：

    “大虎呀！你这说哪里话，那样不就远了吗？”

    大虎连忙说：

    “也是！也是！”

    寒暄了一阵后，大虎就问：

    “老厂长，您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是有点事儿！大虎”

    “什么事？老厂长，大虎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王厂长喝口水，放下碗，看着大虎说：

    “大虎！还记得你临走时我的许诺吗？”

    “怎么不记得！大虎永生难忘！”

    “我这次来是兑现当初诺言的。”

    “老厂长是说让我重返水泥厂？”

    “没错！我让你去给我当副手，我年事渐高，将来准备把水泥厂交给你，我放心！”

    “这......”大虎没法回答，他发现那几个大队干部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王厂长见大虎为难，又看见那几个大队干部的眼神，笑呵呵地说：

    “大虎，我没让马上答复我，你考虑好了再说！”

    临走时，大虎一再挽留，说午饭不用大队，自己掏腰包，就一个菜--小鸡炖粉条。

    王厂长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他说，那只小鸡你先留着，等下一次来了咱爷俩一定喝几盅。

    “文革”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文革”的影响，端正社会风气，全国上下又一次掀起拨乱反正的政治运动。

    各地对“文革”时期的打砸抢清查活动开展得红红火火，该坦白的坦白，该检举的检举，结果出现了哄笑一个又打哭一个的忙乱局面，被哄笑的落实政策，重返岗位，皆大欢喜。被打哭的有的喊怨，有的叫苦，有的忍受不住连轴转的提审，竟跳水自尽。下面解决不了的问题推到上面，上面还解决不了，就推到上面的上面，一时间，上上下下，像穿了一串蚂蚱，拥拥挤挤，不可开交。

    大虎当上红卫大队大队长，正好是拨乱反正运动的开始。

    在红卫大队拨乱反正运动动员大会上，大虎慷慨陈词，认为“文革”是全国性的历史错误，平头百姓只是被政治路线轰着走的没头苍蝇，有的虽然在动乱时期犯过错误，甚至错误还比较严重，但决不可以为他们盲目地上纲上线，一棍子给打死，应该采用委婉的教育方式来挽救他们的灵魂。

    大虎的这一提法得到上级派来的于书记双手赞同和红卫大队全体社员的欢迎。

    “文革”时期的红卫大队，尤其在胡中执政期间，有些人是稀里糊涂地做过有害的事情，虽然也都上了卯部，但没有受到更严厉的追查和处罚。

    在针对孤狼的问题上，很多人认为他作恶多端，表示了决不手软的态度，可大虎坚决制止了这种想法，他说孤狼虽然作恶多端，但只是没有政治目的的小混混行为，是可以挽救的。于是，大虎把一封对孤狼处理意见的信送到公社清查小组组长的办公桌上，才让还在监狱里的孤狼逃脱了追究。

    红卫大队拨乱反正运动开展得不慌不乱，没有矛盾，没有上告，受到公社党委和县委的多次表扬。

    大虎和家在外地的于书记在工作上配合非常默契，从未出现过意见分歧、互相排挤的不和谐现象，于书记对大虎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品质给予高度认可。

    拨乱反正运动运动过后，公社要调于书记到一个企业单位任职。

    于书记在临走前，向公社党委李书记极力举荐大虎接他的位置，并向李书记郑重地打了保票，说包大虎在红卫大队的深得民心谁也比不了。

    李书记虽然知道大虎的一些情况，但还是不放心，就派人到红卫大队做了民意测验，结果和于书记的保票同出一辙，没有一票反对。

    担任书记的首要条件必须是党员，而当时的大虎还不是党员。李书记干脆地说，这好办！战争年代都有火线人党的，咱们也给包大虎来个和平时期的突击入党，为了工作嘛！特殊事情特殊对待，不能循规蹈矩。

    于是，大虎在李书记有意不按照入党程序的主张下，成为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在公布任命的前一天，李书记把大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大虎！红卫大队从明天起就全交给你了！这是公社党委对你的信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大虎就像战场上接受光荣而艰巨任务的勇敢士兵，挺起胸膛，激动地表了决心：

    “红卫大队只要有我包大虎在，就请党委领导一百个放心！”

    从此，红卫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由大虎一肩挑，大虎成为红卫大队名副其实的大当家。

    大虎重新调整了大队领导班子，把老姚调到自己身边，继续干他的老本行。

    朱老爷子都九十八岁高龄，身子骨还很硬朗，可村里人却说，老人家虽然没病没灾儿，但已是熟透了的瓜，说落地就落地，让朱铁匠提防着点。

    朱老爷子逢人就讲，说这一辈子就做一件入土那天也要笑的事情——就是给宠爱的大孙女秀云找了个好女婿。朱老爷子拿大虎比朱铁匠还为重，他说一看到大虎，饭吃得香，觉也睡得稳。逢年过节非让大虎一家过去团圆不可，可大虎这方面还有娘和弟弟二虎，但又不能让老爷子失望，于是，他和秀云兵分两路，秀云和秀儿在家陪伴娘，大虎到老爷子身边，和老爷子、岳父朱铁匠提杯饮酒。

    春天里，突然发生了流感，老爷子给摊上，太阳也晒不成了，在炕上一躺就是三天，并且总不见好。

    大虎每天下班连家也不回，直接奔到岳父家，守在老爷子身边。秀云把家扔给婆婆，领着秀儿呆在娘家，帮娘伺候爷爷。

    朱铁匠感觉不妙，就连忙拍电报给在新疆某部当团政委的二弟朱刚，让他火速返回。

    老爷子终于没能躲过去，朱刚回来的第二天，就闭上微笑的眼睛。虽然老爷子是因为流感而死的，但也算无疾而终。

    家里人自然哭了一场。

    晚饭过后，朱铁匠组织开个家庭会议，研究老爷子的葬礼。说是研究，其实朱铁匠是在向众人下令，因为他是长子，并且有和老爷子一样说一不二的禀性。

    像这样的家庭会议，做为外姓人的孙女婿大虎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因为大虎在红卫大队的特殊地位和老爷子对他的喜爱，所以，大虎列席了。

    朱铁匠郑重宣布：

    一、老爷子九十八岁高龄谢世的，是正宗的喜丧，大家可以哭，但不要太悲伤；

    二、老爷子在当地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不管花多少钱，葬礼一定要风风光光；

    三、老爷子生前喜欢阴阳八卦占星算命那一套，所以，要唯心点，厚棺土葬。

    朱铁匠宣布完，朱刚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大虎，开口说：

    “哥，前两条我们没有异议，可第三条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朱铁匠“忽”地站起来，看着朱刚严肃地说：

    “还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

    老爷子在世时，朱铁匠惧怕爹的脾气，什么事自己做不了主，如今老爷子去了，是他做主的时候。

    “这——”别看朱刚是堂堂的团政委，但在哥面前不敢装大，便求救似的盯着大虎。

    大虎听了岳父的第三条后，想法跟二叔一样，甚至比二叔还反对，但他没法站出来反驳。他知道二叔是在为他着想，不觉敬佩起二叔对国家政策的了解和对自己的帮助。这会儿看到二叔的眼神，便站起来，对朱铁匠说：

    “爹，二叔说得没错，这第三条是不是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朱铁匠对这个大队书记的女婿压低了点语气。

    “爹，爷爷生前对我那么好，我多么希望能把老人家保个全身送走，可国家最近颁布了殡葬改革制度，死者一律实行火葬，坚决取缔土葬，我们不能带头违反国家政策！”

    “带头违反国家政策？”朱铁匠突然把自己的火点起来，也不管女婿是什么身份，

    “谁带头违反国家政策？是我吗？我是平头百姓，能带什么头？”

    朱刚听了，觉得哥的话太不负责任，就说：

    “哥，你也得替大虎想想呀！我们这样做了，叫他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替大虎想想？我们是朱姓人，大虎是包姓人，这事儿和他没关系！”朱铁匠固执地强调着。

    秀云插嘴说：

    “爹，怎么说没关系？他是你女婿呀！”

    朱铁匠瞥了女儿一眼，不满意地说：

    “去，去，多嘴！”

    家庭会议在不太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朱铁匠坚持自己的原则，谁也拿他没办法。

    晚上，躺在炕上，大虎怎么也谁不着，脑子里全是岳父关于爷爷葬礼第三条的内容。

    二狗的娘去年过世，二狗是个大孝子，非要给娘厚棺入土不可，大虎便去做二狗的工作。

    开始，二狗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娘一生受的苦太多，也没跟这个无能的儿子享过福，娘去了，再不忍心伤害她。

    大虎说：

    “二狗哥，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人死如灯灭，你怎么做娘是不会知道的，再说，你是我们村有名的大孝子，这谁不知道？别人是看不了笑话！假若你娘真的有灵，也不能怪罪她这个孝顺的儿子。”

    二狗沉默不语，想起曾经在丢鸡一事上，是大虎给自己出了气，也就勉强点头同意。

    今天，是岳父朱铁匠给自己出了难题，确实叫大虎没办法摆平。

    大虎坐起来，把腰靠在枕头上，推了推一旁的秀云，想让秀云起来陪他说话儿，他以为秀云劳累了一天，早就困了。

    其实秀云根本没有睡着，她想爷爷，更替丈夫着急。

    秀云转过来，搂住大虎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上，问到：

    “闹心睡不着吧！”

    大虎手抚摩着秀云的秀发，把眼使劲往下低了低，也没看到妻子的脸儿。

    “爹固执地坚持他的想法，你说，能不闹心吗？”

    “爹的脾气太犟，谁也说不通的。”

    “明天爷就要上山了，这事儿真按爹说的去办，叫我以后怎么去开展工作？怎么去劝大伙儿？”

    秀云不言语了，突然，她抬起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大虎说：

    “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说服爹！”

    “谁？”大虎来了点精神。

    “肖伯叔！”

    “肖伯叔行吗？”大虎的精神又下去一截，在他眼里，肖伯叔忠厚实在，是不会把倔强的岳父劝回头的。

    “行！一定行！”秀云自信地说：

    “我知道在爹的眼里，除了爷爷，再就是肖伯叔了，爹再犟，也会听肖伯叔的！”

    大虎把秀云的手拿开，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我这就去找肖伯叔！”

    秀云看了看钟，说：

    “真是火烧屁股，你看都十点了，人家早就睡了，明天早晨再说！”

    “不行！这事儿比火烧屁股还紧急，等明天早晨爹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就没法挽回！”

    春天的夜晚凉意匆匆，大虎拿着手电，缩着肩膀来到肖伯叔家门口。

    大黄狗狂热地叫唤两声，借着手电光，一看是大虎，便摇头摆尾地跑出来，又摇头摆尾地领大虎进了院子。

    已经睡了一觉的肖伯叔被大黄狗吵醒，听见它叫了两声就没了声息，就知道有熟人来，连忙披上衣服，打开门站在门口。

    “肖伯叔，是我！”大虎站在院中央，轻声吆喝着。

    “是大虎呀！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肖伯叔有些吃惊，忙把大虎往屋里让。

    肖伯婶也被吵醒了，穿上衣服，使劲往炕里挪了挪，倒出炕沿，让大虎坐。

    大虎说：

    “婶儿，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二老，实在不好意思！”

    肖伯婶说：

    “看这孩子说的，你一定是有有什么急事儿找你叔，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大虎看了坐在板凳上卷烟的肖伯叔，说：

    “我是有要紧的事儿来找叔的。”

    “说吧！什么事儿？大虎。”肖伯叔掏出烟口袋。

    大虎把岳父朱铁匠对爷爷葬礼的安排及家庭会议上的争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肖伯叔点着烟，抽了一口，说：

    “这个朱倔头，又上倔脾气！”

    朱倔头是朱铁匠的外号，在卧龙村，除了从小就在一起光屁股玩儿的伙伴肖伯叔敢当面叫外，其他人谁也叫不得，如果谁叫了让他知道，他就跟你恼。

    “你是说让我去劝你岳父？”

    “是的，肖伯叔，除了你，再没别人了。”

    肖伯叔把烟袋往凳角磕了磕，说：

    “好吧！这事儿就交给我，我看他朱倔头给不给我肖伯的面子！”

    大虎说：

    “肖伯叔，明天一大早你就去，别太晚！耽误事儿！”

    “还用立军令状吗？”肖伯叔一句话把大虎给说笑了，心头的压力缓解了许多。第二天早晨三点钟，肖伯叔就提着昨天已经准备好的一捆烧纸，来到宋铁匠家大门口。

    宋铁匠家是灯火通明，屋里的人来来往往，都在忙道着什么。

    肖伯叔心“咯噔”一下，坏了！起来晚了，要给大虎误事。

    大街上有几个人和肖伯叔搭话，他也没顾得回应人家，迈着大步向院子里走去。

    穿着孝衫的宋铁匠和宋刚哥俩儿急冲冲从屋里迎出来。

    宋铁匠把肖伯叔手里的那捆烧纸接了过去，说了句：

    “二哥，你来了！”

    肖伯叔看着哥俩儿疲惫憔悴的样子，点点头，也跟了句：

    “节哀顺便！”

    肖伯叔和宋刚多年不见，彼此握了握手，又寒暄了几句，三人就直奔堂屋。

    宋老爷子的尸体头南脚北地躺在堂屋中间，头上点着两只大红蜡烛，四周红光通亮。

    宋铁匠和宋刚重新回到老爷子的身边，一边一个地跪着，他们的任务是回谢来吊唁的人们。

    肖伯叔在地中央的蒲坛上虔诚地跪下，向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宋铁匠哥俩也回了礼。

    肖伯叔站起来，看了看老爷子，烛光映着老爷子那张挂满白须的脸，显得苍白而安详。

    肖伯叔说：

    “老爷子真有福气，那么高寿，走得又那么顺当，真是少见啊！”

    宋铁匠叹口气说：

    “是的，我爹一生没出过什么力，都九十八了，临走也没遭什么罪，算是有福气的人了！可是，做儿女的心里总是不塌实。”

    “那当然！但我们还是应该快快乐乐地把老人家送走！”

    “应该的！”

    肖伯叔看了宋铁匠一眼，说：

    “铁匠，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宋铁匠心想，在今天这特殊的当口，你还能有别的什么事找我？一定是为老爷子的事！

    二人来到里屋，宋铁匠顺手把门关上。

    肖伯叔盯着宋铁匠，严肃地说：

    “宋倔子，听说你要把老爷子土葬，不让火化，是真的吗？”

    宋铁匠脑袋一转筋，让自己给猜中了，肖伯果真为老爷子的事来的，但不是来帮我忙，而是当说客的，并且这家伙还挺严肃，连称呼都变了。

    “没错！是真的！”宋铁匠也严肃起来。

    “你呀你！是又倔又糊涂！”

    “二哥，说话留点口舌，我什么时候糊涂了？”宋铁匠有点不满意。

    肖伯叔说：

    “你怎么不糊涂？你也不想想！这样做会给大虎添多少麻烦！”

    “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宋铁匠听出来肖伯和昨天晚上宋刚大虎的说法一个口径，就不想去辩论，来个下海就满鱼的网，准备收。

    “那不行！你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老爷子一定要火化的！好让大虎对社员们有个交代。”肖伯叔见宋铁匠固执，就下命令般说。

    宋铁匠顿时三角眼横起来，问：

    “你命令我？”

    肖伯叔一看那双三角眼，就缓和了口气，说：

    “我不是命令你，是在求你！”

    “求我？是怎么求人的吗？再说，你怎么求？”

    “求你给我肖伯这张老脸一个面子，我已经向大虎，不！党支部立了军令状，如果劝不动你这头犟驴，我就不回去了！”

    “如果我不呢？”

    “那就给我一根绳子，我到南沟找棵树，然后陪老爷子说话儿去，反正老爷子现在挺寂寞，也喜欢我。”

    “你在威胁我？”宋铁匠三角眼又挑起来。

    “宋倔子呀！宋倔子，二哥怎么会威胁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捉青蛙烧着吃那回事吧！每次都是你哭闹着要我把后腿让给你，我从来没拒绝过！”

    宋铁匠没忘，也不能忘！肖伯比宋铁匠大两岁，是一块儿长大的小伙伴，宋铁匠倔强，肖伯谦和，不管做什么事，肖伯都宁愿自己吃亏，也让着他。

    宋铁匠说：

    “没错！但这是两回事儿，合不来！”

    肖伯马上说：

    “合得来！我只求你现在还给我一个面子！”

    宋铁匠说：

    “你的面子我给了你，可我的面子谁给我？让老爷子火化，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肖伯见宋铁匠有点缓空，连忙接上去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不着边的话儿？难道你为了面子就不顾国家政策？不顾自己的女婿大虎了吗？你不知道！大虎昨天半夜到我家去找我，你想想，孩子不难到那个份儿上，怎么能三更半夜去敲人家的门？”

    宋铁匠沉思着，不说话了。

    “就这么办！”肖伯叔见宋铁匠不说话，突然声音又高起来。

    “那老爷子的棺材已经备好料，正准备做呢！难道给放弃了不成？”

    肖伯停了一会儿，自做主张地说：

    “这可以！棺材要做好，只要要老爷子能火化，其他的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