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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黑道
作者:姜连龙,最近更新时间:2008-3-21 10:05:00,总发表字数:219187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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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餐桌推上来了,凹陷的餐桌中间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她好象刚刚出浴,身上还冒着热气。女孩大约二十多岁,肤白貌美,身上曲线分明……

    清水镇有一处设计别致的山庄。

    这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山庄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一对汉白玉的狮子大张着口威风凛凛非常气派。一位妙龄美貌的女孩,慵懒的倚在右侧的石狮子旁。她的出现,仿佛是这条街上一个亮丽的景点,顿时,路过的女人和公路两侧歌厅酒店门前卖弄风情招呼男人的礼仪小姐逊色了许多。

    女孩身穿红色长裙,长发飘扬,明眸皓齿,她的天生丽质在清水镇方圆百里无人能够与之媲美。曾经有位韩国富商说过要出价百万包养她两年,但她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她不想依附谁过上笼中雀的日子,她有自己的事业,虽然镇上的许多人对她的生财之道有些鄙夷,但这并不影响人们的妒忌和羡慕。她就象清水河畔满目水草之中的一朵悄然绽放的夏荷,亭亭玉立,独领风骚。

    女孩名叫黄豆豆。她的背后就是蜚声全市令多少官员富贾趋之若鹜倾情消魂的豆豆山庄。黄豆豆是山庄的董事长,天知道她在短短几年是如何置下这几百万元家业的。

    公安局有警花,工厂里有厂花,校园里有校花,在美女辈出的启明市东城区清水镇,黄豆豆是蝉联多年的镇花。

    豆豆山庄占地近百亩,面向城乡公路,左挽清水河,背靠玉龙山,里面建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分外娇娆。镇里的阴阳先生周易生曾经说过这是一块八方来财的风水宝地。

    城乡公路是连接城乡之间的一条纽带,清水镇路段被人称为“红灯区”。路旁两侧密密匝匝的上百家歌厅、酒店、旅馆、洗浴中心等场所都有色情陪侍服务,这里夜夜笙歌,每天不知有多少小姐公开或半公开地从事古老的营生——出卖廉价的青春和肉体。

    在这黄赌毒泛滥鱼龙混杂之地,最有档次、最有名气的当属豆豆山庄,山庄里面美女如云价格不菲。都说豆豆山庄安全可靠,每次省市严打扫黄都能避开风头平安无事。豆豆山庄日进斗金,这让那些大大小小或多或少有点背景的老板们既妒又恨却只能望梅止渴,他们知道黄豆豆的靠山“根硬”谁也无法捍动。豆豆的干爹是清水镇的首富胡汉文,豆豆的情人是清水镇的镇长孟海星。豆豆山庄的后台老板是据说拥有固定资产上千万元的清水镇实业开发公司总经理成元。

    但是,近两个月来豆豆山庄的生意每况愈下,有时整夜不开张,起因是镇上有人谣传说什么黄豆豆被一老外传染上了爱滋病,恰巧近期豆豆的脸上起了几个红斑,加上镇里某些人添油加醋,这就更加让人难辩谣言的真伪。那些常来风流腰包鼓涨的男人谁也不愿意龙体有恙,大都移情躲到附近的犄角旮旯快活去了。豆豆山庄门可罗雀,镇上其他同行的生意却异常火爆,老板和小姐们个个赚得盆满笸溢眉开眼笑。

    黄豆豆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她多方打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前些日子山庄里的小姐们私下议论黄豆豆本来没得病,是孟海星在“整事”。这话传到了黄豆豆的耳朵里,她很生气,责骂了小姐,还扣发了她们的工资。一想到心上人,豆豆心里就甜丝丝美滋滋的,感觉就象吃了最爱吃的拔丝地瓜。豆豆不相信她的心上人孟海星会造谣,这分明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挑拨她和海星的关系。那个大她整整一轮的36岁的镇长哥哥两个多月没来亲热了,那是因为他遇上了难心事儿,一封封举报信招来了市检察院反贪局的调查组。

    这天下午,黄豆豆接到孟海星打来的电话:“豆豆,你现在好吗?我真的想你了……事儿摆平了,晚上就安排在你那吃饭……菜要清淡,其它要高档次,全套的……”

    夜幕降临了,城乡路两侧的霓虹灯全都亮了起来,各家门前的礼仪小姐都在挠首弄姿的招呼客人,这里又将迎来一个不眠的夜晚。

    镇政府会议室里。镇长孟海星正与反贪局的同志闲聊。他对唯一的一位女士说:“小柳,诬告人太可恨了,和我争书记有能耐你来明的,背后下绊子太卑鄙了。其实,我当不当书记的无所谓,但你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书记该争还是要争的,不然,那人会笑话你的。”小柳说。小柳名叫柳依然,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长得不算漂亮,但还有些风韵,她本是市里一家企业的会计,这次反贪局三处处长丁立大把她借来协助办案,孟海星看出她和丁立大的关系不一般。

    清水镇书记刘风是市里的下派干部,日前“镀金”期满,马上就要结束“飞鸽”生活回城担任农业局局长。上面的人说书记一职将在清水镇内部产生,候选人是镇长孟海星和常务副书记胡启富。

    此时,丁立大兴致很好正在挥毫泼墨。他五十多岁,面色红润挺胸腆肚,认识他的都说他有点领导派头。丁立大酷爱书法,因为反贪局三处分管县区,所以他的墨宝就遍布县区各乡镇的会议室、办公室等。

    这不,丁立大又要在清水镇展露风雅了。

    丁立大笔沾浓墨,对孟海星说:“小孟,案子我们回去要如实的向领导汇报,我们不但未查出你有任何的问题,还发现你很清廉。”

    “可不是,我们还准备树立你为廉政典型呢,回去就派《启明检察》的记者来采访你,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被查出来的好干部’。”说话的是反贪局的王科长。

    说话间孟海星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千万不要树立我,现在的廉政典型可不好当,树大招风。”

    丁立大的狂草已经写好了,他给清水镇的题字是行书“清水澄怀”,他给孟海星题写的是狂草的“有道”两字。片刻,待墨汁干了,孟海星小心地卷好题字待明日派人去城里装裱后镶入镜框再挂到墙上。

    孟海星吹捧说:“你们看咱丁老这字,遒劲有力,寓意深远,很有大家风范。”

    王科长道:“那当然,我们丁处长还是市书法家协会的副秘书长呢,他的书法不仅在我市,在全省也是首屈一指的。”

    司机小张对此吹捧好象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可并不在意丁立大的题字,手捅孟海星的腰眼小声问:“孟镇,晚上的活动有特别‘节目’没?”

    “那当然有,不过活动女士和儿童不宜。”孟海星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小柳。

    “你们活动吧,我回家,小张你就别想了,你得送我。”小柳说。

    “这扯不,‘公粮’还得交媳妇。”小张有点怏怏不快。

    孟海星说:“好事没了老弟你咋行呢,吃完晚饭,你就送小柳回家再回来,我们都等你。”

    几分钟后,孟海星他们来到豆豆山庄。

    孟海星将几位客人一一介绍给黄豆豆,黄豆豆与他们一一握手,她觉得这几位男士很眼熟,想起他们也是常来豆豆山庄寻欢作乐。黄豆豆领路,带他们到了山庄深处的养鱼池边入座。天色漆黑,山庄里灯火通明。养鱼池四周灯光烁烁,对岸的几十个红顶小木屋显得非常温馨浪漫,屋檐下串串红灯高挑,又给夜色平添了几分古朴的情韵,木屋里不太真切地传来女孩们的嬉闹之声。

    坐下之后,除了孟海星,其他人都很诧异,怎么,吃饭却不见饭桌?

    餐桌推上来了,凹陷的餐桌中间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她好象刚刚出浴,身上还冒着热气。女孩大约二十多岁,肤白貌美,身上曲线分明,尤其是那对乳房非常丰满,乳头就象一对红樱桃,让人垂涎。女孩一动也不动,仿佛雕塑一般,她微闭双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女孩的神秘之处也尽收眼眸,那块神秘的黑草丛生之地足以唤起男人们最原始的情欲。

    丁处长、王科长和司机小张眼睛都看直了。

    孟海星说:“这菜只有高官才能品味,这就是‘人体宴’,听说市长最爱这口。这里虽然不太正宗,选用美女都在1.70米以上,面色娇美,身材苗条,皮肤白净,有的还是大学生。”

    丁立大虽然见过世面,但这“人体宴”还是头回品尝,他假意严肃的说:“这不好吧,我们检察官还得注意形象,赶快撤下。”

    “既然都是好哥们,好东西就得与哥们分享,你我不说,谁能知道。这菜在凡人眼中有伤风化,其实这是一种人与自然、艺术和菜的结合。”孟海星说。

    “就是,检察官怎的,我们也是正常的人,别辜负孟镇的一番好心,刚才孟镇说了市长都好这口,我们为啥不尝尝?”小张圆场说。

    王科长眼皮都没舍得眨一下:“这道菜据说在日本、韩国、泰国和印度盛行,人家管这叫餐饮文化。这女孩一动不动的坚持几个小时,一般人是做不到的,看来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瞧瞧你们,还很有感慨呢,不就是裸体女人吗,有啥好看的,男的没有不好色的,我要是不在场,你们还不是一起把她给办了。”不用猜,说这话的就是不无妒意的小柳。她在心里骂到:丁立大,装什么假正经,谁不知道你人老心花,回去看我怎么榨干你。

    丁立大不再坚持撤人。说话间,酒菜陆续上齐了,碟碟碗碗的摆满了女孩的身旁。酒席并不奢侈,酒自然是“清水老窖”,这种纯粮酿造的“散白”具有滋阴壮阳之功效。菜照例是“八菜一汤”,最贵的是“霸王别姬”,就是乱炖甲鱼和野鸡。便宜的有“玉女脱衣”,就是黄瓜去皮拌生酱。

    席间,黄豆豆适时入座。她本是世面上人,能说会道劝酒更是一绝,几杯下肚,几人就有点语无伦次了,黄豆豆还时不时的穿插几个荤笑话,逗得他们笑声不断。

    几个月来,虽然孟海星和反贪局调查组的同志几番周旋感触很多,正式宴请他们这还是头一次。此时,孟海星的心情很不平静,从开始人家准备“一查到底”,到现在同一酒桌称兄道弟,他很清楚并不是自己真的清白,有钱能使磨推鬼,明送暗给的几十万元发挥了作用,要不然,非得被人揭去“盖子”罢官免职。

    酒席进入尾声,黄豆豆离去,示意服务员撤下了“人体”餐桌。片刻,服务员又推上来一个桌子,上面摆着茶水和一个圆盘,盘子中盛着4个红包、2个男款手表和1对情侣手表。

    孟海星说:“这是最后一道菜,叫‘略表心意’,望各位笑纳,我最后真心祝福大家心想事成事事如意。王科长和小张,情侣表就与你们无缘了。”

    王科长说:“孟老弟,你太客气了,真是太让人感动了,要处哥们还得处你这样的。你请放心,我们的调查报告保证让你满意,今后,有事别不好意思,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几人收起红包和手表。柳依然偷偷打开红包,见是一个四万元的活期存折,暗自窃喜。她先戴上女表,大小正合适,又把男表套在了丁立大的左手挽上,王科长说:“你们大家瞧,这对情侣表多么漂亮。”

    孟海星接话说:“真是非常般配的一对。”

    看到他们戴上手表,孟海星露出一丝苦笑,他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一幕:一天晚上,灯光非常刺眼,隔着一张桌子,丁立大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闹钟严肃的说:“孟海星,现在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如何交代问题……”小闹钟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房间里,声音显得特别的刺耳……

    小张送小柳回城,孟海星和丁处长、王科长继续喝茶聊天。一小时后,小张回来了,孟海星起身说:“待会儿每人两姐,‘一王俩二’,保证各位非常尽兴。”

    黄豆豆、孟海星带着丁立大他们分别走进三间小木屋,里面早有两个女孩在等待“吹箫”呢。待到屋里隐约传出女孩们时断时续的浪叫,黄豆豆和孟海星两人相视一笑。

    据说,这天夜里调查组的三位老少爷们的“老枪”都挺好使,分别都活动了几次。事前,黄豆豆还私下给了丁立大两片春药,丁立大颠鸾倒凤很是欢悦。但春药也有副作用,丁立大后来一个多月“疲软”,被小柳骂了好几天。

    安排好客人,孟海星长出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黄豆豆问:“你也睡在这里么?”

    孟海星说:“还是到咱们家里去吧,咱俩也好久没有活动了。”

    再看黄豆豆,早已是泪眼婆娑……

正文 2

    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到:“吃饱了撑的,都给我住手”。攸地,群情激愤打斗在一起的村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孟海星很长时间没有光顾黄豆豆的闺房了。

    这套座落在市里黄金地带的200多平方米的三室两厅的新房是半年前孟海星出资购置的,本想做为两人秘密幽会的爱巢,但是,房子装修之后他们只住了三天,孟海星就被市反贪局调查组牵着鼻子走不能离开清水镇半步。孟海星从此再没来过,他怕自己出事牵扯上黄豆豆,更怕调查组借机查出购房款的来由。

    室内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这是停靠的港湾,这是温馨的家园,这里没有勾心斗角,这里只有纯情浪漫。经历过风浪已经身心疲惫的孟海星此时多想光阴停滞,永远留在两个人的世界。

    孟海星和黄豆豆两人缠绵在一起。藕荷色的壁灯光线非常柔和,并不影响他们的干柴烈火,男欢女爱,他们沉浸在波涛起伏的世界里,两人都非常投入,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恩怨。完事之后,黄豆豆心满意足的睡着了。孟海星却难以入眠。他想:自己的事儿虽然摆平了,善后工作还要做。写检举信的混蛋肯定是胡启富,这位常务副书记窥视“一把”已经许久,论能力、论财力胡副书记都占上风。他不分管财物,又很善于伪装,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孟海星手中。

    胡启富是清水镇首富胡汉文的三公子,只要胡汉文出面,清水镇书记一职非胡启富莫属,但老胡对此事好象并不十分关注。

    胡汉文和孟海星是同乡,二十年多年来他一直连任清水镇上河湾村的党支部书记兼主任,日前还是胡氏集团的董事长,家产已过亿。胡汉文在清水镇甚至在全省全市都是手眼通天跺一只脚半座城都乱颤的人物,他头上有全国劳模、优秀私营企业家等许多灿烂夺目的桂冠,还是省人大代表、市个协主席。

    胡汉文和孟海星还有点亲属关系,正是由此胡汉文对于谁当书记才态度暧昧。孟海星的二姐孟海兰是胡汉文的二儿媳,她在胡家很露脸,胡汉文有四个儿子只有二儿媳生育一子。但是,孟海星的姐夫胡启华却臭名昭著,他因一起刑事案件正在临县的监狱里服刑。

    想了许久,孟海星也未想出如何回敬胡启富,困意袭来,他渐渐进入梦乡。

    好象被谁引领,孟海星来到了波光潋滟的清水河畔,他又嗅到了童年熟悉的青草味道。突然,河对岸出现了一位紫衣少女。女孩在唱:“哥是天上一条龙,妹是地上花一丛,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浇花花不红”。歌声断断续续,但却极有诱惑,女孩就象传说中的女妖,孟海星被她吸引,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奋力向她游去……

    凌晨五点钟左右,孟海星和黄豆豆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

    “这是谁呀?还让不让人睡觉。”黄豆豆嘟囔着,拿起免提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快让孟海星开机,清水镇出事了。”

    “你是谁?清水镇怎么的了?”没有回答,电话传出嘟嘟断线的声音。

    “这女人是谁?她怎么知道你住在我这里?”黄豆豆问。孟海星也是疑惑不解,他猜测打电话的可能是冯艳。冯艳是镇里的计生助理兼会计,和孟海星感情最铁,这次市反贪局办案也涉及到她,在孟海星的运作下她也同样化险为夷,只有她非常关注孟海星的行踪。

    孟海星打开了手机,铃声响了,孟海星听出是镇党委书记刘风的声音,刘风说:“上河湾村又来人上访了,正堵在镇政府门口,法院的囚车队过不去,你快回去处理。听说,这次幕后策划上访的是你的父亲孟凡夫。”

    上河湾村200多户人家除了一小部分外乡人流落此地定居的,坐地户其实只有两大家族,即孟姓和胡姓,孟姓以孟海星的父亲孟凡夫为首,胡姓是胡启富的父亲胡汉文当家,两大家族素来不和,几十年来,两家因为利益纠纷不断,战事频起。十多年前因为争地在清水河畔两大家族还演绎了一次较大规模的“械斗”事件,胡家有一人被打死于河滩上。虽然后来孟凡夫和胡汉文还成了亲家,但两人心有隔阂很少来往,胡家富裕孟家贫穷,两家的经济实力基本代表两大姓氏的生活水平。

    就在孟海星进入梦乡的时候,孟家老少100余人打着横幅人手提着一个点亮的灯笼向清水镇进发了。

    天色漆黑,燃亮的灯笼象一条火龙行进在清水河畔的山峦之中。举着黑色横幅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横幅上面别着白字:“惩治腐败,罢免村官”。人群中有人议论:“这次再告不倒他们,我们就上市里。”还有人鼓动:“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就去堵公路。”

    孟家人这次破釜沉舟,打着灯笼的意思是村里太黑暗了,必须来点光明。他们已无退路,地被占了,市里下拨的赔偿款全部被以胡汉文为首的所谓村委会挪用。这次上访目的有两个,一是索要占地赔偿款,二是要求罢免胡汉文。

    孟凡夫没在上访的队伍里,上访村民或多或少的感觉到遗憾,村里唯一敢和胡汉文撕破脸皮当面抗争的就是这位刚直不阿身残有病的退伍军人,这次并非他不愿和以亲家为首的胡氏家族发生正面冲突,而是他不想在特殊的场合见到孟海星。但是,他确实是主要的策划者,召集组织本家及一些同盟出谋划策,参与起草材料,还给从市法院退休的战友打过电话,打听出枪毙犯人的准确的时间。

    孟海星接听刘风的电话,脑袋“嗡”的一下,急忙穿衣找袜。他的心里暗自叫苦,首先想到的是孟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论成功或者失败,对自己都很不利,弄不好不但升职无望,恐怕要被革职还乡。作为一镇之长,孟海星知道上访事小,堵住法院的押刑车队非同小可,必然要惊动上层领导。

    清水镇的城乡公路是通往刑场的唯一的一条公路。过了清水大桥,清水河的北岸有一片荒芜之地,不知从哪朝哪代起这里就成了刑场。从过去的鬼头刀砍头,到现在一颗子弹毙命,该死的、屈死的和不该死的不知有多少犯人在这里诀别了人生。

    孟海星正要出门,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叫骂:“孟海星,你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黄豆豆,你这个烂货,勾引人家男人不得好死。”

    来人是孟海星的妻子张琴,张琴形象一般一脸横肉个子不高腰粗体胖,她时常把宽脸抹得煞白把嘴唇抹得猩红身上还用一些劣质香水,虽然年龄比孟海星要小几岁,但两人站在一起很容易被不熟悉的人误认为他们是姐弟恋。

    都说婚姻是座围城,走进围城十年的孟海星却总想走出来,对于自己的婚姻,他是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来形容的,当年他与妻子的结合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因素,回想当初他们能够走到一起纯粹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张琴是怎样找上门来的?孟海星家距此不远,张琴知道黄豆豆也在这附近的小区买了住房,怀疑两人经常幽会。昨夜孟海星开车回来,怕影响不好没有将车停在小区院内,而是把车停在了马路对过的一家大酒店的门前。这天早晨张琴去早市买菜,不知咋的鬼使神差绕过一条马路经过大酒店门前一眼就看到了孟海星的本田车,于是她断定孟海星就在黄豆豆的家里。

    “黄豆豆你这个婊子养的,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让车压死。”张琴粗俗恶毒的语言让人返胃,黄豆豆有些心虚,毕竟,偷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要是让左邻右舍都知道那多不好,她本不愿意让孟海星出去暴露目标,但孟海星必须离去,清水镇十万火急。

    张琴插腰起劲的叫骂,看见楼宇门开了,孟海星从里面跑了出来,这很出乎张琴意料,未等张琴有所反应,孟海星已经快步跑过马路来到车前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张琴本想阻拦但是本田已经绝尘离去。

    车里,孟海星心急火燎。手机又急促的响起,是一个很陌生的老妇人的声音:“孟镇长,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我就是齐大姐。”闻听此言,孟海星吓出一身冷汗,本田差点和擦肩而过的一辆林肯接吻。

    齐大姐何许人也?她就是15岁就参加革命的老红军老干部,曾经是玉龙山一带威振敌胆的双枪老太婆,今年70多岁了一直孑然一身,年轻时因为亲手枪毙了背叛革命当了汉奸的男朋友威名远扬。孟海星深知“齐大姐”的分量,这位被人们誉为地下“纪委书记”、享受副省级待遇的老太太嫉恶如仇,性格古怪,是历届市区领导的“克星”,几位市级干部和许多局长、区长都被其弹劾。她想让你升职你不一定就能上去,但是她要让你下台,保你很快就身败名裂。

    齐大姐打来电话准没好事,不出所料,她很气愤地说:“听说,你们镇里有村民打着灯笼上访,说是清水镇太黑暗了,还听说是你父亲亲自组织群众告你,准是你做了对不起老百姓的坏事,让人伤透了心……市里十几个死刑犯去不了刑场死不了,你的功劳可不小哇,你赶快回镇处理,明天交份辞职报告,回家种地去吧。”

    才淋大雨,又遭雷击,孟海星心情坏到极点,他知道准是有人在老太太的耳边进了谗言,老太太不容孟海星辩解,挂断了电话。孟海星觉得胸口压抑,仿佛被堵住一块石头,想到自己苦苦奋斗了十多年才熬上镇长的位置多么不易,本来脑壳就薄,没料到被齐大姐的几句话震得脑仁都疼,前程眼看着就要付之流水。其实他知道村民上访和他并无一点关联,硬把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呢。

    孟海星快到清水镇时路被堵住了,他只好下车步行。两辆法院的大巴囚车停在路中间,车里十几个被反拷着双手的死囚都抬起头来观望结束人生之前的最后一幕闹剧。

    上访已经演变为争斗。刚刚赶来的胡姓群众和孟姓村民双方言语不和,已经动起手来纠缠打骂在一起。孟海星赶到人前的时候,看到副书记胡启富先他一步正在现场拉架,孟海星也加入人群中劝阻但也无济于事,孟姓和胡姓两家本来就有敌意,就象针尖对麦芒混乱中都想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做为镇领导孟海星和胡启富此时态度却都一致,他们都不希望事态扩大弄得两败俱伤,但是两人谁都不能力挽狂澜,眼看战事升级愈演愈烈,即将发生流血和伤亡。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到:“吃饱了撑的,都给我住手。”攸地,群情激愤打斗在一起的村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来人就是上河湾村的支部书记胡汉文,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有震慑力,双方都停了手没有人再敢动手和谩骂,现场十分寂静。几十年了,他们已习惯了这个人的颐指气使,习惯了他的专横跋扈,尽管有人恨他恨得牙根儿痒痒,但还是没有人敢当面和他顶撞。

    胡汉文说:“都回去吧,有事咱们回去解决,都是一个村的在这打闹,不怕别人笑话。

    众人无言。胡家的人先走了,接着孟家的群众也默默地散去,最后,胡汉文也走了,现场只剩下孟海星和胡启富两人。

    公路已经畅通无阻,他们站在镇政府门前看着法院的囚车缓缓通过。片刻,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死刑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孟海星和胡启富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相视会意的露出了苦笑……

    清水镇镇政府门前又是车水马龙,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镇政府院里,地下满是灯笼的残骸和撕碎的横幅。不知是谁将几只破灯笼挂在铁栅栏上,晨风一吹,破灯笼呜呜地响,好象有人在哭泣……

正文 3

    那个秃顶的男人第一次见到黄豆豆,两眼发直,两腿发麻,裆下的物件渐渐发硬,他心里暗自想要得到这个“尤物”……

    上班铃声响过之后,孟海星头件事就是安排人去清扫门前的卫生,满地的破灯笼有碍视线。市计生委的检查组要来镇里进行一年一次的检查,电话通知说是10点左右到。镇里已提前作好准备,尽管计生工作有些不尽人意,但是面上的文章早已是“妙笔生花”。本来孟海星要亲自接待,但现在他很难理清自己的思绪,便临时决定让会计兼计生助理冯艳去汇报工作。清水镇是个富镇,上面哪个部门都愿意下来“锦上添花”,当然不论谁来,红包必不可少。泡上一杯碧螺春茶,孟海星坐在办公桌前,用双手揉着惺松的眼睛,准备着这一天的工作。昨天夜里睡眠不足,精力不太充沛,但他的大脑还在想着如何解决上河湾村的事儿,如果问题不解决,村民还会卷土重来。

    镇里和村里本来是“父子”关系,如今儿子有钱翅膀硬了,想要和老子称兄道弟平起平坐,这还不行,儿子还想当老大当家作主说话算数。目前,上河湾村以胡汉文为首的一帮人小人得志就想要挟镇政府,甚至设想将来还要左右整个东城区。

    镇政府谁都知道胡汉文野心勃勃。镇里“一把”书记刘风私下和胡汉文交情莫逆,早就被胡汉文喂饱了。他对胡汉文的举动视而不见。刘风即将拍屁股走人,却给清水镇留下很多隐患。市里下拨的占地款孟海星本想直接发到每户村民家中,但刘风就是不同意,非要拨到村里,后来村里并未将钱如数分给群众而被截留一部分。于是,便点燃了上河湾村村民集体上访的导火线。

    孟海星想:上河湾村的症结主要还在胡汉文那里,必须尽快让他吐出钱来。但是,做通胡汉文的工作并不容易,谁搂到钱都不想放手。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孟海星开门一看,是冯艳和里辉在争吵,孟海星让他们进屋说话。里辉是上河湾村的村民,别看貌不出众吊儿郎当,却娶了一位漂亮的媳妇,那娘子叫张春梅,不但相貌出众而且心灵手巧,虽然40多岁了看上去也就30出头,村里人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有段时间孟海星甚至还非常妒忌里辉艳福不浅,癞蛤蟆居然吃到了天鹅肉。他为此抱怨命运不公,暗叹自己一表人才却娶了相貌平平腰比水桶还粗的泼妇张琴。

    原来,里辉是来找媳妇的。

    得知市计生委来检查,怕出意外,镇里决定由冯艳安排将育龄怀孕准备生二胎、三胎已经交了罚款的妇女们组织到邻县“度假”去了,里辉的媳妇也在之列。

    里辉好吃懒做有手好闲,他家里开的小食杂店平日都是媳妇打点。现在媳妇走了,双胞胎女儿里大萍和里小萍也去了姥姥家,里辉无事可做,便想到镇里以没有媳妇照顾为名讨要点零花钱,理由是媳妇抛家出走这也是为镇里的计生事业做出了贡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上级检查时来,孟海星自然明白里辉此行的用意。果然不出所料,里辉按捺不住了:“媳妇东躲西藏的,怪不容易的,镇里是不是有补助,要是有的话,我替她领回去。”

    孟海星面对刁民里辉,自然没有好态度,他拉下脸来很严厉的说道:“怎么,你还想来要补助?超生罚款照顾你才收了一半,你不是缺钱吗,把你媳妇找回来交给检查组,儿子你就别想要了,罚款退还给你。你再捣乱,扰乱公务,送你去派出所关你几天。”

    里辉知道今天没有便宜可占,话题马上转弯:“孟镇长,别当真,我是说着玩的,其实是来打听媳妇啥时候回来,家里没人做饭哩。”他很了解孟镇长说一不二,不敢再放肆。孟海星连蒙带吓的将他劝走了,留下冯艳商量接待检查组的具体事宜。

    安排完了工作,孟海星好象想起了什么,问到:“今天早上是不是你往黄豆豆家挂过电话?”

    冯艳没有回答,笑着反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扰了你的春梦?”

    尽管冯艳矢口否认,孟海星还是从她的表情上看出那个电话就是她挂的,他没再提及此事。要想保住位子急需用钱铺路,想到冯艳手里有几十万元的超生罚没款,孟海星就说要借钱用一下,冯艳有些迟疑,孟海星开导她:“必须花钱疏通,我要是保不住镇长,你会计还能当长了?放心,这钱两个月内我给堵上。”

    冯艳点了点头,孟海星随后对她耳语一番。

    孟海星和冯艳从小一块长大,中学时还是同桌,小时候双方父母包办给他们订下娃娃亲。但是,后来孟海星并没有将青梅竹马的“媳妇”娶进家门,为此,他对冯艳总是有些愧疚。孟海星娶了张琴借其老丈人的能量当上了镇长之后,没有忘了冯艳将她从乡村小学调入镇机关做了会计,他心里或多或少的有些安慰。冯艳和孟海星同龄至今未婚,孟海星不敢有非分之想,生怕耽误了冯艳的大事。但是,镇里却有人乱嚼舌头传言说什么冯艳不嫁人是在等待给孟海星做填房。冯艳听了也不去辩解,任由人们种种猜测,这事却让孟海星感觉不安,心中曾经默默祷告冯艳能够早日找到白马王子。小镇封建意识很浓,年龄大了男不成家女不出嫁自然引人注目被人胡思乱想。

    自从孟海星镇长光临了豆豆山庄,山庄的生意日渐红火,谣言不攻自破,黄豆豆这个多情的女孩不在为生意发愁,反而担心起情哥哥的将来。

    情哥哥遍体鳞伤身中数箭,需要慢慢调养一根根拔出毒针,不知他能否挺过这刻骨阵痛。黄豆豆想到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决定亲自出马代他联络“感情”,毕竟,女人出面好办事,何况黄豆豆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呢。

    冯艳及时送来了10万元的活动费。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轿车停在东城区区政府的门前,象一位骄傲的公主,让那些黑色的奥迪公车相形见绌。价值不菲的保时捷在城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停在哪里都令人注目,它的主人黄豆豆这是第三次来拜见区长韩闯。

    前两次通过电话定好见面的时间,每次等黄豆豆赶到区政府时韩区长又急忙去了市里开会,这次他没有外出正好在家。见到黄豆豆,韩闯满脸堆笑,讨好似的急忙沏茶倒水。

    韩闯还是在邻县乡镇当书记时就是豆豆山庄的常客。后来调到东城区任了区长,从此不敢再涉足豆豆山庄,怕见到了部下和熟人影响不好。但是,他却带走了当时山庄最靓丽的韶华小姐。

    韩闯包养了韶华,在市里给她买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按月给她两千元钱生活费。此后,黄豆豆和韩闯并无往来,但与韶华交往甚密,私下以姐妹相称。韶华傍上了区长,自然身价倍增,暗地里协助韩闯参政提拔了一批乡镇干部,人称地下“组织部长”。

    区长金屋藏娇,是因为有黄豆豆牵线搭桥,这份情义不能忘记。此时,他们不需要客套,因为彼此太了解对方了,黄豆豆非常熟悉他的性格、脾气和嗜好,甚至他爱吃木耳沾酱和油炸肥肠,“办事”喜欢女上男下的体位等等,也都了如指掌,时常在众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不近女色的韩闯今日面对黄豆豆没有什么遮掩,本性败露。

    两眼色迷迷的看着黄豆豆,韩闯说:“豆豆,想不到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撩人。”

    豆豆正色说道:“我们叙旧有的是时间,这次真有事求求你呢。”

    豆豆便将此行的目的全盘端出,她讲到上河湾村孟胡两大家族积怨很深,讲到孟海星腹背受敌进退两难,讲到胡启富幸灾乐祸静观其变,讲到胡汉文专横拔扈虎视眈眈……

    韩闯知道黄豆豆和孟海星、胡汉文之间微妙的关系,插言说:“一个是你的情人,一个是你的干爹,人家还是亲戚,加上你在中间,问题不是很容易解决,做做工作,孟海星和胡启富谁上谁下还不是马出一槽?”

    黄豆豆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干爹那我也找过,就是谁当镇党委书记这事老头不给面子,他和胡启富父子不和,但也不希望孟家有人给他当爹。”

    两人谈了一下午,也未谈出个所以然来。韩闯虽然是一把区长,但他是外乡人,清水镇尤其是上河湾村盘根错节并非他自己能够左右,对此他也感到很为难,便说要领黄豆豆择日进城晋见一位大人物。

    天色渐晚,到了晚饭的时间。黄豆豆留下一个红包,韩闯也未推辞锁进抽屉里。黄豆豆让韩闯打电话约出韶华,姐俩也是许久未见,拉长道短地说起来没完,三人坐着黄豆豆的保时捷进城找了一家大酒店吃饭。席间,黄豆豆得知韶华加盟了柳依然创办的如意广告公司,说:“我正想在城乡路转弯处立上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子,正好请你们公司帮助设计。”

    韶华说:“绝对不成问题,我们公司的宗旨是价格便宜,保证客户满意。”

    黄豆豆觉得柳依然的名字很耳熟,韶华说她在市里很有能量,是反贪局三处丁立大处长的姘头。黄豆豆想起半月前在豆豆山庄就餐的反贪局调查组一行人,暗自思忖:老丁和小柳很有背景,哪天有必要请请他们。

    黄豆豆回去之后又盼了几日,终于盼到了韩闯打来电话。

    第二天早晨,两人驱车来到了市委院内。

    大人物不是谁都能够容易见到的。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已经有20多位局长们正在焦急的等待接见。

    那些“局座”们韩闯大部分人都认得,见他带来一位美女,他们眼前一亮,有人认得黄豆豆,但是在这种场合,他们想还是不去叙旧为好。

    有人戏言:“还是区长会来事儿,送礼送个大美人。”韩闯正色道:“真能瞎掰扯,这是我的亲侄女,大学刚毕业,推荐给书记安排工作。”

    看到等待接见的人很多,韩闯便想走捷径,他一人敲门进了书记外屋的秘书室,秘书小王知道韩闯的用意:“韩区长,按顺序接见,不太好插缝的。”韩闯无言,趁人没有注意塞给他一个红包和一盒中华烟。十分钟后有人出来,小王就优先安排韩闯他们进了里屋。

    这是一间10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

    室内光线明亮,地上铺着枣红色的实木地板,墙角有一屏风,隐约可见的是一张铺盖整洁的双人床。窗边立着一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窗台上摆放着富贵竹、吊兰、菊花等花草,窗前摆放着一个两米长的海水生态鱼缸,里面有珊瑚和水草,几件无脊椎动物和几条巴掌大的五颜六色的小鱼在游动。

    韩闯和黄豆豆两人就在靠窗的椅子上规规矩矩的坐下。

    黄豆豆看到屋子正中间是一个宽大的老板台,一个身材矮小头上秃顶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低头批阅什么,他的不毛之地被阳光照射显得很亮。许是嗅到了黄豆豆身上的淡淡香水气息,那个男人抽动鼻翼抬起头来。

    那个秃顶的男人第一次见到黄豆豆,瞬间两眼发直,两腿发麻,裆下的物件渐渐发硬,他心里暗自想要得到这个“尤物”。那人站起身来,坐到黄豆豆他们对面,握住黄豆豆的纤手就不想放下,语气显得格外平易近人:“你就是黄豆豆吧?久闻豆豆小姐芳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黄豆豆回他一笑:“小女子无才无德,能够让领导记挂,这才是我的幸运呢。”

    秃顶男人就是启明市的市委书记郭少为。

正文 4

    人都有七情六欲,发泄的方式各有千秋。胡汉文遇到烦心之事总是喜欢绕着自家的房子跑上几圈,他的怪异之举让人费解……

    上河湾村最有特色的建筑就是胡家大院,一圈红墙,上有电网,围着几栋欧式别墅,平时两道大铁门紧闭,门前还有两个身着淘汰的警察服腰别“五子蹦”的保安站岗。如此戒备森严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着何等高贵的人物。

    胡家大院独踞河边的山坡上,比起散落在河对岸不远处的村民们的青砖瓦房、茅屋草房显得威严高贵。院外正中是一条百余米长的大桥横跨清水河两岸,大桥仿照卢沟桥制造,两边栏杆上也有许多造型各异的汉白玉的小狮子,大桥取名“平安桥”。胡家大院的建筑采取设计中西结合的风格,七座别墅依山傍水勺型排开,造型各异,站在东山看这里就是北斗七星的布局,除当中一栋是三层外,其余都是两层,别墅的共同之处都是琉璃瓦盖顶白瓷砖贴面,别墅到大门之间是一块平整的操场,“勺子”正中的喷水池上立着一个雕塑,塑像是一个奔跑的靓丽女孩,她的短裙和长发仿佛被风吹起,让人浮想联翩。最初建造这个雕塑胡汉文并不同意,后来大儿子胡启荣说胡家大院尤其是中间的“勺子”象一个宝字盖,宝字盖的下面有女就是平安的安字,听他这一解释,胡汉文便不再说什么了。大院还有与众不同就是院外修了一圈柏油马路,据说是专为大院的一家之主胡汉文跑步专用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发泄的方式各有千秋。胡汉文遇到烦心之事总是喜欢绕着自家的房子跑上几圈,他的怪异之举让人费解,从最初的绕着两间茅草房转磨磨,到现在跑上二圈大约半小时,二十年来胡汉文的“跑道”也有了巨大变化。

    曾几何时,胡家大院一直是财富和权势的象征,胡家父子一直横行乡里令上河湾的村民心存余悸。可以说,胡家的一举一动就是村里的晴雨表,以前每次胡汉文跑步总要有几家成为他的“出气筒”,总是有人不是遭辱骂就是被毒打,近几年老头的脾气有所收敛,每次长跑过后不再骚扰别人而是独自回到自家别墅房顶的露台上,躺在躺椅中眺望青碧的远山和流淌的河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在上河湾村得到了验证。最初胡家和村民都在河东岸居住,不知哪年清水河悄然在这里改了道,象一只臂膀将胡家大院揽在怀中,胡家大院自此也象胡氏家族一样无比威严地凌驾在村民之上。

    胡家人丁兴旺,胡汉文有四个儿子,即胡启荣、胡启华、胡启富和胡启贵,四个儿子的起名寓意着荣华富贵的意思。当初胡汉文给儿子起名只是寄托一种期望,并没有想到日后胡家能够飞黄腾达富贾一方。现在,胡家老少基本达到“荣华富贵”,但是,年近七旬的老胡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感觉空荡荡的,时常跑上几圈后品茗沉思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这天,胡老爷子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但他却没有象往常那样出门跑步,大门外的“跑道”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小车堵满了。

    清晨,很多前来祝贺的车辆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的开往胡家大院。平日大门紧闭的胡家这天却对外开放,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院内早已摆下了一百多桌酒席,院外操场和平安桥上瞬间就停满了上百辆小轿车,其中还有几辆警车尤为引人注目。

    欢迎胡氏集团的副总经理胡启华出狱归来,置办酒席由总经理胡启荣倡议,具体操作的是集团办公室主任、也是胡家大院的管家胡闹。据说发出的请柬就有1000多个,实际到场祝贺的达到1万多人,来客谁都知道胡家的举动是炫耀势力借机敛财,但是没有人一语道破,胡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个个喜形于色,收了一百多万的礼钱,每人多多少少都能得到一笔赏金。大院门口专门有8个账房先生负责收礼金并登记,很多送礼的手拿一沓百元钞票将账房围得水泄不通,有的人还抱怨说账房太少,让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随上份子。院里还有从城里请来的专业乐队助兴,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家在办喜事。胡启荣、胡启华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前迎接客人。

    酒席从上午9时开始,到下午3时结束,共分4拨。头拨当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市里区里镇里的干部和一些大款老板。一位副市长因有事没来,但却送来了一幅贝雕山水画,上写“祝贺胡氏集团如虎添翼”几个字。黄豆豆也应邀到场,送上一千元的礼金及一个中档的玉件“一帆风顺”。

    酒席非常热闹,来客档次不同,招待也有区别,有身价的尝生猛海鲜品茅台佳酿,没地位的吃残羹剩饭喝酒精兑水。细心的人却发现有三个主要人物没有到场,一个是胡家老三清水镇副书记胡启富,一个是胡家老四市里交警大队大队长胡启贵,还有胡启华的小舅子清水镇镇长孟海星。这三人都知道胡家的这一举动,除胡启贵工作脱不开身外,胡启富和孟海星都在有意地躲避。

    胡启华中等个头,额头有一块伤疤,据说是小时侯淘气,用弹弓射击生产队那头叫驴的生殖器,叫驴急了,就啃了他一口,给他留下了永久的记号。此时,他春风得意,仿佛办喜事一样头拨招待时他挨桌一一点烟敬酒。

    其实,胡启华刑期未满,胡启荣上下打点给他办了保外就医。一年前,胡启华和四个狐朋狗友在清水镇东方大酒店客房里打麻将,因多出一人无事可干,胡启华便让人找了一个小姐陪玩,那个漂亮小姐作梦也没想到从此命丧黄泉。五人商定谁和牌谁就下场上床给小姐“点一炮”,第二天早晨待到胡启华“战斗”时发现小姐已经昏迷不醒下身大流血,送到医院就未抢救过来。

    胡启华不在,胡启荣失去左膀右臂力不从心。胡氏家族的产业一多半都是二人联手巧取豪夺的。胡家四子年少时很团结,谁要是被人欺负了哥四个一起去找人家报仇,仗着人多他们很快在当地立棍儿无人敢惹。胡启华头大出奇,偷摸拐骗很有一套,上中学时就有调戏女同学被警告的“光荣”历史。上河湾村毗邻市里的钢铁公司,中学没毕业胡启荣领着哥几个时常进厂盗窃钢铁,胡启华还改装了一辆二八自行车,每次装上百八十斤钢铁仍能来去自如行动迅速,钢铁公司的巡警骑着三轮摩托都难以撵上。后来胡启荣将村里村外的盗铁者组织起来,每人都配备一台特制的自行车组成盗铁“飞车队”,胡启华见倒卖钢铁来钱更快,就开了村里的第一家废品收购站,私下和外市的几家冶炼厂联系为其提供足够的废钢铁,胡家哥们不再奔波劳累而是坐收暴利,自此胡氏集团小雏出壳。

    那年胡汉文当选为村书记兼主任,比起儿子老胡敛财更是技高一筹,村里相继成立拔丝厂、带钢厂、模板厂和卷板厂,所需原材料当然都来自隔壁的钢铁公司,老胡先后买通了公司的有关人员及所有门卫,采取少付钱多装货的方式盗挖国家墙角,短短几年他们就发达了,而钢铁公司却年年亏损。就这样,老胡这一家铁耗子渐渐腰鼓肚圆成了气候。

    丈夫归来,孟海兰并没有多少欢娱。胡启华朝三暮四夜夜新郎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孟海兰年轻时很有姿色,压根儿就没瞧上胡启华,当年胡孟两家住隔壁,胡启华没事总来纠缠她。揭开结痂的记忆令人心痛。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孟海兰独自在家,劳累了一天她很疲惫,睡梦中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睁开双眼,一道闪电让她看清了一个丑陋的面目和额头的伤疤……孟海兰被人“霸王硬上了弓”,后来孟凡夫和孟海星父子俩气得暴跳如雷拿起铁锹锄头要找胡启华玩命,孟海兰哭着跪在门口硬是给拦住了,既然自己所有的快乐和希望都毁在了胡启华这个流氓的手里,她不想再搭上父亲和弟弟。

    生活往往出人意料。

    十八年前,被胡启华强暴后要寻死觅活的孟海兰突然头脑“开窍”了她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的走进了胡家,她的举动让孟海星一直都难以理解,直到现在,他还对姐夫怀有敌意,见面仿佛仇人一般。

    孟海兰在胡家开始并不吃香,后来有了儿子地位才渐渐提高。现在,她也很满足,除了婆婆张淑娴之外,她在胡家女人之中也能一手遮住半边天,母凭子贵,虽然妯娌们对她暗里记恨,但表面上都还得看她的脸色行事,她们知道孟海兰十六岁的儿子胡东亮就是将来胡氏家族所有家业的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五年前孟海兰执意将儿子送到上海的贵族学校读书,她不想让刚刚记事的小东亮在胡家大院耳熏目染粘上老少爷们的坏习气,胡东亮也不太让人省心,她对儿子也很溺爱,有一阵子胡东亮特别想吃妈妈包的馄饨,孟海兰就几次专程坐飞机到上海给她包馄饨吃。

    下午四点,酒席接近尾声,院内正在招待最后一拨客人。

    这回来的大都是一些不敢不来的村民们,他们满肚怨气,表面上一个个却还装得喜笑颜开,其实都在心疼那五百元打底的礼金。他们吃的是残羹剩食,都在狼吞虎咽,有的还想多赚回一点把家里的狗也给带来了,好几条狗在人腿中钻来钻去争抢着骨头,人吃剩了的给狗吃,胡家大院里里外外吵吵嚷嚷人咬狗吠满地残骨一片狼籍,乐队早已撤走,门外的小车也没剩下几台了。

    门口账房传来吵骂之声。里辉在嚷嚷:“我真的是没钱了,媳妇没在家,等她回来,我一定补上,先打个白条欠着。”

    他递给账房先生的一张白条,上写:欠礼金六百元,三日内还。记账的看了一眼随手就撕得粉碎,嘴里骂到:“你他妈的,你以为这是村委会吗,跑这打白条来了,不行,今个你就是去偷去抢也得把钱补上。”

    “不骗你,真的没钱。”里辉解释着。胡闹过来了,他说:“里辉你他妈的你还想一出是一出的,都象你这样打白条,印钱干吗?赶紧麻溜的给我滚蛋,是偷是抢我可不管,限你在天黑前把钱给送来。”

    胡闹要推里辉出去,里辉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上那整钱去?没听说出监狱还庆祝的,这是想给我也弄进去。”

    胡闹有点恼了,骂到:“你他妈的还敢对二老板不敬,知道不,你今年的保护费还没交呢。国税地税能免税,就是不免保护费,你敢再瞎咧咧我就让你见鬼去。”

    里辉说:“这扯不,不是说了老板回来了,保护费就免了吗?开了个小卖店,一年也挣不上几个钱,保护费就收人家一千,真是熊死人了。”

    胡闹听了很生气,举手就给了里辉一个嘴巴,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里辉没有提防脸上瞬时红肿了一片。他不甘受辱,张口骂着:“胡闹,我操你妈的,你敢打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狗腿子,狗丈人势的就会欺负老实人。”

    胡闹愈加愤怒,跳起来扬手还要再打里辉,被他躲过去了。吵骂声惊动了孟海兰,过来之后问明原委,她说:“里辉就不用随份子了,他家确实有困难。”

    胡闹说:“这咋能行?要是来人都象他这样,我们吃啥。”

    孟海兰有点不满:“怎么,我说了也不行?用不用我给垫上。”

    “那哪能说不行呢,您说咋办就咋办。”胡闹面对主子一脸媚相,转脸就对里辉怒目圆睁:“老板娘说了,你可以免费吃饭。”

    胡海兰示意里辉离去。里辉转身找座吃饭去了,他没料到,省下了六百元钱,第二天就被人打瘸了一条腿,从此拄上了一根拐杖。清水镇传言六百元买一条大腿的价码由此而来。

    此时,胡汉文躺在躺椅上,他今天心情不顺,不仅是因为办席没有跑上几圈,今天胡家的举动,本来他就不同意,认为儿子们太张扬了,但是儿大不由爷,最后他还是没有阻止他们。胡汉文渐渐心情平静,楼下的嘈杂热闹仿佛与己无关,他又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想当初,胡家大院只是一个四合院两间茅草房,最早住着的是村里唯一的一户地主。那时说他是地主现在想来那人还有点屈呢,当时他的家产不过是一亩地两间房三匹马。解放后地主被镇压了,两间茅草房分给了他和孟凡夫两家,后来老孟一家搬走了,十多年来胡家几经修造,才有了今天的规模,现在想起来胡汉文觉得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都来之不易。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上河湾的山山水水养育了他。胡汉文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年少时因为生活所迫落草上了玉龙山当了一个小喽罗,后来大当家的被害他又接管了大旗,抗日后期他又及时转舵归顺投降铁心跟着共产党抗日,一生几起几落道也平平安安过了几十年。往事如烟,就象一场永不过时的电影,一幕一幕的总在他的眼前播放……

    胡汉文将目光投向了河对岸的一个山冈上,他依稀看见了一个坟茔,那里长眠着一个最令他心痛的女人,那个叫刘小翠的曾经是清水镇最鲜亮的姑娘,永远也走不出他的心田。胡汉文一生从历经苦难到享受荣华多少愿望十有七八都能如愿,唯一的也是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娶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至今也不明白刘小翠咋就嫁给了一个她并十分不喜欢的男人呢?

正文 5

    胡启华掏出“五子蹦”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成元的右腿上,成元没有一点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鲜血瞬时喷射出来……

    胡汉文朝思暮想的女人刘小翠就是孟海星的亲生母亲。

    没有娶到心仪的女人,老胡非常遗憾,他没有想到,刘小翠的女儿阴错阳差却成了胡家的儿媳,那个长相很象她娘的女人,老胡总是格外的牵挂,对她总有一点特别的感觉,有时候,胡汉文冥冥中好象有一种幻觉,仿佛孟海兰就是他心中永远年轻的小翠,象个仙女一样,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的。

    刘小翠咋就嫁给孟凡夫了呢?这是胡汉文一生难解的谜题。尽管那个处处与老胡作对,事事都败于下风的老孟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得到了小翠,但是,江山美人不能兼顾,老孟的得失不好评说,要是当年孟凡夫不当逃兵不娶小翠继续跟着部队命运可能会被改写,说不定早已光宗耀祖成就一番事业了,听说老孟的战士后来都高升了,有的当上了市委书记,最次的也是个局长。

    想到了老孟,胡汉文心中有点隐隐作痛,他知道孟凡夫得知“灯笼”事件没有达到目的,必将有所行动亲自组织出征,双方谁胜谁败难以预料。孟家草民告状在省市是出了名的,那年因为几百亩耕地被钢厂的废水污染了,孟家几十口人跪拜市政府三天三夜硬是让钢厂“出血”每年都拿出一笔数目可观的污染费。

    如何稳住孟凡夫?胡汉文看到在院中忙活的孟海兰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让保姆喊来孟海兰说有要事相商。

    公公叫她上楼,孟海兰不知何事,胡汉文说:“海兰,前些日子启华不在家,可苦了你了。”“爹,我没什么,都习惯了,主要是胡家产业损失很大,他不在家,大哥有时力不从心。”孟海兰回答说。

    对于胡启华,孟海兰虽然爱不起来恨不起来,但也不希望他流落在外,胡家妯娌之间勾心斗角,哥们之间也是各怀心事,将来分家是迟早的事儿,自己是个女人,到时男人不在家孤掌难鸣,是要吃大亏的。

    胡汉文不知孟海兰想些什么,他装作很随意的问道:“这些天你回没回家去看看你爹?他最近身体好吗?”

    孟海兰说:“前些日子回去过了,我爹的身子骨很硬朗的。”

    “应该多回家看看。另外,我和亲家不和,这你也是知道的,既然是一家人,何必总弄的别别扭扭的,你要劝劝你爹。孟家要补偿的事也请他放心,那钱我的本意是想帮助孟家人上个项目投资办厂,谁知他们目光短浅,那钱我会还给他们的,最迟一个月。”胡汉文说。

    孟海兰好象明白了他的心意:“爹,他们哪知道你是处处为孟家人着想,回头我再劝劝我爸他们。”

    胡汉文品着胡闹从南方回来孝敬的乌龙茶:“我想过了,把‘新宅’给你,你去收拾收拾,了。”

    与胡家大院隔河相望,过了平安桥,河滨路的东边有一处院落就是胡家新宅,那套房子是几年前胡家大院翻新之前临时修建的住所。那个“新宅”,四间青砖瓦房独门独院。胡家大院建成后房子就一直闲置着,孟海兰早就想要过来让爹爹搬来住。她始终没有机会开口,今天心里想事,孟海兰嘴上却说:“那咋行呢,房子是胡家的财产,卖了少说也得十万块呢。”

    “咱家也不缺钱。亲家你爹,不太富裕的总是缺衣少穿,咱是一家人,我不资助他说不过去的。海兰,你也别总节省,这次办席,收了不少钱吧,我让人拿给你二十万,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来人——”胡汉文喊来了胡闹,叫他去记帐处取来二十万元钱,胡闹应声走了。“那咋好呢,爹,真谢谢你。”孟海兰更是掩饰不住欢喜的说。

    两人又唠了一会闲嗑。片刻,胡闹回来将一沓钱放在了茶几上。孟海兰本想推辞一番,见有外人在,就没说什么。她给胡汉文续了一杯热水,拿起那沓钱就下楼了。

    胡家大院内来客都已离去,孟海兰安排人清理现场。水池边雕塑下只剩下最后一桌没有撤下,胡启荣、胡启华哥俩及几个狐朋狗友还在推杯换盏,他们喝得都很尽兴。有的还赤膊上阵,拿着大海碗向胡家哥俩频频敬酒。

    “砰——”,胡汉文被院内的一声枪响吓了一跳,他急忙让人去看看发生了啥事。

    保姆上来说:“枪是二老板放的,喝酒喝高兴了呗。”

    原来,喝酒喝得兴起,胡启华听到房顶上有几只喜鹊在唧唧喳喳的欢叫,他掏出胡闹的“五子蹦”,瞄准一只喜鹊就是一枪,那只最漂亮的刚刚还在一展歌喉的公喜鹊突然丧命在他的枪下一头栽落到地上,其它的喜鹊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走了。

    枪响之后,马上就有人跑去捡来死喜鹊拎到胡启华眼前:“二哥的枪法就是准,你们看,正打在喜鹊的胸脯上。”

    知道真相,胡汉文怒不可遏,他从躺椅上站起,走前几步手扶露台的栏杆俯身骂到:“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找死啊,打死喜鹊要遭报应的,活腻歪了别在家里搅灾,都给我滚蛋。”

    老爷子发怒,众人谁也不敢再放肆。有人提议去镇里豆豆山庄找妞陪着边唱边喝,胡启荣说:“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去,家里还有事要办。”

    胡启华醉眼朦胧吐字不清:“大哥,你不去那可不行的,呆会——我就派人来接你。”说完,他就带着手下的十多个人吵吵嚷嚷的上了四辆敞蓬跑车浩浩荡荡地过了平安桥驶向清水镇去了。

    “仙乐袅袅”是豆豆山庄近期推出的经典包房。里面装修别致,设计一流,声控灯光让人步入仙境,真皮沙发显得非常气派,包房隔音又好,小套间洗手间配套齐全,更主要的是进口的音响设备,不论是谁唱上几句无不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此处满足了人们想当歌星的欲望。

    此时,“仙乐袅袅”正在接待一伙客人,为首的就是清水镇实业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成元。成元小个不高,有点斜眼,别看貌不出众,经济实力不可小视,他的公司几乎垄断了清水镇镇内以及下河湾村的所有行业,就连豆豆山庄也有他的股份。在清水镇,唯一能够与之平分秋色的就是胡氏集团,“北胡南成”一说即指两家财富难分上下,靠山背景各有码头。

    成元一手搂着一位刚刚上岗的俄罗斯小姐一手拿着麦克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就在成元唱得正起劲的时候,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胡启华等一帮人闯了进来。

    胡闹说:“成老板,对不起,请腾个地儿,我们二老板要在这唱几首。”

    成元有点恼怒,见到胡启华,不冷不热的说到:“怎么,放出来了,在里面呆久了,忘了先来后到的规矩?跑这立棍来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闻听此言,胡启华也来气了,加上酒精的作用,想起以前他们两派也时常发生冲突,但每次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胡启华说:“去你妈的规矩,今天老子来了,你就得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成元的人见势不妙,知道考验他们的时候到了,都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包房里气氛非常紧张,双方剑拔弩张。

    见到成元他们不甘示弱,成元也有要从腰间摸索的动作,胡启华掏出“五子蹦”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成元的右腿上,成元没有一点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鲜血瞬时喷射出来。瞬间发生的事件让成元他们措手不及,屋里的几位小姐见到流血尖叫着全都跑了,俄罗斯小姐脑袋还撞到了门框上。非常明显,胡家人多示众占了上风,成元的人也要动手反抗,被成元阻止了,他忍着疼痛说:“胡老二,算你有种,今天我服你,咱们走着瞧。”手下的人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了。

    听到枪响,黄豆豆急忙从后院跑了过来。她已经从服务员嘴里得知包房发生的事件。推门进来,她急切地说:“二哥,这次你可惹祸了,你们还是快点走吧,成元的舅舅陈天明是刚刚从省城调来的公安局长,呆一会还不派人抓你。”

    闻听此言,胡启华酒醒了一半,心想:这个陈天明至今没有交上朋友,人家和成元有亲戚关系,要是落在他的手里,还不得先被收拾个半死?

    正要找个台阶离去,胡启华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河东监狱的监狱长谢军打来的,谢军刚刚得到消息,知道胡启华惹祸了,打电话让他速回监狱躲避。

    谢军说:“你先回监狱避一避风头,千万别让公安局的人给抓住。以前的事还留有尾巴呢,要是被人揪住,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胡启华当然听出了谢军的话外之音,他也认为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回到监狱里。

    胡启华就要离去,对黄豆豆说:“黄小妹妹,二哥走了,你的损失回头我让人来赔偿。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黄豆豆早就被气得面色通红,又下起了逐客令:“要走就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我这店小,经不起别人你杀我打的。”

    胡启华等人匆忙开车离开了豆豆山庄。

    他们快到清水桥时,见到前面路已被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亮着警灯停在桥头。胡启华心想:坏事了,这次恐怕插翅难飞……

    主子心神不安,手下也跟着提心吊胆。还是胡闹眼尖:“二老板,没事了,你看,带队的就是你家老四。”

    胡启华一看,可不是,胡启贵正在指挥二十多个交警设卡布阵呢。那个三十来岁、体形微胖、挺胸恬肚、着装不整的队长走上前来。他手中的对讲机传出市公安局局长陈天明的命令:“胡大队—胡大队——歹徒胡启华正向你方逃窜,你必须截住,放跑歹徒,撤职论处。”警察迅速包围了胡启华他们。胡启贵走过来说:“二哥,局长命令我抓你呢,咋办?”

    胡启华说:“四弟,哥要走成走不成,就在你一句话。兄弟情重,哥不能忘了。”

    胡启贵也是有心要放走胡启华,他暗自想着:自己官没了不怕,有钱就能东山再起,二哥要是被捉住,胡家损失那可不敢设想。

    就在此时,胡启华远远的看见城乡路上飞奔而来十几辆警笛鸣叫的警车。得到消息知道胡启华就要逃离清水镇陈天明正亲自带队向清水大桥急驰。

    胡闹急了:“二哥,时间要来不急了,我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吧。”说完,拿着“五子蹦”就要带人闯卡。

    胡启贵下令:“撤卡。”

    有的警察有些迟疑,胡启华喊到:“兄弟们,我们无仇,枪口无情,死在我们枪下,赔偿金保证及时到位。”闻听此言,警察立马让出一条路来乖乖放行,这些交警手无寸铁,平时吓唬一些司机还行,面对真枪实弹的歹徒,他们谁都不愿勇往直前争当烈士。

    待到陈天明赶到了桥头,见到胡启华他们刚刚过桥而去,路上卷起一路尘土,车上还有在人挥手尖叫,陈天明气得咬牙切齿开口骂娘抬手朝天空放了两枪,警车全都停了下来,他不再让人去追赶,桑塔纳警车就是累死也撵不上法拉利跑车的。

正文 6

    黄豆豆说:“……那个秃子雁过拔毛家产能有几千万,听说对他没有退休金的老爹却很刻薄,每月只给50元生活费……”清水镇风平浪静,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孟海星知道,有两股暗流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总总迹象表明,另一股势力非常强劲咄咄逼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比耐心和实力的角逐,谁胜谁负,只有最后的薄薄的一纸任命才见分晓。

    有时,孟海星感到很悲哀,人啊,为了一个小小的职位竟然要不择手段,但是,生活还是很现实的,也很残酷,关键的时候你要是发扬了风格,就是给别人一个台阶,那人不但不感谢你,反而上去后还嘲笑你,甚至要踩在你的头上。

    虽然有黄豆豆在暗中活动,孟海星还是感到自己势单力薄,他觉得清水镇支持他的人虽然很多,但大都无权无势,自己获胜的把握不是很大。胡家在当地很有威望,胡启富水平不高当一把书记的呼声很高。

    这天,孟海星本想给自己放假到黄豆豆那里轻松轻松,黄豆豆却打来电话,说成元被胡启华打伤住院,她要进城办点小事,顺便去医院看望成元,让孟海星在城里等她。

    孟海星决定也去医院一趟。当初他和成元还是高中同班同学,那时他们关系很好,后来一个从政一个经商,路不同行两人来往不太密切。成元有难,论情论理孟海星都应到场表示一下。

    秋天来了,秋天在城里是不露声色的,来去匆匆的行人以及浅灰色调的建筑让人丝毫也看不出季节也在悄然的变化,只有路边的几片落叶暴露了秋天的行踪。

    孟海星急步向中心医院走去。昨天晚上和朋友喝酒,回来后本田车不小心刮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正在修理厂修理,好在住处离医院不远,走到医院多说十多分钟。在这个秋日的午后,他去探望成元,并不是要代表姐夫赔罪,而是自己真心实意而来,一是想再续友情,二是有另一个目的,成元是区里的人大代表,他想借机联合成元击败胡启富。他知道,在对付胡家他们两人是很容易能够达成共识的。

    中心医院东西院墙外有两个市场。东边是水果、礼品和鲜花一条街。西边则是挽联、花圈和葬礼的一条龙服务店,人称黄泉路一号,毗邻医院的太平房。东西两个市场都有回头客,生意都很红火。

    孟海星要到东街选购鲜花,必须经过黄泉路一号。

    这天清晨,这条路上却很拥挤,堵满了车辆和行人,开始孟海星还没在意,后来他发现自己进退两难,人们几乎停滞不前。马路上,差不多市里的小号车都集中在这里,说明去世的是一位身份不同凡响的人物。突然,孟海星看到蓝牌照0068号的奥迪v6也在队列之中。在这座城市,蓝牌照的公车近万辆,百号之内的都是要员,身份也和主人一样耀武扬威,交通警察见了也要敬礼或避让。孟海星很是诧异,心想他怎么也来了?

    那车虽然不很出众,但牌号却很显眼,车是胡老爷子的。按照级别胡汉文只是个村长乘坐的小车不属于政府在编的,但胡老爷子就看好了68号,听说车号还是省长特批的,当初乘坐68号的那位市里要害部门的局长很不乐意,但领导有话,还不是乖乖把牌照给了人家。车牌就是身份的标志,可见胡老爷子是个人物。

    车队没有行进,人行路上的行人寸步难行,有的司机在叫骂:“这路堵的,都去奔丧,交警都他妈的死哪去了?也不来疏通疏通。”

    别说,好象接到命令,马上就有交警出现在现场驱赶行人,大队长胡启贵手拿对讲机哇哇叫着指挥警察疏导交通。人群一片骚动,有人在发泄不满:“不知是哪个大人物他爹死了,死就死了吧,孝顺儿子还给摆谱,活人还给死人让路。”

    孟海星被人群拥到了68号车前。他看到司机是胡启富的嫡系镇民政助理胡非,胡启富和张心雨坐在车里后排座位上。张心雨是清水镇东方大酒店的老板,他和胡启富称兄道弟,孟海星听说几天前东方大酒店从日本引进一位能歌善舞又风情万种的艺妓,专为胡启富特殊服务。孟海星猜测胡启富坐小号车来别有用意,无疑,张心雨在背后大力支持,皮包里的钞票肯定是带了不少。假借胡汉文之名前来吊唁,死去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呢?孟海星正想着,车队缓缓启动了。突然,他又是一惊,在几乎是黑白相间的车队里,黄豆豆的红色保时捷跑车熠熠夺目。

    送葬的车队浩浩荡荡,前有警车开路;接着是电视台的录像车;随后是火葬厂的接灵车;20多台半截美小货车上面装满了花圈和各种冥品,即有造型独特的住房、小车、冰箱和彩电等,还有侍女、手机和麻将,车上的纸活各个逼真,差不多带走了黄泉路一号所有店铺的精品;最后是各种各样连孟海星也叫不出名字的轿车。有人在数着小车的数量:“一百六、一百六十一……”

    车队过后,马路不再拥挤。孟海星急忙赶到鲜花一条街。走过几家店铺,左挑右选,最后他选中了一个装满百合、玫瑰、满天星等十余种鲜花的大花篮,让小姐捧着随他来到中心医院后楼的特护病房。

    未到病房,就听到病房外间的会客厅里传来斥责之声,房门半掩,孟海星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房门,那人的声音洪亮又满是愤怒:“妈了个逼的,敢放跑罪犯,还想不想干了,我真想一枪崩了你。”

    有一个粗嗓门在辩解:“他们有枪,不得不放走,动起手来,我们必然要吃亏的。”孟海星听出这是胡启贵的声音。

    “少他妈的放屁,胡启华要不是你二哥,你能放他走吗,你们哥们,没一个好东西。”孟海星敲门进房,看清那人是市公安局局长陈天明。

    见到孟海星,胡启贵好象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急忙给陈天明介绍:“海星,这就是我们八面威风一身正气的陈局长。”

    “你少他妈的给我带高帽,等有空再收拾你。”陈天明说。《一身正气八面威风》是昨天省城日报刊登的一篇人物专访,报道了陈天明带领公安队伍打黑除恶的事迹,孟海星也看了那篇文章,胡启贵恭维局长,却将文章题目说颠倒了,在此提起粉饰局长的作品,言外之意一是拜读过昨天的报纸,二是借机表达自己的献媚之情。

    “这是我们清水镇年轻有为的孟海星镇长。”胡启贵说:“也是我家老二的小舅子。”

    “你好,孟镇长。”陈天明不无讥讽说:“听说胡启华是你亲姐夫,你是来替姐夫圆场来了?”

    “哪里,局长误会了,我与成元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是真心来看他的。”孟海星非常不满意胡启贵将他和胡启华联系到一起,虽然那人是他亲姐夫,但他们却视为路人。

    成元躺在病床上,听到孟海星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海星,你快进来吧。”

    成元腿上打着绷带,面色苍白。握着成元的手,孟海星关切地问他:“怎么样,伤的重不重?”“还好,差点被打在动脉上,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亡命徒,简直象个土匪,我要当公安局长,决不会放过他,让我逮住,我就大义灭亲不会手软。”孟海星很愤慨地大声说道。

    外屋的胡启贵听了有些尴尬。

    陈天明和胡启贵走了。成元的几位手下也知趣的退到了门外。关上病房的门,屋里只有孟海星和成元两人。

    孟海星说:“你得提醒你舅舅,防备一点胡启贵,此人很阴险,善于溜须拍马,背后爱下绊子。胡家四大恶少没一个好东西。”

    成元说:“胡启贵算个什么人物,其实就是我舅舅手下的一条狗,明天我就建议舅舅免了他的职务。”

    孟海星说:“本来我早就到了,路上堵车,黄泉路1号不知是谁家有人去世,场面很排场。我还看到胡启富和张心雨坐着68号来赶礼。”

    成元道:“我说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谁死了我也不知道。但胡启富和张心雨他俩在一起准没好事。听说张心雨给胡启富介绍个老娘们,肚子都弄大了,那家的老爷们还蒙在鼓里呢。”“是吗?有这事?”

    “怎么,你不知道?那娘们还是你们上河湾村的,叫张春梅,听说很有姿色。”

    “那是里辉的媳妇,胡启富这小子还他妈的真有艳福。”孟海星有点懊悔,早知道那娘们肚子里是个孽种,就应该以超生为由叫人给打掉。

    孟海星说:“你说老胡家多欺负人,老三霸占人家媳妇,老二还打折人家大腿,早晚要报应。我说胡启富发什么善心,还给里辉送了五千元慰问金。里辉媳妇超生,我非想办法罚他不可,反正有人到时候会出血。”

    黄豆豆打来电话,孟海星起身告辞,临走时将一个装有一千元钱的信封塞在了床下,成元也没推迟。

    电话里说不让孟海星到新房去,孟海星的老婆张琴正在小区里准备捉奸呢。两人约定半小时后在新海岸酒吧见面。

    孟海星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张琴认为他就住在黄豆豆家里,已经“侦察”好几天了。轻柔的音乐,朦胧的灯光,酒吧很有浪漫的情调。时近中午,这里人很少,黄豆豆已经先到了,点了一瓶红酒、一瓶啤酒和几样小食品。

    片刻,仿佛踏着音乐的节奏,一个飘逸的身影坐在了对面,孟海星知道,他的靓妹妹来了。

    黄豆豆说刚刚参加了一个葬礼,让他猜是谁的父亲去世了?

    孟海星说:“我可猜不出来,早上路过黄泉路一号,看到停了许多小号车,交通都堵住了,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黄豆豆说:“是市委书记郭少为的父亲。那个秃子雁过拔毛家产能有几千万,听说对他没有退休金的老爹却很刻薄,每月只给50元生活费。老头平时还靠救济为生呢,那老头你也认识。”

    “谁呀?”

    “下河湾村的老郭头,住在村头茅草房里的那个捡破烂的。”

    “怎么会是他?听说村里年年救济他,他常说自己有个当大官的儿子,但他儿子从来没有回来过,谁都以为那老头是在吹牛,没想到他会是郭少为的亲爹。”孟海星有些疑虑,当大官的都很难让人理解,郭少为对他爹简直刻薄到了极点,这老色鬼平时花天酒地手中遗落个饭粒也够他爹活几年的,听说他有一次酒后开房,一位小姐服务得很到位,他一摔手就给了二万人民币,那位小姐激动得就象乞丐突然中了大奖心脏病突发当场晕倒被送进医院。

    “活着不尽孝,死了瞎胡闹。郭少为不仅请来了和尚老道为他爹超度亡魂,还请来了天主教的教徒唱赞美诗。有人借机现殷勤,为他爹花了三十万买墓地。”黄豆豆说:“郭少为恨不得他爹早点死,听说这次收礼就能有几百万,出手十万八万的有的是,我随了一万元都是小意思,吃饭都没排上号。”

    “真是太腐败了,借爹敛财还真他妈的是千古一绝。”孟海星有些愤慨:“早晨我还看到了胡启富和张心雨,他们也没少表示吧?”

    黄豆豆说:“张心雨拿了一提兜钱,我看少说也有十万元。”

    胡启富下大注了,形势对孟海星很不利,郭少为那边虽然有黄豆豆做了工作,老家伙总想占便宜不办正事。他好象听说了黄豆豆和孟海星的关系不一般,哪个男人能为情敌卖力气?看来光上供不太好使,郭少为还振振有辞说不是他不想提拔孟海星,而是老干部齐大姐非常反对,扬言要是提拔孟海星,她就去中纪委。

    如何摆平刁钻古怪的齐大姐,这更让孟海星头疼。

正文 7

    他看到院中的槐树下胡汉文正和姐姐孟海兰在说着什么,在院墙上,有个人正扒着墙头向院中窥视,孟海星调准焦距,也没看清那人是谁。玉龙山的上官岭上有一座山岗,据说这里是玉龙山的龙头,这座山岗上有一个孤独的坟茔,墓碑上是黑色隶书的“慈母刘小翠之墓”。

    孟海星和他5岁的儿子孟一迪来到坟前拜祭。孟海星默默从手提袋里拿出馒头、水果等祭品,点上三柱香,然后跪地叩拜。以前,每每有难心之事,孟海星总是来到此地,乞求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保佑他平平安安。

    孟海星在默默祷告:“妈妈,世上唯有你最知我心,请你保佑我度过磨难。”

    母亲的坟茔建在山岗的正中央,山下不远就是上河湾村,每到清晨,上河湾村三处炊烟袅袅升起,仿佛点燃了三柱香火默默陪伴着母亲,其中中间最大的一柱就是胡家大院。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当初安葬母亲时胡家四子强烈反对,扬言要平掉坟头修建祖坟,后来还是胡汉文念及旧情制止了儿子们,并且还规定村里人在此处筑坟此处只许安葬刘小翠一人,即使孟凡夫死后也不得葬在此处,他们夫妇要想在阴间团聚除非将坟迁走,孟凡夫听了在背后骂到:“胡汉文真不是个东西,小翠活着时就想拆散我们,死了也让我们分开。胡子,他奶奶的,你这是白日作梦,你多行不义要死在我前头,等我死的时候你早就进地狱了,我没做什么缺德亏心事注定活的比你长。”

    后来,孟海星乘风得势当上了镇长,他一直认为这是母亲地下显灵祝他成功。两年前走马上任的那天中午,年轻好胜的孟镇长与朋友举杯畅饮,酒后他又独自来到了母亲坟前,他很激动:“妈妈,你知道吗?你儿子虽然官儿不大,但是要比你惧怕的胡汉山要有势力。”

    本来,孟海星想说的是比胡汉文要有威信,就在他表白的时候他发现刚刚走过了几位胡家的人,于是话题一转,话里的意思就有了质的变化。但孟海星说过的话还是传到了当时是区长现在是区委书记韩闯的耳朵里,韩闯特地将孟海星叫到办公室,很严肃的给他上了一课:“我们当官是为人们当公仆,不能混同于过去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地主恶霸,你必须好好改造自己,树立好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这番话可谓是语重心长说得孟海星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并且他也深刻认识到自己思想上愧对党和人民,一再向区长保证自己要做一个合格的公仆。后来,经过几次接触几次“表示”之后他和韩闯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韩闯才在一次酒后吐真言告诉他说那次是胡启富打的小报告。

    其实不用韩闯说孟海星也已经猜到是他,对于那位既没水平又没建树的胡副书记,孟海星打心眼里瞧他不起,但小石子也能绊倒人,自此孟海星对他格外小心。胡启富初中都没毕业,一次,在乡镇干部的培训班上宣读别人为他起草的论文时将“心不在焉”念成了“心不在马”,同学们听了轰堂大笑但胡副书记仍然莫名其妙,后来还是孟海星告诉他不是“马”而是“焉”,他才恍然大悟。但是,胡副书记“心不在马”的绰号不胫而走。

    拜祭之后,孟海星坐在坟边低头抽烟,孟一迪还小,不知道爸爸的心事,他拿着玩具望远镜好奇的望着远山。孟一迪看到清水河对岸的山坡上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指点下摆放着石头,他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问:“爸爸,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在干什么呢?”

    孟海星说:“他们在摆石子,用白灰水在石头上浇,就会变成汉字,呆会你就会看到字了。”孟海星想起了小时候,也是在那块坡地上,老师领着他的同学也在摆字,那位漂亮的黄琳老师还夸奖数他和冯艳摆的石头最齐整最漂亮,记得那时他们摆的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几个字,眨眼之间,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的孩子,还能摆出什么字呢?

    思绪如潮,孟海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仿佛看到年轻美丽的妈妈领着一个天真活波的小男孩在这片草地上逮蝴蝶、捉蚂蚱、网蜻蜓……

    孟一迪将望远镜对准了山下的胡家大院,他又有了新的发现:“爸爸你看,二姑家里墙外面有个人在转圈跑呐。”

    孟海星知道,老胡可能又有什么难心的事了。他没有抬头:“那是你胡爷爷在锻炼身体。”孟一迪又说:“你看你看,胡爷爷跑过桥了,跑到以前的家里去了。”

    孟海星没有在意儿子在说什么。从儿子的口中,他知道胡汉文准是跑到胡家新宅了。孟一迪还在举着望远镜向四处望着。

    那天与黄豆豆分手,孟海星回到家中。妻子张琴没有在家,孟一迪被锁在了屋里,自己一个人在翻阅小人书。见到爸爸,孟一笛非常高兴,拿着小人书问这问那,还说晚上想看电视剧“敌人节办案”。

    他问孟海星:“啥是敌人节?是不是敌人都在一起祝贺,就象你和妈妈在一起那样过节?”孟海星很奇怪孟一迪提出的问题,后来他看了电视报才知道晚上的电视节目是“狄仁杰办案”,于是向儿子解释:“狄仁杰不是敌人节,狄仁杰是古代的忧国爱民的一个清官,专门替老百姓办好事的,是个好人。”

    孟一迪说:“我明白了。那个大官要是活到现在他能断了咱家的大事吗?你和妈妈是敌人吗?”

    儿子提出的问题,孟海星每次都能应答自如,但是这次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孟海星给张琴打了电话,张琴很晚才回来,一起进门的还有张琴的父母,孟海星知道岳父岳母大人这次亲自登门必然是事关重大。

    岳父离职已经两年多了,这位昔日的市教育局局长早已被平淡的退休生活磨砺得光彩全无,现在,孟海星看他有点猥琐,一举一动和市井街头买菜的老农没有半点区别。想当初,孟海星念师范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位张局长在台上讲话时非常激动,他风度翩翩神采飞扬,语调抑扬顿挫,让台下的莘莘学子们深受鼓舞。

    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沉默片刻,岳父发话了:“我们这次来,不想再做什么工作了,你和张琴缘分到头了,在一起就掐架不如分开好。”

    张琴听了直抢白:“我坚决不离婚,我坚决不给黄豆豆那个骚货倒地方,你不想和我过,我就到处去搅和你,让你们的逼事大家都知道,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你这个陈世美,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我就往死里报复你,我过不好,也不让你和黄豆豆安生。”

    孟一迪跑过来,爬在孟海星耳边小声说:“妈妈不吃黄豆,前几天舅舅送来了一袋黄豆,全被妈妈扬到外面去了。”

    岳母也埋怨说:“我们的女儿嫁给了你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谁曾想到你到处沾花惹草让她变得常发神经,我现在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你外面有人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当官的谁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可你只顾自己享乐,老婆儿子都不要了。我真后悔,当初就不应当撮合你们。”岳父叹声道。

    听了岳父之言,孟海星的确有些愧疚,自己的成才路上,张家起了很大的作用,说句心里话,他也不想和张琴离婚,当初自己无依无靠时百般巴结人家,一旦得势就将人家一脚蹬开,那还够一撇一捺吗?更主要的是张琴胡搅蛮缠不太好对付,要是真的分手她不会善罢甘休,家里出事弄得沸沸扬扬对自己很是不力。后院起火难以熄灭,对付张琴孟海星想必须尽量安抚。

    岳父的“红旗不倒”的理论时下很流行,当初这位张局长在位时也有几位相好的,岳母“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济于事最后还是猫头鹰睡觉睁只眼闭只眼。岳父也很花心,退休后他的相好们纷纷舍他而去“与时俱进”投入到新局长怀抱,他也不甘寂寞偶尔要到娱乐场所“开炮”,孟海星记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件很巧合的事:那次他和成元在新马泰(注:新马泰不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而是启明市新华街马路弯泰式按摩)洗浴中心潇洒,他点名要丽丽小姐特殊服务,当时丽丽生意很好正“战斗”在岗位上。平时包房里有客人要“办事”的时候小姐就会将一个塑料水桶放在门外,也许那天丽丽忘了放水桶,孟海星推开门后见到一个男人正在床上和丽丽“活动”,他要离去时发现那个男人正是自己的岳父大人,俩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感觉都很尴尬。后来成元取笑他说没想到他和岳父还是“一眼”连襟呢。

    孟海星知道岳父岳母劝说他们离婚是假,实际是来替张琴撑口袋的。

    说句心里话,当初孟海星选择张琴放弃青梅竹马的冯艳直到现在也不曾后悔,他有他自己的想法,那就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想要有所企图必然也要有牺牲。后来孟海星认为自己的抉择是正确的,要不是成了张家的乘龙快婿自己说不上正在哪所乡村小学对学生讲什么“之乎者也”,孟海星尽管没有得到真正的爱情,但事业上却步步高升,这让当初嘲笑他的同学们羡慕不已,师范的同窗大都还在教书,生活都很窘迫,听说有的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资了,还向学生推销家里种的青菜呢。

    孟海星说:“爸,妈,说句实话,我们夫妻是缺乏感情,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要是我们真的离婚,我们的一迪咋办?我想,我和张琴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那天晚上,家庭讨论会讨论到后半夜也没有最后的结果,翌日早晨张琴和父母回娘家去了,孟海星就带着孟一迪回到了清水镇。

    “爸爸,你看——”孟一迪手指着对面的山坡:“大哥哥大姐姐们已经把字儿摆好了,那字都念什么?”

    孟海星接过儿子的望远镜,他看到了那群学生的工作刚刚结束,一位老师正在指挥他们向山下走去,山坡上是他们刚刚用白石灰水在摆好的石头上刷出的雪白的几个大字,孟海星念道:“那字就是‘绿化荒山,造福后代’。”

    无意中,孟海星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胡家新宅,突然,他愣住了,他看到院中的槐树下胡汉文正和姐姐孟海兰在说着什么,在院墙上,有个人正扒着墙头向院中窥视,孟海星调准焦距,也没看清那人是谁。片刻,胡汉文走出了胡家新宅独自回到胡家大院,孟海兰进了屋里,墙上的那人也下来了,拿起放在墙下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向村里走去了,从走路的姿势上看,孟海星看出了那个人就是里辉。

    里辉在本书中不是主角,但也有一定的位置。此人四十多岁,腿脚利索的时候有偷鸡摸狗的嗜好还有几乎逢赌必输屡败屡战的喜好。现在,腿被胡家人打瘸了,只剩下赌博的喜好了。他的下半生却很幸福,因为两个女儿源源不断地给他赌资而且赌运奇好几乎逢赌必嬴。他的媳妇张春梅却心灵手巧,模样也很俊俏,小时侯就是个美人坯子,美中不足的是脸上长个红痣看相的说她有败夫运,农村人大都迷信,更信奉“丑妻近地家中宝”的古训,虽然张春梅很让人思念,但她到了出嫁的年龄还是很少有人提亲,这就让游手好闲的里辉拣了个大便宜。他们的双胞胎女儿今年十六、七岁了,长得如花似玉继承了母亲的全部优点。

    里辉看“眼戏”准没安什么好心。听说胡汉文将胡家新宅给了二姐村里就有些人在议论,孟海星心想下山后先去看看二姐,让她不要单独接触胡汉文免得让人说闲话。

    孟海星领着孟一迪向山下走去,来到胡家新宅的时候,看到的是铁将军把门,猜测孟海兰可能回到了胡家大院。孟海星想:正好去看看姐姐,顺便会会老奸巨滑的胡老爷子。

    孟海星和孟一迪父子俩走过了平安桥,走进了那座戒备森然的大院。

正文 8

    其实,孟海星只是在第一次胡牌时用过伎俩,后来他没有任何作弊行为,他玩的是让人疑邻盗斧的分心战术。孟海星走进了胡汉文的别墅里,胡汉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晃荡着两条大腿,手里正在把玩一块手掌大的石头。那块石头金黄色的,质地圆滑,晶莹剔透,形状象个大元宝,一看就知道非常名贵。老胡的目光并不象鉴赏家那样专注,相反有些暧昧,仿佛在欣赏他心爱的女人。

    孟海星也很好奇,不知此石为何物?胡老爷子有收藏古董、奇石的嗜好,听说胡家有一栋别墅里收藏着很多稀有贵重的玩物。孟海星问道:“胡叔,这石头好象是玉石,一定很贵重吧?”

    “这叫田黄石,名石中最贵重,你知道这块石头价值多少钱吗?”说着,老胡就把石头拿给孟海星。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价格不菲。”孟海星接过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抚摩着。

    “就这块石头,给一百万元人民币我都不卖,你相信不?”

    “乖乖,这么值钱。”听到老胡说出的价钱,孟海星非常震惊,手里象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差一点将“元宝”摔落地上。

    “这是南方的一个朋友送给我作纪念的,这种石头,产在福建省寿山县的稻田地里,宋朝时就是皇宫的贡品。我的收藏室里还有三块。大侄子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老胡不无炫耀的说道。

    “那哪成呐,这么贵重,我哪享用得了。”孟海星推辞说。心想:老东西,唬小孩吧,到你手的宝物真舍得送人,鬼才相信呢。

    孟海星这是第二次走进胡家大院,上次是胡家大院刚刚建成的时候,孟海兰陪同他参观,几个独楼都转了一遍,他就感触很深。这次,孟海星只是来到胡汉文的住处,就觉得又有了新的见识,尤其是第一次见到老胡手中把玩的一块石头价值抵得上一台好车,孟海星觉得老胡这种人虽然远远摆脱了农民暴发户的层次,身份变了,但是他的脑子里的小农意识喜好臭显摆的本性永远也不会被淡化,他无法掩饰与生俱来的自私与虚伪,就象一个人不管他穿上多么华丽的衣服,进了浴池脱掉衣服就会暴露出身上本来的丑陋。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胡启贵走了进来,看到孟海星在场,欲言又止。孟海星见状,就要起身告辞,胡汉文拦住他说:“老四,你有话就直说吧,海星大侄子他也不是外人。”

    “老爸,我的队长被陈天明给撸了,我被下放在郊区线站岗。”胡启贵懊恼道。

    胡汉文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放走了老二那件事?”

    “我想是的,这个陈天明是成元的舅舅,他没抓着二哥,就拿我开刀,很明显他这就是公报私仇。”

    胡汉文沉吟片刻,说道:“这就是陈天明的不对了,看来他这个局长要当到头了。老四,你放心,有你爹在,他不敢对你咋样,不出一个月,你就官复原职了。”

    “爸,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石头才落地。”胡启贵说道。他瞟了一眼茶几上的田黄石,猜测老头今天心情不错。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胡汉文已有些倦意,孟海星和胡启贵都要离去,胡启贵对孟海星说:“海星,你来的正好,老大和老三也都在家,刚才我们还说三缺一呢,你和我们搓八圈吧?”

    孟海星推辞说:“来的匆忙,我没带多少钱。”

    胡汉文听到他们的对话,说:“大侄子你尽管去吧,输了我给你报销。我有预感,你准保赢。”

    孟海星就去找孟海兰借钱,孟海兰拿出五万元,提醒他说:“弟弟,你还是留神着点,胡家哥几个鬼着呢,看出不好赶紧撤。”

    “放心吧,二姐,他们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我的。再说,输了我就跟老爷子说说,不信他说话不算数。”孟海星很有信心,胜券在握。

    胡家特地留出一个带有卫生间的房子作为麻将室,以前他们哥四个经常“战斗”,老二胡启华出事后,“三缺一”麻局总是组织不起来。

    麻将桌非常精致,带电动的,自动洗牌的那种,备有两副寸牌麻将,一副黄色蓝底一副白色红底,玩的时候,一副摆在桌上,另一副在桌下自动码牌。两副麻将一替一换,据说,胡家的这套玩意价值万余元。

    他们玩百元一个子的,穷和、花枪、十三幺、大哥大、七对、四归一都带,六千四封顶。胡家老大胡启荣旗开得胜,首先胡了一把全满的,孟海星看出他是“炸胡”,但没点破。

    第二把胡家老四胡启贵胡了一把十三幺,但他偷换了两张牌,孟海星见了微微一笑,胡启贵有点心虚。胡家哥几个的牌风的确不咋样,孟海星想也要玩点“花样”回敬他们。

    孟海星说:“麻品如人品,久闻胡家哥几个牌风很正,今日一见,非常佩服。”

    胡家哥几个还是老三胡启富聪明,他听出了孟海星的言外之音,便说:“麻场如战场,打麻将嘛,一凭点子,二凭技巧,我认为偶尔来点谋略也不为过。”

    孟海星说:“这么一说,我心里更佩服你,你们都是自家兄弟,平时可能互相残杀都习惯了,我头一次‘参战’,真得小心点。其实,在战术上本人还专门向老千学习过,不瞒各位昨天才刚刚出徒……老公出差——自摸。”

    孟海星的这次胡牌,胡家哥仨目瞪口呆,他们谁都没有看出来孟海星在作弊。

    后来,孟海星又大胡小胡的胡了几把,百元大票眨眼间装满了他的抽屉。胡启富一直怀疑孟海星有不轨的行为,但始终没有抓住把柄。胡启荣抓牌不挨张,气得直骂:“妈的,点子真背,回回都是老娘们站队——逼牌(排)。”

    说说笑笑“八圈”到了,孟海星独自获胜,赢了三万多元,胡家哥仨都有进贡,尽管不太服气,但也只能无奈的眼睁睁看着孟海星将钱揣进腰包。胡启贵还特地询问过孟海星拜师何人?为啥作弊谁都没看出来?

    孟海星笑了笑说:“玄妙就是心不在马,杠上开花。”他有意将“心不在焉”念成“心不在马”。

    胡启富好象听出了孟海星的话外之音,说道:“还是老弟你有水平,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将来再有机会‘马死谁手’不好预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将“鹿死谁手”念成了“马死谁手”。

    其实,孟海星只是在第一次胡牌时用过伎俩,后来他没有任何作弊行为,他玩的是让人疑邻盗斧的分心战术。

    孟海星将儿子留在了孟海兰家里,他知道娇生惯养的一迪是不可能和粗茶淡饭的爷爷生活在一起的,哪怕是短短的几天。孟海星回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孟凡夫正在村外那块不是很大的口粮田里劳作还未回来。

    推开树枝编结而成的柴门,进入不大的院落,迎面的两间茅屋草房就是孟海星老父亲的家了。破旧的门窗,斑驳的土墙,墙角堆满了塞满了玉米棒的麻袋,这让孟海星感觉好象回到了上一个世纪。比起胡家大院,自家老屋的破旧让人见了心酸。其实,老父亲的房屋在这一片街上还不算太破败,孟姓家族的一百多间房屋大都如此。

    刚出豪宅走进寒舍,孟海星情绪非常低落,他想:同在一片土地贫富差别如此之大,胡家老爷子手里把玩的一块石头足以抵上孟家老少五百多口的全部家当。

    想到父亲,孟海星非常佩服他的为人,孟凡夫虽然当年开小差丢了官职和党票,但孟海星认为在他接触的公仆中没有哪位的人品能够抵得上他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父亲,孟海星有时曾经设想如果父亲当上高官那就是无私无畏的当代“包公”,父亲完全可以过上非常舒适的生活,但他耿直倔强,断然拒绝儿子每月不菲的抚养费和女儿赠送的新宅。儿女们对他无可奈何,谁也不想与他分享贫困,纷纷出巢离去,只有他自己独守老屋,独守着那份落寞和清高。比起父亲,孟海星自叹不如,他很惭愧没有继承父亲的骨气,相反却多了几分媚俗。“儿子,你不要总想着我,你要总想着还有许多象你父亲一样的乡亲。”父亲的话语时时在他耳畔回响。

    村里民风淳朴,几乎家家房门都不上锁。其实,每家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孟海星推门进了屋里,屋里的摆设和从前一样,一对上锁的木箱和那个用了几十年的八仙桌据说还是父亲结婚时的全部家当,屋里唯一的现代化用具就是桌上的那台电话。那座日式时钟仍然挂在原来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走着,仿佛在述说着久远了的时光。

    孟海星看到父亲推开了柴门。

    他的父亲,头上戴着一顶早该送博物馆的破旧的草帽,草帽上是五个模糊的红字:为人民服务。他身穿的确良衬衫和挽着裤脚的土布裤子,布鞋上的泥巴还未磕净。这就是父亲,孟凡夫的形象让孟海星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副《农业学大寨》的油画。

    儿子回家,孟凡夫非常高兴。镇里到村里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但近来孟海星公务繁忙,加上前一阶段被人调查弄得焦头烂额,他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上次父子相见还是半年前孟家到镇里上访,特殊的场合两人没有言语。

    这天晚上,爷俩推心置腹地聊了许久。谈到胡家贪占的那笔二百多万元的补偿费时,孟凡夫说:孟家人心都散了,大都同意了胡汉文提出的用这笔钱入股开办拔丝厂。孟海星说:开发项目是好事,就怕老胡耍什么花样,真要建厂,如何入股分红必须立字据写清楚。孟凡夫说:我现在也管不了许多了,就想拿到应得的钱,好好修缮一下房子。孟海星说:姐姐不是要把胡家新宅给你吗,你就搬过去得了。孟凡夫说:死也不要老胡家的施舍。

    这样促膝的交谈,孟海星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是第二次。上次也是在这个炕头上,孟海星考上师范即将报到的前夕,父亲非常激动,以长辈的身份教育的口吻谆谆教导他要好好学习不负众望将来当一名象黄琳那样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可是,孟海星未等毕业就成了教育局局长的未来女婿,毕业后在老丈人的安排下一天老师也没当直接进了镇机关吃皇粮。多年过去了,父子之间有过亲密也有过缝隙,这次两人好象是要好的朋友一样无话不谈,先讲了村里的变化,后聊了个人的想法。孟海星说:母亲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儿女也都大了,你是否考虑到续弦?孟凡夫说:一个人过惯了,再说也没有合适的。孟海星说:我看黄琳阿姨就很适合。孟凡夫心里有意,嘴上却说:那怎么能行,你黄阿姨是知识分子,能看上咱土老冒吗?黄琳是孟海星的启蒙老师,也是黄豆豆的母亲,当年她和二十多名男女同学背着行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告别了父母,告别了繁华的城市来到上河湾村蹲点,村民们敲锣打鼓,放着鞭炮在村外欢迎他们。后来,知识青年纷纷回城了只有她一个人扎下根来。黄老师至今没结婚,至于和谁有了黄豆豆现在还是个谜。但这并未影响黄老师在村里人心中的形象,她人缘很好,乐于帮助别人,村里安排她当了代课教师,二十多年来她辛勤工作换来桃李芬芳,孟海星当年就是受到她的感染和熏陶以她为榜样发誓将来要象她那样为人师表,所以后来孟海星高考时才毅然决然的报考了师范学院。

    童年心痛的记忆永远也抹不去,那场景至今仍时时浮现在孟海星眼前:四面漏风的阴暗的教室里,黄琳老师在教他们识字。粉笔用完了,老师就用右手的食指蘸着清水在破旧的木头黑板上写字,写着写着,木刺就刺破了她的手指,她好象并不知觉,黑板上的那几个字渐渐有了淡红的颜色……

正文 9

    其实,周旋在风月之中的黄豆豆并非守身如玉,她要跟谁好,原则就两条:一是看有没有感情,二是看值得不值得。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孟海星才起床,孟凡夫没有出去干活,他给儿子准备了早点:两个煮鸡蛋、一碗小米粥和一碟腌小黄瓜,早点不太丰盛,但很可口。孟海星知道父亲很会照顾自己,每日三餐都做的有滋有味。

    吃过早餐,就要去黄琳老师家,临走时孟海星要给父亲留下一万元钱,孟凡夫说啥也不要,孟海星说:“过几天我用这钱找人给你修缮一下房子,也算儿子尽一份孝心。”

    孟海星突然觉得空手去看望老师有点不妥,他这次回来非常匆忙,没有带来什么礼物,村口有一个食杂店,孟海星决定先到食杂店看一看有没有新鲜的水果什么的。

    食杂店是里辉家开的。孟海星上门的时候食杂店还没开门,孟海星叫门,一会,里辉睡眼朦胧地打开大门,见到孟海星,里辉的眼睛一亮,他知道今天生意就要开张了。

    里辉的小店没有多少货物,货架子上落满了灰尘,好象好久都没有打扫了。孟海星看了货物除了日用品就是过期的糕点什么的,实在是没有可以买的东西,孟海星很失望,说道:“里辉,本来我想多消费消费,可你的店里也没啥好东西,看来,我是白来了。”

    孟海星抬腿要走,里辉说:“孟镇长,我店里是没啥好货,不过,昨天晚上我二姑来了,给我媳妇下奶,带来两只母鸡和两袋奶粉还有一些水果,反正我媳妇也没在家,不如都卖给你得了。”

    “好哇,还不快拿出来。”

    里辉进里屋取东西去了,孟海星心想里辉你媳妇生的儿子不一定是谁的种呢,你小子当乌龟戴绿帽子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东西拿出来了,孟海星看了,还能拿得出手,就掏出胡家哥三赞助的一沓钱来,里辉见了,有点眼热。

    孟海星点出20张老人头说:“里辉,我去看老师,你这是成全我了,我多给你点,这两千块你先拿着吧,不够再跟老弟说。”

    里辉假意推辞:“孟镇长,用不着这么多钱,你快拿回去。”

    “咱哥们谁跟谁你就别客气了。我知道你家不富裕,这钱就算我扶贫了。对了,听说你家大嫂又生了个儿子,我恭喜你,那孩子象你吗?”孟海星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了孟海星这么一句,里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别人议论,媳妇张春梅好象和胡启富的关系不太一般,前几天他去岳父家看孩子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大脑袋,塌鼻梁,非常象胡启富,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和胡启富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孟海星说:“里辉,老弟这就走了,顺便提醒你,别总看别人家的‘眼戏’,看紧自家漂亮的媳妇吧,小心被别人占了便宜。”

    孟海星走后,里辉的心里就象煮沸的开水一样翻腾开了,想到自己一没权势二没财富三没长相,属于“三无”产品,只有吃喝嫖赌小偷小摸的不良嗜好,俊俏的媳妇不跟人跑了那才奇怪呢。里辉半天没有缓过神来,直到里屋传来二女儿里小萍清脆的声音:“爸爸,吃饭了。”他这才沮丧的拿着孟海星留下的两千元钱进了里屋。

    孟海星走在村中不很平坦的土路上,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路上有几只土狗和家鸡在闲逛着,还有几个孩童在追逐、玩闹,偶尔遇到几位乡亲,他也都一一招呼着。黄琳老师家不太远,就在村东头的山坡下,几分钟就到了。

    还是那个山石袒露的坡,还是那棵瘦骨嶙峋的树,还是那间灰头土脸的房,只是当年的喧闹都已成了往事,知青们都已返城了,只有黄琳一个人留了下来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未等推开房门,孟海星就嗅到了很浓的香火的味道。听黄豆豆说,她的母亲近几年来足不出户清心寡欲礼佛念经生活平淡悠闲自得,想必她正在家中烧香保佑亲人平安。

    孟海星平生最敬佩两个人,除了自己的父亲孟凡夫,另一个就是这位即象母亲,又象姐姐的黄琳。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他的启蒙老师黄琳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脆弱而又坚强,文静而又刚烈,比起她的女儿黄豆豆,两人的性格大同小异,但在黄豆豆身上,好象还缺少点什么。

    黄琳素面朝天,穿着朴素,梳着齐耳短发显得非常精神。孟海星看到佛龛前的三柱香就要熄灭,知道她刚刚叩头拜过。见到孟海星来了,黄琳说:“海星,你来的正好,今天是初一,你也拜一拜佛吧。”

    香案上供奉着玉石雕刻的弥勒大佛、观音菩萨和福禄寿三仙,他们慈眉善目,非常逼真。孟海星从小受其母亲的影响信仰佛教,记事时起每到初一和十五都随母亲去山中的寺庙进香。后来,母亲去世了,寺庙也被拆了,但孟海星佛缘未了,有段时间他仕途受挫还想入门当俗家弟子。今天,来到黄老师家里,嗅到熟悉的香火的味道,仿佛见到母亲一般心中充满了温暖。他划火点着了三柱香,举过头顶作揖三次,将香火插在香炉里,然后再分别的叩头跪拜,嘴里默念着乞求神圣保佑什么的。

    黄琳已经四十六岁了,岁月在她额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皱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风韵。都说上河湾村出美女,自从黄琳落户到这里,那些美女就相形见绌,孟海星依稀的记得当年的黄琳老师就象是落配到民间的公主,绝色美貌气质超凡。

    两人聊了一会家常,孟海星就要告辞,也许感觉不合适宜,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孟海星上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探听一下黄琳老师是否愿意给他当继母,但最后直到临走的时候也没有说出口来。

    黄豆豆早晨打开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人发来短信,看了内容,她开心的笑了,自言自语说:“好你个孟海星,发来短信讽刺我,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短信是孟海星和父亲聊到半夜后睡不着觉编发的,内容是:“一位记者在南极采访一群企鹅,问到:你们平时都干什么?企鹅回答:吃喝睡觉打斗斗。记者就要写下:企鹅的生活是吃喝睡觉打斗斗时,发现远处还有一只孤单的企鹅,就跑过去问它:你平时都干什么?那只企鹅说:吃喝睡觉。记者又问它:你不打斗斗吗?企鹅哭着说:我就是他们要打的豆豆。”

    豆豆山庄生意近期一直很火,黄豆豆很少在山庄里过夜,没有特殊事她都住在城里。因为时常有张琴骚扰,她就和韶华对换了住房。

    搬家的时候,黄豆豆没有忘记带走她的宝贝—那5个摆在窗台上的手掌大小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黄豆。有一次,孟海星问她小瓶子藏着什么秘密时,她很诡秘地笑着说:“傻瓜哥哥,女孩的心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其实,瓶子里的黄豆还真有“纪念”意义,并且还和孟海星有关。黄豆豆非常讲究情调,每次他们亲热之后,黄豆豆就在小瓶子里放上一颗黄豆,整整5年了,孟海星一直不知道这个秘密。以前黄豆豆很满足,因为每年的黄豆都差不多将小瓶装满。

    黄豆豆又把5个小瓶放在了窗台上,看到代表今年的小瓶,稀稀拉拉的黄豆还没有覆盖住瓶底,她的心里有些伤感。

    这几天黄豆豆与柳依然、韶华她们走的很近,这姐几个在一起就轮番作东,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疯狂的购物。

    其实,黄豆豆留在城里的真正用意还是为了孟海星的事儿。乡镇干部近期调动频繁,地下“组织部长”韶华又发了笔小财。清水镇风平浪静,那个下派书记刘风不知为何也没回城,又被派到别的镇去了。清水镇将帅无主,韶华也说不出是什么原由,但还是有人向黄豆豆透露说清水镇头头的生杀大权还是握在郭少为的掌心里。

    黄豆豆感觉与那个秃子交往好象是在斗智斗勇,郭少为始终没有占着什么便宜,为此他内分泌失调象个疯狗逮谁咬谁。其实,周旋在风月之中的黄豆豆并非守身如玉,她要跟谁好,原则就两条:一是看有没有感情,二是看值得不值得。市里坐头一把交椅的郭少为是条大鱼,黄豆豆在放长线,她知道男人的胃口得慢慢的吊着。

    黄豆豆却有意外的收获。近期郭少为策划了几个大手笔,主要是想在市委、市政府的门前修建一个大规模豪华的广场,顺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引进20公里之外的温热矿泉水供自己洗浴,当然,“专线供水”不在政府规划之列。黄豆豆承揽了“专项供水”这项工程,并将工程转包给了柳依然的公司,柳依然立即聘请专家设计出“专线供水”的图纸,包括一个设计独特的二次加热站和郭少为办公室里豪华装修的鸳鸯浴池,据说,郭少为看过后非常满意,暗示这个工程要在春节后建成,之后要与黄豆豆一同剪彩。

    作为回报,黄豆豆除了得到一笔不薄的回扣之外,柳依然还要在清水镇城乡路转弯处为豆豆山庄立一块非常有创意的广告牌。

    黄豆豆、柳依然和韶华三姐妹们越处越铁。黄豆豆有些难事也向她们俩述说。

    当听说孟海星还没联络上地下“纪委书记”齐大姐时,柳依然突然想到:“老丁的弟弟丁立夫给齐大姐开车,不如求他给牵牵线儿。听说齐老太太性情古怪,组织部下派的秘书都被她骂走了,但她只听司机丁立夫一个人的,组织部就给丁立夫提级开了双份工资,让他即当司机又当秘书。”

    听了这个消息,黄豆豆兴奋地说:“打蛇要打七寸,现在知道了老太太的弱点,事儿就好办多了,柳姐,这事还要靠你帮助联系。”

    柳依然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黄豆豆和柳依然邀请丁处长和他弟弟丁立夫在一家很有档次的酒楼吃饭。本来黄豆豆想让孟海星做东让他与丁立夫见见面,但孟海星回到乡下手机未开没联系上。

    丁处长叫丁立大,弟弟比他多一横,弟弟总认为自己比哥哥有本事,虽然是个司机,但也变了干部,级别要比哥哥高一级半呢。

    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无功不受禄,席间,丁立夫拍着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老太太她就听我的话,你们回去听信吧。”

    酒足饭饱,黄豆豆有些担心,不知丁立夫有几成把握。可能是跟着齐大姐的缘故,黄豆豆看出丁立夫好久没有饭局了,喝到最后他嘴都喝歪了,把桌上的食盐倒进了茶杯里,还直咂巴嘴说这汤真好喝,有滋味。

    别说,丁立夫还真办事,几天之后,他回信说,要引见孟海星亲自上门拜访老太太,让孟海星别的不带,就带两箱南果梨,老太太最爱吃南果梨,她要问价钱就说是一角钱一斤买的。老太太脾气古怪,过后她要给钱千万别推辞马上就拿着,否则她不高兴,拒绝收礼。

    孟海星接到黄豆豆的电话后马上开车进城。

    本田刚刚驶出清水镇,孟海星就看到城乡路的转弯处路旁立着一个二层楼高钢铁支架的长十米宽两米的油彩广告牌。他看到牌子上的画面是2个身披清纱的半裸的女孩躺在水边的竹椅上,看上去显得清纯、鲜亮。她们的背景隐约是几个仿古的小木屋,孟海星觉得那木屋非常眼熟。他放慢车速,最后看清了广告牌右上角的广告词“这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

    就在孟海星欣赏广告牌的时候,前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两辆小车“接吻”了,因为是转弯处,彼此的车速都很慢,人员没有伤亡,两个司机下车争吵起来,本来不太宽的马路上立即就堵车了。

    孟海星下车,索性走到广告牌前,他看到另一面的牌子的画面是一辆奔驰和一位身着泳装的美女,背景就是豆豆山庄的大门,广告词是“豆豆山庄,令人心驰神往”。

    不一会,处理事故的交警赶来了,孟海星一看原来是胡启贵,胡启贵好象刚喝完小酒,张嘴骂骂咧咧的训斥那俩司机:“他妈的,你俩眼睛都雀盲了,这么宽的马路,还往一起近乎啥,有同性恋是不,都他妈的短收拾。”

    一位司机指着广告牌说:“我们都看它来着,都是它惹的祸,当不当正不正的立了个这玩意不出事才怪。”

正文 10

    老处女的脾气不大好,明明自己开车撞了别人,却怨恨别人停车停的不是地方,她嘴里嘟囔着:“这车干吗停在路边了,真是的。”这个多事之秋,齐小菊感觉自己爱情的春天好象来临了。

    启明市的女副市长齐小菊,年过40岁了还是孑然一身,尽管十多年来别人介绍的和自己偶遇的男人在身边走马灯似的过去了不少,但齐小菊没有几个自己满意的。年龄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男人越来越敬而远之,她感觉自己好象是一件摆在橱窗里过时的裘皮大衣,欣赏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被贬值了。

    但她的姑妈却不这么认为,她的姑妈,就是那位非常固执很有威望的齐大姐,过于干涉侄女的个人生活,齐小菊相亲,她必然要亲自参谋,老太太认为自己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侄女要是选不好婆家她就对不起死去的哥嫂,所以齐小菊的对象她必须要把好关,宁缺毋滥,首先一条是政审必须合格。

    姑妈的横插一杠,加上齐小菊本人过于理想,几年来齐小菊的爱情故事就有些例行公事了。其实齐小菊也并不难看,给人的感觉是精明、能干,要是再稍微梳妆打扮,不乏也有男人为之心动。齐小菊也有几位要好的男友,但她感觉都不是自己的白马王子。

    齐小菊是这样与孟海星相识的。

    齐小菊和大多数的领导干部一样,喜欢自己驾车过过车瘾,她学习开车没有几天,当领导的不用考票,刚刚让交警支队送来驾照,正处于初学者胆大上瘾的非常时期。这天,她开着一辆奥迪上路了。车速不快,她感觉非常惬意,路上的司机都看出她是新手,纷纷避让,奥迪在路上“画龙”,像一位刚出酒馆趔趄行进的醉汉。

    她觉得在市区主干道上练车有些风险,决定开车到城乡路上,那里有一处路段笔直车少人少,可以适当提高一下车速。

    交通畅通了,孟海星又上路了。过了城乡路的转弯处,当他看到路边有人在叫卖南果梨时,突然想起黄豆豆特别交代过送给齐大姐的“贵重”礼物是两箱南果梨,他一拍脑门自言自语地说:“瞧我这糨糊脑袋,差一点忘了大事。”

    停车买梨,比较了两家,孟海星选中两箱又大又好恰到火候的南果梨,价钱不贵,每斤4元,两箱才80元,这样的礼品能拿出手吗?孟海星也直犯嘀咕心里没底。

    就在孟海星手捧一箱南果梨正要装进本田的后备箱的时候,不幸从天而降,本田被从马路对过开来的一辆小车给撞上了,后作力将孟海星撞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好在排水沟不深里面没水,孟海星仰面朝天,南果梨洒了一地。

    撞他的就是女副市长齐小菊亲自驾驶的奥迪v6。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齐小菊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小男孩从路边的土路上骑车拐上了公路,齐小菊急忙避让,右打轮急刹车,让过了男孩,奥迪停住了,但惯性却一下子吻上了孟海星的本田。

    老处女的脾气不大好,明明自己开车撞了别人,却怨恨别人停车停的不是地方,她大声训斥着:“这车干吗停在路边了,真是的。”

    她急忙下车,看见奥迪没事只是磕碰掉一块漆,本田的前杠被撞出一个深坑。

    再看自己被撞进排水沟的那人,她扑哧一下笑了:“喂,你没事吧?”此时孟海星刚从沟里爬出来,好在身上没有受伤,但西服和裤子上却粘上了泥土。撞了别人,还好意思嘲笑,孟海星气得真想与她好好理论一番。

    孟海星见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位个子不高、梳着短头、戴着墨镜、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再看奥迪的车号:蓝牌照0008,马上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口气立马软了:“大姐,我还好没事,谢谢你关心。”

    齐小菊眼前一亮,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这位特有礼貌的帅哥:白白净净身材适中,眼睛象刘德华,鼻子象周润发,非常有个性的美男子,心里就怦然动了一下,就象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枚石子,她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位好象在梦中见过的男人。但她不愧是当领导的,城府很深,即使内心一团烈火,表面装作冷若冰川。

    齐小菊很客气地说:“我把你的车撞坏了,咱们去修理厂修理修理吧。”

    孟海星说:“不麻烦你了,保险杠我自己找人给平平就得了。”

    一时着急,齐小菊忘了怎么倒车,她有些为难,孟海星看出来了,就说:“大姐,让我过过车瘾行不?我就没开过奥迪。”很明显,他是有意给她找个台阶。

    “当然可以,你来试试。”齐小菊也很爽快。

    挂挡,倒车,孟海星将车稳稳当当开到马路对过。齐小菊要给孟海星拿修车钱,孟海星哪里敢要。两人分别,齐小菊有些不舍,她给孟海星留了一张名片说:“有事请找我。”

    孟海星接过名片故作惊喜:“真没想到,大姐你就是那位令人仰慕的政绩突出的女市长。”

    孟海星是不可能对这位老女人有什么非分之想的,等级森严的官场,两人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要不是晚上又再次邂逅,他们的故事也就在此画上了句号。

    孟海星来到了黄豆豆的新住处。情人见面自然非常亲热,接吻拥抱过后就来了兴致,两人脱衣赤身亲密接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丁立夫打来电话,他们还沉醉温柔乡里,差一点耽误了正事。

    孟海星走后,黄豆豆觉得很惬意但也很疲倦,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这才伸了一下懒腰,穿衣起床,然后在小玻璃瓶里放了两粒黄豆。

    启明市市中心山脚下的台町区有一处30多栋清一色砖瓦结构、排列整齐、都有200平独立小院的二层别墅,这些别墅据说是日本鬼子当年侵略中国时建造的,当年住的都是日军的高层将领,解放后政府将别墅分给了老红军老干部。

    享受副省级待遇的老红军老干部齐大姐就住在其中的靠近路边的一栋楼里。

    两辆小车缓缓驶进了台町区,在丁立夫的领路下,孟海星第一次来到这个神圣的地方,心情有点忐忑不安。小车在齐大姐家门前停了下来。

    小院的铁栅栏门半掩着,丁立夫推门进院,孟海星跟在了后边捧着两箱南果梨,丁立夫让孟海星在院中葡萄架下面的石凳上稍坐,他独自进了屋里。

    孟海星将两箱梨放在石凳上。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小院,四周种满了花草,当中种着葡萄。葡萄架上,绿叶之中,几串刚刚成熟的葡萄点缀其间,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到地面上,这熟悉的农家景色让孟海星感到亲切而又温暖。

    一位年过7旬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

    在她身后的丁立夫介绍说:“这位就是清水镇的孟海星镇长。”

    孟海星笔直的站着:“老人家,您好。”

    齐大姐说:“你就是那个小孟啊,快请坐吧。”

    丁立夫手指着石凳上的两箱梨说:“这是他带来的土特产,没几个钱的。”

    齐大姐说:“来就来呗,还带啥礼物。我这人收礼物是要给钱的。这梨一角一斤吧,两箱40斤我给你5元钱。”说着,从衣兜里掏出5元钱要给孟海星。

    一角钱一斤南果梨那是二十年前的价格,其实,齐老太太一直也不知道物价飞涨现在最便宜的南果梨也得3元钱一斤,老太太平时不出门买东西,所以物价总停留在70年代上。

    通过丁立夫的介绍,孟海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老太太的秉性,他只好接过5元钱。两箱南果梨能不能办成大事,现在还是雾里看花。

    齐大姐说:“本来我是不想接见你的,后来一想,你还年轻,即使犯了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我们老一辈,就应该给你们指明方向。”

    孟海星诚恐的说:“老人家,能够聆听到您的教悔是我的荣幸,我这是来请罪的。”

    “让小雪沏茶。”齐大姐吩咐着丁立夫说。

    丁立夫应声进屋,他用眼神示意孟海星见机行事。

    片刻,一个20岁左右端庄秀气的女孩端着茶壶和茶杯从里屋出来了,女孩就是老太太家的小保姆小雪。

    闲聊几句,话入正题,齐大姐就谈到了上河湾村村民上访问题。孟海星有备而来,他就讲起了市里下发的补偿款被村书记兼主任胡汉文挪用的经过,还说本来他的意见是直接将钱发到村民手里,但镇副书记胡启富不同意,胡启富是胡汉文的三儿子。现在,经镇里做工作,上访的村民们情绪基本稳定了,听说胡汉文正凑钱准备给村民退款。

    短短几句话,却很有分量,既解脱了自己,又点出村镇之间的复杂的裙带关系。

    齐大姐问到:“那个胡汉文我听了很耳熟,是不是那个解放前在玉龙山一带占山为王后来又投诚的土匪头子?”

    “正是。胡家人后来赶上了好政策,现在可发家了。”

    “发家了,强取豪夺的吧,以前我多次到上面参奏过他,那老东西根深蒂固,没有搬动。”齐大姐有些恼怒,站起来说。

    孟海星看出她对老胡一家非常不满。孟海星不知道,老太太年轻时就与老胡很熟悉,被她枪毙的未婚夫和老胡是拜把子兄弟。

    齐大姐又问到:“听说是你父亲组织孟家人上访的,有人告诉我说你们父子关系不和。”孟海星急忙辩解:“我父亲组织人上访这事不假。说我们不和纯属有人造谣,昨天我还回家和老爷子叙谈一晚呢。真正父子不和各怀心事的是胡家胡老爷子和他的四大恶少。”

    手机突然响起,孟海星一惊,他有种预感,好象有大事要发生。

    电话是父亲孟凡夫打来的,孟海星灵机一动:“大娘你看,这是我父亲又来电话了。”

    孟凡夫在电话里说,法院的战友的儿子告诉他今天下午张琴到法院起诉离婚,法院没有受理,张琴大吵大闹还打伤了法官被人家送进了看守所,来电话让你去领人。孟海星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回不去了。

    他偷偷关掉了手机,心情却不很愉快,暗想:这个张琴,节骨眼上总是给我来添乱,命里注定相冲,我们分手是迟早的事,她自己胡闹,就让她在看守所反省一会吧,父亲不去接她,老丈人家里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齐大姐耳背,关切的问到:“家里有事吧?”

    孟海星说:“没事的,父亲以为我还在镇里,让我回去吃饭。”

    刚从里屋出来的丁立夫听了孟海星的答话,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回答的很好。齐大姐今天非常高兴,看看天色将晚,说什么也要留孟海星吃晚饭,就吩咐小雪去买菜。

    丁立夫小声嘀咕:“这是个好兆头,证明她对你很有好感。留人在家吃饭,说是百年不遇一点也不夸张。”

    晚上六时左右,齐小菊回家了。她一直和姑妈齐大姐住在一起。一般情况,晚上她很少出去应酬。

    好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没过4小时,齐小菊和孟海星又在特定的场合邂逅了,谁也无法回避谁。

    开车回家,未进大门,齐小菊就认出门前的小车是被她下午撞坏的那辆,本田的前保险杠还是有一个深坑没有修理。推门进院,齐小菊一眼就看见了那位被她撞下了排水沟的帅小伙正襟危坐的和姑妈谈论着什么。

正文 11

    接过电话,郭海脸色立即变了,他听出是父亲的声音:“兔崽子,你活腻味了,连你姑妈你都敢欺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孟海星做梦也没有想到,两箱南果梨就摆平了性情古怪的齐大姐,并且又有意外的收获,通过这位老干部又进一步接触到高高在上的女副市长齐小菊,两人彼此还都有好感。

    运到时来,铁树花开,孟海星感觉到自己的仕途之路渐渐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从齐大姐家里出来,他先是沾沾自喜,后来又得意忘形,抬手看表,晚上8时整,掏出手机,拨通了黄豆豆的电话。

    黄豆豆埋怨说:“刚才我还给你打电话来着,你不开机,急死我了。事儿办妥了?”

    孟海星说:“基本上摆平了,老太太也不象人们传说的那样古板,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接着,孟海星简单说了见到齐大姐的情形,两人相约半小时后在城西的刚刚开业不久的兰色月光咖啡店见面。

    这家咖啡店他们都从未来过,听人说很有特色,老板是刚刚出道的二十多岁的郭海先生,听说此人很有背景。

    孟海星不知道,这个郭海就是启明市市委书记郭少为的公子。郭少为有一子一女,女儿郭澜正在北京大学读书,明年毕业,儿子郭海待业在家。别看郭海年方二十,年纪不大,和他老子一样“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自封为郭大侠,纠集一批纨绔子弟欺行霸市无人敢管。老子见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事很是头疼,就给了他一笔巨资让他学做生意。

    其实,郭海做生意是假,老子借机洗钱是真,郭少为的哲学是父子联手共同致富。

    孟海星先到了,打电话告诉黄豆豆他在哥仑比亚包房里等候。片刻,黄豆豆也来了。

    他们点了据说是用咖啡豆现磨的一壶咖啡和几样小食品。

    孟海星绘声绘色的讲述着登门拜访老太太的情形,当他讲到又意外的结识了女市长齐小菊时,黄豆豆很是妒忌地揪着孟海星的耳朵:“老实交代,是不是魂儿都被人家勾去了?”

    孟海星夸张的喊着:“救命,耳朵快要被你给揪掉了。那个黄脸婆又老又丑的,我怎么会看上她,谁看上她谁是小狗。”

    孟海星又说起了回家看望父亲和黄琳老师的经过,提起父亲交代的重任,自己没好意思对老师说出口。黄豆豆笑言:“幸亏你没说,我妈很特性,好象和男人有仇似的,谁说这事跟谁翻脸。”

    孟海星开玩笑:“我猜,你妈准是想当尼姑?”

    黄豆豆说:“你爸才想当和尚呢。我妈命苦,至今我都不知道生父是谁,要不是为了我,说不定她早就出家了。”

    黄豆豆又说:“你家大伯和我妈性情有些相象,他们都很寂寞,要是能结合在一起,还真是一对绝配。但这事我也不能开口,否则会弄巧成拙,待我再想想办法。”

    孟海星让服务员结帐,一位小男生拿来一个帐单,孟海星一看傻眼了,小男生说:“先生,你们一共消费一千八百九拾贰元整,我们打折,收您一千八。”

    他们明白,这是进了黑店要挨宰了。

    黄豆豆非常气愤:“叫你们老板来。”

    小男生说:“我可以去找,但我劝告你这是没用的,我没有算错帐。”

    孟海星仔细看了帐单,知道他们在玩文字游戏,帐单上写着:现磨咖啡50元一杯,一壶30杯计1500元,其余392元。

    其实,就在孟海星和黄豆豆他们先后进包房的时候,就被郭海他们盯上了,郭海认为这两人都独自开车前来约会关系不太正常,并且看出他们都有实力。郭海本不缺钱,只是想逗闷取乐玩,他没想到自己却敲诈到老子的情人头上,没打着狐狸却惹了一身骚。

    孟海星说:“我们没带这么多钱,请你们老板吧,我有话要说。”

    “请稍等。”小男生很有礼貌的出去了。

    一会,几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了。

    为首的二十多岁,烫着黄毛,戴着墨镜,身穿黑色西服,一副无赖相。他说:“本人就是本店的老板郭海,听说你们找我?”

    孟海星说:“我们钱不够,请你通融一下。”

    郭海冷笑说:“这好办,你们不是有车吗,先压在这了,我们保证毫发无损。”

    他们遇上了麻烦。孟海星真没有料到喝壶咖啡要被人敲诈。

    黄豆豆觉得这个郭海好象很面熟,突然想起在郭少为他爹的葬礼上见过这小子,认出他就是郭少为的儿子。

    孟海星就要认倒霉掏钱,黄豆豆却说:“这位小哥,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姓郭对吧,论辈分你还得管我叫姑妈呢,你姑妈我来喝咖啡,你还好意思张口要钱?”

    孟海星不认识郭海,怕黄豆豆出言不逊要吃亏,忙说:“我们交款,给你们两千,甭找了。”郭海说:“且慢,我们不是不讲理,这位大姐,你要真是我姑妈,我给你跪下赔礼还倒找您钱,你要是在这装大辈,我可决不客气。”

    黄豆豆轻蔑的说:“我这就给人打电话让你明白什么叫礼貌。”

    她拨通了郭少为的电话。

    郭少为这几天去省城开会,此时他正躺在宾馆的床上寂寞难耐,接到黄豆豆的电话,自然非常兴奋:“宝贝,你想我了?”

    “是有点想你。大哥,等你回来咱再叙旧吧。现在我问你,你说,你儿子见了我管我叫啥?”

    郭少为很是意外:“怎么,你想让他管你叫妈?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黄豆豆说:“我可不要你的这个逆子。他现在正欺负我呢。”接着,她就眼泪汪汪的说起在咖啡店和朋友喝咖啡挨宰的经过。

    郭少为听后勃然大怒:“让那个畜生听电话。”

    店里正播放着轻音乐《何时君再来》,郭海不知道黄豆豆给谁打电话也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还以为她要找什么人来摆平。

    郭海说:“大姐,你这么漂亮,我还真想交你这个亲戚。要不,你陪哥们我睡一个晚上,这帐咱就免单。”

    “放你娘个屁,回家睡你妈去。有人让你来听电话。”黄豆豆把手机给了郭海。

    接过电话,郭海脸色立即变了,他听出是父亲的声音:“兔崽子,你活腻味了,连你姑妈你都敢欺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郭海被骂,一头雾水,此时头脑反应有点迟钝,他没有想到眼前的美人和父亲是另一种关系,更不知道这靓姐就是鼎鼎大名的豆豆山庄的女老板。他心想:她还真是亲戚,这扯不,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放下电话,郭海满脸堆笑:“姑妈,这事闹的,都怪你大侄,我给你赔罪了。”

    随后,他呵斥那个小男生:“你是怎么搞的,姑妈来了,还敢算错帐,不想干了是不,还不快给姑妈跪下。”

    黄豆豆阻止道:“得了,别难为小孩了。该多少钱,我们给你。”

    郭海说:“大姐,不,姑妈,你这不是打我脸吗,我再胆儿肥也不敢要你的钱。”

    “那好,谢谢你给我们免单,我们走了。”

    孟海星和黄豆豆就要离去,郭海送到门外,还叫服务员拿出两瓶洋酒,并说这是真正进口的“XO”非要让姑妈笑纳,黄豆豆只好收下了。

    事后,孟海星知道黄豆豆“收拾”郭海的真象,心里一沉:“郭家父子腐败腐化堕落迟早要出事,你还是远离他们为好。”

    黄豆豆点点头说:“哥哥你放心吧,这方面我会把握好尺度的。”

    这天晚上,孟海星就睡在了黄豆豆家里舒适温暖的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在郊区的第一看守所里,张琴却辗转反侧长夜难眠,肥胖的身躯将木板床压得吱吱的响,她眼里噙着泪水,心中充满愤怒。

    这天上午,张琴突然觉得心血来潮,预感自己要是不尽快摆脱孟海星她的下半生将要在痛苦中度过,她匆忙梳洗打扮之后就来到法院要起诉与孟海星离婚。

    负责接待的法官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小伙,血气方刚但却缺少经验,丝毫没注意张琴精神有些不正常,小伙知道张琴的来意后,就让她先在一旁等候,他先要处理一批农民集体被假种子坑害的案件。几位老农声泪俱下的讲述着被人坑害的经过。开始,张琴还非常同情几位老农,后来,她看到那位小伙面无表情的记录,心里就有些恼火了。

    好不容易等到小伙做完老农们的笔录,他们也要回去等待答复,正在这时,从外面又来了一位头缠绷带看样子也是农民打扮的老头,屋里有人认识他,就问:“大哥,你也来打官事,当被告还是原告?”

    老头说:“原告。”

    那人又说:“当原告好呀。”

    老头很气愤:“好个鸡巴毛,咱家你嫂子被村长干了,被我堵在屋里了,老流氓提上裤子出来就给我一砖头,还骂我坏了他的好事。你们看,脑袋都给打破了。”

    人们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走的也都留下要看热闹,那个的小伙显然也对老头的问题感兴趣,就对张琴说要先搞老头的材料。小伙一边做笔录,一边详细地盘问老头捉奸的细节。小伙和老头没完没了的唠叨,张琴等得更不耐烦了,不住地问:“啥时候接待我?”

    小伙依然是很傲慢的口气:“你先等着吧,啥时候我不好说。没看我正忙着吗。”

    后来,张琴又催问了几次,小伙没再接茬。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张琴突然觉得这个小伙非常不负责任,某些地方很象孟海星,她怒从心起,一下就抓起桌上没有扣盖的墨水瓶向小伙脸上砸去,小伙没有一点提防,瞬间脑袋起了大包,墨水遮住眼睛,一声惊叫引来了隔壁的法警,他们看到刁蛮的妇人公然敢藐视法院袭击法官,不容分说就将张琴送进了看守所。

    “咣当”一声,那扇沉重的大铁门被人打开了,大铁门的轴承有些锈蚀,好象很久没浇油了。开门声将刚刚进入浅层次睡眠的张琴给惊醒了。

    从门外又被送进来三位中年妇女。

    三个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张琴没太听清。为首的见张琴心事重重,就很关切的问到:“这位姊妹,看你脸色不好,没休息好吧?啥事进来的?是不是有啥委屈?”

    旁边的一位插言说:“妹子,别憋在心里,有话你跟我们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她们的嘘寒问暖,让张琴深受感动,她就一五一十的说起自己进来的经过。

    “太不象话了,这些当官的,全都是男盗女娼,你别怕,相识就是缘分,我们给你伸冤。我叫乔丽鹃,我们都是好姊妹,都是大好人。你要是信得着我们,就进来吧。”乔丽鹃说。

    张琴不知道“进来”的意思。后来听了她们由浅入深的解释,知道了她们是“xx功”的习练者,乔丽鹃就是城里公园辅导站的负责人。

    张琴以前就听说公园里有一伙人习练“xx功”,并且也知道乔丽鹃的大名。这次在看守所意外的结识了大姐乔丽鹃,她感到自己非常的幸运。

    孟海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晚来了一天,他的妻子张琴就被邪教拉拢入伙,并且非常痴迷在很短的时间就上了一个层次。

    中午时分,孟海星赶到看守所接人。

    “张琴,你出来,有人接你来了。”大铁门咣当又被打开了,管教在外面喊。

    通过几个小时的接触,张琴就觉得和乔丽鹃她们几个很谈得来,不知为什么,有些难分难舌的,乔丽鹃悄声告诉张琴一个外面的功友的电话,让她出去后尽快联系上“组织”,张琴很爽快的答应了。

正文 12

    这天下午,在深秋暖洋洋的阳光抚慰下,启明市的女市长齐小菊和一位普通的市民韩俊因为菊花为媒有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对话。

    深秋的一个上午,晨雾刚刚散去,乌云覆盖着天空,虽然没有沙尘扑面,但阴暗的天色令人心情郁闷。启明市中心医院后院的高干病房门前的空地上,停放着一辆兰牌照的奥迪v6轿车,车号是启0008。

    天气乍暖乍寒,这几天副市长齐小菊偶感风寒身体有恙,每天上午十时左右都独自开车到医院高干病房打点滴。

    进入高干病房要经过一条不很长的玻璃窗封闭的走廊。这天,齐小菊惊喜的发现,走廊的两侧摆满了竞相开放、芳香四溢的菊花。

    齐小菊和许多女人一样喜欢侍弄花草。也许是她的名字中有个“菊”字吧,她更爱在秋天里吐蕊的菊花。她的办公室和家里也养了许多菊花,但她的菊花无法与这走廊里的媲美,这里的菊花更丰满、更热烈、更潇洒。

    一天、两天、三天……金菊、银菊、墨菊……走廊里的菊花每天都变换着不同的色彩和花样,齐小菊有一种预感,感觉这菊花不是医院有意的摆设,而是有心人专为取悦她特地尽心设计的杰作。这天,她在花盆里发现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上面题写着一首《赠菊》的小诗:

    金秋菊花最潇洒,

    就象心中我的她。

    品德清高令人妒,

    梦想与伊共芳华。

    明日采菊东篱下,

    举杯共饮菊花茶。

    良辰美景两情悦,

    远离喧嚣看晚霞。

    事实证实了齐小菊的判断,但她无法猜测那个多情的人到底是谁。她在自制的花盆上看到了清水镇城乡路8号菊花小驿专供的字样。

    难道是他?

    一想到那人,齐小菊感觉自己好象回到了久远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美得她面泛桃红,心跳加速,仿佛喝了一杯糖水。

    齐小菊猜测出那人就是大男孩一样可爱的年轻的镇长孟海星。她想:近日有时间要抽空去拜访一下这位小帅哥。

    这天午后,由齐小菊带队的全市秋季爱国卫生活动检查团临时成立,他们要在市区进行为时一个多月的检查。齐小菊提出第一站就是东城区。见到区长韩闯,齐小菊随口问起了清水镇菊花小驿的情况。

    韩闯当然知道菊花小驿,因为那里的主人韩俊是他的亲哥哥。他说:“那是韩俊老人栽种菊花的小院。韩俊原是市委秘书一处的秘书,他淡泊名利自视清高,几年前退休后回到清水

    老家在家房前屋后饲养培育许多菊花。”

    “是吗?清水镇还有这样的好去处?”齐小菊很感兴趣的问道。

    “这韩俊很有个性,他养的菊花一朵也不卖,凡是爱菊赏菊之人他就拱手奉送分文不取。”韩闯感慨的说。虽然他与韩俊一母所生,但两人的性格秉性却天差地远,韩俊老实憨厚不谙官道,几次升迁都与他无缘,相反,韩闯当年中专毕业被哥哥安排到乡镇工作,上班后就表现出与生俱来的灵性,工作积极能言善辩能写会画(当然很多大作都是韩俊的代笔)颇得领导的赏识,后来又很会“来事”步步高升。

    听了韩闯的介绍,齐小菊很想立即就去拜访那位叫韩俊老先生。坐在会议室柔软的沙发上,她不爱听那些夸夸其谈水分充足的汇报,心却早已飞到不远处的清水镇,也许,那里的菊花小驿是她心灵小憩的地方。汇报还未结束,她就走出了会议室独自开车来到了清水镇。菊花小驿坐落在清水镇城乡路东方宾馆的东侧,齐小菊下车一打听就有一个小孩指出了它的大致方位。推开院门,她的心情豁然开朗,但见满院遍地都是盛开的菊花,一位老人正在菊花之间仔细的清除杂草。

    齐小菊猜测这位老人就是韩俊先生。

    齐小菊打招呼说:“你是韩俊老先生吧,我专程从城里来拜访您。”

    见有人来,韩俊放下了手中的小锄刀,站起身来回答说:“我就是韩俊,欢迎你来坐客。”走到近前,韩俊认出眼前这位梳着短头很有气质的女人就是女副市长齐小菊,说道:“原来是齐市长,快请进来吧。”

    韩俊将齐小菊让到院里的木桌前坐下,为她沏了一壶菊花茶。

    这天下午,在深秋暖洋洋的阳光抚慰下,启明市的女市长齐小菊和一位普通的市民韩俊因为菊花为媒有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对话。

    他们品着菊花茶,嗅着菊花香,对话的主题当然离不开眼前这些赏心悦目的菊花。因为彼此话题投机并且都有一个共同的喜好,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显得走的很快,不知不觉中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临别之时,韩俊送给了齐小菊两盆名贵的金盏菊,齐小菊没有推辞,将花放进了后车座上。

    事实证实了齐小菊的猜测,从韩俊的口中她得知医院走廊里的菊花果然与孟海星有关,孟海星先作通了韩俊的工作,后来是又亲自从菊花小驿里挑选出精品派人送到医院去的。那首《赠菊》的小诗也是他的大作。齐小菊在心里说这傻小子还真是个有心人。

    这天下午,在东城区的会议室里,因为女市长的突然离去检查团的其他成员们群龙无首就象阵前不见了主帅慌乱茫然坐立不安。

    汇报还在进行,最后到了团长发言总结的时候,同志们这才发现齐小菊不在座,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同志们都很着急,韩闯想起此前齐小菊曾问起过菊花小驿的情况,就猜测她可能去了清水镇,忙派人打电话联系有人回话说在菊花小驿门前看到了8号车。

    韩闯等人心里没底,检查团原来没有打算深入到乡镇,要是女市长搞突然袭击,那里没有准备不砸锅才怪。都知道这位老处女脾气古怪,因为一点小事让她记恨你一辈子得不偿失。有人急忙告之清水镇的领导待命。副书记胡启富接到了电话,急忙安排人员到位,镇长孟海星主抓这项工作,决定亲自汇报。上面千条线,底下一根针,镇机关的同志们早已习惯了应付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检查,他们各就各位忙乱有序的做好了准备工作。

    有了以上的铺垫,所以当齐小菊开车浏览镇容路过镇政府见到里面灯光明亮就很平常了。齐小菊来到镇政府不是为了什么突击检查,她是想看看是否能够再见到孟海星,本来她没有报什么希望,车上的广播报时已经是下午6时整,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

    还未到华灯初上的时候,齐小菊没体会到城乡路繁华热闹的夜生活。进了镇政府,齐小菊发现里面人影晃动。小车还未停稳,孟海星和胡启富一行人就迎了出来。进了会议室,齐小菊见到检查团的其他成员和区里的领导也都在场,她有点莫名其妙,后来才想起自己下午是在区里检查时溜号出来的,他们都是追随自己而来的。光顾想着孟海星差点耽误了工作,齐小菊多多少少的有点自责。

    齐小菊专注的望着孟海星,没有用心去听他的汇报。孟海星的讲稿其实还是去年市里卫生工作检查时冯艳突击两个了晚上完成的,内容是清水镇重视搞好卫生工作每年都在开展“清剿田鼠”活动。

    孟海星自己都觉得汇报的内容没有新意无非是老生常谈,但是,最后齐小菊最后总结时还是给了很高的评价。她说,清水镇抓好卫生工作剿灭田鼠以点带面有深刻的意义,值得推广。齐小菊还特别要求孟海星作为基层代表从此随团检查,必要时还要让他代表清水镇介绍一下经验。

    世上许多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韩闯很清楚的记得去年检查团到清水镇是冯艳在汇报同样的内容,也是这位女市长最后发言,她提出许多批评和建议,主要是提出清水镇要搞好环境卫生不仅仅是剿灭田鼠。今年,这位女市长不知怎么又肯定了过去。区里重视卫生工作轰轰烈烈没出成绩,镇里去年灭鼠今年重又开花结果,众人都不很明白这里的微妙。看到齐小菊目不转睛的望着孟海星的神情,韩闯好象感觉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某种默契。

    那天,孟海星接到法院的通知去看守所领人。出了看守所,法院负责接待的女同志不依不饶非要带张琴去看病,她们说要是张琴精神正常就必须追究她大闹法院野蛮打人的责任。就这样他们几人就来到了市里的中心医院。

    张琴最后被医生确诊为轻度精神分裂症,尽管她又多次强烈要求离婚但法院不予理睬。张琴后来和乔丽鹃她们混在一起偷偷习练xx功渐渐走火入魔变得整日的神情恍惚。

    张琴被法院的人强行架着接受检查,她左挣右脱,嘴里不停的叫骂着,引来许多人嘲笑。孟海星脸上挂不住低头跟在后面走,他无意中看到了窗外医院后院的走廊里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接着他又看到了停在门前的8号车。

    孟海星后来通过多方打探,知道齐小菊身体不适,每天都来高干病房打两瓶点滴。孟海星想起那天在齐大姐家里谈话时知道齐小菊喜欢饲养菊花,他突然来了灵感,想到要是在她每天经过的地方摆满了盛开的菊花,她见到了心情必然舒畅,这样更加有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其实,孟海星心里并不是真心爱慕这位独身的还很特性的女强人。他只是想找个机会联系上女市长有利自己将来的进步。毕竟,岳父给他铺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自己现在一没钱财二没靠山将来必定艰难。“上面没人提拔,累死也是白搭”,这是孟海星的为官箴言。

    菊花的出处当然首选菊花小驿。

    论交情孟海星和韩俊不薄,但韩俊不愿将心爱之花摆在别人檐下,孟海星提出借用菊花时,开始韩俊说什么也不同意,架不住孟海星总去骚扰,后又强行留下两瓶好酒,韩俊这才勉强答应,孟海星每天就派心腹之人专程往医院送花。

    孟海星的良苦用心的确很让齐小菊深受感动。孟海星心里很明白齐小菊的最后发言本意并不是在于清水镇剿灭多少田鼠。齐小菊提出让他随团去检查,说明女市长已经向他发出了心犀相通的信号。

    晚宴定在东方大酒店六楼的旋转餐厅里。各路诸侯频频敬酒,齐小菊面露醉意,最后以小口对付。见到团长今晚高兴,区长韩闯提议区里镇里不管是谁要是能最后敬下一杯他将给予重赏,众人纷纷上前但都败下镇来,轮到孟海星时,他举杯来到齐小菊身旁说:“我代表清水镇敬酒,请你千万赏脸。”

    见到齐小菊杯里还有多半杯酒,孟海星说:“市长,你这半杯酒我替你喝了,然后我给满上再敬酒。”

    不由分说,他将齐小菊的酒给干了,叫来服务员拿酒又给齐小菊满上一杯,挑衅说道:“您是春风我们是小草,我们是小兵您是领导。小兵敬酒你不喝我还替你喝。”说完,就要与齐小菊碰杯。

    齐小菊很为难,喝吧,一杯酒8钱,喝下去就到量了,不喝,孟海星喝了也够戗。再说,孟海星敬酒自己不喝让人下不了台那更不好。见到孟海星向她递眼色,她就端起了酒杯。两人撞杯,同时仰脖一饮而进。众人鼓掌叫好,晚宴达到了高潮。

    其实,齐小菊喝下的是矿泉水,孟海星特意让服务员装在酒瓶里的,他又给她满上了一杯。最后,由区长韩闯提议收杯。

    撤下酒宴,喝茶休息。齐小菊这才放眼外面的景色。城乡路上灯火辉煌,清水河畔车来人往,夜色掩饰不住这里的繁华。齐小菊有心在寻找脚下的菊花小驿,但看到的却是漆黑一片。以后的日子,孟海星跟随齐小菊他们下基层检查,两人的关系渐渐有了突破,期间,孟海星又拜访过几次齐大姐,看出齐大姐也很喜欢他,非常欢迎他去做客。

    后来,有一次齐小菊对他说:“姑妈本来对你印象不好,当初她还强烈要求让你下岗。在你第一次登门时老太太见到你第一眼就怨怒全消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孟海星回答:“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了?”

    “别臭美了,姑妈说你特象一个人,就是她年轻时亲手开枪打死的她的初恋男友。”齐小菊说。

正文 13

    原来以为玩了一位外国小妞感觉很爽,没有料到她是个假洋鬼子,还被真正的日本鬼子玩弄过,胡启富憋气窝火就象吞下了一只苍蝇。清水镇有人传言:副书记胡启富要扶正了。

    人们不知道镇长孟海星借调到市里卫生检查团的缘由,认为这是他上调的前兆,胡启富目前主持全镇的工作。

    人事变动,一向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胡启富也听到了传言。其实,他也不知道孟海星是否真象传言的那样放弃清水镇这块阵地另谋发展。

    这天,镇机关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胡启富开始了他主持工作以来的第一次讲话。

    胡启富满嘴丫冒沫,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人们都很厌烦。有人就在台下转发短信,有一条“三个一样”很让人有共鸣,内容是“姑娘和媳妇一个样,警察和土匪一个样,领导讲话和放屁一个样。”

    胡启富念到:“已取得文凭的和尚,未取得文凭的干部职工,都有机会被提拔重用……”的时候,台下一阵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小声窃笑,有人听明白了这位“心不在马”的书记这次又断章取义了,讲稿是由冯艳撰写的,本意是“已取得文凭的和尚未取得文凭的干部职工,都有机会被提拔重用。”

    笑过之后,有人从书记的讲话中捕捉到敏感的信息:清水镇的干部也要有变动。

    果然,后来召开的班子会证实了这一点。当时,孟海星也在场,会上,主要讨论了一名副镇长人选和调入一名办公室工作人员。副镇长人选定为在会计冯艳和民政助理胡非中产生,对此大家都没有意见,当胡启富提出拟调入张春梅到办公室工作时,同志们稍有微词,大家都知道胡启富与她关系不太一般。

    不久,清水镇流行童谣:“副书记,胡启富,主持工作有进步。要求和尚有文凭,重用小姘当干部。”

    提拔和进人都要等到区委最后批准。名单报上去了,却迟迟没有回音,好消息没来,坏消息却一个接一个,举报信从清水镇象一群麻雀一样飞向了省市和区里。胡启富坐不住了,当初他和张春梅刚刚有那种肌肤之亲时他就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调入镇机关吃黄粮的。心烦躁、撒黄尿、嘴起泡,眼皮也跟着一个劲的跳,胡启富寝食不安心绪不宁。他早已做好了当一把的准备,装修了原来刘风坐镇的办公室,主要部门都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培植心腹准备提拔未出五服的侄子胡非和调入心爱的春梅……

    胡启富的如意算盘并非想象的那样简单,水平有限,他感觉到自己主持全镇的工作有些吃力。尤其最让他难心的是全区公认的才女冯艳不是自己人,他想:冯艳要是被提拔对自己更有威胁,当务之急就是作通上面的工作最好差掉冯艳重用听话懂事的胡非,必要时还得让老爷子出面。

    胡启富想起了八年前发生的一件尴尬的故事。那时,冯艳刚刚调入机关,这小女孩爱写一些吟花弄月的短文。一天,冯艳正在办公室抄写一篇抒情散文时,胡启富推门进来,冯艳就请胡书记斧正。胡启富拿着冯艳的手稿回到办公室。那篇文章题目胡启富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文章结尾一段话却记忆犹心,冯艳写的是“此文如能发表系处女作”,胡启富看着这句话很有些想法,最后,他在“处女”两字上圈点了“我同意”,然后叫文书将文章交还给冯艳。从此机关就议论开了,人们说冯艳是处女,书记都批示了。好长一段时间,冯艳一见胡启富就脸红。

    胡启富盯着手中的烟头想着心事。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张心雨打来电话:“老板,你的中叶翎子小姐又嚷着要钱回日本,你看怎么办?”

    胡启富听了很生气:“她想干啥就干啥?我这就让人送她回老家。”

    提起这位中叶翎子,胡启富气就不打一处来,张心雨在飞机上认识了这位自称来自日本的小姐,就将她带回清水镇让胡启富享用,这位日本小姐长得还算靓丽,会说中日两国语言,尤其是言谈举止更让人着迷,胡启富开始对她还很迷恋,非常欣赏她身着和服唱着日文的《北国之春》。但是后来胡启富总觉得她不象是个日本姑娘,她偶尔还会流露几句南方方言,这让胡启富非常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一次,胡启富有意将她灌醉,她吐字不清但却说了实话,原来她是上海姑娘,名叫叶玲,身上没有一点日本血统,几年前她留学日本,靠出卖自己挣学费,后来嫁给了日本郊区的一位年过半百的农民中野太郎,改名叫中叶翎子。这次她独自回国探亲,在飞机上认识了张心雨,听他讲清水镇挣钱容易就跟了过来。

    得知中叶翎子的真实身份,胡启富好不丧气,原来以为玩了一位外国小妞感觉很爽,没有料到她是个假洋鬼子,还被真正的日本鬼子玩弄过,胡启富憋气窝火就象吞下了一只苍蝇。知道翎子是“冒牌货”之后,有时胡启富憋不住想办事时,总是让翎子先脱裤子洗干净了,翎子小姐私下嘀咕:“还嫌我脏,你也没比我干净哪去。”

    胡启富下决心摆脱中叶翎子原因有二:一是镇里有人传言他包养日本娘们对自己影响不好。二是近日他右眼皮总跳,认为不是好兆头,就到镇里的半仙周易生家让他摇了一卦,周先生告戒他近期必须远离女色,否则要有血光之灾。

    东方大酒店的一间客房里,中叶翎子刚刚梳洗完毕,听到有人敲门,透过门镜她看到外边站着四位先生,其中有两人她认识,为首的就是常在客房陪同胡启富打麻将的胡闹,另一位熟人是酒店的保安小强。

    胡闹说:“翎子小姐,三哥让我们来接你去他家里。”

    面包车过了清水桥渐渐远离清水镇。中叶翎子好象预感到什么,从胡闹他们异样的神情上,她发现自己正被带往可怕的险境,她心里直发慌,不知道面包车驶向哪里,她是被强行架上车的,身边坐着胡闹带来的人。她喊叫着:“你们放我下去,我要见胡启富。”

    胡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戳着牙花子说:“嚷嚷个啥,呆会就见着三老板了,他在等你,

    要给你送行呢。”

    面包车沿着河滨路驶向了上河湾村,半小时后,在胡闹的家门前停了下来。中叶翎子被人架到屋里。胡闹光棍一条,平时吃住都在胡家大院,原来的房子座落在村头,很背静,早先还有几户邻居,几年前胡家开收购站的时候,将他们另有安排,院落被胡家征用,现在还堆着很多破铜烂铁。胡闹的房子空着,有时就成了哥们自由活动的地方。

    他们将中叶翎子推到土炕上,翎子感觉到不妙,叫骂着挣扎着要出去,她哪里是几个男人的对手,他们三下五出二就将她扒光了。

    胡闹狞笑着:“翎子小姐,实话告诉你吧,三哥将你批发给我们了,我们可没他那么温柔,要是不好好伺候,小心把你卸了。”

    中叶翎子拼命的嚎叫,叫着叫着,就已经不是人声了。撕心扯肺的哭喊并没有打动胡闹他们,相反更激起了他们的兽性和淫欲。看到中叶翎子丰满迷人的胴体,象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的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凶光。平时中叶翎子总欺负小强的女友水蜜桃,这回总算有机会给情人报仇了,小强恶狠很地说:“哭吧,喊吧,累死你也不会有人听见。我劝你还是留点力气,晚上就送你回家。”

    四个人按“级别”大小先后奸污了翎子,翎子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哭哑了嗓子,哭肿了眼睛,身上伤痕累累。直到傍晚,他们才停止活动,给她穿上衣服,又将她塞进了面包车。面包车亮着大灯爬上盘山路向北行驶,车里的翎子已经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来到邻省的一个村落。

    这里临近边境,人烟稀少,交通也不发达,胡闹煞费“狼心”联络了好多狱友最后才选好了这个地方。

    面包车停在山腰上的一个茅草房前,一个老农站在自家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那人40多岁,名叫王憨,人如其名,精不精傻不傻的。他穿着一身很脏的旧军装,眼角还挂着眼屎,形象不佳,面色蜡黄,让人见了就想到难民或乞丐。

    两人将中叶翎子架到王憨的面前,他见了翎子很满意的“嘿嘿”傻笑,浑浊无神的眼睛射出饥渴的淫光。他哆哆嗦嗦地从里怀里拿出一沓钱交给了胡闹。

    胡闹边数着钱边说:“你小子占老便宜了,三千元就买了个日本媳妇,真他妈的划算。”此时,中叶翎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头脑还很清醒,知道自己被胡启富给卖了,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不该到清水镇来,钱没挣到,白被玩了,最后还给人家创“效益”,死的心都有。

    胡闹他们就要离去,中叶翎子狠很地剜了胡闹几眼,“啪”的啐了他一脸血水,胡闹就要抬手打她,但还是忍住了,他气急败坏:“快把她绑上,扔到屋里去。”

    小强对王憨说:“你可要看好了,她要是跑回去,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我们饶不了你,找你算帐。”

    王憨傻笑着忙不迭地点着头。

    他们用麻绳捆住了中叶翎子的双手将她架到屋里,扔在了土炕上。炕上的一床被褥很脏,还露着棉花,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胡闹紧皱眉头:“太埋汰了,这老光棍,来人了也不说收拾收拾。翎子小姐这回可是掉进猪圈里了。”

    返回的路上,胡闹沾着唾沫点出一千元钱揣进了屁兜,余下的甩给后座:“你们几个也很辛苦,分了吧。”

    接钱的那位说:“那娘们挺水灵也挺野性的,三千块就甩手赔了。”

    旁边的小强说:“要不是三老板急着甩货,真想再干她一个晚上。”

    得知胡闹已经送走了中叶翎子,胡启富卸下重负一样感觉很轻松。他玩弄过许多女人,对谁都没什么感情可言,不过是他发泄的道具罢了。对待张春梅,那可就不一样了,张春梅是他少年时就默默喜欢中年后才得到手的,最主要的是人家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迷恋春梅就象吃了鲍鱼龙虾反胃,猪肉酸菜炖粉条才最可口。有人曾经问胡启富:“漂亮的小妞有的是,张春梅是个半老徐娘,有啥割舍不下的?”胡启富说:“她身上有味。”那人问:“什么味儿?”胡启富回答:“你闻不出来。”

    人算不如天算,张春梅进机关工作有可能要泡汤,但她不想回到清水镇跟着里辉再过清贫的日子。胡启富就出资赞助,她自己和家里人张罗忙活在镇里繁华的路段兑下了五间200多平的房子准备开饭店,店名叫“春梅乡村炖菜馆”。

    这天上午十时十八分,是春梅乡村炖菜馆开张的吉日良辰。饭店门前聚集着很多人,有捧场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区里的乐队在现场演奏。因为张春梅的身份比较“特殊”,胡启贵还派来两位交警指挥过往的车辆。心上人开店,胡启富用心良苦,许多细节都想的周全,包括请人测算良晨吉日,亲自书写请柬等等,他还特地从老爷子那里讨要了一把据说是胡汉文与一位副省长参加省里的一个工程竣工剪彩时用过的一把纯金制作的剪刀。那剪刀金光闪闪,足有半斤重。

    黄豆豆也接到了请贴,她应约参加剪彩,此时正在人群中与几位乡亲切切私语。

    一阵鞭炮声响过之后,张春梅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小店今天开张,非常感谢各位乡里乡亲的帮助。下面,请我们镇书记胡启富剪彩。”

    胡启富走向门前,接过礼仪小姐手中的金剪刀,剪下她们捧着的红稠带,张春梅就站在她的旁边吟吟微笑,喜形于色。红稠带飘落,众人纷纷鼓掌祝贺。

    就在此时,有人高声叫骂:“我要打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有人从人群中冲了上来,胡启富未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头上就挨了一棒子。里辉挥舞的拐杖正打在他的右耳朵上,顿时鲜血就流了出来。接着是张春梅“啊”的一声惊叫,坐到地上哭了起来,她的腰上也挨了里辉的一棍子。

    胡闹等人见势不好,上前将里辉按住,一阵拳打脚踢,胡启富怕事儿闹大捂着流血的耳朵急忙制止:“你们别打他了,先送派出所再说吧。”

正文 14

    从糠萝跳到米萝,张春梅傍上胡书记前程一片“光明”,没想到饭店未等开业就被里辉的几拐杖给搅和了,张春梅泪眼汪汪……

    一辆空调大客在盘山路上颠簸着行进,扬起一路烟尘。车里,只有十几位乘客,闭路电视正在播放一部香港言情片。里辉坐在后排一个靠窗口的座位上,他没有看电视,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睛在无聊的望着窗外。

    张春梅生了男孩之后很少回家,孩子也不让里辉看望,里辉感觉有点不对劲,想起孟海星那天说的那句话,心里更是狐疑。张春梅抱走了儿子回娘家,临走时说过几天就回来,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打电话催她,她总是推脱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两天前还让人捎话把俩女儿也给叫去了,里辉独自在家感觉十分烦躁,就决定到镇里下河湾村的老丈人家去。

    汽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站了。里辉的老丈人家住在下河湾村清水河的河沿上,一个小院,三间瓦房,屋里和普通农家一样除了大炕就是八仙桌和木柜等几样笨重过时的家具,看得出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里辉推门进屋,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老丈人和丈母娘正在炕上地下的清扫卫生,看见里辉来了,他们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春梅不在家,儿子也给抱走了,就连女儿大萍和小萍也不知疯哪去了,里辉就问老两口媳妇和孩子都去哪了。老两口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好象隐瞒着什么。里辉知道老丈人一家对他不太友善,以前他们就千方百计的想让张春梅嫁给富户,对他这个一没有本事二没有钱财的毛脚女婿根本就没瞧上眼。

    里辉心情沮丧,挪动着不太灵便的双腿拄着拐杖漫无目的走出老丈人家。走到清水大桥上,听到桥下人嚷狗吠,立即就象仿佛打了吗啡似的来了精神,他知道桥下正在举行“斗狗”比赛。大桥下面的河滩上,每逢周三都要举行几场“赌狗战斗”,组织者是成元手下的张三等一帮街痞小混混。

    里辉探头往桥下看,上百名观众和赌徒已将四个场地围个水泄不通,张三等人穿梭人群中手拿扩音器在竭力喊叫:“快来下注吧,来晚来没戏了。”

    里辉爱看热闹,更爱小赌,推牌久、赢大点、玩色子等都很精通,有时也小有进项。上周在这里“赌狗”他还赢了三张“伟人头”。他很费力的挤到一个场前,看到两条黄色家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场内,互相咬成一团。两条狗一般大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脖子上皮项圈一红一黑,狗的主人在解说:“它们是一窝生的,小时候它们就在一起总打架难分胜负,今天谁输谁赢我也猜不出来。”

    眨眼间,两条狗愈战愈勇,比赛进行到了高潮,观众的情绪也高涨起来,狗吠人叫,“咬死它,咬死它”的喊声此起彼伏,张三等人也不失时机的煽风点火劝人下注,有人在旁边忽悠里辉说:“还等个啥?赶紧掏钱吧,就你的眼力,谁输谁赢还看不出来?”里辉见到“红圈”渐渐要败于下风,就掏出5张百元大钞买了“黑圈”赢。

    两条狗浑身鲜血淋淋,地上血迹斑斑,血腥的场面愈加刺激着许多红着眼睛的赌徒,里辉死死盯着他的“黑圈”,大声喊着:“黑圈,加油咬它。”狗运有时也出人意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被大多数人看好的“黑圈”突然被“红圈”咬住喉咙,“黑圈”血流不止口吐白沫倒地呻吟,四肢艰难的挣扎,绝望的翻着白眼仿佛在与里辉最后告别,里辉心里暗骂真他妈的点背。

    比赛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叹息,人群渐渐散去,张三他们忙着打扫战场处理善后,参加战斗的狗大都难逃厄运,活着的都被勒死,死狗就近卖给了镇里的朝鲜狗肉馆。里辉看见“黑圈”被扔上了一辆农用三轮车,五百元不声不响打了水漂,里辉非常心疼更是烦躁。时近中午,里辉感觉肚子饿了,想到镇里找一家饭店简单垫一下肚子。路边一家饭店鼓乐齐鸣正在举行开张庆典,饭店门前围观许多人。他不知道这是他媳妇的炖菜馆今天开业。人群中有人议论:“知道不,这位老板娘是胡书记的姘头。”又有人说:“这事除了她戴绿帽子的老头谁不知道?她还给书记生了一个儿子呢。”

    里辉正要绕过人群去隔壁的饺子馆,忽然听到麦克风里传出非常耳熟的声音:“下面,请我们清水镇书记胡启富剪彩。”

    里辉艰难地挤到了人前,看到花枝招展的张春梅和满脸堆笑的胡启富,还有门上刚刚被揭下红布油漆还未干透的“春梅乡村炖菜馆”几个大字,他什么都明白了,夺妻之恨难以容忍,怒火从心头腾腾燃起,他舞动着拐杖冲到胡启富和张春梅面前边打边骂到:“我要打死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

    胡启富兴致正好,拿起金剪子,刚刚剪断红绸子,正要把金剪子放在托盘里,突然就觉得耳朵“嗡”的一声,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里辉的拐杖搂头盖顶砸了下来,差点把他的左耳朵打掉,胡启富“啊”的一声,扔掉了金剪子,手捂着淌血的耳朵,本能地躲过了里辉的第二次挥杖进攻,里辉的拐杖扑空了,接着奔向了吓傻了的张春梅,这一下正打在张春梅的腰上,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尖声哭叫起来。她正哭着,觉得屁股被咯的很疼,发现那把金剪子就在自己的屁股底下,就嘎然止住了哭声,急忙拾起剪刀揣进了怀中。里辉正要继续战斗,拐杖被人夺去了,胡闹等人上前将他死死按倒在地上,拳脚劈头盖脸地就落下来了。从糠萝跳到米萝,张春梅傍上胡书记前程一片“光明”,没想到饭店未等开业就被里辉的几拐杖给搅和了,张春梅泪眼汪汪,再也无心收拾残局。胡启富被送到镇卫生院,里辉却被胡闹他们架到镇里的公安派出所。

    听说有人敢打书记,派出所的刘所长很是气愤,私下里他与胡启富八拜磕头,很想为兄弟报仇,但他也知道里辉身体不好,就交代两个民警把里辉关进禁闭室适当地上“手段”。两位民警看到里辉已经被人打得满头是包浑身是伤,怕担责任,就决定采用较为文明的“壁

    虎爬墙”。他们让里辉面壁双手扒到墙上,两脚分开站,两人在他身后不断地踢他的双脚,让它越分越开。里辉不从,民警就用电棍激他,又用手铐将他拷在墙上,里辉就象一只挂着的壁虎,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时间长了,就受不住了,身子骨好象要散架了,本来就有残疾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似的,他“扑通”一声象一堆烂泥瘫在了墙上。

    主人被人送去了医院,饭店一时无主乱成一团。里大萍、里小萍姐俩也在饭店眼巴巴看见父亲被人带走,恐怕凶多吉少,一时没有了主张就苦苦央求在场的黄豆豆想办法搭救。黄豆豆也很同情里辉和这俩个孩子,答应帮她们想想办法,姐妹俩仿佛找到救星一般忙不迭的感谢黄姐姐。

    孟海星来到豆豆山庄的时候,黄豆豆参加张春梅饭店的开业庆典还没有回来。孟海星刚刚步入养鱼池边,就听到了尖利的狗吠,他见到老槐树下拴着两条浑身漆黑发亮的狗崽挣着铁链正向他发起进攻,这俩狗崽耳朵直立,目光犀利,叫声响亮,一看就知道是名贵品种。孟海星很纳闷,猜测黄豆豆养狗干什么,就联想到镇里许多人家都养狗参加斗狗大赛,但又一琢磨不太可能,黄豆豆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何况她心地善良,最不愿见杀生的场面。

    狗崽叫了一会儿,见孟海星没有恶意,就安静下来,但目光依然警觉的盯着孟海星,孟海星坐在不远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与俩狗对峙着。突然,它们又冲着大门高声叫了起来,孟海星看到的是摇尾欢迎的姿势,接着孟海星听到了女人的说话声,黄豆豆回来了。一起进院的还有两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的女孩。

    孟海星觉得这俩女孩非常面熟,好象在那里见过。一个女孩银铃般的声音:“孟叔叔好。”

    黄豆豆说:“怎么,不认识了?这是里辉家的姑娘里大萍和里小萍。”

    孟海星很惊异:“你们好。没想到里辉的两个女儿这么漂亮。”

    仔细打量两个女孩,长得非常俊俏,身材曲线曼妙,都是波(乳房)圆磨(屁股)大,脸上素面朝天稚气未脱,年龄也就十七、八岁,一看就知道是未见世面的纯朴的乡村少女。俩人一个模样,都穿着粉红色的上衣,带着孩子般的梦幻,孟海星是难分彼此。

    黄豆豆简单说了刚刚在饭店发生的情形,说到里辉被抓到派出所俩孩子求她想办法搭救她还没想好咋办时,里大萍和里小萍就一左一右拉着孟海星的胳膊不放手:“孟叔叔,你快帮着想想办法吧,救救我爸……”未等说完,姐俩就哭泣不止。

    孟海星说:“你俩放心,这事我亲自去办。解铃还需系铃人,下午我就去和胡启富说说,我想他能给我面子的。”

    里大萍和里小萍见孟叔叔亲自出马,这才转忧为喜抹去泪痕破涕一笑。姐妹俩都是第一次走进豆豆山庄的大门,这里就是一座非常神秘的花园,就想到处参观参观,黄豆豆就让服务生安排她们玩耍去了。

    其实,孟海星来找黄豆豆的主要目的是想让黄豆豆帮助冯艳当上副镇长。年轻时他对冯艳非常爱慕,但冯艳总是不冷不热,他的炽热的心慢慢无法挽回地冷淡下来。爱情远去了,但毕竟曾经青梅竹马,年龄大了,亲情却与日俱增,所以孟海星更是关心冯艳的前程。

    孟海星非常了解论学识、能力和水平冯艳远远要高于对手胡非,但现在的官场可不是谁有才干就重用谁,听说胡非明里暗地捞了不少,这次又在胡启富的帮助下上下打点事办的八九不离十了。冯艳家境贫寒,一没钱财二没背景,要想升职比登天还难。前几日孟海星与韩闯喝酒时套过话,韩闯话里话外说可惜了冯艳的才华,孟海星听出来了冯艳恐怕要没戏了。他还听说为了让胡非当副镇长,胡老爷子还给市里领导挂过电话。冯艳的事儿孟海星觉得自己出面不太好,弄不好要弄巧成拙上下不讨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黄豆豆去找郭少为,提拔个副科级干部对于郭书记来说相当于百万富翁随便施舍给乞丐一枚硬币。

    孟海星说明来意,黄豆豆佯装不悦:“原来你不是想我才来看我的。”

    孟海星急忙表白:“其实我真的想你了。骗你是小狗。”说着,突然就要抱起黄豆豆进入卧室。

    黄豆豆推开他:“不行,不行,我大姨妈来了。”

    孟海星皱起眉头:“没听说你还有姨妈?啥时候来的,让我也认识认识。”

    黄豆豆扑哧一笑:“傻样,我来事了,过两天你再来吧。”

    孟海星恍然大悟兴致骤减手脚停止了动作。

    门外有人走动,惹起几声狗吠。孟海星问道:“没听说你有养宠物的嗜好。你养两条狗崽想干什么?要去参加斗狗比赛?”

    黄豆豆说:“谁说养狗就去参加斗狗比赛了?我这是为别人代养的。至于他们的主人是谁?这可是个秘密,暂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它们叫大黑、小黑,纯种的德国黑背,本是一母同生的亲兄弟,你要对它们友好一点,这两条狗说不定将来和你有直接的关系。”

    “和我有直接的关系?”孟海星非常迷惑,百思不得其解。

正文 15

    胡启富真真切切听见里辉在骂骂咧咧,隐气吞声没敢言语,悄声叫过胡非让他把里辉的费用记在镇里的帐上……

    平时,镇卫生院很少有人光临,偶尔有村民挂个吊瓶、开点感冒药什么的,效益不好,一位院长俩大夫仨护士整日愁眉不展。

    这天,仿佛天上掉馅饼,卫生院迎来了本地的最高长官——胡启富副书记,全院上下紧急动员,忙得不亦乐乎。安顿好胡书记,院长喜上眉梢,心里盘算:只要服务到位不怕镇里不给拨款,这个月的奖金总算有眉目了。

    院长特地腾出自己的办公室给胡书记当病房。胡启富斜靠在病榻上,大脑袋上缠满了绷带,左手挂着吊瓶,别看伤成这样,正经事儿一点也不耽搁,他那双色迷的眼睛却紧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在播放泳装表演,美丽的女孩踏着音乐身着各式各样的三点式走在舞台上。孟海星推门进来,看到高间病房屋里屋外摆满了鲜花,窗台上摆满了各种时令水果,知道来探视的人不少。

    “太不象话了,这个里辉,竟然敢对书记你下黑手,非得好好教训他。”孟海星紧握住胡启富的右手气愤的说。

    那个胡非,一脸媚像,就是一个忠实的奴仆,端屎把尿忙前忙后,胡书记有恙正是他现殷勤紧表现的关键时刻,这种人孟海星见的多了,活灵活现的一个政治木偶。见孟海星来了,他讪笑着,毕恭毕敬的打过招呼,退到了门外去了。

    胡启富伤的不轻,说话嘴都不利索:“妈、妈的,这、这个里辉,真他妈的不拾抬举,是应该收拾他。”

    “胡书记,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最有菩萨心肠。看到里辉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家属跟着遭罪,你就暗地里帮助人家。谁知道这个里辉是个白眼狼,恩将仇报。”孟海星的恭维,胡启富明知不是真心话,但听了还是非常顺耳。

    “胡书记,你就在这里安心的养病。我替你去教训里辉。对这小子,必须严惩。听说,他媳妇还超生了一个男孩,咱给他来个老帐新帐一起算,非罚他个倾家荡产。”孟海星不依不饶。

    胡启富闻听此言,心里“咯噔”一下,欠身坐了起来,目光也从电视上移开,说话也吐字清楚了:“孟镇长,你也很忙的。里辉的事儿还是由我自己处理吧。我这就让人放了他,都是乡里乡亲的,撕破脸儿不好。”

    孟海星的“好意”反而让胡启富坐立不安。对胡书记而言,里辉就象破裤子缠腿,整他一时,不能关他一世,出来以后他要再胡搅蛮缠,天王老子也没办法,何况还有证据——那个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落在人家手里。处理不好,会给人留下更多的笑料和话柄。

    来此之前,如何与胡启富对话让孟海星颇费心思。正面交锋,胡书记难给面子,自己还担着袒护之嫌,莫不如指东向西,让他顺坡下驴。

    孟海星正色说:“还是多关他几天吧。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胡启富听说,孟海星借调工作即将结束,市里卫生检查组就要解散,孟镇长回来工作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老虎归山,对自己威胁很大,决不能让他明里整里辉暗给别人下套子。

    他们又寒暄几句,孟海星留下五百元慰问礼金后起身告辞,目送他离去后,胡启富无心再看泳装表演,叫过来胡非关掉电视。

    回到豆豆山庄。黄豆豆、里大萍和里小萍她们都在焦急地等待回音,孟海星说:“胡书记答应放人了,你们准备接人去吧。”

    姐妹俩愁云顿散喜出望外咯咯笑了起来。孟海星看见她们露出非常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一对小酒窝,觉得非常的好看和迷人。

    果然不出所料,孟海星脚前脚后胡非就来到了派出所要求放人,并强调说是受了胡书记的指派。刘所长非常纳闷,不知胡书记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片刻,里大萍就接到了妈妈张春梅打来的传呼,让她们姐俩速去派出所领人。

    里辉是被两个女儿架着出了派出所的。

    里辉身上伤势较重,姐俩叫了一台三轮车将他送到镇卫生院。医生和姐俩被里辉的伤情惊呆了,里辉身上全部是青紫的伤痕,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更严重的是刚刚痊愈的残腿又添了两处骨折。

    医生简单包扎处置后,让家属交两千元钱办理住院手续,里大萍和里小萍眼含热泪面面相觑,她们手中没有多少现金,大萍就嘀咕要去找妈妈求援,里辉听说去要钱死活也不肯住院,他破口大骂:“我没钱住院,死了也要找个垫背的。胡启富,我操你奶奶的,老子出去就剁碎你,与你同归于尽。”

    里辉不知道,胡启富也在镇卫生院住院,而且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胡启富真真切切听见里辉在骂骂咧咧,隐气吞声没敢言语,悄声叫过胡非让他把里辉的费用记在镇里的帐上,并让医生欺骗里辉说镇卫生院发扬救死扶伤精神将免费为他医治。躺在病床上,胡启富内心很不平静,想起算命先生周易生告诫的一句话:对待小人要采取忍让态度,千万不可针尖对麦芒,否则两败俱伤……得知里辉处置伤口打了麻药昏睡之后,胡启富在胡非的搀扶下,悄没声息的溜出了镇卫生院,转到城里养伤去了。

    夜晚十点左右,清水镇的夜生活刚刚进入高潮,各家酒店、洗浴中心包括豆豆山庄停满各式各样的小车,有的车牌还被蒙上了遮羞布。

    有人说:中国盛产笑声的地方是幼儿园、官场和夜总会,此话虽然偏激但也有一定哲理。黄豆豆从小没进过幼儿园,但官场和欢场的假笑和浪笑她是最熟悉不过的。虚情假意让她厌倦,但她又不能远离这种环境,有时自己也要带上假面具去交际、应酬。

    豆豆山庄脚前脚后来了两拨看上去是混在官场的客人,他们在餐厅里遇到一起面露嬉笑互相吹捧,有人点名道姓让黄豆豆陪酒,黄豆豆不得不陪喝了三杯啤酒,借口有急事,让领班小兰接着与他们“交杯”。黄豆豆对这几位官职不大却总在人前吆五喝六的“科座”们很反感,但做生意还得靠这样的人多来捧场,所以有时也要陪上许多笑脸。

    进城的车辆很少。黄豆豆驾驶心爱的保时捷驶出清水镇,将路边两侧的灯红酒绿淫荡浪笑抛在身后。

    远远的,黄豆豆看到了灯光照亮的豆豆山庄的广告牌,渐渐放慢了车速。车灯又照出了广告牌下立着的一块交通警示牌,黄豆豆看清上写的红色的血淋漓的几个大字:

    司机同志请注意:此处为事故多发地段。

    ——启明市交警支队

    黄豆豆看见警示牌非常气愤,猜测是胡启贵在捣鬼,胡家老四刚刚官复原职,就拿豆豆山庄开涮,明摆着和人有憋,啥意思?豆豆山庄广告牌下爱出事故?你他妈的想诅咒谁,明天姑奶奶就让你把牌子砸了。

    驶过转弯处,黄豆豆加快了车速。她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三轮挎斗摩托,有两个警察正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小便。保时捷急驰,带起一阵风,黄豆豆感觉非常惬意,刚刚的烦恼也随风飘散。突然,她听到警笛鸣叫,透过反光镜看到一辆摩托坐着两个警察尾随在后示意她停车,她想:可能是刚刚超速引来了麻烦。知道警察是冲着自己来的,黄豆豆来了兴致,系上安全带,一松手刹车,加大了油门,索性与警察来一场飚车比赛。渐渐的,摩托车被落得很远、很远。黄豆豆很是得意:“小样,累死你也撵不上。”

    黄豆豆是赶着去城里赴宴。柳依然和韶华已经在海味大酒店摆下宴席,她们已经来电话催过两遍了,黄豆豆猜测急着让她过去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前方路中停着两辆警车闪着刺眼的警灯,交警设下路障,黄豆豆不得不停车,20多个警察包抄过来,黄豆豆打开车门,看清了带队的就是胡启贵。

    黄豆豆满脸不悦:“怎么回事?把我当成罪犯了?不就是刚刚和你们赛车了吗,就来这么多人捧场?”

    胡启贵嘿嘿笑道:“黄小妹妹,没想到是你,我们这不是对你来的。刚刚接到报案,邻县有人抢了一辆红色桑塔纳正向我市逃窜,市局命令我们设卡堵截。”

    黄豆豆不无讥讽地说:“不就是一辆破桑塔纳吗,就值得那么这么兴师动众?”

    胡启贵解释:“车是不值钱,但车的主人可有背景,那小子是邻县河东监狱的监狱长谢军的公子。谢军和我们局长那是铁哥们。”

    被黄豆豆甩掉的那辆摩托也赶到了,见到靠边的保时捷,驾驶摩托的警察问道:“截住了?可把我们累稀了。”胡启贵训斥说:“截你妈个头。你瞎眼了,这么漂亮的小妞是歹徒吗?”

    他又吩咐旁边的警察:“警车靠边,快快放行。”

    黄豆豆脚踩油门就要上路,车旁突然擦肩飞过一辆红色小车,小车撞飞了保时捷的反光镜带起一股蓝烟逃窜而去,猛烈的撞击吓得黄豆豆魂飞天外,她急忙打轮,保时捷差点撞到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惊魂未定,心跳加速,她听到身后的警察嚷道:“快追,别让它跑了。”接着,一辆又一辆的警车和摩托象一只只离弦的箭追随而去,眨眼间都消失在夜幕里。

    黄豆豆停车查看,除了车门有划痕损坏一个反光镜并无大碍,她即心痛又后怕,此时,她的跑车让她联想到电视里《动物世界》播放的一只断角受伤的角马孤独行进在路上。就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黄豆豆知道是柳依然她们,她没有接电话,好在车已驶入市区,海味大酒店就在眼前了。

    走进包房,柳依然和韶华早已在里面等待。启明市虽然是个内陆都市,但各类海鲜并不匮乏,最有档次的海味大酒店几乎每天都从海边空运来新鲜的海鲜产品,当然价格也不菲。柳依然点了“红烧鱼翅”、“清蒸桂鱼”、“水煮海蟹”、“葱油海螺”等十六道菜,丰盛的家肴摆满了桌面,酒都倒满了,她们都没动筷。

    柳依然埋怨道:“豆豆你怎么才来?我们姐三个就差你了。”

    黄豆豆说:“别提了,刚才差一点出车祸去见阎王了。”

    “出啥事了?是不是我们打手机催你分散你的注意力了?”韶华急切地问。

    “不是。”黄豆豆就把刚刚被撞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两人听了黄豆豆的遇险经历,也都胆战心惊。韶华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右手许久才放下。

    柳依然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我们黄豆豆没出事故毫发无损。”黄豆豆看到旁边餐台上摆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蛋糕,就问:“今天是谁的生日?”

    柳依然说:“是韶华的三十周岁生日。今天大姐我做东,一是祝韶华生日快乐,二是给豆豆压惊。”

    黄豆豆不解:“既然是韶华姐姐的生日,怎么不是韩闯区长埋单?”

    韶华忍不住嘲笑地说:“别提那个老头子了。虽然我跟他都‘那个’了,其实他就是我最烦的人,要不是他有点权利可以利用,给我当狗我都不干。我要过生日,就是不想见到他,看到他就反胃。”

    柳依然喊来服务员:“小姐,菜都凉了,赶快撤桌,照菜单重新再做一桌。”

    黄豆豆心想:再过几天就是自己二十四周岁的生日了,她要和心爱的海星哥哥一起过。

正文 16

    突然,黄豆豆杏眼圆睁,眼中盈满了泪水,怒火蓦地窜起,丰满的胸脯也颤抖不停,她看到了一幕作梦也想象不到的特写镜头——

    眨眼间圣诞节快到了,齐小菊总是时不时的流露出忧郁感伤的情绪。

    谁能挽留薄薄的日历,谁能挡住比树叶更密,比河流更深,比地平线更遥远的时光呢。女人过了四十,青春已逝成了昨日昙花,拥有的、失去的都将成为往事,看到别人相夫教子家庭和睦,自己依然是孑身一人,齐小菊心中时常风暴骤起,虽然地位高高在上,情感世界却很落寞。

    临时借调工作已经结束,孟海星又回到了清水镇。齐小菊是省里的一名后备干部,工作将有变动,省委组织部决定派她去美国进修一年,得知消息后,齐小菊即庆幸又难过,一年时间不短也不长,最让她难舍的是刚刚培养出感情让她骨头酥软的情人孟海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孟海星离去的背影,齐小菊总有一种好象要失去他的惶恐。

    明天,也就是圣诞节的上午,她就要告别家乡和亲人,踏上陌生的国度。

    她不知道,此次远行,还有冥冥之中注定的生离死别拉开了序幕。

    副市长齐小菊出国,市委班子一帮人和各大局的局长们纷纷要请客为她饯行,她谢绝了同志们的盛情,只让孟海星一个人在登机的前一天开车送她到省城的机场。

    本田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孟海星和齐小菊两人都没有说话,收音机正在播放歌曲《等到明年的这一天》。缠绵如梦的旋律仿佛正迎合着他们的心情:“只有离别的时刻,才知时光短暂。纵有万语千言,难诉心中留恋……”

    齐小菊的离去,孟海星并没觉得失去什么,虽然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但更多的时候好象是在应付差事,齐小菊如狼似虎,性欲非常强烈,孟海星有时心头会对她涌起近乎厌恶的不快,但还得时常强装欢颜,这位很有个性喜怒无常的女人得罪不起,任由她呼来还去,有时孟海星觉得自己好象是被她包养的“二爷”。

    齐小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在小车的颠簸中进入了梦乡。透过反光镜,孟海星看到她满面倦容,额头上被时光雕刻出许多细小的皱纹,眼角挂着两行泪滴,他心里顿时涌起怜悯之情,腾出右手为她束紧了安全带。

    下午6点左右,本田车缓缓驶进省城,两人先找了家酒店登记住宿,进了房间放下行李,他们都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就要去楼下餐厅吃饭。这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装修非常豪华,餐厅布置得也非常有情调。饭店没有空位,因为是平安夜,包厢和大厅都坐满了人,他们看到大部分都是一双一对的情侣、三五知己或一家一桌的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在共进浪漫的晚宴,餐厅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只好去外面另找地方。

    他们又进了几家大酒店,每家都是客满,齐小菊就很感慨:“没有想到,洋节也很有味道,在大都市这么有市场。”

    孟海星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过洋节。什么圣诞节、情人节、母亲节,都要庆贺一番。我总觉得,中国人过洋节的,有点崇洋媚外的味道。明年的今天,你就会在美国体验到真正的圣诞节了。”

    走过两条街道,最后,他们才在街角不太起眼的一个小吃部找到了位置。小吃部客人不多,也没有上档次的佳肴,他们只点了简单的饭菜,有干炸黄花鱼、尖椒土豆片和两个小菜,主食是鸡蛋炒饭。孟海星自己还喝了一瓶雪花啤酒。

    这天也是黄豆豆的生日。世界上各种各样的节日很多,而生日确实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节日。黄豆豆非常重视这个生日,几天就找人打扫了房间,自己还把那五个装着黄豆的好看的小瓶擦拭了几遍,一早就订购了生日蛋糕和一桌好菜,拿出了平时舍不得喝的“人头马”洋酒。当她戴上了蛋糕店赠送的金光闪闪的生日帽,象一个童话里的公主,无限激动,耐心等待着白马王子一同吹熄生日蜡烛。

    孟海星早就答应她今晚为她庆祝生日。好象在考验黄豆豆的耐性,晚上八点多钟了,情哥哥也没有光临,给他打手机不是没信号,就是没在服务区,好象他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黄豆豆心里非常的焦急,随手打开电视,省台正在现场直播《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一位大腕歌星频频煽情,台下观众更是掌声雷动,镜头扫到观众席上,突然,黄豆豆杏眼圆睁,眼中盈满了泪水,怒火蓦地窜起,,丰满的胸脯也颤抖不停,她看到了一幕作梦也想象不到的特写镜头:陶醉在歌声中的孟海星和依偎在他身旁的齐小菊……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小雪。都市的夜晚非常美丽和迷人,路边的柳树上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尤其是飘雪的时候,雪花在五颜六色的霓红灯光的映照下,轻盈的飞舞,不断变化颜色,让人仿佛步入童话般迷离的世界。

    齐小菊象个孩子似的满心欢喜的用双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齐小菊和孟海星信步走到了胜利剧场。门口上方巨大的横幅上写着:欢迎明星慰问演出。许多年轻人一对一双的牵手走进剧场的大门。孟海星看到橱窗里的海报上是心仪已久的明星们集体亮相。齐小菊捅他的腰眼示意他去买票。孟海星来到卖票口,玻璃窗上写着:无票。两人都很失望,就要离去,这时,从人群中鬼祟地钻出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来,问到:“小姐、先生,要票吗?明星专场演唱会,头排正座,两千元一张。”

    “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一点?”齐小菊讨价还价,她刚才看到窗口上写着甲票800元。那人说:“一点也不贵,要不是要开演了,这价我还不卖呢。你们不要,我就带女朋友入场了。”

    “我们要了。”孟海星不忍看见齐小菊失望的表情,点出了40张百元钞票。两人随着人潮进入了剧场,找到位置坐下来。

    头排正座,与明星们近距离接触,孟海星感到钱花的一点不冤枉。强劲震耳的音乐声中,明星大腕粉墨登场倾情演唱,观众更是群情鼎沸,呐喊声、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回头就是荧光棒晃动的海洋,要不是亲临现场,受到明星和观众的感染,孟海星和齐小菊就不会如此激情澎湃身心震颤,孟海星还有幸与那位他最崇拜的非常漂亮的影视歌三栖女明星张千芝握手,他直后悔没买一束鲜花献上。齐小菊激动得也不时的象年轻人一样呐喊,还没忘变换着与孟海星亲热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这台晚会全省现场直播,录像机已将他们的形象传送到了百里之外的启明市,清水镇有个叫黄豆豆的女孩在她过生日的这天无意中打开电视看到了作梦都没有想到的场景,心灵被电视屏幕灼伤,久久不能愈合。

    《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在人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落下帷幕,孟海星和齐小菊随着人群走出剧场。剧场和省大商场相连,有几个出口就是商场的进口。因为是平安夜,商场通宵营业。他们进入商场,商场挤满了采购圣诞节礼品的大人和小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门口还有两个真人装扮的身穿红袍、笑容可掬的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在热情洋溢的招揽客人。

    目睹各式各样的闪亮的节日装饰品,耳听圣诞颂歌,人们感到这世界太美丽了。一位小女孩嚷嚷着让爸爸妈妈给她买礼物,她说:“圣诞节礼物多多,圣诞老人比灶王爷可爱。”

    突然,齐小菊在一个服装柜台前停住脚,孟海星还以为她看上了那件新潮服饰呢。齐小菊发现那个营业员很象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可她的青春已经十分遥远了,这样想的时候,本来的喜悦一落千丈。

    孟海星也看出那个漂亮的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的营业员和齐小菊很像,他们站在一起就象母女俩。营业员热情洋溢的笑容,让齐小菊平添一种青春已逝的联想。她想到自己早已不再年轻,无限激动,无限感伤……

    孟海星知道她此刻情绪不定,急忙将她拉到商场外边。

    回到旅店,齐小菊要洗澡。她先打开浴霸,温暖瞬间就充满了不大的卫生间。调好淋浴器,热气缓缓升腾,将她的胴体包裹起来,温润的热水很冲,喷洒在她有些倦怠的身上,象亲爱的男人给了她轻柔的抚慰,让她有了麻酥的感觉。齐小菊很喜欢淋浴,烦恼的时候,常常让淋浴冲走所有的不快。

    孟海星躺在床上,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今天是黄豆豆的生日,早晨还答应与她共度良宵,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制作精美的白金项链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孟海星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换上电池后拨通了黄豆豆的手机:“豆豆,生日快乐。”黄豆豆故作惊讶:“今天是我生日呀,我都忘记了。”

    孟海星说:“非常抱歉,我接到了紧急任务,正在乡下陪领导调研。”

    “是吗?那个黄脸婆陪你下去的吧?听说张千芝也到乡下了。”孟海星没有听出来黄豆豆话里有话。

    孟海星说:“豆豆,我真的很忙,等我回去,再给你祝贺,生日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黄豆豆说:“得了,再说吧。我过不过生日的无所谓,只要你玩的开心快乐就好。省城下雪了吧?”

    “省城?我没在省城。”

    黄豆豆说:“天气预报说的。你要多穿点衣服,注意别着凉了。”

    孟海星听到手机里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此时齐小菊冲洗完毕走出卫生间,他就急忙挂断了电话。

    齐小菊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粉红色的浴袍,她隐隐的听到孟海星在打手机,就问:“这么晚了,给谁挂电话?”

    “挂给我那儿子,他又不听爷爷话了。”

    齐小菊没在说话,默默坐到孟海星的床边,用手拢着湿淋淋的头发,有意露出半掩的酥胸,一双媚眼望着孟海星,目光里满含期待。

    看到齐小菊乖乖巧巧的样子象个害羞的小女孩,孟海星心里怦然一动。说实话,孟海星除了不太爱看齐小菊那张布满沧桑和细小皱纹的脸面,对她那光滑白皙的激情奔放的身体还是有点感觉的。

    孟海星一把搂过齐小菊将她放倒在床上,随手拉灭了床头灯。

    这晚,两人都很疯狂。暴雨过后,风平浪静,齐小菊呼吸平稳均匀,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孟海星却在黑暗中瞪着双眼,毫无睡意。接近天明的时候,他的困意才袭来,半梦半醒之间,脑海中有一位单纯漂亮的少女挥之不去,她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或轻柔或激昂的音乐,翻看花里胡哨的杂志,那个女孩很像黄豆豆,也像年轻时的齐小菊……

    波音飞机在海拔五千米的高空中飞行。窗外是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还有几只不知名的与飞机同行的大鸟,一切都天堂般美丽和恬静。白云下的地面就是让齐小菊熟悉又乏味的故乡,她就要走了,告别了亲人和好友,带着梦想飞往陌生的西方。

    齐小菊坐在靠窗的位子,看到下面是火柴盒一样的房子、蚂蚁一样的人群和一列象一条蛇在蠕动前进的火车……她觉得好象是在俯视海市蜃楼,那里的美景是虚浮的,飘渺的,那么遥远,无边无际。眼前缓缓飘过的云朵,却很真切,仿佛随手就能摘到。

    机舱里回荡着空姐甜美的声音:“各位乘客,大家上午好,欢迎你们乘坐本次航班。今天是圣诞节,我们机组全体人员衷心地祝您节日快乐……”

    齐小菊想起了刚才就要登机时孟海星送给她的一包东西,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孟海星说这是他前几天跑了好几家专卖店才挑选出来的送给她的圣诞礼物,让她一定要在在没人的时候打开它。但齐小菊已经等不得了,她很想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是孟海星送给她的唯一的一份节日礼物,后来,这个礼物竟成了她永远的伤痛。

    打开包装,一个粉红色的橡胶制成的东西呈现在眼前,仔细一看齐小菊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那是一个仿真的男性生殖器。

正文 17

    黄豆豆的亲吻来得突然,郭少为感到热血沸腾灵肉在飞不能自制,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的老毛病就犯了。

    黄豆豆的生日,没有礼物没有烛光晚宴没有音乐更没有心上人陪伴,最让她伤心的是她的情哥哥竟然抛下她不管与另一个老女人去了省城。黄豆豆强忍泪水倍觉孤单,就打电话邀来了柳依然和韶华。

    柳依然刚才也在家中观看了省台直播的《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屏幕上孟海星与张千芝握手以及他和齐小菊相拥的特写镜头她也看到了,当时并没多想,当她开车接韶华一同来到黄豆豆家,看到丰盛的酒席和生日蛋糕,还有孤独一个人的黄豆豆,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韶华没有看电视,柳依然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和韩闯在古宋茶馆喝茶。她不知道黄豆豆在这个非常有纪念的日子里心情为什么不愉快。

    三人入座,柳依然说:“豆豆你真不够意思,过生日了,也不先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准备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怎么,客人就我们俩,没请——”韶华刚要说出“孟海星”的名字,就看到了柳依然向她暗示的眼色,柳依然差过话题接着说:“既然我们姐几个非常的铁,我看咱们就定下了规矩,从豆豆这开始,今后不论是谁过生日,姐妹都来互相捧场庆祝,至于特约嘉宾嘛,可随时增减。”

    “同意。”黄豆豆和韶华都非常赞同。

    客人先后向主人敬酒,黄豆豆很感动,刚才的不快也渐渐被冲淡了。

    为了调节气氛,增加笑料,柳依然看到韶华要站着敬酒,说:“你们知道不知道?站着喝酒是有典故的。”

    豆豆摇摇头说:“不知道,你给讲讲呗。”

    “故事有点黄,不过,不想讲给你们——”柳依然故意停顿一下卖了个关子。

    “快说,别卖关子吊我们胃口了。”韶华催促道。

    “是这样的。”柳依然喝了口红酒:“一位小护士刚刚参加工作,老护士就安排她给一位中年男性患者‘备皮’,正备着,患者有了反应,那个东西就慢慢立了起来,小护士没见过,很害怕,就去找老护士。老护士二话没说,在那个东西上倒了点酒精,那玩意儿立刻就软了。老护士说:‘小样,就这点酒量,也敢站着喝酒’。”

    听了故事,黄豆豆和韶华哈哈大笑。后来,她们两人也分别讲了笑话,有荤有素的令人捧腹。说说笑笑两瓶“人头马”洋酒就见了瓶底。

    黄豆豆有些微醉,说:“我们三个情同亲姐妹,不如结拜吧,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同意,三姐妹联手,启明市就是我们的天下了。”韶华首先表态。

    柳依然说:“我更赞成,不过我建议今天我们尽情喝酒。明天是个黄道吉日,也是圣诞节,我们早晨去青山寺上有柱香,然后再结拜更值得将来回味。”

    “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当红三姐妹。来,两位姐姐,喝酒。”黄豆豆举杯提议,三人撞杯一饮而尽。

    “可是,没有酒了。”韶华要倒酒,晃当着空酒瓶子。

    “没关系,让老狗送来。郭少为说过他家里还有一箱呢。”黄豆豆很自信地说:“那条老狗,让他十分钟到,他不敢一刻来。”

    柳依然说:“老狗可不能得罪,我们还要靠他发财。豆豆,有个正事正想与你商量,市里要投资八千万建‘世纪广场’,审批权握在郭少为的手里,我们要能拿下这个工程再转手承包,每人至少净赚二百万,有可能更多。”

    “是吗?”黄豆豆听说这么赚钱,就来了精神:“老狗那里我负责去攻关,大不了舍身多陪他玩玩。”

    “我听说那老狗有个毛病,与美女喝酒爱尿裤子。”韶华说。这个秘密是韩闯透露给她的。

    “就让他过来喝酒,我们就当是看耍猴了,他要尿了,让他赔一处新房子。”黄豆豆说。“还是先要辆好车吧,你的保时捷不是要处理吗?”柳依然提醒说。

    没酒喝,先唠嗑,黄豆豆沏了一壶花茶,她们边品边聊。片刻,门外有人敲门,三人相视一笑,知道是“老狗”到了。

    黄豆豆去开门,郭少为进了房门气喘吁吁手捧一箱洋酒,秃头被灯光映得锃亮,当他脱了皮鞋换上拖鞋,室内瞬间就飘散出臭脚丫子的味道,黄豆豆直皱眉头。

    落座之后,黄豆豆向他介绍两位姐姐。郭少为认识柳依然,上次是黄豆豆引见柳依然拿下了专线供水工程,事前在他的办公室里柳依然还给过他一笔不薄的回扣,他不认识韶华,但他看出来她们几个关系不一般。

    柳依然说:“郭书记,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豆豆小姐的生日。”

    “是吗?豆豆怎么你不早点说,想要什么礼物?”郭少为因为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被邀请来感到万分荣幸,虽然来的不是时候,桌上已是残羹剩饭。

    韶华说:“本来豆豆过生日是我们来为她庆祝,喝酒还未喝透,豆豆就酒后吐真言说想你了,非要见到你不可。”韶华的话里有很多水分。

    郭少为更是激动,站起来要敬酒。黄豆豆想起了柳依然讲过的笑话,一语双关说道:“你那点酒量,也敢站着喝吗?”

    姐妹仨都知道“站着喝”缘由,憋不住都笑了起来,柳依然笑岔了气儿,韶华笑弯了腰。郭少为没听过那个故事,被笑得莫名其妙,看到美人醉笑他还感觉自己很有风度。来晚了罚酒,郭少为自己先连干了三杯。

    接下来姐仨花样翻新轮番上阵,郭少为渐渐招架不住,没有多久,这位在本市一言九鼎的郭书记就被她们耍成陀螺了。

    先是柳依然打开一瓶茅台和一瓶青岛啤酒,将一小杯白酒放在大酒杯里,再倒满啤酒制作成“深水炸弹”。接着韶华给他斟满了三小杯白酒、啤酒和红酒组合成“三盅全会”,最后是与黄豆豆的三杯红酒“交杯同乐”,虽然郭少为有些酒量,但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几个回合下来,眼前的三个美人就变成了六个、九个了。

    郭少为没少喝,黄豆豆她们几个也是酒醉脸热疯疯颠颠,早没了淑女形象,柳依然头发凌乱掰着手指头在算心中的小九九,韶华去卫生间吐了两回走路都晃晃悠悠,黄豆豆端着酒杯,摇荡着里面的红酒,醉眼朦胧,十分温柔的对郭少为说:“郭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非常喜欢,非常喜欢。”郭少为已经被黄豆豆的媚眼扫的神魂颠倒。

    “还说喜欢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前几天我差一点出车祸,保时捷都被撞坏了。”黄豆豆说。

    “明天,就给你换辆好车,我亲自陪你去省城大路汽贸公司选车,这总行了吧?”郭少为讨好地说。

    “这还差不多。”黄豆豆心中一阵喜悦,这份礼物出乎她的意料的确十分诱人,她再也不能恰到好处地保持矜持了,她放下酒杯,小鸟依人般抱着郭少为,在他腮上亲吻了一下。

    黄豆豆的亲吻来得突然了,郭少为感到热血沸腾灵肉在飞不能自制,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的老毛病犯了,就有了要上厕所的感觉,虽然他在努力克制,但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什么味呀?”韶华鼻子很灵敏,闻出了餐厅里充满了一股十分难闻的臊味。

    “谁把啤酒倒洒在地上了?”柳依然低头发现地上有一股黄色液体在流淌。

    郭少为没敢言语,黄豆豆一低头就看到了他尿湿的裤子,裤角还在滴尿,非常气愤,厌恶地一把推开了他,骂道:“老狗,自己鸡巴都管不住,走哪都撒尿,把我家当成厕所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郭少为臊得脸色通红。

    突然,黄豆豆想起了孟海星,要是他在身旁,自己的生日晚宴就不会如此狼狈不堪,情哥哥你在哪里?你不陪我过生日,却陪那个老女人去逛省城,对得起小妹对你一片痴心吗?黄豆豆非常难过就掀翻了桌子伤心地失声痛哭……

    第二天一早,黄豆豆她们驱车去玉龙山青山寺上香结拜,郭少为就在豆豆山庄等待她们归来,本来他上午还有两个重要会议,但任何事情都没有陪伴美人重要,就打电话让办公厅通知会议延期两天。

    郭少为闲得无聊,躺在床上看电视。启明电视台正在重播省台的《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突然,他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屏幕上是齐小菊依偎在一位年轻人身上的特写镜头,他不认识那个年轻人,不知道那人叫孟海星还是他的情敌。从画面上看出来齐小菊和那人关系不一般。郭少为想:多年来班子成员中唯有这齐大小姐不和领导一条心最难谈论,这回终于有“小辫子”落在他手里,他急忙打电话让秘书小王去电视台复制了一盘录像带。

    手机铃响,是公安局长陈天明打来的,陈天明说:“书记,您刚才交代的事儿刚刚办妥了,是……这样办的。”

    “很好,很好。没有想到公安局的办事效率这么高。”郭少为放下了电话,他在黄豆豆走后交代陈天明去为黄豆豆办一件事,从他表扬的口吻里陈天明知道秃子领导对办事的结果还算比较满意的。

    黄豆豆她们接近中午才回来,看得出玩的都很尽兴。黄豆豆安排他们吃过午饭,柳依然和韶华坐一台车回城了,黄豆豆驾驶着她的保时捷要与郭少为一起去省城换新车。保时捷早就修好了,被撞坏的反光镜也重新配上了,和新的一模一样,但毕竟不是原装的,何况烤漆和原先的颜色还不太一致,黄豆豆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对心爱之物容不得有一点瑕疵,所以对保时捷就不那么情有独钟了。

    保时捷行进在城乡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郭少为说要给黄豆豆一个意外的惊喜,让她路过豆豆山庄广告牌时仔细看看少了什么东西。就要接近拐弯处,小车猛烈地颠簸,象行进在一块搓衣板上。黄豆豆不得不放慢了车速,她终于发现豆豆山庄的广告牌下的那个交通警示牌不见了,瞬间就明白了“惊喜”是什么,说道:“老郭,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心人。”说完,不禁莞尔,给了郭少为一个飞眼。

    本来,早晨他们来的时候,那块警示牌还在,郭少为怎么瞧都觉得别扭。黄豆豆她们进山的时候,郭少为就给陈天明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把牌处理掉。书记交办的事情马上就办,陈天明就命令胡启贵立即带人去撤牌。交警支队长胡启贵很为难,撤牌?此处就易发生事故,自己就担责任。不撤?书记、局长大人都得罪不起。后来,还是副支队长聪明,说撤牌可以,可在转弯处铺设两段强行减速路,同样可预防事故发生。经请示陈天明同意后,他们出动一半警力,只用半天时间,就制造了黄豆豆的意外“惊喜”。

    黄豆豆他们快到省城时有一段路在翻修,来往车辆并路,车速很慢,黄豆豆小心奕奕的开车,她不知道孟海星也在这条路上。孟海星送走齐小菊后开车回家,远远就看到了黄豆豆的红色保时捷,接着又看到了黄豆豆和她身旁的郭少为,急忙用手挡住了半个脸。其实,黄豆豆与郭少为有说有笑的,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与孟海星的本田刚刚错过。

正文 18

    张琴还在回味着刚刚与孟海星的“贴身”接触,突然就被扔在了沟底,她揉着摔疼的肥臀,气得叫骂:“你眼睛瞎了,老头瞎你也瞎。”

    齐小菊出国走了,照顾齐老太太的生活又成了孟海星一项新的任务。齐大姐对这个晚辈非常惦念,他也有事没事的常去看望。

    齐大姐家里的小保姆小雪新年后要去市里五星级宾馆启明大酒店当服务员,物色新保姆就成了孟海星的当务之急。

    齐大姐选保姆,比过去皇帝选妃还难,老太太非常挑剔,就象当初选秘书一样很少有让她满意的。齐家小保姆待遇很高,市委行政处给开工资,工作满三年还给安排工作,条件很优厚。但是,十几年来齐家走马灯似的换保姆,小保姆很少有干到三个月的,不是齐老太太不满意,就是小保姆受不了窝囊气,其实走进齐家的女孩都很勤快,有人累得“狗爬兔子喘”也没有干到“点子”上,换不来齐老太太的一点欢心,只有农家女小雪坚持了三年多,最后被安排了好工作。

    齐大姐选保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孟海星颇费心思,他突然想到有两个人选,那就是里辉的两个女儿孪生姐妹里大萍和里小萍,这姐俩都很勤快也很机灵的。

    孟海星找出里大萍的传呼号给她打了传呼,恰巧姐俩正在市里给里辉买药,就邀请她们在市府中心附近的古宋茶馆见面。

    孟海星先到了,不一会,姐俩牵手走了进来,他们坐在向隅的一角,孟海星点了一壶龙井,姐俩点了两杯饮料和两样点心。他们边吃边喝边聊,谈话中孟海星得知里辉在这两个孝顺女儿精心照料下,伤势渐渐好转,不日将出院回家休养。他将齐大姐家里需要保姆的事说了,问她们谁愿意去?她们早就想出去找事干,听了这个消息都非常向往。两人商量了一会,里大萍说:“还是我去吧,妹妹不太适应这份工作,伺候别人我比妹妹有经验。”

    出了茶馆,孟海星开车带她们去了齐大姐家。姐俩一见齐老太太,就握着她的手亲热的“奶奶”“奶奶”的叫着,老太太很高兴,拉住这个,看着那个,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俩象一对白瓷娃娃一样的女孩,谁去谁留的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后来还是在孟海星的建议下决定留用里大萍,小雪领着大萍去熟悉环境。

    齐大姐挽留他们吃晚饭,姐俩觉得不方便,孟海星清楚齐老太太要留谁吃饭就是没拿你当外人,就用眼神示意她们都留下来。小雪早就准备了丰盛的菜肴,里大萍下厨帮忙同时也露了一手做了拿手的“京酱肉丝”和“红烧鲤鱼”,老太太品尝后直咂嘴称赞,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后任保姆非常的满意。里大萍和里小萍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太太身旁,姐妹俩带来一股清新的气息,来自少女体内十分好闻的气息,孟海星第一次在这种气息中进餐,觉得心情十分愉快。

    孟海星没喝多少酒,但心却醉了。结婚以后,除了黄豆豆,他还从未对别的女孩动心过,眼前的孪生姐妹,就象初绽花蕊的白莲,羞涩地吐露芬芳,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啊,但愿这两个纯洁的女孩不被伤害……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想起了曾经美丽曾经年轻的冯艳。

    绵绵春雨,菁菁校园。

    他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孟海星心事重重,他将面临着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校长捎话说市教育局张局长的千金想与他个交朋友,他当然明白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冯艳象一位很有心计的长者:“爱情是美好的,但前途是第一位的。”

    “可是,我总有一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孟海星关键时刻拿不定主意了。

    “你再好好想想,这可能是你走出大山摆脱贫穷的唯一的一块跳板。”冯艳的话好象很有道理。

    那时,清水镇不象如今这般开放,孟海星和冯艳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孟海星非常清楚,要是成了市教育局局长家里的乘龙快婿,等于鲤鱼越过龙门一步登天,这样的好事还不好好把握,人家想都想不到呢。

    后来见到张琴,孟海星非常失望,第一眼就觉得她太胖了,刚过20岁的张琴明显有还要肥胖的趋势。张琴却心仪孟海星已久,半年前她到师院找同学玩,在操场上一眼就看上了相貌英俊斯斯文文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孟海星,于是就找到了校长求他作媒。校长也想借机巴结局长的千金,就安排他们见了一面。孟海星知道了张琴的背景,不敢太得罪她,就报着处处看的态度与她来往。

    春末的一个晚上,在学院的宿舍里,同寝室的哥们都知趣的离去了,孟海星懵懵懂懂就被张琴“拿下”献出了处子之身,生米煮成熟饭,自此他就没有再选择的余地了。后来他回忆,好象张琴对“那事”很在行。

    有了那事之后,孟海星渐渐就看开了,常对别人说女人也就那么回事,漂亮的脸蛋能出豆油还是能长大米?张琴不漂亮,却能给他带来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切都象预想的那样,孟海星刚一毕业就走进了张家被人“三包”,包工作、包房子、包生活,还有结婚费用及家电用品等等一切都由张家提供。

    那天“完事”之后,孟海星送张琴回家。

    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单排的零星的几盏白炽路灯射出极淡的光晕,照得并不远。孟海星骑着一辆向同学借的除了铃不响剩下哪都响的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后面驮着体重不轻的张琴,路上除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老头在费力的蹬车外没有其他行人。

    他们都不紧不慢的骑行着。孟海星哪里知道前面的老头有“雀盲眼”,看到那个老头停车下来,然后扛着自行车迈过一道沟坎,孟海星也急忙让张琴下车他也学老头的样子扛着自行车迈过那道沟坎。刚上车骑行不远,老头又停了下来,重复着扛车的动作,孟海星也停车扛车,当他迈过沟坎时,就听见张琴在后面哈哈大笑,回过头看,张琴站在沟坎上,仔细一瞧,哪里是什么沟坎,那是电线杆子被月光照射的影子,孟海星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重新骑车上路,老头又在一个电线杆子底下第三次下车。孟海星却加快了速度,心想:老头,这回我就不上你的当。他不知道,这回脚下真的是一道一步宽半米深的沟坎,哪个老头扛车走过去了,孟海星却没过去,他被惯性甩到沟外来个“狗啃屎”摔坏了眼镜卡坏了门牙嘴角在流血,张琴还在回味着刚刚与孟海星的“贴身”接触,突然就被扔在了沟底,她揉着摔疼的肥臀,气得叫骂:“你眼睛瞎了,老头瞎你也瞎。”

    十年如一梦,这条小路渐渐由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土路已经被柏油替代,宽敞的路面两侧是明亮的路灯,路上车水马龙非常热闹。当年在这条路上孟海星是骑着借来的旧自行车,如今他开着自己的本田轿车。

    里大萍决定提前上岗留在齐大姐家。齐大姐心里高兴,晚上想打牌,家里人三缺一,就打电话找来了丁立夫,看到她们支上麻将桌开始“战斗”了,孟海星和里小萍就离开了齐家,孟海星想起好久没看到儿子了,顺便要接他回清水镇。

    前方一路绿灯,孟海星加大油门,他向里小萍讲起了自己那年“扛车过沟”的故事,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里小萍听了咯咯直笑。当然,他的故事里也有心酸的成分,他也省略了某些细节,那次摔跟头让他终身难忘。

    张琴又不知跑哪去练功了,孟一迪被锁在家里。不知他从哪里翻出来一堆作废的公章,又找出一盒印泥,这些公章是孟海星收集的,准备闲暇时练习篆刻用的。孟一迪用公章沾着印泥盖在脸上弄得满脸鲜红。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他停止了盖章的动作。

    见到爸爸身后是美若仙女的小萍姐姐,孟一迪就嚷着:“大美女姐姐,我好喜欢你。”说着,放下公章一头扑到里小萍怀里。里小萍搂着孟一迪,笑着说:“一迪,没想到你这么小就

    ——”刚要说“色”字,又觉得不妥,脸就红了。

    孟一迪的花脸将里小萍的白上衣蹭得通红一片,她的胸前就象开了一朵大红的牡丹。孟海星有些生气,拉过孟一迪:“你看你多淘气,把姐姐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里小萍说:“咱一迪从小就会盖章,长大了象爸爸一样要当大官掌权。”

    里小萍带孟一迪去厨房洗脸。孟海星翻箱倒柜,从箱底找出一件绒衣要让里小萍换上。他想起这件绒衣是五年前去韩国考察时买的,衣服是浅黄色的,胸前是一位韩国女孩的卡通头像,非常的好看。回来后他把绒衣送给黄豆豆,黄豆豆穿着有些肥大,就还给了他让他带回家给张琴,谁知张琴穿上太瘦不合身,这件衣服就被就埋没在箱底好多年。

    里小萍从里屋换完衣服出来,孟海星眼前一亮,那件绒衣仿佛是专门给她定作的,不肥不瘦,穿上正好。本来里小萍就十分漂亮,这件衣服配上她身上的深兰色的牛仔裤,更显得清纯可爱楚楚动人。

    孟海星说:“本来衣服是给你婶买的,她穿不进去,就送给你吧。”

    “谢谢孟叔叔。”里小萍欣然接受,看得出来她是非常喜欢这件衣服。

    “一迪,你吃饭没?”孟海星问。

    “中午吃了,晚饭妈妈没给做。我饿的都不饿了。”孟一迪咽着唾沫可怜巴巴的表情。

    孟海星很气愤:“妈妈太不象话了。”因为里小萍在场,孟海星没有骂出口。

    “一迪,再忍一会,姐姐马上就给你下面条吃。”里小萍说。她看到厨房的案板上有一袋挂面和3个鸡蛋。

    “妈妈说饿了让我喝牛奶,我才不喝牛奶呢。我要是喝了牛奶,奶牛就是我妈妈了,我不要奶牛当妈妈。”孟一迪的思维让孟海星感到既好笑又难过。

    孟一迪跟着里小萍进了厨房,馋猫似的围前围后的看着他萍姐在忙活,还吸着鼻子嚷嚷:“萍姐做的面条真香。”

    孟一迪显然已经饿坏了。

    孟海星直后悔当初张琴提出离婚时不如就离了把儿子带走,现在想离也不成了,张琴患有精神分裂症,法律上规定不许离婚。他和张琴一直在分居,没想到张琴时常让儿子饿肚子。孟一迪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面条,孟海星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孟海星给张琴发了短信,告诉她带走了一迪。张琴接到短信就打来电话,孟海星没接,他很讨厌那个女人胡搅蛮缠。

    孟海星锁好房门,他们三人就要上车出发,迎面正碰上刚刚溜狗回来的隔壁邻居王二婶。孟海星想上车就走不愿与她搭讪,人们都说她是个“事儿母子”喜好搬弄是非。

    但是,王婶家的小狗看到孟一迪就摇头晃尾的牵着她跑了过来。孟一迪也“欢欢、欢欢”的叫着小狗的名字要去抱它。没躲过去,孟海星就打招呼说:“王婶,出去了?”

    王婶回答:“是啊,出去溜狗。”她看到孟海星身后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孩,眼神就流露出惊异,因为天黑,孟海星没有看出她的表情。

    三天后的早晨,这个长舌妇在走廊里见到张琴,有意透露给张琴说孟海星领家里来一个漂亮的小妞,张琴听了情绪很激动,以为那个女孩是黄豆豆,马上她就乘上公共汽车来到豆豆山庄撒泼。

正文 19

    郭少为看样子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眯着眼睛作着美梦,正在想象自己此次下乡也象乾隆皇帝那样能够邂逅一位美丽的村姑。

    一辆破旧的白色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出了市委大院。

    宽敞的马路上车流人流川流不息。小车绕过市委转盘,向东行进,过了繁华的青年大街、黄河大街和光明路,就要驶向城郊的环城路。

    十字路口,有个警察在指挥过往的车辆。前方红灯,但桑塔纳司机好象视而不见,照常前行,差点撞上一辆四轮拖拉机,驾驶拖拉机的农民气得骂娘,眼看桑塔纳不紧不慢的开走了,就向路中的警察告状。不用他讲,那个高个子长着刀削脸的中年警察刚刚也亲眼目睹了小车的违章行为,同时也看清了小车的车号是蓝牌照的启0992,知道是城里事业单位的,就骑上摩托紧追不舍,看那架势就象饿急了眼的老猫冷不丁看见蹦出一只耗子。

    警察加大油门,心里骂到他妈的是谁这么不长眼,开个破桑塔纳牛逼啥?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看我不收拾你出尿来。

    摩托很快就撵上了小车。警察摆手示意司机停车,司机我行我素根本就没理他。警察肺都要气炸了,强行用摩托别住了小车。

    司机靠边停车摇下车窗,高个警察弯下腰训斥:“没看到红灯吗?你也敢闯红灯,你以为你是郭少为呀?把驾驶证拿出来,罚款二百元。”

    司机眼皮都没抬:“什么?要钱,老子开了二十多年车就给过我儿子钱。别挡道快滚开,小心扒了你这身狗皮。”

    警察也不是个善碴,平时过个蛤蟆都能攥出尿来,从警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辱骂,心里火上浇油,脸上火辣辣的,就要拉开车门拽出司机煽他耳光,就听到有人说话:“刚才谁在说我?”

    警察听到车里还有人答话,虽然光线不好,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小车后座坐着的那个秃顶的男人,马上就象被扎破了的气球,红脸瞬间就被吓白了,忙着点头哈腰不迭的连声说道:“真对不起,真对不起……”

    警察撞到了枪口上,那个秃顶男人还真是郭少为。

    启明电视台这几天正在热播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郭少为一集不拉的看完了,他突然心血来潮,也要学康熙微服简从下访,他吩咐办公厅从基层单位借了一辆桑塔纳,秘书都没带,只有司机老张一人陪同悄没声息的出发了。

    郭少为看样子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眯着眼睛作着美梦,正在想象自己此次下乡也象乾隆皇帝那样能够邂逅一位美丽的村姑。刚才,司机闯红灯他没有注意,警察提到他的名字将他带回现实世界,他很恼火顺口答言,他不知道,一开尊口,那个警察就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小车继续上路,那个自以为“点背”的警察被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尾随警察而来的那个开四轮的农民还指望警察能替他出口气呢,没有想到警察被小车司机臭骂了一顿,警察唯唯诺诺频频点头,农民看出来人家根硬警察不敢惹,这个农民就要开车要溜,被警察的摩托挡住了去路,就听“啪啪”的两声,农民的脸上就挨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老百姓们管环城路叫常委路。三年前郭少为任启明市委书记兼市长,要抓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建环城路,当时的七位常委中除了郭少为、常务副市长齐小菊和市纪委书记孙剑飞两人,其他的四位——组织部长关山、宣传部长刘小莹、政法委书记唐佳、总工会主席李明文都想插手这项工程,这四大要员有的是从没有油水的部门提拔上来的,有的买官花费了不少,腰包都不富裕。郭少为没办法,只好将环城路工程均分四段,分别承包给了这四个常委。

    小车颠簸在环城路上,速度很慢,但郭少为还是明显感觉到路不平坦。四个常委四条心,公路质量就可想而之了。其实,环城公路没有一段是达标的,钱投入了不少,大都饱了私囊,被占用了耕地的农民至今还频频上访,因为补偿款一直没有足额兑现。环城路成了“豆渣路”、“腐败路”,一想起此事郭少为就头疼。

    郭少为知道眼前正在走的这段路是承包给宣传部长刘小莹的,在整体工程中,这段路还是质量最好的,刘小莹只扒了一层皮,转手就包给她弟弟的工程队了,她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弟弟再包给别人一定要保证质量。而其他几位常委就没有那么多“善心”了,质量最差的一段路就是政法委书记唐佳承包的,工程包来包去,过了七、八手,最后干活的只得到了投资的十分之一。

    过了柳西屯,就是唐佳承包的路段了。前方封路限行,市政工程公司的员工正在怨声载道给唐佳“揩屁股”,桑塔纳只好绕道走乡间土路。

    小车绕进了柳西屯。郭少为知道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自然村落,民风纯朴,盛产大米和苹果。小车左拐右拐,总是被高墙堵住,他们的前后也聚集了几辆类似经历的汽车,也都在焦急的寻找出路。

    小车尾随一辆大货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没走多远,郭少为就看到路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碾子,中间用大树枝顶住,旁边站着几个村民。为首的是个个子不高一脸络腮胡子的青年正在指挥着农民推动碾子。大货司机摇下车窗,没有言语掏出10元钱递给了络腮胡子,一个穿着破旧的军大衣的中年农民熟练的推开碾子,将车放行。

    老张说这是当地人利用碾子当路障,向过往车辆收“买路钱”。

    “这不是土匪吗?”郭少为气愤地说。

    碾子横在眼前,络腮胡子伸手过来,郭少为不让老张给钱,老张小声劝说:“书记,不给钱不能让过去,回头再收拾他们也不晚。”

    老张手脚忙乱在翻兜找钱,他不知钱放在哪个兜里了?他出门从来都不花钱,这次就不同了,他心里清楚不掏钱过不了关,他们可不是警察欺软怕硬,跟他们玩横的必然要吃眼前亏,他想自己要是开1号车来,这些刁民早就躲得远远的谁还敢拦路。

    络腮胡子说:“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没看见后边还有很多的车吗?耽误了别人时间,多收一倍钱。”

    旁边的一个操手的人说:“城里来的吧。看样子象个领导,收你们买路钱好象有点不满意。别怪我们手黑,要怨就怨那个大贪官郭少为——郭三亿,修个破‘常委路’天天在开膛,开车的没办法必须走我们的村路,我们当然要收钱啦。”

    几句话说得郭少为面红耳赤。

    郭少为这些年包工程、卖官帽弄了不少钱,老百姓传言说他至少搂了三个亿。所以人们背后叫他郭三亿。

    老张刚掏出一张20元的,络腮胡子一把抢过去,说:“耽误大家五分钟,不给找了。”

    穿着破旧军大衣的农民迅速推动碾子,他还转过头很怪异的看了郭少为几眼,郭少为也看清了他的模样,长得还算标志,就是眼睛很有特点,左眼大右眼小,有异相的人总是吸引人的眼球,令人过目不忘,郭少为立即就联想到单田芳播讲的评书里的一个叫“雌雄眼”的手拿双锤反抗朝廷的反面人物。

    桑塔纳又上路了。老张回头望时,大碾子又堵住了村路,等待交钱放行的车已经排了一长串。郭少为拨通了陈天明的手机:“柳西屯村口,一伙村民断路设障,为首的是络腮胡子和雌雄眼,速派人来清剿。”

    其实,络腮胡子才是这伙人中的头子。他们设置路卡,每天都能进帐千八百元,络腮胡子亲自收钱,还有几个臭味相投的哥们充当打手,有人不服他们就一拥而上,前几天还把一个外地的司机打成重伤。那个雌雄眼是他们雇来推碾子的,每天工钱20元。

    雌雄眼名叫张小军,是孟海星的大姐夫,大碾子是他的祖传家当,二十年前孟海星的大姐孟海红嫁给了张小军,夫妻俩主要靠种大田卖粮生活,偶尔也倒腾个小买卖,生活不太富裕。张小军曾想过要在胡氏集团工作,而且小姨子孟海兰也给过问了,她说让他在公司负点责任当个车间主任什么的,但是老丈人坚决不同意,张小军只好打消了出人头地的想法。今年环城路修修补补,穿村过往的大小车辆让村霸络腮胡子看到了生财之道,于是,张小军和他的大碾子就被络腮胡子等人征用。其实,张小军本不愿意和络腮胡子等人同流合污,但又心疼自己的碾子,没有办法,不得不跟着来了。虽然他古灵精怪爱耍嘴皮子说大话,但本性善良没有一点邪念,因为眼睛的特征被郭少为认为是主犯之一,后来差点当了替罪羊,而那个络腮胡子和他的哥们一直逍遥法外。

    小车向东驶去。天空飘起了雪花,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世界。到了上河湾村的地界,郭少为看到山下清水河对岸有几栋别墅非常独特,就擦拭车窗玻璃仔细观看。

    老张说:“那是胡汉文的大院。七个别墅各有特色,听说是按北斗七星的布局设计的。你看,那个跑步的老头就是胡汉文。”

    果然,一个老头正在围墙外跑步。胡汉文和郭少为是老朋友了,公事私事两人没少打交道,但来到胡汉文的家门口这还是第一次。

    桑塔纳过了平安桥,嘎地停在了胡汉文的面前,胡汉文刚刚跑完两圈满头是汗。

    贵客登门,胡家大院上上下下一阵忙碌。

    管家胡闹,急忙从赌桌上下来,吆五喝六的带人到村里去抓狗。

    急促响亮的狗叫吸引着胡闹他们,胡闹看到里辉的小卖部门前拴着一条凶残的半大狼狗,就吩咐下去:“就是它了,眼冒凶光完全符合标准。”

    里辉前几天刚从狗市上牵回这条狼狗,用它看家护院和参加斗狗比赛,昨天他还特地牵狗去了神算周易生家,先生说这狗命长着呢,能够给他带来滚滚财源。

    里辉在屋里听到门外狗叫的声音不大对头,就拄拐出来,见到胡闹几人的架势,知道是奔狗来的,怒骂他们挥杖就要打人,他哪里是几个狗腿子的对手,早有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刚刚有点感情的狼狗被带上嚼子牵走了。

    胡家大院的角落里,里辉家的狼狗被拴在一根大腿粗的石柱上,有两人拿着杀猪刀准备杀狗。

    高个的说:“城里的‘三个代表’来了,狗都跟着遭殃。”

    矮个的说:“哪有‘三个代表’,我就看见来了俩人。”

    高个的又说:“那个秃子非要吃放血的狗肉。我勒死不少狗,象杀猪那样杀狗,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矮个子叹声道:“谁说不是?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郭少为爱吃狗肉,并且特别讲究,必须是凶狠残暴的狼狗放血宰杀趁热割下右后腿洗净在大铁锅里烀熟了沾精盐和味精吃。右后腿干净,狗撒尿时抬起来骚尿污染不着。

    河滨路上,里小萍搀扶着里辉要去镇卫生院,焦急的拦截进镇的车辆,他们已经在风雪中站立很长时间了,雪大路滑,进镇的车辆很少,司机们看到一个漂亮女孩搀着一个拄拐的男人拦车,都不敢停车,怕招惹是非。里辉的狼狗被牵走了,他也被人推倒在地上,腿伤隐隐疼痛,他忍耐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就打电话叫回来里小萍。胡闹他们来牵狗时里小萍没在现场,她正在孟凡夫家里陪孟一迪玩耍。

    一辆白色桑塔纳缓缓驶过来了,里小萍又招手拦车,司机视而不见开车过去了,里小萍很失望,里辉说腿不疼了,非要回家。里小萍说再等一等,说不定会遇上好心的司机。

    正说话时,出人意料,那辆桑塔纳又倒车回来了。

    司机下车非常客气地问他们需要帮助吗?里小萍说父亲有病要搭车去镇医院。司机殷勤地搀扶着里辉让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里小萍拉开车后门,看到车里还坐着一位面露微笑的秃顶的男人。

    车里的人就是郭少为。他们刚刚酒足饭饱从胡家大院出来,远远的看到里小萍和里辉在拦车,开始郭少为没有在意,直到错过时他才看清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非常漂亮,就让老张倒车回来。

    车上,里小萍千恩万谢,感激他们雪中送炭。郭少为假意很关切的问:“你父亲得了什么病要急着去医院?”

    里小萍就把城里来了“三个代表”非要吃狗右腿,胡家的狗腿子胡闹牵走了大狼狗还把父亲打伤了的事儿说了,里小萍泪眼涟涟,郭少为怜香惜玉,假意很是气愤:“小姑娘,别伤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听了恩人的一番话,里小萍更是感动,她哪里知道,就是车里的秃顶男人要了他家的狗命。里辉插言道:“看来这‘三个代表’不是一般人物,人家要吃狗腿,胡家就收拾了老百姓的一条狗,要是吃鱼刺,胡家还不得下海捕鱼去?”

正文 20

    见到爷爷、爸爸和大姑都在场,孟一迪扑到孟海星怀里,哭着说:“我不想和妈妈去天国,

    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黄豆豆的喜悦心情突然被张琴的胡搅蛮缠给冲淡了。

    一辆崭新的黑色的奔驰开进了豆豆山庄。这是前天黄豆豆在省城大路汽贸公司挑选的新车,公司送货上门来了。

    早有两个男服务生点燃了爆竹,在震耳的鞭炮声中,新车象一位高贵的公主缓缓行进,豆豆山庄的全体工作人员无不喜笑颜开的夹道欢迎,黄豆豆的脸上更是阳光一般的灿烂。

    这是今年新款流行车型,高贵气派,这正符合它的主人黄豆豆的心意。黄豆豆坐在车里就要试车,谁也没有注意一个肥胖的身影从院外冲了进来,那人拉开车门右手食指差点捅到黄豆豆的鼻子上:“你这个婊子,把我家一迪藏哪去了?”

    黄豆豆被吓了一跳,一看来人是张琴,回答说:“真是莫名其妙,谁知道你家一迪哪去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张琴根本不信:“别装正经了,前天有人亲眼看见孟海星和你一起到我家鬼混然后把孟一迪接走的。”

    黄豆豆大为恼火:“我都俩月没见到孟海星了,你管他要人去,别在我这胡闹。”她心里猜测难道孟海星又有新欢了,那个女人是谁?

    两个女服务员将张琴“请”到大门外,张琴又骂了一阵,自觉没趣,刚好门前来了一辆通往上河湾村的汽车,就上车走了。

    公共汽车没到清水大桥路就被堵住了,听说是市里来了大领导视察。张琴在车上看见孟海星等人匆匆忙忙地向前方走去,就要下车,售票员说什么也不给开门,解释说路上有交警在执行公务,不到站有人中途下车就要被罚款。张琴无奈,又回到了座位上。

    胡家打来了电话,让镇里的头头非常震惊,区里领导韩闯等人也匆匆赶来,还调来交警维持秩序,上上下下一阵忙碌,准备迎接市委书记郭少为的到来。

    就在他们望眼欲穿时,一辆白色桑塔纳进入视线,胡启富眼尖,首先看清了车牌号启0992,说道:“来了,来了,就是那辆白车。”

    众人蜂拥而上将小车团团围住。

    郭少为心里清楚因为他吃了人家的狗腿才给车上的父女俩造成了伤害,但他丝毫没有一点悔意,相反却认为这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他觉得这次下乡收获很大,一是胡汉文送给他一块价值不菲的田黄石,二是巧遇身旁这位漂亮的女孩,她象一块未经雕琢的小家碧玉,要比胡汉文送他的那块元宝形状的玉石高贵,他真想与她天天缠绵在一起,牵着她的小手走在乡间小路上。

    突然,小车被人截住,郭少为才猛地从白日梦中醒了过来。

    韩闯亲自殷勤的打开车门,郭少为不得不下车笑容满面地与认识或不认识的下属一一握手寒暄,人们都象巧嘴的八哥用尽美妙的词汇争相献媚。待到郭少为再坐进车里时,那父女俩都不见了,老张说他们执意要下车,他想拦都没拦住。郭少为心里十分惆怅,暗骂清水镇的蠢货们搅和了他的好事。

    刚才,里辉和里小萍已经从人们的谈话里得知了车里的秃顶男人的真实身份,父女俩悄然的下车离去。其实,除了胡启富和孟海星,谁也没有留意里辉里小萍怎么会坐在郭少为的车上,胡启富非常紧张,他怕里辉说些不该说的话,于是,装做很随意地问司机老张车上的人是不是郭书记的亲戚?老张嘴角一撇说哪是什么亲戚?那父女俩进镇看病,书记心肠好,顺路捎上的。得知真相,胡启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前有警车开道,十几辆小车鱼贯驶入清水镇政府后院空旷的车场。主人和客人进入了二楼的会议室里。韩闯、胡启富、孟海星、冯艳等分别向郭书记简要的汇报了区里和镇里的工作。本来讲话轮不到冯艳,韩闯突然想起提拔冯艳还是郭书记的关照,就临时决定让冯艳敲边鼓。

    郭少为觉得对面的孟海星非常眼熟,好象在哪见过,当冯艳汇报清水镇爱国卫生工作得到了副市长齐小菊的充分肯定时,郭少为马上就联想到省电视台直播的那场《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

    胡家珍藏多年的“清水老窖”后反劲,郭少为有些头晕,心事就没放在聆听什么成绩上,但是冯艳的发言他还是认真的做了记录,因为他想起黄豆豆说过冯艳是她的表姐,冯艳思路清晰的汇报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后照例是郭少为讲话,他喝了几杯浓茶酒劲刚过开始侃侃而谈,谈话没有主题,主要谈了这次私访的见闻,特别指出一些丑恶现象:交通警察执法违法,村匪路霸断路设卡,个别领导下乡吃拿卡要,最后他特地肯定了冯艳汇报的清水镇的几个“亮点”,提出还要加强领导等等……

    清水镇同时提拔两个副镇长冯艳和胡非,刚刚被任命为东城区党委书记的韩闯原打算让冯艳到邻镇任职,韩闯政治敏感性特强,他从郭少为的讲话里捕捉到了什么,同时他也考虑到冯艳精明强干可能以后能助他一臂之力,而那个胡非没什么本事就会显勤卖快。

    后来,韩闯就不理睬胡启富的百般恳求,硬是让胡非去了邻镇。邻镇是穷镇,常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穷镇和富镇差距很大,富镇副镇长以上级别的每年名目繁多的奖金就能拿个十万八万的,穷镇能保证正常开工资就是烧高香了。

    郭少为的讲话断断续续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人们都耐着性子听他闲扯。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在座的不到十个人,就有三个“烟筒”。三个多小时过去了,通讯员出出进进开水就打了20多壶。葡萄皮、香蕉皮、橘子皮和瓜子皮弄得满桌和地上到处都是。

    孟海星如坐针毡,他刚刚得知家里出事了。二姐孟海兰打来电话他没接,孟海兰就发来短信:大姐夫涉嫌组织村民设障断路被公安带走了。

    孟凡夫和孟一迪祖孙俩刚刚吃过午饭,孟海红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了,平时大女儿不常回家,见她神情不大对劲孟凡夫就猜测可能出了什么事?果然,孟海红就说丈夫张小军被警察抓走了,让孟凡夫想办法“捞人”,孟凡夫也一时没了主意,就给二女儿孟海兰打电话商量办法,孟凡夫和孟海红匆匆出门去了胡家新宅。

    他们在胡家新宅会面,留下孟一迪自己在家。张琴就是在这个空挡找上门来的,妈妈来了,孟一迪非常恐惧,张琴这次却一反常态和颜悦色,最后连哄带骗地拉着孟一迪回城了。孟海兰主张让胡汉文出面,孟凡夫死活不同意,孟凡夫给在公安局工作的战友的儿子打电话。几经周折,有人回话说,碾子断路一案是市委书记亲自交办,事儿棘手,络腮胡子花钱“摆平”了,其它人一致指认张小军是主犯……听到这不幸的消息,他们一筹莫展,孟海红更是整日以泪洗面。

    晚宴非常丰盛,区里大小官员都想借机敬酒能够给郭书记留下深刻印象,但郭少为因为中午在胡家大院喝得很尽兴,就提议少喝酒多办事。书记带头不喝酒,气氛不太活跃,晚宴草草收场。其实,郭少为心事不在酒桌上,饭后,他就说想要视察豆豆山庄。韩闯、孟海星和胡启富三人陪同他来到豆豆山庄,其他人就散去了。

    本来孟海星家里有事,想要酒后回家,但韩闯说万一郭书记想玩牌,三缺一上哪找人去?孟海星无奈,就留下来了。

    虽然已经打过招呼,但郭少为的到来还是在豆豆山庄引起一片恐慌,好几位市里的局座听到消息就要离去,黄豆豆说啥也不让走劝说他们保证没事,他们还是躲在角落里不敢露头。他们徒步来到豆豆山庄的时候,孟海星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说孟一迪不见了,他心如火燎,又不敢离去。

    韩闯早就知道郭少为与黄豆豆关系不一般,但还是郑重地介绍他们认识,黄豆豆嫣然一笑,郭少为眉开眼笑,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用力握手。

    他们坐在客厅舒适的沙发上休息,黄豆豆见孟海星脸色不好神情恍惚,就悄声问他是不是病了?孟海星就说孟一迪不见了,黄豆豆说八成是张琴带走了,她中午亲眼看到张琴上了通往上河湾的汽车,孟海星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平静。

    服务员沏好了上等的毛尖,摆上了点心和水果。韩闯就问郭少为想玩什么,是唱歌、洗澡还是打牌?郭少为说别再安排什么活动了,他累了想早点休息。

    韩闯会意:“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他们三人起身告别。

    郭少为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抚摩着胡汉文送他的纪念品,黄豆豆走进了进来,见他正在摆弄一块手掌大小象元宝形状的黄色石头,就接过来石头观看,她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就向郭少为索要,郭少为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还是慷慨的对她说送给你玩吧。

    这晚,黄豆豆没有离去。

    翌日早晨,孟海星开车进城,车上还有父亲孟凡夫和大姐孟海红,他们要去找市反贪局的丁力大处长商议营救张小军。孟海星知道大姐夫是被人冤枉的,但要弄出来非常不容易,要是齐小菊在家,事情就好办多了。他对这个大姐夫还是有感情的,他想实在不行只好请齐老太太出面。

    本田轿车进入了市府转盘,前方堵车,几台警车尖叫而来,接着是两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转盘里好象发生了重大事故。

    孟海星看到救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两个浑身冒烟的妇女,其中有一个看体形有点象张琴。孟凡夫惊呼:“海星,那不是一迪吗?”

    孟海星也看见了一个警察抱着孟一迪随后上了救护车,孟一迪的头发和身上是湿漉漉的。救护车急驰离去,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孟海星也急忙掉转车头追随着救护车卷起的烟尘。孟海星紧撵着救护车来到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孟一迪已经被送进病房。他们要进去看望,被警察拦住了。孟海星跟他说小男孩是他的儿子,警察有些怀疑,孟海星就掏出工作证让他看,还说那个胖女人是他妻子,患有精神病。警察相信了,他说你媳妇练xx功准备带

    你儿子自焚去天国,幸亏我们及时制止你儿子只是被烧坏了衣服,身上的汽油大夫正在给清洗,你媳妇和那个顽固分子乔丽鹃可就惨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孟凡夫提醒孟海星赶快给亲家打电话,孟海星挂通了岳父家的电话,是岳母接的,孟海星没说实情,只说张琴和孟一迪得了急症进了医院。

    他们焦急的等在门外。片刻,孟一迪穿着肥大的病号服被大夫抱出来了,见到爷爷、爸爸和大姑都在场,孟一迪扑到孟海星怀里,哭着说:“我不想和妈妈去天国,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孟海星看到孟一迪毫发无损,还是心有余悸非常后怕。张琴的父母这时也匆匆赶到了,警察在述说事件的经过:他们在市府广场巡逻,远远看到两个妇女拿着大桶的饮料瓶正在往小孩身上浇着什么,他们就赶了过去,那俩妇女见势不好就划火把自己给点着了,肥胖的妇女就要给孩子点火时,一个警察就扑身护住了小孩,其他人忙着救火。苗条的妇女不让救火还高喊什么“法轮大法万岁”,听声音听出她就是脱逃的练xx功骨干乔丽鹃。

    乔丽鹃几天前从看守所跑出来后,她联系了很多功友约定到市府广场集体自焚,但那些人大都没有来,只有张琴积极响应。

    听了警察的讲述,一家人胆战心惊,孟海星心里祷告感谢菩萨保佑一迪福大命大有惊无险。医生抢救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有留住乔丽鹃的生命,她的灵魂还是奔着梦想的天堂去了。张琴因为在给孟一迪浇汽油时耽搁了几秒的时间保住了生命,半年后烧伤痊愈面目皆非,被家人送到郊区精神病院继续治疗。

正文 21

    黄豆豆又想起那天张琴找上门来说过孟一迪是被孟海星和一位女孩接走的,莫非那个女孩就是里小萍?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玉龙山一片生机盎然。燕子还未归来,小草刚刚萌芽,山上不知名的野花就急不可耐的争相吐蕊了,色彩鲜艳的团团花簇点缀在山野间,有兰色的,有粉红的,还有白色的,它们才是春天得势的宠儿。

    刚过正月十五,人们还未从节日的氛围中走出来,街上还有零星的鞭炮声。黄豆豆亲手撕去了封条,打开了尘封了一冬的窗户,春风送来阵阵花香,让她心情格外舒畅。她看到养鱼池对岸山脚下的空地上,里小萍还有几位女服务员正在欢天喜地的踏青,里小萍身着浅黄色的绒衣,像一只翩翩的蝴蝶,徜徉在美妙的春光里。

    里辉有病又住院了,欠了别人不少钱。虽然里大萍在齐老太太家当保姆,每月能拿回来三百二百的,但还是杯水车薪。为减轻家里的负担,里小萍来到豆豆山庄自荐要当服务员,黄豆豆就收留了她。

    虽然家庭负担很重,刚刚尝到生活的艰辛,但满目春色还是让里小萍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忧愁,她的纯真无暇,让黄豆豆浮想联翩,黄豆豆想起当初出来闯荡的时候也是如她这样的年龄,那时自己也是满怀憧憬心灵就象山中小溪水一般的纯净。

    黄豆豆想起了那年三月一个飘雪的早晨她毅然决然地走出上河湾的情景。

    那天母亲去镇里办事,黄豆豆独自一人在家。早就对黄豆豆垂涎三尺的胡启荣见有机可乘,就嬉皮笑脸的推门进来,黄豆豆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果然不出所料,假意寒暄几句胡启荣就露出畜生本性,抱住黄豆豆就要非礼,黄豆豆拼命挣扎叫喊,但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哪里是胡启荣的对手,黄豆豆渐渐没了力气,胡启荣眼看就要得手,就在这

    紧急关头,有人踹开门进来了,就听来人大喊:“住手,你这个畜生。”听到这一声断喝,胡启荣马上就滚落在地,吓得魂飞天外。

    那声音胡启荣非常熟悉,来人就是他的老子胡汉文。胡家老大强奸未遂,狼狈逃窜出屋。当天晚上胡汉文就带着胡家老少爷们携重礼上门赔罪,胡汉文对“荣华富贵”四个儿子严厉训斥,警告他们说谁要再敢对黄豆豆无礼就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他还当场要认黄豆豆做干女儿,黄豆豆本来不愿与胡家有任何瓜葛,但母亲却点头同意了(至今黄豆豆还是不解,猜测不出当初母亲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为此,黄豆豆和母亲赌气,第二天就离家出走来到镇里找海星哥哥寻求出路。

    黄豆豆是在镇里的三和风味菜馆找到当时的镇长助理孟海星的,孟海星正同好友成元推杯换盏,听了黄豆豆的哭诉,孟海星怒火满腔,就要领着黄豆豆到派出所报案,成元阻止了他们说:“你们是斗不过人家的,还是另想办法吧。”

    成元很仗义,决定将他在路边正在营业每天都亏损的几家饭店交给黄豆豆经营,包括那家三和风味菜馆,这几家饭店就是豆豆山庄的前身,现在,三和风味菜馆早已被山庄的大门、石狮子和围墙取代了。黄豆豆经营饭店赚了第一桶金,渐渐在清水镇站稳了脚跟。

    狗吠声声,打断了黄豆豆的回忆。黄豆豆知道是孟海星来了,经过训练的大黑和小黑对生人和客人也非常友好从不吼叫,他们只有见到孟海星才有热情洋溢的摇尾欢呼的仪式。黄豆豆有一次和孟海星开玩笑说狗眼也认识当官的,它们在拍你镇长的马屁呢。

    黄豆豆心想这两天就把大黑和小黑给送出去派上大用场。

    果然,来人就是孟海星。

    孟海星感觉到近几个月来黄豆豆好象与他心存芥蒂,也许彼此太熟悉了,他们觅死觅活欲痴欲狂的爱恋已经成了往事,爱情就要被亲情取代了。他隐隐约约听人说黄豆豆好象与郭少为来往很密切,为此心里时常忐忑不安。

    孟海星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写字台上那个元宝形状的田黄石,就问:“这石头我见过,是胡老爷子送你的吧?”

    “不是的,是我的一个朋友送我的。”难道这块石头真是胡家的,黄豆豆有些狐疑。

    “不错,就是胡老爷子的,老胡说这是田黄石,价值百万呢。”孟海星肯定的说。

    “是吗,这么值钱吗?看来我得珍藏好。”黄豆豆想起了那天晚上索要石头时郭少为眼里对它非常留恋的神情。

    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着,是经理小兰打来的,她说:“胡启荣来了,要包下豪华套房。套房昨天就被市地税局姜局长预定了。胡启荣不干,正与服务员争吵呢。”

    “我这就过去看看。”放下电话,黄豆豆非常恼火:“这真是烦谁谁就来了,还没到晚上,胡老大就跑来捣乱。海星你先坐着,我去处理一下。”

    黄豆豆急忙走了,孟海星闲着没事,眺望窗外,看到了不远处里小萍正在采摘野花,她胸前的花朵已经把卡通女孩遮掩了,里小萍嗅着花香,露出可爱的笑容。美景佳人,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孟海星欣赏着,陶醉着,他甚至被她的美貌惊呆了,情不自禁的吟咏:“嫣然一笑百媚生,满园娇粉失颜色。”

    见到黄豆豆,胡启荣说:“豆豆小妹,待会儿我要面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人家点名要进豪华套房。”

    黄豆豆满面不悦:“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做生意不能不讲信誉。”

    “来的是大人物,你我都得罪不起,我们要谈笔大生意,生意谈成了,少不了你一份。”胡启荣故做神秘的说。

    黄豆豆倔劲上来了:“你还是省点吧,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坏了规矩。”

    “告诉你吧,来人就是市委书记郭少为。”胡启荣亮了底牌。

    黄豆豆迟疑了一下,胡启荣以为已经说服了她。其实,黄豆豆无意中看到了孟海星和里小萍两人正在谈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里小萍身上那件浅黄色的绒衣就是孟海星五年前要送给她的那件,那件绒衣非常漂亮,胸前绣有一个韩国少女,启明市看不到第二件,当初要不是穿着肥大,她就留下了。

    黄豆豆又想起那天张琴找上门来说过孟一迪是被孟海星和一位女孩接走的,莫非那个女孩就是里小萍?

    “你说是谁要来?”黄豆豆有些心不在焉。

    “郭少为郭书记呗。”

    黄豆豆冷笑说:“他来咋的,他身上比别人多根棍吗?他有天王老子大吗?他来了让他来找我。”说完,甩手离去,胡启荣被莫名其妙地晾在了大厅里。

    胡启荣说的没错,的确是郭少为要来,两人约定在豆豆山庄商议胡氏集团收购市钢铁公司一事。钢铁公司连年亏损,上万名职工开不出工资,听说有人组织要进京上访。

    在山庄门前,郭少为坐车要进来,孟海星散步往外走,两人正好走个顶头碰,郭少为透过车窗玻璃觉个这个年轻人非常眼熟,后来想起他就是清水镇的镇长和齐小菊有一腿。孟海星没看见郭少为,但他回头看清了来的是市里的1号小车。

    黄豆豆将郭少为和胡启荣安排到会客厅里。两人在里面嘀咕了很长时间,后来胡启荣离去了,郭少为来到了黄豆豆的办公室,黄豆豆独自一人在看电视,郭少为要用双臂拥抱她,她灵巧的躲闪着:“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多不好。”

    黄豆豆起身给他泡了一壶好茶。

    郭少为气色很好眼睛发亮,一圈不多的头发油光可鉴,黄豆豆猜测他们见不得人的交易可能谈成了。

    郭少为说:“豆豆,你猜,来你这之前我去哪了?”

    “你去哪我哪里知道。”黄豆豆说。

    “听说清水镇周易生算命很准,我先找他给批了八字。”

    “他怎么说的?”黄豆豆也时常去找周易生,一直认为他说的很灵验。

    “他送我八个字:走红、建造、破财、保命。”郭少为说:“我看他是蒙人胡咧咧,在搞什么封建迷信,我已经安排公安局抓人去了。”

    “什么?你怎么这样?人家招你惹你了?”黄豆豆感觉这不是好兆头。郭少为心胸狭窄,谁要不顺他心意,必然要遭到打击报复。

    就在此时,郭少为的手机响了,是陈天明打来的:“郭书记,周易生没抓到,我们火速赶到他家人早跑了。桌上还留了一个字条,写着:此地难容妙算,书记前途凶险。”

    “妈的,这个老头给自己算的还挺准,知道大祸临头,跑了。”郭少为忿忿的关了手机。周易生躲过一场劫难,从此清水镇少了一个算命先生,青山寺多了一个出家和尚。

    黄豆豆又换了个频道,屏幕上是她崇拜的歌星张千芝在倾情演唱,黄豆豆也随着哼唱着:“多少岁月流转,不能走回从前,但我时常会想起,你曾说过的誓言。也许你已经忘记,我对你的爱始终没变……”

    郭少为品着香茗:“你喜欢这个美人的歌?去年圣诞节她来过省城,唱了三首歌,好象就有这首歌。”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喜欢听流行歌曲吗?”黄豆豆想起了那场电视台直播的《激情平安夜——明星专场演唱会》。

    “不瞒你说,我还特地录了那场节目呢。你猜,是谁坐在前排上了镜头?”

    黄豆豆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去年生日那天看到的让她心痛的一幕。

    “是副市长齐小菊和她的小情人,对了,她那个情人刚从你这出去,好象叫孟海星吧?”郭少为在想他来豆豆山庄干什么?

    黄豆豆多聪明,马上猜出了郭少为的阴险用心,早就听说齐小菊不服从领导,录象带也许就是郭少为的杀手锏。

    “齐小菊我不认识,但孟海星我从小就要好,他是我妈妈的学生,一直把我当小妹妹看待,你可不许为难他呀,刚才他来和我商量救济灾区捐款的事儿。”

    黄豆豆接着说:“那盘带子你借给我看看,你不知道,那天我没去现场观看演出,现在还遗憾呢。”

    “带子就在我办公室的抽匣里放着,我这就让老张拿过来,看够了你记得还我。”郭少为掏出手机打电话交代司机立即开车回城。

    “太好了,我一定还。”黄豆豆心中说等到猴年马月再还你,情哥哥的罪证还是由我亲自来保存吧。

    门外有人敲门,黄豆豆说:“进来。”

    来人是里小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郭少为她一时就愣住了,她想起这个秃顶男人就是雪天送他们父女俩进镇的大干部。郭少为更是惊喜万分眼冒淫光,痴迷的眼神已经把内心的欲望暴露无遗,他没有想到俩月前路上遇到的靓妞会在这里重逢,要不是黄豆豆在场,他真想上前拉住她那白皙的小手。

    黄豆豆讥讽地说:“馋猫又闻到腥味了。”

    里小萍这才想起正事:“豆豆姐,我刚才发现一个山洞。”

    “是吗,走,我们也去看看。”黄豆豆说。

    郭少为回过味来,站起身时还是有点魂不守舍,差点失手打落了茶几上的茶杯。他们跟着里小萍来到山脚下,顺着里小萍手指的地方,黄豆豆和郭少为看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口,走到近前发现里面好象空间很大还有光线透出来。

    里小萍采撷野花不小心蹬掉了一块大石头,自己也差点被摔下来,吓得她花容失色冷汗直流。心情平静之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山洞,原来的洞口是被她蹬掉的那块石头卡住了,所以这几年山庄的人谁都没有发现它。

正文 22

    最让胡启华得意的是监狱最漂亮的“警花”还爱他爱得惊天动地非要给他当“二奶”,两人刚才是出门压马路去了。

    孟海星的大姐夫张小军私设路障被启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被押往邻县河东监狱服刑。

    张小军被分到监管六大队,六大队是监狱的“灾区”,其它大队有卫生间有床铺有电视有时搞文体活动还有的犯人出入自由,这些在六大队都是奢望,六大队的每个监舍都不到十平米,一铺大炕上挤着十多人,羁押的犯人主要从事挖土、和泥、装卸等重体力劳动,劳动强度大,犯人刑期短但大都家里很穷,无钱去打点保外就医或到其它大队干俏活,犯人的情绪不太稳定。

    但他们也苦中求乐,每天晚饭后每个监舍的牢头都要组织表演“节目”。二号监舍的牢头二毛子花样最多,他有火无处发泄,总是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创作“整人搞笑”的节目。

    这天晚上,六大队二号监舍的主要演员就是初来乍到的张小军。

    张小军的演出是在二毛子的导演下进行的,别看张小军面目有点对不起观众,但最后的结局却让二毛子等人开心了一回。

    张小军被狱警推进门来,身后的大铁门“咣当”一声就被关上了,那个支着大牙的五十多岁的老狱警并没有立即离去,他哗拉拉地晃动着钥匙串,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笼中人。

    大牙狱警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二毛子等十多个犯人就活跃开了。有几个人就嚷嚷着让张小军表演节目,张小军不知所措,二毛子有点恼怒要给他来个“下马威”,他吩咐手下说先画个“花脸”吧,有人不由分说就扒下了张小军的裤子,将他按在床上扭成“喷气式”,让他撅着白晃晃的屁股,他们每人都点燃了一根香烟,津津有味地吸着,香烟快烧到烟屁的时候,他们就把烟头在张小军的屁股上狠狠地碾了一下,张小军的屁股被烫得“滋滋”地响,空中瞬间就飘散着肉皮烧焦的味道,张小军刚刚发出一声惨叫,嘴就被一只臭袜子给堵上了。

    片刻,张小军的屁股皮开肉绽,第一个节目结束了,二毛子冷笑着说:“雌雄眼,这回你该知道怎么表演节目了吧,还不快给演一个,识相点,不把哥几个逗乐了,比这‘花脸’更好玩的我们可有的是。”

    张小军迟疑一下,哽咽着说:“各位大哥,我会表演,给大哥们演个‘大眼变小眼,小眼变大眼’吧。”

    说完,他就笨拙地表演着,一只手摁住雄眼眼皮,另一只手使劲地扒着雌眼,小眼睛被扒开逐渐变大,一滴血珠从眼角渗了出来。

    接下来的节目是顺口溜:“大哥可怜可怜我,我让你们玩小娥。”

    “有人嫖鸡泡鸭,没听过谁玩小鹅?小鹅是咋回事?”有人问道。

    “金小娥,我老婆,长的好看没的说。她有两张嘴,上下各一个。上面会说话,下面会唱歌。”张小军的表演还真把大家逗乐了。

    演完节目,二毛子赐座,张小军哪里能坐得下来,二毛子有点想法:“雌雄眼,你媳妇真的很漂亮?”

    张小军说:“那当然了,我媳妇那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脸白的像嫩豆腐。要不,等她来探监的时候,给你介绍介绍,有机会我让她伺候伺候大哥。”

    “二毛我入狱两三年,看见母猪赛貂禅。雌雄眼你有真有心孝敬我,等我放出去再说吧。”二毛子多年疲软的“小弟”有点渐渐硬挺。

    有人嘿笑着说:“雌雄眼,你媳妇有人照顾了。下个月二哥就出去了。”

    “是吗?恭喜二哥,我媳妇就交给你了。”张小军嘴上献媚,心里却叫苦不迭。

    晚上九点,监舍锁门熄灯。张小军的铺位在最里边,挨着马桶的位置。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阖眼,刚刚有了睡意,又被床板有节奏的晃动给弄精神了,原来是睡在另一头的二毛子想象着张小军媳妇的模样在那狗舔撩子——自美呢。

    实际上张小军只在六大队待了不到二天好运就来临了。

    第二天晚上收工回监的时候,张小军看到一个大脑袋脸上有疤身上西服革履的男人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狱警从监狱的大门外进来,后边还跟随着两个保镖,二毛子等人都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

    走近眼前,张小军偷眼抬头认出那人是胡启华,就喊了一声:“妹夫。”

    胡启华听见有人好象在叫他,停下了脚步,他没认出眼前这个双眼红肿嘴角还有血丝的人,张小军又说:“妹夫,不认得了,是我,我是你的连襟张小军呀。”

    “哎呀,姐夫,你咋也进来了?”胡启华听出了声音拍着张小军的肩膀非常惊讶问。

    张小军简单说了被人诬陷入狱的过程。胡启华说:“姐夫,你先别上火,妹夫给你报仇。你先回去,一会我去给你接风。”

    晚饭时间到了,二毛子等人一反常态默默无语,每人面前的汤碗里都放着平时少有的几片肥肉但没人动上一口。他们各怀心事,有人庆幸二毛子要倒大霉了。

    胡启华现在春风得意,比在外面都风光,他兼任河东监狱三产公司总经理,出入自由,比照副监狱长的待遇还有专用警车,胡氏集团和河东监狱联办几个实体,监狱经费不足三产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大金库,而掌管金库钥匙的,就是这位胡总经理,有时,副监狱长都得看他的脸色。人们传说胡启华就是监狱的救世主,他未入监之前,狱警经常开不出资,下班后男的蹬板的女的去陪舞。

    最让胡启华得意的是监狱最漂亮的“警花”还爱他爱得惊天动地非要给他当“二奶”,两人刚才是出门压马路去了。

    胡启华等人来了,二毛子他们急忙下地如芒在身笔直的站在一旁。胡启华带了十多个好菜,还有两瓶茅台酒。张小军说坐不下来,屁股被人“花脸”了。

    胡启华驴脸一沉:“二毛子,是不是你给画的,你敢让我姐夫表演节目?胆子真肥呀。”“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姐夫。”二毛子的腿肚子直打颤。

    “节目我没看到,麻烦你给表演一遍。”胡启华说。

    二毛子哆哆嗦嗦要点烟,他的精彩表演就要在张小军和胡启华的推杯换盏中开始。

    张小军啃着鸡腿添油加醋:“这小子,还想霸占咱家你大姨子。”

    “什么,反了你了。今天我就把你给腌了。”胡启华火冒三丈。

    早有二人将二毛子扒个精光等待胡启华发落,他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了。胡启华看到他大腿上还纹着有两条黑龙,就问:“腿上那东西是啥意思?”

    “二龙戏珠。”二毛子回答说。

    “这叫‘二龙戏珠’,我看是虾爬子打台球。”张小军嘲笑地说,大家听了忍俊不禁。

    “先把虾爬子给他撕了,我看着很别扭。”胡启华说。

    小刀飞快,二毛子疼的嗷嗷直叫。

    看得出胡启华的人干这个都很专业,眨眼间两只虾爬子丢盔谢甲血肉模糊。

    “叫吧,再大声点叫,老子好久没听到鬼嚎了。来,姐夫,干杯。”胡启华心情很好,举起酒杯要给张小军敬酒。

    二毛子的惨叫非常渗人惊动了管片的大牙狱警,以为是雌雄眼又在演节目怕出人命急忙跑了过来,等他来到监舍一看却傻眼了,张小军在喝酒,二毛子却被架着演节目,再看胡启华也在场,就好象明白了什么,就要转身回避。

    胡启华叫住他:“老哥,你别急着走,陪我整几盅,不该看的你别看,你那事儿明天就办。”大牙狱警非常恭敬的端起了酒杯,他对二毛子的演出视而不见。

    这个大牙狱警早就不想在六大队干了,嫌这里太绑人很辛苦还没有油水,几天前他托人求胡启华帮忙给换个岗位,胡启华一直没回话,他没有想到好运气说来就来了。

    二毛子最后的节目叫“点睛”,两个烟头突然点在了他的睾丸上,他疼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被人像扔死狗一样的扔在了炕上。

    胡启华说:“这小子太妈的可恶了,欺软怕硬的,我宣布给他加刑一年。”

    酒足饭饱之后,大牙狱警非要请胡启华和张小军出去到监狱的娱乐中心唱歌,他们晃晃悠悠互相搀扶着走了,屋里的老犯们一拥而上抢着吃残羹剩饭,刚才他们看人家吃喝就直咽口水。

    河东监狱为搞创收,倒出一座办公楼开办“娱乐中心”,由刚退二线的原监狱政委承包经营,中心设有饭店、商店、套房、歌厅和浴池,这里有警察把门,是一个独立的小社会。来消费的客人有探监的、办事的,也有正在服刑的犯人,只要你有钱,啥事都能办,虽然娱乐中心各项服务价格要比别处高出许多,但生意还是非常红火的。一位有钱的老板因为嫖宿幼女被教养一年,本来他要在外地教养院改造,后来托人花钱来到这里,从此如鱼得水夜夜当新郎。

    娱乐中心每到夜晚灯火辉煌,客人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因为没有公安敢来骚扰,犯人们说:“监狱里嫖娼,警察给站岗。”

    胡启华他们唱歌唱到了后半夜,后来张小军就睡在了娱乐中心的套房里,胡启华还给他安排了两个漂亮小姐陪他“大鸟双飞”。

    大姐打来电话,告诉孟海星张小军已经入狱了,放下电话,还在想抽空去监狱探望的时候,张小军就推门进来了,孟海星感到非常意外。

    一夜之间,张小军脱胎换骨被胡启华任命为河东监狱三产公司土建工程部经理,月薪千元,他这次来是想让孟海星帮忙联系揽点工程活干。陪同张小军一起来的是身着便装的大牙狱警,大牙狱警已经调换了工作,在外的身份是张小军经理的助理。

    张小军衣冠楚楚,有点风度,眼睛也不那么“雌雄”了,举手投足还真像一个包工头子。知道张小军摇身一变鸟枪换炮,孟海星也非常高兴。张小军说明了来意,孟海星说姐夫你真走运来的正好,豆豆山庄有活正愁没人干呢。

    原来,里小萍发现那个山洞后,黄豆豆就想将它开发利用在里面建造房屋等,几日前她去找成元的工程公司求助,不巧他们有活都到外地去了。黄豆豆就让孟海星想办法联系别的工程队,准备近期开工。

    正好,张小军找活来了,听到孟海星提供的信息,张小军心花怒放,孟海星马上给黄豆豆挂电话,黄豆豆刚从市里回来,孟海星、张小军和大牙狱警三人立刻来到豆豆山庄。

    听说是老犯来干活,黄豆豆有些犹豫,张小军说老犯的工钱非常便宜,是市价的一半,而且保证质量,黄豆豆点头同意。他们看了现场,商议明天就动工,初定干活的十人,山庄管吃管住,工钱是每人一天30元。

    张小军心里在打小九九,算计这次要发了笔小财。工程起码要干上十天半月的,老犯们虽然每天挣工钱30元实际上是一分钱都到不了他们的手里,张小军就得了回扣15元,剩下的15元交给监狱,这样,张小军每天就有150元的进帐。那些老犯们每天只要能吃上白米饭和鱼肉蛋就乐颠馅了,而伙食还是要由豆豆山庄来提供的。

    大牙狱警提议让二毛子他们来干,张小军说:“这正和我心意,我就要喝二毛子他们的血。”他想起了自己被人给烫“花脸”的情形,恨得咬牙切齿。

正文 23

    郭少为怎么看都觉得“雌雄眼”很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时没想起来。张小军却认得他,就是这个秃子将自己送进“东大”监狱里深造的。

    初一的早晨,黄琳正要出门去青山寺上香,听到门外汽车喇叭响,黄豆豆回家了,奔驰车开到家门口,黄豆豆开车门下车的时候,随后从车里还蹦下一条半大的狼狗。

    黄琳问:“回家了,咋还带回一条狗?”

    黄豆豆笑道:“妈妈,你一个人很孤单,让小黑给你看家护院吧。”

    黄豆豆早就给大黑和小黑想好了去处,大黑正在孟凡夫的家里撒欢呢。

    玉龙山春意盎然,青山寺坐落在半山腰宽敞的平地上,正殿殿内有四根石柱顶天立地,棚顶的石梁据说能预测天气,观看石梁湿润程度,可以测定有雨无雨。

    大殿里,观音菩萨和颜悦色地注视着脚下正在匍匐跪拜的芸芸众生。

    黄琳和黄豆豆捐了香火钱,一前一后虔诚地跪拜在观音菩萨面前,黄豆豆双手合十,默默恳求神灵保佑自己生意兴隆。寺庙门前,一辆林肯停在了黄豆豆的奔驰旁边,从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个布做的小人径直来到大殿,跪在了黄豆豆的身边。黄豆豆开始没有注意那个女人,但她不自觉地嗅到了一种熟悉的香水的味道,黄豆豆知道这是非常名贵的圣罗兰香水。那个女人嘴里嘟囔着,还用一只特大号的针使劲在手里的小人身上戳着,黄豆豆觉得心口隐隐疼痛,正要起身离去,一眼看到那个女人手里的小人时她惊呆了,小人的胸前写着“黄豆豆”三个字。

    就在黄豆豆一愣神的瞬间,一位僧人示意她来到大殿外,黄豆豆仔细一看僧人就是清水镇的算命先生周易生,以前黄豆豆一有为难事时常找他指点迷津。黄豆豆想起那天郭少为说过派人去抓他,而他却从此下落不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周易生说:“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黄豆豆摇了摇头。

    “她是被郭少为抛弃的情妇,她总认为是你夺走了心上人,你是她的小人,她把自己的失宠怪罪到你身上,她总是来诅咒你。”周易生说。

    “难怪我心口总是疼,先生,有破解之法吗?”黄豆豆急切地问道。

    “摆脱孽缘,自然心安。你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她,而是那个阴险狡诈的秃顶。秃顶能给你带来巨额财富,也能让你身临绝境。”周易生说。

    黄豆豆想起郭少为近期来山庄非常频繁,他看里小萍的眼神像猫见了鱼头似的,秃顶已经又有移情别恋的迹象了。

    那个女人起身出了大殿,看到一旁年轻漂亮的黄豆豆她的眼里自然生出妒意来,还狠狠地瞪了黄豆豆一眼,把头扭过去了,黄豆豆见她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从山上回来,送母亲回家,黄琳一进门就发现小黑不见了,她院前院后呼唤着小黑很是着急,黄豆豆临走抛下一句话:“我肯定小黑没走远,就在村里,好好找找吧,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黄琳最后是在孟凡夫家里找到了小黑的,大黑小黑正在院里玩耍,见到黄琳,大黑就非常警觉,小黑就向大黑引见了它的新主人。孟凡夫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急忙从屋里出来,热情的欢迎黄琳来串门。盛情难却,黄琳随他进屋小坐,两人闲聊着,后来,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快到中午12点了,黄琳告辞带着小黑往家走,小黑还恋恋不舍的回头与大黑告别。

    谁知晚饭的时候,两人又见面了。黄琳刚刚做好大米饭和鸡蛋羹,发觉忘记了还要给小黑准备晚餐,孟凡夫就是在此时扣响了黄琳的院门,他是来找大黑的。黄琳看到小黑正在院中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块大骨头,孟凡夫说大骨头是大黑送来的。大黑和小黑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分开过,小哥俩平时几乎形影不离,狗也是有感情的,突然让它们各奔东西比拆散一对鸳鸯还难。

    黄豆豆曾经劝过母亲嫁人,并还试探说孟凡夫对她有那个意思,但黄琳说她不想考虑成家,一个人过已经习惯了,黄豆豆不知道母亲心中有一个死结,这个结是很难解开的。

    黄豆豆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个短文,写的是一对素昧平生的青年男女都有一条可爱的京巴小狗,他们都喜欢在同一条路上溜狗,因为两条小狗牵线他们互相吸引,后来走到一起终成眷属的故事。黄豆豆就想到了利用大黑和小黑互相牵挂,借此让两位老人互相走动。世事难以预料,后来小黑舍身救主,让黄琳和黄豆豆想起来就唏嘘不已。

    刚出上河湾村,黄豆豆就接到柳依然打来的电话,黄豆豆驱车来到城中刚刚建成的福祥小区,柳依然和韶华正在大门口等她,黄豆豆不知她们邀她来此有何用意,韶华说大姐要在这里买房,让我们来帮着参谋参谋。

    福祥小区开盘不久,售楼处挤满了购房的、问询的人。一位售楼小姐拿着房门钥匙开门让她们选房。其实,柳依然早就看好了3号楼的3套住房,都是二楼,楼下是车库和仓库,三套住房每套都是200多平的复式,黄豆豆说她比较看好3套住房是2楼门2号、3楼门的1号和2号。黄豆豆说要是她就选2楼门2号,柳依然说那这间就送你了,不过必须在中间开个门便于我们走动联系。黄豆豆很诧异,韶华说大姐总想着我们三个能够住在一起,现在机会来了。

    原来,柳依然顺利的包下了“世纪广场”工程,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福祥房屋开发公司,公司老板王福祥为答谢柳依然,除回扣之外,非要再送她三套住房。柳依然就想到她们姐三个将来都住在这里,有事也好商量。

    福祥小区坐落在启明市的中心地段,房价6000多元一平起价。柳依然很有眼光,她选中的这三套住房都是正房,不把大山,采光好,窗外就是小区花园。其中黄豆豆看好的那间早就有人交了定钱,王福祥老板硬着头皮咬着牙赔给了人家双倍的违约金。

    黄豆豆说:“感谢大姐想着我们,装修就交给我吧。山庄的‘别有洞天’正在修建,让包工队顺便把房子给装修了。”

    “别有洞天”是指里小萍发现的哪个山洞,老犯们已经挖掘了二十多天,山洞有20多米深,象一个隧道,里面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天井,四周是悬崖峭壁,黄豆豆就想在天井上盖两栋别墅,一是让郭少为有安身之处,他整天进进出出的,即影响自己的形象,又吓跑了很多客人。二是郭少为不在的时候,用来招待一些不便露面的有档次有身份的客人。

    韶华说:“装修得不少钱吧?”

    黄豆豆说:“反正都是由秃子出,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黄豆豆又想起了什么,就述说了她在青山寺看到有人诅咒她,又遇见周易生的经过。

    柳依然说:“豆豆小妹,你可要小心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那个秃子,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我看,趁你还没被抛弃,不如多榨他点油水。”

    韶华说:“听说他已经56岁了,还有一年干完这届就没戏了,他也在抓紧时间搂钱呢。”山庄值班经理小兰打来电话,说郭少为又上门了。黄豆豆本来说好了要请柳依然和韶华吃午饭,刚给韩国烧烤城挂了电话订了一桌酒席,接到小兰的电话后她有些放心不下,她怕秃子趁她不在有别的什么企图,急着想回去,柳依然和韶华知道她有心事,都催她快走。

    郭少为正在满院乱转,没有人敢拦他,实际上他是在找里小萍,他不知道,里小萍根本没在山庄里,这天她请假回家看望父亲去了。

    郭少为转着转着就到了后院,老犯们都在山洞里干活往外清理碎石。虽然郭少为在启明市是个最大的人物,当官的做生意的没有不惧怕他的,但犯人却少有人认得他。

    郭少为信步走进洞里,二毛子等人往外运土,嫌他挡路,就呵斥他:“快滚开,别碍事,不干活靠边去。”

    郭少为脸都气白了,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跟谁说话呢。”

    二毛子放下抬土的柳条筐,一把拽住郭少为的脖领子:“新来的?就说你咋的,不服,给你点颜色看看。”说完,动手要打人。

    听到争吵,张小军和大牙狱警走过来,他们背对着光线,也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赫赫有名的郭书记,但他们看清了这个秃子没穿黄色的犯人服,以为是山庄里管事的来了。

    大牙狱警训斥二毛子:“你眼瞎了,秃顶的就都和你一样是犯人?”接着对郭少为说:“老哥,对不起,他们缺乏管教,请你见谅。”说着,三人来到洞外。

    出了山洞,看清了郭少为的模样,张小军和大牙狱警都傻眼了,大牙狱警经常在电视上看到郭少为讲话或者参加活动什么的,这次终于亲眼见到了大活人,不惊骇才怪。

    郭少为怎么看都觉得“雌雄眼”很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时没想起来。张小军却认得他,就是这个秃子将自己送进“东大”监狱里深造的。

    幸好,此时黄豆豆回来了,在不远处招呼着郭少为。

    郭少为气儿还未消,黄豆豆故意激他:“脸色不好,是不是想找的人没找到啊?”

    郭少为说:“我是特地来找你的,美人没有见到,却让老犯们给损的一顿。”他就把老犯把他当成同伙还要打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未等他讲完,黄豆豆乐得合不拢嘴:“活该,谁让你和老犯们一个头型来着。”

    郭少为说山洞里的“雌雄眼”很是眼熟,好象在哪见过,黄豆豆提醒他:“你好好想一想,碾子断路事件?”

    郭少为一拍大腿:“听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怎么在这里?好象还当了个包工头子,难道河东监狱私下把他放了?不行,我要过问一下。”

    黄豆豆说:“你还好意思过问,都是你给害的,看人家长相奇怪就认为是主谋。难道秃顶的都是犯人,其实,碾子断路真正的主犯是那个络腮胡子,听人说络腮胡子花钱给摆平了,‘雌雄眼’只是个替罪羊。”

    黄豆豆很为张小军打报不平,接着她就把碾子断路的真相告诉了郭少为。郭少为听了很是懊悔,就掏出手机立即拨通了法院院长的电话,命令他们重新审理碾子断路一案,速将络腮胡子等人缉拿归案。

    启明市法院很快就给张小军昭雪平反,宣布他无罪释放,但张小军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河东监狱,每月一千元的工资还有额外收入是非常诱人的。半年以后,胡启华出面花钱运作,张小军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正式警察吃上皇粮,不久被任命为六大队副队长,是大牙狱警的顶头上司,国家副股级干部。

    三天后,大牙狱警带来一个新来的犯人,那人的脑袋被剃得青紫,一脸的络腮胡子,张小军当然知道来人是谁,打量着他说:“头上没毛,下巴长毛,我怎么瞅怎么的别扭。”

    二毛子等人会意,冲上前去将络腮胡子按住。山洞里传出络腮胡子惨痛的叫声,那叫声惊飞了山上的一只老鹰。

正文 24

    黄豆豆很是无奈的语调:“老郭,你知道不?我建‘别有洞天’实际上就是给你的行宫,让你将来‘金屋藏娇’的。”

    大牙狱警差一点“光荣”了。

    “别有洞天”的挖掘和平整工程接近了尾声,从洞里抬出的石头和废土无处排放,张小军就建议在养鱼池边的空地上堆造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假山,假山上还有一位面向养鱼池拿着一根鱼杆垂钓的姜太公彩色塑像,豆豆山庄又添一景,黄豆豆看了非常满意,她说:“没想到废土也能给山庄‘添彩’,要是再盖个凉亭就是锦上添花了。监狱里也有人才,我想把盖房的活儿也交给你们干,赶快给我拿出一套效果图。”

    张小军喜出望外:“我们监狱有一位原市建筑院的设计师,因为老婆跟别人睡了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将老婆打成重伤而入狱的。他的设计在全国得过奖,我这就让他来实地测量,拿出几套设计图纸让你参考。”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小军就象拣了元宝又得了金砖似的,笑不拢嘴,“雌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整天都在哼唱着跑调的流行歌曲“今儿真高兴”。老犯们让他脱贫致富,他抽烟也上了档次,最次是“红塔山”牌的。

    老犯们干活都很卖力,张小军发了善心,每人给发了两包烟,乐得二毛子他们直喊:“张哥万岁”,张小军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被人敬畏和拥戴,就像过去的山大王。

    看守老犯的是大牙狱警和高个狱警。老犯们都在洞内工作,所以大牙狱警和高个狱警只要把住洞口就万事大吉了。大牙狱警对他们还是很放心的,“别有洞天”工程为监狱争得了荣誉,监狱决定给他们每人减刑三个月。

    但是,这一天却出了意外。

    减刑没有络腮胡子的份儿,他被判刑五年,本来他不在六大队,是张小军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他整来的,张小军就是想让二毛子他们好好收拾收拾他。

    络腮胡子“道行”很深,法院和监狱都有熟人照应,进了监狱也让别人给腾出了位置干上作饭的俏活,自从被人调了工作揪掉了心爱的胡子,情绪一直很低落,不声不响默默干活。这几天二毛子发现络腮胡子有点反常,干活时心不在焉,贼溜溜的眼睛却总是在留意大牙狱警和高个狱警的动向,二毛子将情况汇报给大牙狱警,大牙狱警没当回事,只是吩咐二毛子继续监视。

    二毛子刚刚出洞倒出满满一筐土块,回来装土就发现络腮胡子不见了,抬头一看,络腮胡子在立陡的山坡上攀爬着,二毛子跑向洞口向大牙狱警报告:“络腮胡子逃跑了。”

    大牙狱警和高个狱警急忙赶来,掏出手枪,喝令络腮胡子下来,络腮胡子不听,反而爬得更快了,大牙狱警和高个狱警见警告无效,也跟攀爬上去要捉他下来。大牙狱警三下两下就到了络腮胡子的脚下,伸手拽住了络腮胡子的一只脚,络腮胡子急了,抬脚向大牙狱警的双手和脸面狠踹,大牙狱警支撑不住滑落下来,高个狱警紧随其后鸣枪示警,络腮胡子还在继续往上爬,眼看就要爬上山顶,高个狱警瞄准他后腰就是一枪,络腮胡子应声倒栽葱从山顶滚落下来,气绝身亡。

    大牙狱警被踢落在乱石堆上,浑身是血,高个狱警和二毛子等人轮流背着他向镇卫生院跑去。

    经过大夫的及时救治,大牙狱警暂时生命没有危险,但他大腿红肿,怀疑是粉碎性骨折,接骨的活镇卫生院的大夫接不了,需要立即转到省城正骨医院。

    张小军闻讯赶到,他今天没在现场,回家给老婆送钱去了。当他在家正要与老婆孟海红亲热时,就接到了黄豆豆打来的电话,他立刻就没了兴致,急忙穿衣出门打车回来。监狱也得到了消息,派人和救护车来增援,救护车一路发出刺耳的尖叫,疾驰驶向省城正骨医院。正骨医院里门庭若市,大厅的窗口前都是一溜长队。因为床位紧张,很多患者在走廊里加床,吵嚷声、叫骂声、哭泣声、还有病人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同志们排队、挂号、交款……忙活了好长时间,才将大牙狱警推进诊室。一位“眼镜”医生面无表情,一只手用力撕去大牙狱警伤口上的纱布,疼得大牙狱警紧咬牙关直冒冷汗。经过“眼镜”医生的检查,大牙狱警右大腿骨断裂,需要马上做正骨手术,“眼镜”医生说让他们马上去住院处交一万元的住院押金。省城医院医术高明,患者如云大都慕名而来,但是,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态度冷硬也是出名的,几乎个个铁石心肠,这里医药费也贵得惊人,而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差一分钱都会被拒之门外。

    “眼镜”医生简单给大牙狱警做了包扎,就将他撂在一旁没人再过问。监狱的三位同志手里的现金加在一起还是差三千元,他们愁眉不展,跟在他们身后的张小军说:“我赞助三千元,平时老哥对我可没少关照。”

    张小军点出30张大票,他的举动恰巧让身旁一位陪媳妇看病的省报记者看到了,当记者得知张小军还是个在押犯时,很是感动,马上进行现场采访。第二天,在省报的头版显要的位置刊登了一篇报道,题目是《老狱警光荣负伤在押犯慷慨解囊》。

    二毛子因为有立功表现,被减刑释放,当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河东监狱大门的时候,很有感触,禁不住泪流满面。他记得这一天就是他盼了三年正常回家的日子,后来的刑期是胡启华给后加上的。他身上永远的“记号”还隐隐疼痛。

    出了人命,“别有洞天”工程暂时停工。黄豆豆觉得很晦气,就想将洞口封上。

    孟海星要去南方考察学习三个月,来向黄豆豆辞行。听说黄豆豆要封洞,就安慰说:“先别忙着封洞,说不定那里是老秃驴的葬身之地。”

    黄豆豆心想:情哥哥说的对,这山洞就是为郭少为打开的,要是给封上了,赞助费就没有了,房子装修也会随之打了水漂。

    刚送走孟海星,里小萍敲门进来。她满面愁容,哭泣着说:“豆豆姐,我想‘出台’挣钱,给我找个好人家吧。”

    黄豆豆很惊讶:“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原来,上午里小萍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推开家门,就见里辉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可把里小萍给吓坏了,她扯着嗓子喊来了乡亲们,孟凡夫刚好路过,他很有经验,拿起灶房里的水瓢从毛厕里擓了一碗大粪汤,掐住里辉的脖子硬给他灌了下去,里辉哇哇直吐,很快就把胃里的污秽吐了出来。

    里辉清醒了,埋怨大家不该救他,他说他不想活了。里小萍说:“你要死我就随你去。”说着,拿着农药瓶也要喝,众人急忙抢了下来。

    原来,半小时前,里辉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张三登门,里辉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就凉了半截。里辉去年看病今年赌博借了人家两万多元的高利贷,人家这是上门要钱来了。张三说:“期限到了,连本带利是三万元,赶快拿钱来。”

    里辉苦苦哀求:“我实在没有钱了,再给宽限几天吧。”

    “当我们是慈善机关呐。再给你三天时间,没钱,你就滚出去,房子就归我们了。”张三厉声说道。

    送走客人,里辉非常沮丧,想到自己媳妇跟人跑了,现在穷得举债度日,病没养好,赌运又是血本无归,祖辈留下的这三间瓦房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他一时想不开,就拧开了一瓶农药张开大嘴“咕咚咚”灌了下去……

    听了里小萍的哭诉,黄豆豆心乱如麻,安慰她说:“傻妹妹,为了区区三万元钱,你就要把自己给卖了,多不值得。这钱姐先借给你用,你先把债还上。”

    黄豆豆拨通电话让会计送钱,片刻,会计就送来了捆扎整齐的三万元现金,黄豆豆将钱交到里小萍手里,里小萍抹去泪痕千恩万谢,她用桌上的旧报纸将钱包好拿着走了。

    里小萍走后,黄豆豆心绪难平,她的脑海里交替着浮现出郭少为淫荡的眼神和里小萍无助的目光,还有那个好象在暗示什么的山洞。

    张小军拿来三套设计图纸。黄豆豆都很喜欢,取舍不下,最后她选中了一套中西结合的设计方案,设计师别有匠心,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通往洞口,洞口被人造瀑布覆盖,瀑布被人为控制,就象一扇随时开启的大门。洞里不规则悬挂的几个白炽灯就象星光点缀,洞内和洞外被一座曲径通幽的石桥连着,桥下是潺潺溪水。天井建有两座别墅,造型各异,相映成趣。别墅里面的设计也很有新意,总统套房很上档次,高级浴室很有情调,还有连接到洞外的既能窥视又能录制的闭路电视监控设施能够看到别墅的任何角落。

    黄豆豆打电话让郭少为速来商议。

    市委党校的阶梯教室里,为期3个月的第6期局级干部培训班今天举行开学典礼,郭少为正在台上官腔十足地给这些新提拨的局级干部训话,接到黄豆豆的电话后他就急三火四地推门离去,台下听讲的班主任,望着还在晃动的教室大门,一时木然地站起,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看着郭少为下楼上车,教室里的100多名局座们就议论开了,后排有几人切切私语,猜测郭书记准是会情人去了,这几位局座大部分都是在郭少为那里花钱买的官帽,所以说话也都不避讳,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拥有300多万人口的偌大的启明市,能叫动郭书记的人不太多,除了大款就是小秘。

    “醉翁之意不在酒”,郭少为近来为啥频频光临豆豆山庄?他打着什么鬼主意?黄豆豆心里象明镜似的。

    半小时后,郭少为推门进屋,黄豆豆拿出部分设计图纸给他看,她把电视监控那部分设计锁进了抽屉里。

    黄豆豆很是无奈的语调:“老郭,你知道不?我建‘别有洞天’实际上就是给你的行宫,让你将来‘金屋藏娇’的。”

    “我能不知道吗?难得你对我一片爱心。”郭少为眼望窗外,他又看到了里小萍刚刚经过,蓦然在心头涌现出怜爱和欢喜。

    黄豆豆装作没看到郭少为的表情,她违心的说:“老郭,我早就知道你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惦记锅里的。古人说:‘好男占九妻’,你有别人我不反对,但必须得让我知道是谁,长得必须要比我年轻漂亮,要不然我多没面子。我看,我们萍萍跟你正好合适,你们俩很有缘,她今年才十七,还是个未开苞的处女,让你‘开门见红’,她将来肯定要比我强,对你的事业和前途会有很大帮助的。”

    “真的?你真是这么想的?太难为你了,太让老夫感动了。”郭少为喜出望外很是兴奋。“萍萍还是由我去做工作,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别有洞天’建成之日,就是你的洞房花烛之时。不过,你要是喜新厌旧从此不理睬我,我可决饶不了你。‘别有洞天’工期大约一个多月,在工程没有竣工之前,为避人眼,你最好少来露面。”黄豆豆脸色平静,心里对他非常反感厌恶。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来赞助费。”郭少为笑眯眯地应声答道。

    下午,郭少为的司机老张送来一张工商银行的牡丹卡,黄豆豆查询卡里有二百万元。

正文 25

    郭少为一溜小跑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方沾有里小萍血迹见证过她处女之身的手帕,气喘嘘嘘地说:“不好了,萍萍小姐不见了。”

    初夏的一个夜晚,豆豆山庄养鱼池边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舞台,“别有洞天”竣工庆典文艺晚会如期举行。

    月上柳梢,演出在轻柔的音乐中开始了,晚会的主持人是豆豆山庄的经理小兰,现场演奏的是启明市歌舞团的专业乐队,演员们都是山庄里的服务小姐,她们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演小品的,节目丰富多彩,不时博得观众的阵阵掌声。

    台下摆着十张桌子,大约有50多位客人,都是黄豆豆邀来的特约佳宾,很多人都带着动物面具,面具掩盖的都是不便在公开场所露面的政府官员或有头有脸的人物,1号桌的4位客人因为来晚了一步,没捞着可爱的动物如龙、虎和小猴什么的,无奈只好将就把别人挑剩下的4个狗脸戴上,不过,这也符合他们的身份,他们是郭少为的秘书小王、司机老张和哼哈二将——市委办公厅马主任、市财政局刘局长,他们都是郭少为身边忠实的狗腿子。

    柳依然和韶华坐在靠边的4号桌,她俩身边那两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是韩闯和丁立大,柳依然和丁立大怎么看都觉得主持人小兰小姐非常眼熟,后来丁立大倏地想起她就是去年黄豆豆安排的人体宴餐桌上的主角,回味她那丰满诱人的胴体,丁立大用舌头舔着发干的嘴唇,努力克制着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

    此时,黄豆豆正坐在一间很隐蔽的监控室里,面前的十几台监控器彩色图像清晰正常,屏幕上闪现演出现场的台上、台下和别墅里面的场景,她看到郭少为刚刚沐浴完毕,正在大厅踱来踱去焦急地也观看桌上的监控器,等待那让他怦然心动的画面……

    “别有洞天”的竣工庆典,郭少为本来想借机大做文章,暗示属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来捧场,被黄豆豆给制止了,黄豆豆冷笑着对他说:“你还好意思宣传?你的丑事就怕别人不知道咋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可不想让人都晓得豆豆山庄有你在关照。”

    黄豆豆猜测坐在张心雨、胡启华旁边的戴面具的是胡启富和胡启贵,胡启华和那个猫脸(黄豆豆从体态上认出他是胡启贵)两人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心事根本没在观看节目上,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们鬼鬼祟祟想乘人不备偷偷溜进山洞被洞口的保安给拦住了。

    月亮升到半空,舞台上最后上演的是压轴戏。

    小兰甜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感谢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对豆豆山庄的多年的支持和厚爱。为回报大家,我们隆重推出最精彩的节目。今天晚上,月光明亮,三位新娘,在水一方……”这个小兰是黄豆豆的左膀右臂,很有才华,两年前考上大学因家境贫寒暑假到到豆豆山庄打工当服务员,后来干脆辍学挣钱养家。黄豆豆很赏识她,后来提拔她当经理,在山庄里,除了黄豆豆她是“二把手”。

    黄豆豆让人找来里小萍,黄豆豆关切地说:“小萍妹妹,姐可不勉强你,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急。”

    黄豆豆曾经对里小萍的处女之身有过疑虑,她总想起那件穿在里小萍身上的韩国绒衣,里小萍赌咒发誓说从来没有任何男人碰过她,怕黄豆豆不相信,她还特地让医院出了证明,黄豆豆这才觉得里小萍纯真可爱。黄豆豆心里却很矛盾,不愿意看到一块美玉粉碎在那个老畜生手里。

    里小萍决心已下:“豆豆姐,别就别再劝我了,我已经想通了,女人就是这么回事,嫁个好人,不如卖个好价。”

    黄豆豆又说:“不合适吧?可是,他毕竟比你大了整整四十岁呀。”

    里小萍眼睛里淌下泪水,无奈地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年老和年轻没什么区别。”

    黄豆豆迟疑片刻,说道:“那好,你快去准备上台吧。”

    里小萍义无返顾的走向门外,脸上浮过一丝苦笑。

    舞台下鸦雀无声。小兰继续煽情:“我们将采取竞拍的方式,谁出价最高,谁就有幸与新娘共度美好的良宵。首先推出的是——正品淑女新娘——丽丽小姐。”

    丽丽小姐款款从后台走到小兰身边,她长发飘飘身着旗袍,落落大方也很淑女地向台下鞠了一躬,台下一阵骚动。

    小兰介绍说:“丽丽小姐美丽漂亮,芳龄20,身高1米62,省城重点大学毕业,品学兼优,知书达理,曾经获得上届启明市电视白领大赛二等奖。丽丽新娘的起价是两千元。”

    台下有人在喊:“两千五百元,三千元,三千五百元……”

    小兰说:“3号台出价四千元?四千元一次,7号台五千元?五千元一次,五千元两次,成交。今晚丽丽小姐有幸成为7号台这位先生最漂亮的新娘。”

    礼仪小姐将7号台的先生请上舞台,那人40多岁,身高勉强到1米60,和丽丽小姐很不般配。那人接过小兰的话筒非常动情地说他仰慕丽丽小姐许久,第一次见到丽丽小姐就魂不守舍,几乎天天都来山庄捧场,今天能与丽丽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真是非常的荣幸。

    小兰说:“让我们衷心祝愿他们有缘相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将他们送入洞房。”

    丽丽小姐和先生下场,礼仪小姐又领上舞台一位短头一身牛仔装束的女孩,小兰介绍说:“下面推出的是——精品魔女新娘——扬扬小姐。扬扬今年18周岁,三围突出,魔鬼身材,擅长狂歌劲舞,原是县剧团当红名伶,因讨厌团长的淫荡居心毅然来到豆豆山庄创业。扬扬人称‘小魔女’,许多男人都说她好象会施魔法似的能让男人们享受到妻子无法给予的高潮迭起,扬扬小姐起价是五千元。”

    台下有人出价:“五千五百,六千元,七千五百元……”

    小兰说:“8号桌的先生出价一万元,一万元一次,一万元两次,成交。”

    小兰邀请那位戴着青龙面具的先生上台讲几句话,那人连连摆手,人们猜测他是身兼要职的政府官员。小兰说:“这位青龙先生非常的腼腆害羞,我们就不勉强他上台答谢大家的捧场了,都说青龙是女人的最爱,这位青龙先生是不是真正的青龙我们都不知晓,只有扬扬小姐亲自验证。我想,下半夜我们的扬扬小姐一定能让他在床上龙腾虎跃。”

    小兰的即兴发挥引得全场观众笑声飞扬,扬扬小姐下台坐在了她的先生身旁,他们说说笑笑观看着最后的节目。

    音乐声起,小兰非常郑重地说:“下面,将要出场的是——极品处女新娘——萍萍小姐。”音乐声中,里小萍身着白色婚纱,碎步从幕后走出,她这一亮相,磁石般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有人直流口水自己却浑然不觉。别墅的客厅里,郭少为立马从软皮沙发上弹起,一时睁大了双眼,目光死死盯着显示器的屏幕,里小萍早让他欲火中烧。

    郭少为象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饿狼面露贪婪和狰狞,黄豆豆自言自语地讥笑他:“老狗,总想吃嫩肉,一会你就知道啥叫咯牙了。”

    小兰满面春风:“各位朋友,我们的萍萍小姐十七年华美貌如花,不知今夜绽放谁家?她温文尔雅,她纯洁无暇。在她面前,任何美丽的词语都是苍白的。今夜,谁能娶到处女萍萍小姐,谁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萍萍小姐的底价是两万元。”

    “我出五万。”1号桌的“狗脸”老张争先大声喊道。

    “我出十万。”9号桌的一位先生故做镇静地说。

    “我出十五万。”“狗脸”马主任抢着说。

    “我出三十万。”半路杀出个黑马,一个深沉的男中音从10号桌传出,里小萍心里一动,很感激地向台下望去,看清了那人是个白净的英俊小生,年龄也就三十岁左右。

    1号桌“狗脸”刘局长咬着牙喊:“我出四十万。”

    英俊小生不甘示弱:“我出五十万。”

    此刻,里小萍脸色绯红,一双顾盼生情的眼睛正泪光莹地莹凝望着向他,心想:处女之身要是能够献给这位先生死也无悔。

    面对突然出现的对手,郭少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狼狈不堪,对那个小白脸恨得咬牙切齿。小兰说:“五十万元第一次……”

    “请等一等。我出……”1号“狗脸”小王说,他的手机及时的响了,郭少为亮出底牌:

    “就出一百万,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小白脸。”

    “一百万元。”“狗脸”小王在高喊。就这一嗓子,一下子就把全场观众给镇住了,人们都目瞪口呆,现场静得能够听到蟋蟀的蜜语和葵花籽落到地面上的声响,里小萍看到英俊小生无可奈何地耷拉着脑袋,她很是失望。

    黄豆豆也很惊讶,一百万元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郭少为下大赌注这回是稳操胜券了。晚会结束了,曲终人散,1号桌的4个“狗脸”摘下面具簇拥着里小萍走向“别有洞天”,里小萍心有旁鸢还特意回头找寻那个为她出价五十万元的英俊小生,但是,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人群中。

    天真的里小萍哪里知道,那个英俊小生根本不是什么有钱的老板,虽然他也垂涎里小萍的美貌,但是哪怕是一百元钱他也不会掏出来的,他是黄豆豆找来的“拖儿”。

    面对圣洁的里小萍,郭少为并没有急于行动。他让她脱掉所有的包装,里小萍擦拭着痛心的眼泪,慢慢脱去了婚纱,脱去了乳罩和三角裤,脱去了脚上的鞋和袜子,在郭少为的眼里,里小萍渐渐裸露的白皙如玉的肉体就象一件刚刚出窑的玲珑光滑的瓷器,这是他不惜重金购买的尤物啊,这个尤物让他心醉,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完完全全的拥有。

    郭少为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时常猎香涉艳,许多美女弃如敝屣,很少有人让他牵肠挂肚,这回,他对里小萍是动了真情,他想:自己离卸任之时已经不远了,机会不多了,最后能得到一位处女之身就此收心也算不枉此生。要是萍萍小姐愿意,他还有能力包养她,让她得到金钱和物质上的满足。

    郭少为挪动着骤然变得不太灵便的双腿,搂着里小萍进了房间。

    黄豆豆又将画面切换到房间里,按下了摄录的开关。她不想亲眼目睹郭少为在床上的表演,喊来住在隔壁的负责监控系统维护的电工,吩咐他继续工作,随后掩上房门找柳依然她们去了。

    翌日早晨,豆豆山庄还沉浸在睡梦中。黄豆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张春梅闯了进来,尖着嗓子质问她:“听说你把我女儿给卖了,卖给谁了?还我女儿。”

    郭少为一溜小跑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方沾有里小萍血迹见证过她处女之身的手帕,气喘嘘嘘地说:“不好了,萍萍小姐不见了。”

正文 26

    孟海星思来想去,觉得举报信的内容还是透露一点给黄豆豆为好,那两个老家伙都与她有扯不断的联系,让她早做打算。

    黄豆豆的新居迎来了两位邻居。

    黄豆豆、柳依然和韶华三人坐在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前啜饮着黄豆豆新煮的咖啡,她们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心情愉快地聊天。

    窗外,就是福祥小区的中心花园。她们看到草坪上有一位中年女工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服拿着一根橡皮管子在给小草浇水。草坪边的长椅坐着一对中学生在旁若无人地亲热接吻。小路上有一对青年夫妇扶着他们刚刚会蹒跚学步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黄豆豆又给柳依然倒了一杯咖啡,问道:“里小萍在公司里工作表现怎么样?”

    柳依然说:“很好,这孩子工作很努力,但我看她好象心事重重的。”

    韶华插言说:“豆豆你真是够意思,里小萍得到的一百万里应该有你二十万元的‘抽红’,听说你分文没要,还把她欠你的三四万元给勾销了。她‘失踪’之后,那老狗都急跳墙了吧?”黄豆豆有苦难言:“哎,别提了,老色狼快急疯了,天天管我要人。这还不算,里小萍她那个财迷妈妈还总来瞎胡闹,老是追问那一百万到底给没给兑现?最可气的是孟海星,总是埋怨我不该把里小萍给卖了,好象里小萍是他什么心肝宝贝似的。”

    里小萍献身后感觉没脸在清水镇生活了,黄豆豆就将她安排在三姐妹的腾达建筑公司上班。腾达建筑公司就是她们三人去年年底承包“世纪广场”工程前迅速合股成立的,这个公司没有施工人员没有施工设备却有省级资质证书,现在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三姐妹通过关系承揽到大大小小的工程再转包出去,公司开业以来一直效益很好。

    柳依然说道:“里小萍低眉顺眼人见人爱,小心她夺走你的心上人。”

    黄豆豆说:“他真有那想法,我想拦是拦不住的。”她又想起里小萍身上那件韩国产的黄色的绒衣,心里就有了一丝不快。

    韶华换了一个话题:“过几天我就去区委组织部报到了。”

    她的情夫韩闯当上区委书记后,将她调入区委机关,一个昔日的陪舞小姐摇身一变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

    “是吗?恭喜你,我们的‘地下组织部长’快要名正言顺了。”黄豆豆举杯祝贺说。

    柳依然说:“我们三姐妹就属你韶华适合在官场上发展,好好干吧,不出两年,我们就花钱给你买顶‘部长’的官帽。”

    黄豆豆问:“档案里的材料都弄全了?”

    韶华说:“该有的都有了,文凭还是北京大学的。入党介绍人差点写了你黄豆豆的大名。”韶华只有小学文凭,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了。她的北大文凭是她前几日去北京旅游在北京大学门口的地摊上花五百元钱买的,她还想进北大校园参观,被门卫给挡住了。门口一位买茶蛋的人说只要给他十元钱就能让她进校园。韶华就给了那人二十元,那人亲自当向导陪她在校园里逗留了两个多小时。韶华还在北大校园里照了一卷相片,她特地将她在北大门前的那张留影放大了挂在新居的墙壁上。

    “千万别写我的名字,我连共青团都没入过。”黄豆豆说。无疑,韶华的入党材料也都是自己炮制的。

    柳依然看到茶几下面放着几本书,就随手翻看着,书名是《麻衣相术》、《手相》、《易经新编》、《命运和风水》等,柳依然很好奇:“豆豆,啥时候你改行算命了?”

    “哪呀,我在琢磨周易生送给郭少为的八个字,是不是谶语。”黄豆豆说。

    “啥叫谶语?妹妹你就别整文词了。其实,三分是命运,七分还要靠自己。”柳依然笑道。她想起当初丁立大带人去她当时所在的纺织厂查办案件,厂长交代她和其他几位“红颜知己”必须把丁处长拿下,许诺事成后必有重赏。那几人论姿色论年龄都比她柳依然占优势,几人轮番上阵老丁就是不上钩,最后还是她柳依然技高一筹,丁立大乖乖就范。

    韶华说:“我有一个表哥,对易经很有研究,听说最近‘出马’了。”

    黄豆豆说:“他算的准不?哪天去算算?”

    韶华说:“都是唬人的,除了给我算的准。”

    柳依然有了主意:“豆豆,郭少为迟早要出事,你那生意将来也不会长久。我听说市里还有几个大工程,我们要能再给拿下,下辈子就都不用愁了。我的意思是趁郭少为还没下台,想办法让他的命运掌握在咱们的手里。”

    黄豆豆想:大姐说的对,自己的生意靠出卖小姐挣的是“小钱”,还提心吊胆的。要是再揽到几个大工程,什么也不干也足够用了。

    黄豆豆的手机传出“上海滩”的音乐,是孟海星打来的:“豆豆,你真不够意思。搬家也不请我‘燎锅底’,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黄豆豆告诉他是3号楼2楼门2号。

    柳依然和韶华相视一笑,柳依然说:“不打扰你们的好事,我俩回家了。”

    柳依然和韶华一前一后就上了楼梯。黄豆豆的楼上的卫生间里,有一面大镜子,大镜子就是一扇推拉门,拉开门跨过去就到了柳依然的家。

    孟海星刚从齐老太太家里出来。

    早晨,齐大姐给他打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商议,孟海星就急忙开车进城。车还未停稳,透过铁栏杆,他看到老太太心情很好,里大萍陪着她正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唠嗑。

    孟海星进院,齐老太太起身说:“海星,我找你商量点事。”说完,让里大萍去屋里拿东西。里大萍取来一沓厚厚的材料,孟海星翻开一看,很是震惊,这是分量很重的手书的举报信,信里线索清晰事实清楚列举了郭少为和胡汉文的很多生动“故事”。郭少为批工程、卖官帽、嫖女人……胡汉文大肆侵吞国家财产等等,其中还有郭少为与豆豆山庄老板关系不一般,他还在豆豆山庄嫖宿处女等细节。信中最后署上真实姓名的是齐大姐和几位知名的老干部。孟海星从信中猜测,老太太还不知道那个处女就是那天见过的自家保姆里大萍的妹妹里小萍。孟海星心想:看来里小萍离开清水镇是明智的选择,老秃驴这回真要出事了。

    齐大姐说:“听说郭少为要把钢铁公司卖给胡汉文了,胡汉文收授贿赂五千万元。这事非同小可,钢铁公司一万多职工丢了饭碗,准备齐钱派代表进京上访。中央领导对此事很重视,举报信我也交给了中央领导一份,他们说不久将有动作,可能要派出调查组。我找你来,一是想让你帮我打印这些材料,二是想让你再收集一些胡氏集团的其他犯罪证据。”

    孟海星冷汗直流,一时六神无主。

    齐老太太吩咐里大萍买菜做饭,没有注意到孟海星的不安。孟海星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这是一份重任,感谢老人家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完成任务。”

    孟海星脚步沉重走出齐家大门,手里的举报材料,就象是一颗随时都会被引报的定时炸弹。

    车上,他心里很矛盾,知道这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搬倒了郭少为和胡汉文,功劳都是人家齐大姐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要是告不赢,齐大姐毫发无损,自己给老太太当帮凶的事儿可能会败露,非得被人家一撸到底不可。

    孟海星思来想去,觉得举报信的内容还是透露一点给黄豆豆为好,那两个老家伙都与她有扯不断的联系,让她早做打算。

    柳依然和韶华翩翩离去,黄豆豆还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草坪上洒水女工已经完成了工作,小草吸足了水分,仿佛刚刚出浴迎风摇摆。长椅上的那对中学生恋人还在接吻,好象世界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突然,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跌倒了,狠心的父母却没有去扶他,却让他自己艰难地站起来……

    黄豆豆心里隐隐疼痛,她想起十八年前,在乡间土路上,一个刚刚记事的满身补丁的小女孩被脚下的泥泞滑倒了,额头被摔破了,流了很多血,但她没有哭,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身边没有父母陪伴,只有一群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围着她嘲笑她是野种、贱货……

    孟海星的本田缓缓驶进小区,小车鸣笛,打断了黄豆豆的回忆。

    黄豆豆仔细看过孟海星带来的材料,非常震惊,郭少为的疯狂敛财令人发指,信上统计的赃款就有上亿元,枪毙他十回八回都不冤屈。黄豆豆又看到与郭少为发生关系的女人有名有姓的多达近百人,她在最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阵恶心直想呕吐。

    信中反映胡汉文的问题不是太多,其中有一条让黄豆豆在心中画了一个大问号,信上写胡汉文当年诱奸多名女知青,有一人还为他生育了一女……

    两人缠绵之后,孟海星愁云未散,心里还是在为豆豆担忧,黄豆豆好象知道情哥哥的心事,笑着说:“你放一百个心吧,我早就想好退路了,正求人给咱们办护照和签证呢。过不了多久,等我攒够了钱,咱俩一起离开这清水镇到国外去逍遥地生活。”

    里小萍象是从人间蒸发了,急得郭少为整天抓心挠肝的。

    办公室里,郭少为发号施令吩咐属下的“哼哈”二将三日之内必须找到里小萍,两人唯唯诺诺应承着,就在这个时候,黄豆豆打来电话说邻县的五龙宫三官殿新来了一位道士,人称“刘大师”,算命看相、占卜测卦非常的灵验,每天都有很多省里的高官和大款在排队等他指点迷津,外省有一位市长被中纪委的人找去谈过话后惶恐不安,后来他请刘大师破解点化,花钱消灾,很快就力挽狂澜还当上了副省长。郭少为听了就来了兴致,非让黄豆豆马上陪他去拜访刘大师。

    五龙宫三官殿坐落在绿荫掩映的半山腰中。小车开不上去,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象一条飘带通往宫中。郭少为、黄豆豆、柳依然、韶华和司机老张一行人拾阶而上,他们看到野花绿草,闻到槐花飘香,听到竹箨鸣韵泉水叮咚,仿佛步入仙境。不时有几人从山上下来,议论着说“刘半仙”得到仙人点化算得很准,“刘大师”作法出晦能让人逢凶化吉……他们步入道观,就要跨进大殿,被一小道士拦住,小道士说看相算卦请排队稍候。郭少为见里面和外边有很多人在等候,不免心中焦急。黄豆豆一使眼色,韶华对郭少为说她有办法,她偷偷塞给小道士几张钞票,小道士就优先安排给郭少为他们测算。

    大殿里供奉着天官、地官和水官还有左右两个护法。刘大师在塑像对过的角落里正襟而坐,郭少为非常虔诚地报上生辰八字。刘大师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郭少为一句都没听清。刘大师睁开眼睛突然说:“先生是大富大贵之人。我知道你在想着两件事,一是找人,一个与你有过肌肤之亲的美丽纯洁的女人。二是测算前程,看看是否还能进步。”

    郭少为听了喜出望外,心想这个刘大师就象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为啥闹心。刘大师接着严肃地说:“我保证你回去之后,就能看到想见之人,最快就在今天,要慢不超过三日,至于你们有没有缘分,要看天意。先生前程远大,但是年龄不饶人,能不能有最后升迁的机会,待我夜间观望天象,再告之如何行动。”

    郭少为还想细问,刘大师抬手制止,示意下一位进门。无奈,郭少为在大师脚下放下了五百元的挂钱,刘大师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了大门,黄豆豆说:“刘大师算卦不可全信,回去要是真的能够看到萍萍小姐再回来还愿也不迟。”

正文 27

    郭少为想起了刘大师说过不出半日就能见到想见之人的话,没出三小时果然见到了萍萍,他暗自折服刘大师神机妙算……

    醒来的时候,里辉还未睁眼,鼻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儿,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身上还铺着洁白的被单,他觉得半拉脸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还蒙着纱布。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耳边响起一个关切的声音:“你醒了?”

    里辉看到床边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个秃顶脑门贼亮,觉得面熟,一时没有想起在那里见过。

    这两人是郭少为和他的司机老张。

    老张说:“你喝醉了,睡在清水河边,半拉脸都被王八给咬了,是我们及时把你送到医院的。”

    里辉努力回忆,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在前妻张春梅的小店里喝了不少酒。

    郭少为自我介绍说:“咱们见过面。今年年后有一天下大雪,在上河湾村的路口,您老有病搭车是我们送你和你女儿萍萍到镇里的。我叫郭少为,是启明市的市委书记。”

    里辉一听到郭少为的大名,就要起身坐起,郭少为按住了他不让他动身。

    郭少为接着说:“我看中你家萍萍了,不瞒你说,我们已经‘那个’了,我给了她一百万。我想和萍萍继续好,希望您老人家能够成全。我保证你们以后荣华富贵。”

    里辉不敢反驳:“这合适吗?您今年高寿?”

    郭少为说:“五十五了。您呢?”

    里辉回答:“我才四十二,您的年龄给萍萍当爷爷都够用,他爷爷刚过六十。”

    里辉正在努力地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里辉走在城乡路上,路边有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好象听到有人议论:“瞧瞧人家,养个好女儿,这回可发财了,这辈子他们就啥也不愁了。”

    里辉心想:我发了个屁,上午推牌九还给人家奉献了二百五呢。

    几乎全镇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自己是百万小姐的亲爹。

    里辉路过春梅乡村炖菜馆时,禁不住向里望了几眼,里面客人很多,张春梅在忙碌着,看来小店生意不错。里辉很是感慨,离婚后这娘们日子过得很滋润。

    里辉正要离去,张春梅却发现了他,里辉觉得很尴尬,张春梅却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非拉着他进屋里整几盅。

    里辉就被半推半就地被拽到单间里,他盘腿上了土炕,使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里很纳闷:张春梅很少给过他笑脸,今个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

    张春梅给安排了四菜一汤,烫了二斤清水老窖。张春梅殷勤地劝酒,几杯酒下肚,里辉就晕晕忽忽了。

    张春梅说:“咱俩夫妻一场,一直没有陪你好好喝酒,心里很过意不去。今天,咱们好好喝喝,喝醉了才痛快。”

    每次她都给自己倒了少半盅酒,给里辉却满满地斟上了。两人连干了六杯,里辉就要撑不住了。本来里辉能喝个一斤八两的,这点酒不在话下,但是里辉好赌生活困难,好久没有沾酒了,加上张春梅频频劝酒喝得有点急,里辉放慢了举杯的速度。

    看看到了火候,张春梅说:“咱们离婚时有件事还没说清楚,你看,咱们有两个女儿,不如一人一个,大萍给你,小萍陪我,你看咋样?”

    里辉说:“孩子都长大了,得问问她们。她们想跟谁,我都不反对。”

    张春梅说:“小萍挣的钱是不是放在你手里了?你可千万别给输光了,那是女儿的血汗钱。”

    “钱?什么他妈的钱?小萍没给过我钱呐,我都半个月没见到她了,正准备去豆豆山庄看她去。”里辉头脑还算清醒,非常惊鄂,他想起路人的议论,莫非小萍买彩票中大奖了?

    张春梅还在试探:“别装迷糊了。小萍卖身的一百万元,分给你多少?”

    “卖身?小萍啥时候卖身了?你以为小萍象你呀见钱就眼开。”里辉恨恨地说。

    张春梅脸色骤变:“给你点脸就蹬鼻子,还来讽刺我,你那德行好?吃喝嫖赌啥事你没干过。听说差点把房子给输掉了,我警告你,萍萍的钱你不能动一分。”

    服务员喊:“老板,来客人了。”张春梅瞪了里辉一眼,下炕招呼客人去了。

    接下来是里辉一个人在自斟自饮,后来发生的事情里辉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事情很有戏剧性也很糟糕,待笔者慢慢道来。

    郭少为和黄豆豆她们在五龙宫分手后,郭少为回到市里。小车路过正在修建的世纪广场,停车等信号的时候,突然,郭少为眼前一亮,他看到萍萍正款款地从眼前走过,只见萍萍穿红衣、白裤,背着双肩包,一副青春少女的时尚装扮。郭少为万分欣喜,就要开车门下车追去,就在此刻,一辆警车嘎然挡住了视线,一个大肚子警察皮球似的迅速下车“啪”的给他来个敬礼。等到郭少为下车后,眼看着萍萍走进了路边的百货大楼,郭少为追了进去,萍萍已经踪迹皆无。

    其实,就是郭少为追上去了人家也不认识他,那个女孩是里大萍,正急匆匆地去给齐老太太买日用品。

    大肚子警察就是交警大队长胡启贵。郭少为没追上心上人回来将胡启贵臭骂了一顿,胡启贵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知道书记大人火从何来。刚才,胡启贵看到了前面的1号车缓缓停下来,所以他才有生以来第一次没耍特权没闯信号也很规矩地停在了1号车的旁边等绿灯。1号车开走了,胡启贵愣在那里,还在分析自己如何惹恼了秃头,想着这是差哪呢?好没面子!好掉链子!

    郭少为想起了刘大师说过不出半日就能见到想见之人的话,没出三小时果然见到了萍萍,他暗自折服刘大师神机妙算,他觉得自己怀疑过刘大师对刘大师多有不敬,就吩咐老张掉转车头,又急忙回到了五龙宫。

    五龙宫三官殿非常冷清,哪里还有刘大师的身影?只有那个小道士在清扫大院,郭少为就问小道士刘大师在哪里?小道士说人早就走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从五龙宫下山后,郭少为非常失望,心里空荡荡的,他执意让老张绕远行进在河滨路上,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河滨路上初见萍萍时的情景。

    小车疾驶着,天色已经很晚了,郭少为尿急,要下车在河边小便,他们看到河边躺着一个人,那人身边还有很多王八。

    老张可乐坏了,忙着拣王八。清水河的王八味道鲜美,是各大酒店的抢手货,有时你特地去买还买不到呢。老张往小车后备箱里放王八,大约有二十多只。老张看到最后的一只王八爬在那人的脸上,嘴里还咬着那人的腮帮子,老张拾起王八时带出一块肉,他看着那人很眼熟,后来就认出来,他说:“老板,你看,这不是萍萍小姐他爹吗?”

    郭少为走上前仔细一看:“可不是?他怎么躺在这里?半拉脸都被王八给啃了。”

    郭少为笑了,心想: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虽然错过了萍萍小姐,半路上却捡了她爹,只要有鱼饵,不愁鱼上钩。

    里辉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叫他,服务员已经很不耐烦了:“快醒醒,该回家了,我们关门了。”

    里辉睁开眼睛说:“我没钱结、结帐。”

    服务员态度生硬:“不要你钱。白吃白喝的你还想睡在店里呀。”

    里辉晃晃悠悠一瘸一拐地走出春梅炖菜馆,走在河滨路上,他想搭个顺路车回家。

    走着走着,酒劲上来了,里辉看到河边有一个水坑,以为是家里的床,想到睡上去一定很舒服,他就躺了上去,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里辉吐得满地都是,他的呕吐物的味道飘到了河里,被河里的王八嗅到了,王八纷纷爬上岸来,争相吃着美味,一只母王八还爬到他脸上啃坏了他的腮帮子。里辉喝了二斤多白酒,这些王八可没有他有酒量,不一会,王八们也都醉卧在他身旁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恰巧郭少为停车到河边撒尿。郭少为看到里辉眼睛一亮,象拣了宝物似的,吩咐老张将里辉抱到车上,老张就屏住呼吸皱着眉头把一身秽物的里辉扶到了车上。医生给里辉包扎之后,里辉还没有醒酒。郭少为和老张就很有耐心地守在他身边,就象两个大孝子在守灵。

    里辉醒酒就没事了,起床要回家,郭少为满脸堆笑,好象里辉真是他老丈人似的,非要殷勤地亲自送里辉回家,里辉推辞不了。郭少为实际上是想认识认识未来老丈人的家门,说不定里小萍正在家中等候呢。郭少为心想里小萍要是知道是情人救了她爹的命,不感动才怪,第二次献身一定会万分激情。

    里小萍不可能在家,郭少为自然没有看到想象的情形。郭少为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一千元钱,还让老张将车上的王八全都留给里辉,老张一边往外提溜王八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到手了的王八,都他妈长翅膀飞了。”

    豆豆山庄的大厅里,有一位客人一身道士打扮,手拿拂尘,看模样道行很深。几位没上桌的小姐争着让他给看手相,他就是白天给郭少为算命的刘大师。

    刘大师酒足饭饱,看到漂亮的小姐就有了想法,他握住经理小兰的小手开始胡侃:“小姐你看你的事业线、生命线都很长,将来必然大富大贵。唯独这爱情线是很曲折的,你看,这分了五个岔,你不介意,我就实话实说吧,你可能有五次婚配,也就是说你要与五个男人圆房后才会转运一切都顺利。”

    小兰说:“我说怎么到现在没转运,不瞒先生你,我已经有过四个男人了,第五个还不知道在谁的娘肚子里呢?大师你给我算算,他是不是很有钱?”

    一位小姐开着玩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刘大师配你就很合适,也许他就是你的第五个情人。我看今夜你们就圆房吧。”

    小兰脸上泛起红晕,假意恼怒道:“去去,你瞎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这时,黄豆豆走进来,示意刘大师出去有事商量。出来之后,黄豆豆说:“不好了,郭少为要来了,你还是躲避一下,到后院去。”

    从里辉家里出来,郭少为说要去豆豆山庄里过夜。他给黄豆豆挂电话的时候,小车已经进了山庄的大门。

    刘大师和黄豆豆没料到他们正好与郭少为走个碰头。想躲闪已经来不急了,黄豆豆灵机一动说:“刘大师到我这来说是找你,我说你没来,刘大师说你马上就到,我不信,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郭少为握住刘大师的手,非常激动地说:“大师你神机妙算,令我佩服得五腑投地,你一定要帮帮我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有重谢。”

    郭少为讲起了离开五龙宫三官殿后发生的事情,讲到在街里遇见萍萍时,黄豆豆暗自好笑,心想老色鬼你想萍萍看花眼了吧,里小萍和同事昨天去省政府建设厅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刚才她们还通过电话。

    刘大师说:“本来你们这次见面会重温旧梦。但是,遇上了小人冲撞了你的好事,你们下次何时见面,我现在难以预料。你命中缺‘桥’,可在你今天遇见萍萍小姐的地方架起一座人行天桥,如果有缘你们还会在桥上想见。”

    那个路口信号很长,行人难行车辆难过,刘大师无意中的一句话,促成了一件好事,方便了过往的路人。

正文 28

    刘大师暗自好笑,感觉这位在启明市一言九鼎的郭书记就象是自以为很聪明的猴子,正奔着别人挖好的陷阱往下跳。

    这天,胡家大院里红旗飘扬宾朋满座,喷水池边的戏台正在上演东北二人转,五码演员轮番演出,一码比一码精彩,演员打情骂俏不时赢得人们阵阵笑声。

    老伴张淑娴过六十六大寿,胡汉文非常低调不主张大肆宣扬,只是提出邀请亲戚们来祝贺,他哪里知道,除了胡家大院外面还有两个分“会场”——清水镇的东方大酒店和豆豆山庄。老三胡启富和老四胡启贵假借给母亲办寿分别在宴请同事和朋友。

    豆豆山庄的门前和院内停着上百辆警车。这天上午,因为交警大都赶来赴宴,全城的交通无人疏通,发生了多起交通事故。胡大队长家里办寿,据说全城200多交警每人随礼“打底”钱就是一千元,掏出上万元的也不在少数。

    在胡闹等人陪同下,张淑娴从镇里的两个分会场“客串”主角回来,感觉到非常风光和气派,尤其是老三和老四的送她的礼物让她非常喜欢,那是一对和实物一般大小纯金打造的约十斤重的老鼠。

    张淑娴向人炫耀说:“幸亏我是属鼠的,要是我属牛,就是把全城的金子用上也不可能打出一头金牛。”

    九点五十八分,庆祝仪式正式开始。舞台上,二人转演员下场,音乐声起,一位漂亮的女主持人仿佛从天而降飘然来到台上。她一亮相,台下的人们就一阵欢呼和感叹,有几位年轻人还把准备献给老太太的鲜花献给了她。主持人显得美丽又高贵,她身穿红色长裙,长发飘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人们都认识她,她就是启明市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阿惠,据说阿惠非常清高,从不委身于达官显贵,胡启荣对她很有“想法”,费了不少心思才把她给请来的。

    酒宴现场还有两台录像机在录像,摄录人员都是电视台的专职摄影师。胡家的这次庆典场面将要刻成光碟,来宾们每人发放一盘。

    酒宴到了高潮,老大胡启荣和老二胡启华别出心裁,举杯向母亲敬酒说饭后有一份意外的惊喜要送给母亲。

    他们的寿礼就是占了半座大山砍掉上千棵树木修建的十分豪华的活人墓地,胡氏集团出资百万,张小军率领一群老犯们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打造,终于在张淑娴寿宴之前完工。这哥俩没有想到,自作聪明反尔弄巧成拙,这份大礼差点要了他们老娘的性命。

    酒宴结束,十几台小车鱼贯驶出胡家大院,过了平安桥,转向后山。

    车队中的一台奔驰车上,张淑娴和孟海兰坐在后坐,张淑娴说:“不知道老大和老二在搞什么鬼,说要送我惊喜。你知道是什么礼物吗?”

    孟海兰说:“他们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晓得,听说公司破费了不少。”

    车队在山脚下的空地停了下来。这里看不到墓地,让人疑为是一处风景区。人们首先看到的是四根大石柱,石柱是从南方采购运来的,上面盘着飞龙,寓意胡家飞黄腾达。石柱后是一座汉白玉石桥,桥栏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桥下是潺潺流水,暗示胡家流财源源不断。石桥连着一条青石板路通往山上的墓地。墓地全部由大石块和水泥修砌而成,表面还贴着白色瓷砖,不仅有占地不小的平台,还修有石阶,旁边还建了一个凉亭,墓地在青山绿树掩映下显得非常气派。

    从山下走到山上约十分钟。人们气喘吁吁来到墓地前,胡启荣和胡启华很是得意他们的“作品”,胡启荣对张淑娴说这是个“风水宝地”,这个墓地就是献给母亲六十六寿辰的生日礼物,张淑娴听了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张淑娴又想起昨晚作的噩梦,梦中有两个小鬼要带她到阎王殿去。小鬼伸手讨要什么,张淑娴不解其意,小鬼说:“拿银子来。”张淑娴说:“小鬼要钱干什么?”小鬼说:“推磨呀,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去推磨,你就晚报到几年。”张淑娴说:“可我没有钱阿。”小鬼冷笑:“谁不知道你们胡家在人世上呼风唤雨家财万万贯,别不拾抬举,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看,你的孝顺儿子已经给你备好了豪华的墓地。”张淑娴往前一看,可不是,前方真有一个占地半座山的墓地。

    张淑娴很迷信,想起了噩梦,心就砰砰跳,梦中的墓地和眼前的有些相似,她认为这是个不祥之兆。

    一旁的胡汉文也是非常愤怒:“妈了个巴子,你们这不是咒你妈早死吗?你妈要是活到九十、一百的,修墓我不反对,你妈才六十六,修墓很不吉利。”

    胡闹和稀泥劝说道:“南方现在就十分流行修活人墓,不管多大年龄都先预备着。”

    “你懂个屁,都是你给出的损主意,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胡汉文总算找到了出气筒。墓地有墓穴二十多个,每个墓穴都是二十平方米。哥俩陪同张淑娴来到正中的墓穴,打开墓门,胡启华说这是老爹老娘最后的安息地,张淑娴看到里面还有两个红木棺材时,突然口吐白沫就要栽倒在地上,孟海兰手疾眼快,忙去扶她,没有扶住,她也就势先倒在地上,任张淑娴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人们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喷矿泉水,张淑娴总算醒了过来,胡闹等人轮流背着她下山,车队急驰驶向市立医院。

    豆豆山庄里,宴席接近尾声,胡启贵酒足饭饱到前台要算帐,恰巧黄豆豆也在场,她说:“你们的副支队对你妈很孝顺,已经替你把帐给结了。这次办事又有不少进项吧?”

    胡启贵用牙签剔着牙,一面笑着说:“比不上小妹你呀。听说我们的交警别墅工程也让你给包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腾达工程公司近期又有了几个“大手笔”,承包交警别墅只是他们其中一项。交警别墅工程就要在豆豆山庄的隔壁破土动工,计划建一百多栋,全城的交警两人一栋楼,每户200多平方米,黄豆豆已将工程转包给了成元的工程队。

    胡启贵还要没话找话,腰上挂着的手机响了,听说母亲在墓地前晕倒被送往医院,他急忙向门外的警车走去,黄豆豆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很可笑,胡启贵是肥胖的身子带着两条腿在走,就象是一只刚刚上岸的大企鹅。

    胡启贵踉跄着醉步走向警车,突然,他被一块小石头绊倒了,他的大肚子先着地,一时间四肢没有着落,他那蹬腿甩胳膊的动作非常滑稽,惹得观看的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打发走了胡家哥俩,黄豆豆安排人赶紧“翻台”,院里还有一拨办丧事的等着用餐。就在此时,小兰回来汇报情况。

    黄豆豆安排小兰“卧底”与刘大师处对象,随时报告刘大师的行踪。黄豆豆总是觉得这个刘大师行为诡秘,说话一屁俩谎,很会见风使舵,明明家里有老婆和孩子,却到处吹嘘自己是光棍一条。黄豆豆虽然不会看相,但她看出了这位所谓的大师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是坟圈子里拉弓——色(射)鬼。

    刘大师自从给郭少为算卦之后名声鹊起,许多官员和大款都找他算卦,挂钱起价就是一千元。小兰与他交往没多久,就被他进行了全面包装,颈上“挂的”,耳朵上“垂的”,手指上“戴的”,全都买齐了,还提前购置了向往多年的貂皮大衣,刘大师本人也用上了手机坐上了桑塔纳小车,胡家墓地也是由他给选的地点,胡启荣回报他给了五沓嘎嘎新的百元大票。

    一个头挽发髻身着清色道袍手拿拂尘的道士漫步来到市委大楼门前,就要进院,被一位三十多岁的门卫给拦住了:“哪里来的道士,你化缘走错地方了。”

    “没错,我要找郭少为。”来人是刘大师,他语气平静地说。

    “郭少为也是你叫的,快走,否则送你去拘留所关你几天。”这个门卫很有阅历,和尚、尼姑和道士见得多了,大都是打着领导的旗号招摇撞骗。

    刘大师说:“小伙子,我会相面,我进不了拘留所,但我算出来你就要下岗了。”

    门卫很生气:“臭道士,胆儿很肥呀,敢跟我叫板,不操你妈你不管我叫爹。来人,先送进去关他几天再说。”

    旁边有人劝他;“刘队,算了吧,别跟臭道士一般见识,让他滚蛋吧。”

    就在此时,1号车从院里出来,司机老张眼尖,看到刘大师,就停车摇下车窗打招呼:“刘大师,老板在办公室等你呢。”

    刘大师进院,就听后面有人喊叫还带着哭腔:“大师你发发善心,念在都姓刘的份上,千万别让我下岗。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下岗一家人就没活路了。”

    市委大楼的工作人员站在窗前看到了很是蹊跷的场景,一把手郭书记放下繁忙的公务不管却陪同一位道士在大院里到处参观,还去了马路对过的市政府。他们正向大门外走去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一个跪在门里一个跪在门外,很多过路人在围观看热闹。跪在门外的是一位多年上访户,上访原因不祥。跪在门里的那位楼里很多人都熟悉他,他就是提拔没多久也是刚刚得罪过刘大师的门卫——刘队长。

    刘大师很有肚量,搀起他说:“起来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刘队长感激涕零,郭少为很是惊异:“怎么,你们认识?”

    刘大师笑言:“刚刚认下的三孙子。”

    话音刚落,就听背后“扑通”一声,刘队长又跪倒在地,“嘣、嘣、蹦”磕头如捣蒜:“爷爷在上,受孙子一拜。”

    刘大师没有搭理他,接着对郭少为说:“我看,你这里阴气太重小人太多。你注意到没有,”他指着市政府的办公楼:“你看,那个政府楼比市委办公楼多了一层,很明显里面有人想压制你。”

    经他一说,郭少为茅塞顿开:“可不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刘大师说:“那天夜里我静心给你推算,你还能前进一步,如果不出意外,一年后你有可能当上副省长。但现在看,你困难重重。你有很多小人,他们随时会出现。你现在一马双跨,在没有盖新办公楼之前不能有任何束缚,马上拆掉市委市政府大院的铁栏杆。你的贵人也很多,有一个属龙的女人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女人对你的帮助最大。不瞒你说,你想要找的人只有她将来能帮你找到。”

    “是吗?我就知道贵人是黄豆豆,黄豆豆就是属龙的。”郭少为兴奋地说。

    刘大师告诉他破解之法:“重盖办公楼,两院合一,独揽大权,工程交由贵人承建,可保根基稳定。但你目前小鬼缠绕,盖楼还有一段时间,我这还有两个建议,一是夏季在启明公园大地走红,二是秋季在世纪广场点将阅兵。”

    郭少为不知何意,刘大师就详细说了一遍。郭少为频频点头,还说大师的话就是圣旨,下午就组织开会马上就办,下班的时候两个楼的工作人员看到去年才装上的漂亮的围栏都被扒掉了。

    刘大师暗自好笑,感觉这位在启明市一言九鼎的郭书记就象是自以为很聪明的猴子,正奔着别人挖好的陷阱往下跳。

    刘大师心里在嘀咕:小兰小姐嫂子家里囤积的红伞和红布终于有销路了,媳妇娘家的服装厂有活干了,黄豆豆那里有赏钱,郭少为还要出点血,真是一举四得啊。

    “大地走红”,就是在公园里挂起红灯笼和红伞,地上铺上红地毯,树木被红布包裹,让人一进公园,满面红色夺目。众多市民踊跃参观捧场,届时红运当头吉星出现,小人纷纷退却。

    “点将阅兵”,就是由以郭少为为首的党政主要领导在世纪广场检阅各基层单位的步伐整齐训练有素的方队,类似开运动会时开幕式的方队,但与开运动会还有区别。刘大师说各单位都必须派人参加,公、检、法、工商、税务、城建、医院和环卫等部门都有制服或工装,着装整齐即可,其他单位的服装必须由他来设计。点将阅兵主要是为了树立威信,震慑异己。

正文 29

    其实,陈天明早就晓得中叶翎子失踪与胡启富有关,这次中野太郎可能也是被胡家绑架,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不能对胡启富“开刀”。

    清水镇的小姐们都在议论一个很怪异的老头,这老头身材瘦小,说着生硬的汉语,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洋话,自称自己是日本人,看上去很精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但小姐们却怎么看都不象是电视里的日本鬼子,他就象一个刚拔出泥腿子的有俩小钱就想尝鲜的老农。这人差不多走遍了镇里所有的歌厅、舞厅和洗浴中心,好象中了邪,走马灯似的一拨一拨的换小姐,却都不满意,非要找他手里照片上的那样的女人。在小姐们的眼里,这位先生却非常抠气,被他呼来唤去的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拿到一分钱,有时他还为了50元的最低桌面费与服务生争吵。

    他还真是个纯种的日本人,大名中野太郎,也是中叶翎子的丈夫。中叶翎子回家探亲后就少有音信,一年前最后一次在清水镇给中野太郎挂电话说就要买机票回日本后就音信皆无,急得中野先生是夜夜孤枕难眠天天寝食不安。他心里猜测中叶翎子可能出事了。

    几日前,启明市由一位副市长带队组成的招商团去日本招商引资,日本方面也组成考察团到启明市考察,中野太郎就是考察团的成员之一。日本客人下榻到市中心的五星宾馆,中野太郎顾不得洗漱休息,马上通过电话局查出中叶翎子最后挂出的电话号码是清水镇的公用电话,断定中叶翎子是在清水镇失踪的,就立即向中国警方报案。启明市公安局非常重视,陈天明将破案任务具体落实到清水镇派出所,清水镇派出所的刘所长接到陈天明亲自部署的命令后非常震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中叶翎子是怎么在自己的眼皮低下“消失”的。

    刘所长从市局领了命令回来立即打电话给胡启富商议对策,胡启富正在与狐朋狗友开怀畅饮,根本没把刘所长说的事当真,他以为这个刘所长故弄玄虚瞎编故事讨要人情,就很不在意地说你就掂对着办吧。放下了电话,刘所长可左右为难,他想:要是如实汇报中叶翎子来过清水镇日本客人就会向他来要人,交不出人来自己乌纱帽难保,还不如干脆就说清水镇根本就没有来过日本小姐。中野太郎得知警方的反馈很不满意,他决定亲自到清水镇打探情况。

    中野太郎在清水镇还真就发现了有关中叶翎子的蛛丝马迹。

    这天傍晚,他来到东方大酒店对过的富民食杂店,店里摆设着香烟和一些小食品,柜台上还有一部橘红色的公共电话,不时有客人和小姐买香烟或挂长途。中野太郎还留意到电话下面的柜台里还摆放着几盒安全套。小店生意不错,店内的老板娘很健谈,中野太郎与她闲聊,当她看过中叶翎子的照片后脸色骤变,连连矢口否认见过中叶翎子,中野太郎觉得蹊跷,他已经知道中叶翎子最后打的越洋电话就是在这个小卖部里挂出的。

    中野太郎再想细问,老板娘缄默无语。中野太郎走出食杂店观察四周,发现离这个食杂店最近的娱乐场所就是东方大酒店,中野太郎随即来到东方大酒店。酒店歌厅里客人不多,坐台小姐一看中野太郎独自上门就蜂拥而上,争先买弄推销自己,小姐们看过中叶翎子的照片后无不大惊失色,中叶翎子在得宠的时候她们没少被她打骂。

    此时,胡启富刚刚酒足饭饱,正在这家酒店地下室的洗浴中心的单间里接受一位小姐的按摩,小姐虽然在几家洗浴中心干了多年,但干的都是“大活”,按摩手法不太熟练,她边按摩边给胡启富讲一些黄色笑话,按着按着,小姐的小手就探到了胡启富的私处,胡启富渐渐有了想法,小姐也为他套上了套子,胡启富就要翻身上马,就在这关键时刻,张心雨敲门进来了,在胡启富耳边耳语几句,胡启富推开小姐出门穿衣。

    胡启富得知有人在找寻中叶翎子,这才相信刘所长没有骗他,急得他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张心雨办公室里团团转,大脑袋直冒虚汗。张心雨也是心虚,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中野太郎察言观色,从小姐们的言谈中猜测她们都很熟悉中叶翎子,正要细问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瞟到门口,发现有两个黑衣男人行为诡秘正在注意他的举动。中野太郎走出酒店,偷眼发现那两个人也跟在他身后,中野太郎感觉不妙,想打车回市里但拦了几辆出租车上都有客人。街上行人不多,中野太郎心中恐惧慌慌忙忙加快了脚步,他回头看见那两人紧紧跟随,其中一个瘦小的人手中的匕首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雪亮的寒光。前面车灯刺眼,中野太郎一不留神突然撞到了一辆从路边院里拐到大路的小车上。

    黄豆豆要到城里去会客,她边开车边挂手机,奔驰刚出大门,她就看见从路边扑上来一个人,黄豆豆紧急刹车,人没撞到,那人还是倒在了车前。黄豆豆急忙招呼豆豆山庄的员工将他送到了不远处的镇卫生院。黄豆豆的出现,无意中制止了一场凶杀案,也为自己将来出国埋下了伏笔。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两人相好了很多年,他们刚要熄灯“办事”生意就上门了。医生检查说病人没有外伤,只是心脏病突然发作,吃药休息就没事了。黄豆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中野太郎慢慢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身旁站着一位漂亮的姑娘,当他得知就是眼前的姑娘将他送进卫生院时,感动得泪眼朦胧。他想起自己多次在家乡的街头犯病无人理睬每次都是警察将他送往医院的情形。

    第二天早晨,孟海星和冯艳代表镇政府来看望中野太郎,他们看到病房里空无一人,护士还抱怨没结帐人就不见了。有人说中野先生被一位小姐给叫走,往河边去了。孟海星和冯艳以为中野太郎正在河边散步,就耐心地等待着,不知不觉等了一个多小时,孟海星觉得不对劲,他想散步早就该回来了。难道他也出事了?冯艳疑窦顿生。孟海星往市里招商办打电话,有人说中野太郎现在未归。两人就到河边找寻,哪里有中野太郎的身影,问过一位打鱼的老乡,他说天还没亮就在河边根本没有人来散步。

    中野太郎在清水镇神秘地失踪了。

    清水镇较为豪华的建筑就是路边十分抢眼的清水公安派出所。二层小楼,装修气派,门口的墙上刷着“除恶勿尽”的标语,据说这四个字是胡启富给提写的,他在外地参观看到公安局的墙上写的是“除恶务尽”,认为很有新意,回来后就叫来刘所长送他四个字,他不知道“务”字写错了意思大相径庭。刘所长也没念几年书,也没看出来,还连连称赞胡书记有学问。

    胡书记的杰作还在春梅炖菜馆的玻璃窗上展示过几天。张春梅说人手不够,要招小工,胡启富亲自书写了“招小工”三个字,后来小工没招来,却让客人指指点点,张春梅仔细一看就十分气愤,撕下题字将胡启富臭骂一顿。原来,胡启富竖写的“招小工”中的“小工”连写得太近,于是变成了“招尘”二字。

    清水公安派出所里非常热闹,刘所长正与三个警察在打麻将,看来他的手气不错,桌上的百元钞票已经起了一小沓,一个民警说:“所长你真走运,赢了五千多,中午得请客。”

    刘所长说:“小意思,中午慰劳大家,春梅乡村炖菜馆我买单。”

    房门敞开着,对过的铁笼子里关着十几个“犯罪嫌疑人”,他们拽着铁栏杆在喊:“放我们出去吧,钱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

    刘所长训斥道:“叫什么叫,再叫,多关你们几天。”

    分局近日要下来检查基层派出所二季度的办案指标,刘所长竟然弄虚作假,让“线人”花钱雇来10个民工充当“犯罪嫌疑人”,事先说好了每人每天五十元,待他们蹲完三天拘留检查组走后付钱走人。他们已经被关了一星期了,检查组还未到。

    桌上激战犹酣,刘所长又胡了把大牌。洗牌的时候,楼下汽车喇叭响,值班民警上来报告说上级来人了。刘所长说:“检查组终于下来了。来人都是哥们,没事。打完这一圈,就带他们去喝酒。”刘所长安排值班民警给春梅炖菜馆挂电话,让饭店马上宰杀一只溜达鸡,再炖上一条野生大鲶鱼。

    看到有人上楼,关押的民工又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快让我们出去吧,我们不是犯人。”刘所长背对房门,听到有人上楼也没有停止码牌的动作,三个属下突然哑口无言默默站起让他很纳闷,回头一看进来的警察一个都不认识,再看后边有一个魁梧的大个几乎遮住了外面的光线,他傻眼了,那人是市局的局长陈天明。

    中叶翎子没有找到,她的日本老公又在清水镇失踪了,日本考察团已经向市委提出强烈抗议,事关重大,郭少为严令公安局三日内必须破案,陈天明亲自带队来到清水镇。

    刘所长被当场免职,交给市局纪委调查处理,那几个“犯罪嫌疑人”被当场释放,刘所长的赌资支付给他们当作被关押期间的“辛苦费”,他们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铁哥们下岗,局长亲自督办案件,胡启富慌忙地找张心雨、胡闹等人商议对策。实际上中野太郎的失踪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他们怀疑这事儿是下落不明携款外逃的酒店保安小强干的,小强好赌,据说欠了不少外债,昨天晚上偷走了保险柜里的二万元现金还拐跑了一个叫水蜜桃的小姐。

    胡启富和张心雨商议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只有找到小强,才能知道中野太郎的下落。胡启富说必要时可以“废了”小强,这小子他妈的知道的太多了,要是他落在公安的手里,中叶翎子被卖的事也会暴露出来。

    清水镇另一派重要人物成元也在到处找小强。舅舅陈天明亲自来清水镇办案,他觉得有必要暗中帮助一把。胡启富和成元派出的两拨人在小强的家里会面了,差点发生火拼,重要人物小强早就逃跑了。

    其实,陈天明早就晓得中叶翎子失踪与胡启富有关,这次中野太郎可能也是被胡家绑架,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不能对胡启富“开刀”。

    镇卫生院刚刚开门,中野太郎还在半梦半醒中想着如何找寻中叶翎子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的味道,一个女人来到他的身边,他以为是中叶翎子来到了身边,就要起身拥抱,仔细一瞧来人虽然与中叶翎子长得很相像却不是梦中人,来人语气温柔,很有中叶翎子的韵味。

    女人说她知道中叶翎子的下落,还说属她和中叶翎子最要好,中叶翎子喜欢穿露肚脐眼的短衫和爱吃五花肉血肠炖酸菜。看到中野太郎手上的钻戒,她心里估摸着能值个几万,她讲起了中叶翎子手上也戴着一个小一号的款式一样的戒指,他们戴的是情侣戒指,是结婚之前中野太郎专程去东京购买的……

    中野太郎寻人心切没有多想就跟着女人出了卫生院上了门口的一辆三轮车。这种三轮车人称“板的”,在城郊遍地都是,是当地人主要的出行交通工具。蹬三轮的车夫有三十多岁,身材瘦小,中野太郎感觉这人好象在哪见过。车上,那个女人说中叶翎子一年前看破红尘现在玉龙山里的太清尼姑庵出家,一会他们就会见面了。她还简单讲了几个中叶翎子的故事,她的讲述非常真实让中野太郎非常感动。

    三轮车驶进了幽静的山间小路。中野太郎非常高兴,就要见到朝思慕想的女人,嘴里哼唱着日本流行小调。他没有料到此时此刻已经进入别人为他设计好的圈套,危险步步逼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正文 30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冰柜,柜上和柜里是冰淇淋和饮料等,他没有注意到中野太郎,中野太郎左瞧右看,终于认出他就是劫匪小强。

    “板的”到了山下无路通行,小姐说就要到地方了。三人下车走路,走到背静处,小个子车夫看到四周无人,突然面露狰狞,掏出一把匕首明晃晃地对着中野太郎说:“老头,我们又见面了。知道我们想干啥吧?”

    中野太郎这才想起眼前的车夫就是昨天晚上一路跟踪他的黑衣人中的拿着匕首个子瘦小的那个人。

    小姐也撕掉了伪善的面纱,冷笑说:“傻冒,还真以为我们会带你找什么中叶翎子,她早就被人给卖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在匕首的逼迫下,中野太郎脱掉了皮鞋和袜子,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最后只剩下一条裤头,结婚纪念钻戒自然也戴到了车夫的手指上。小姐从坤包里掏出一捆尼龙绳,他们将中野太郎绑在了一棵大树上。小姐异常兴奋地清点战利品,皮包里有人民币约五千元,她嘟囔着日本鬼子也很穷酸。车夫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了中野太郎的西服,不大不小,正好合身,中野太郎的鞋袜也被他套在脚上。后来他还想脱掉中野太郎的裤头,但小姐说穿那东西怕有性病传染,只好作罢。

    小姐关键时刻没忘记抒情:“老公,你真帅,我好喜欢。”

    车夫和小姐离开了好一会,中野太郎才敢放开喉咙高喊救命。喊到中午,嗓子都喊哑了才有一位打柴的路过听到他的求救给他解开了绳索。他只好穿上车夫留下的散发汗馊味的白衬衫和脏兮兮的牛仔裤,跟随救命恩人下山了。

    问清了通往清水镇的路,中野太郎挥手同恩人告别。路途不太好走,他还好几次崴了脚脖子。烈日炎炎,中野太郎又饥又渴,身上又无分文,路上也没有谁对他格外关照,想讨口水喝却被人当成了窃贼,他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回了清水镇。

    清水派出所被一伙村民团团围住,门前还有担架上抬着几个腿脚打着绷带看样子伤势不轻的人,里面还有几个警察在做说服教育的工作。中野太郎没有挤进去,听说一会公安局长要出来讲话,他就在人群中耐心等待着。

    中野太郎从村民的谈论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原来,昨天晚上,清水镇有三个四十多岁的女老板找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刚刚出道的据说还是处男的“小鸭子”,富婆给他吃了两粒“伟哥”,他就勇往直前冲锋陷阵让三个阿姨狠狠爽了一夜。早晨醒来,男孩发现生殖器红肿往外流血,三个富婆急忙将他送到市里医院。大夫检查后说小孩从此永远“疲软”还丧失了生育能力。富婆们商议每人出十万元“摆平”,闻讯赶来的男孩的父母说什么也不答应,他家几代单传还指望男孩传宗接代呢。私了无望,三个富婆很是恼火,找人打伤了小男孩的家人。她们没有想到这回事儿弄大发了,触犯了众怒,男孩的亲人和乡亲无不义愤填膺,抬着伤者来到派出所强烈要求严惩打人凶手,抓捕女强奸犯。

    望着窗下暴怒的村民,陈天明焦灼万分。坐镇清水镇出师不利,旧伤未愈,又添新疤,一个女人的电话更是搅得他骑虎难下心乱如麻。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舅舅,我都快急死了,想好咋办没?”

    陈天明说:“我有什么办法?你让我安静一会好不好?”

    放下电话,陈天明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苦苦想着对策。陈天明能不闹心吗?三个富婆中为首的叫成坤,是清水建材城的老板,也是成元的亲姐姐陈天明的外甥女。

    胡启富、孟海星和冯艳来了,陈天明仿佛见到救星一般,吩咐手下人给让坐倒茶三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整洁面似黝黑看似很精明的人,孟海星悄声对他们耳语几句,他们点点头就下楼去了,陈天明猜测那几个人可能是村里的干部。陈天明晓得别看自己在市里是个地位显赫的公安局长,在乡下可没有“土皇帝”村长说话有分量。

    果然,在那几个人的呵斥下,派出所门前的村民大都离去了,只留下几个代表在与警察谈判。

    孟海星说:“村民那里由我们去做工作,局长请放心,我们的意见是镇里先拿钱先给受伤的那个小男孩治病,大不了多给补偿几个钱。”

    陈天明非常感谢:“你们的工作太到位了,让我非常感动。”

    胡启富说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个中野太郎失踪案有线索了吗?”

    陈天明眉头又皱起:“已经派出很多人在寻找,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他们谈话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门口还站着一个瘦小精干的老头,那人踉踉跄跄地跨进门里不太流利地说:“局长阁下,我地,就是你们的中野太郎。”

    大家非常意外,中野太郎给大家很标准地弯腰鞠躬,他刚抬起身,又晕倒在地上。

    大家看到他衣衫不整,就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早晨虽然孟海星和冯艳到卫生院找过中野太郎,但他们并未谋面。救人要紧,他们急忙将他抬到镇卫生院。院长可认得中野太郎,一看“财神爷”回来了,满面春风的忙活着,大夫检查后说没有事,大概是又渴又饿才晕倒的。中野太郎醒过来后,暂时先换上干净的病号服,陈天明、胡启富、孟海星和冯艳要在豆豆山庄给他设宴压惊。陈天明已经知道了绑架中野太郎的嫌疑犯就是原东方大酒店的保安小强和坐台小姐水蜜桃,通缉令迅速印发下达,公安局悬赏人民币十万元缉拿嫌疑犯。

    考察团就要回国,中野太郎说要多住几日,非要找到中叶翎子。镇里安排他住在豆豆山庄,陈天明还派便衣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种种迹象表明,中叶翎子是在清水镇被人拐买走的,中野太郎不找到她誓不罢休。公安局派人侦察明松暗紧,听说已经掌握了有关情况,胡启富一时忧心仲仲坐卧不宁,张心雨对他耳语一番,他开始还很犹豫,最后还是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通过几日的接触,黄豆豆感觉中野太郎为人和善,尤其是对待中叶翎子非常忠贞,让她很受感动。这天,小兰小姐拿回几张公园的门票,说“大地走红”要开幕了,黄豆豆就邀请中野太郎也去散散心。

    启明市最大的公园——启明公园到处都是红色的海洋,草地被披上了红地毯,大树小树也都穿上了红裙,湖里的小船也被漆上了红色,树上和路边还摆放着十万多个撑开的红伞和黄伞,公园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红装素裹。

    大地走红活动庆典仪式在一阵鞭炮声后宣布开始,郭少为亲自到场并讲话,讲台就搭在公园一进大门的右侧,郭少为刚一下台,讲台就变成了道场,启明市中心的街景被换上了八卦图形,台上由五龙宫方丈——刘大师超度鬼魂,言说可借助冥界的力量,使信者受益——仕途、经商、考学等遂愿。台下信者成千上万,被围得水泄不通。刘大师多年在外云游、挂单,居无定所,饱尝寄人篱下之苦。回到启明市自从给郭少为算卦灵验后名声如日中天,他自己也洋洋得意自命不凡,也想过把“官瘾”,几日前借助郭少为之力赶走原五龙宫85岁的老道长当上了“一把手”,郭少为许愿说年底市政协选举让他当常委。五龙宫的几处大殿墙桓剥落年久失修,刘大师上任首先拉来赞助重新装修如新。

    公园里除了让人眼睛疲惫的红色就是非常拥挤的人群。黄豆豆和中野太郎等人被人群拥来拥去的,仿佛步入一个混乱无序的世界,令人郁闷压抑,人们象没头的苍蝇在红色的笼罩下乱闯乱撞。黄豆豆直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去玉龙山观景。一路上,中野太郎却很兴奋,边走边问这问那的非常好奇,他还以为这是中国人在搞什么祭祀活动。

    黄豆豆、中野太郎和两个便衣警察——清水公安派出所的老刘和小王来到湖边人不太多的地方。

    突然,中野太郎发现有人穿着他那套被劫匪扒去的西服,那套白色的还有暗竖纹的西服就是在日本的大街上也不多见,笔挺的西服的罩着一个个子瘦小戴着墨镜的男人,那人一边招揽生意一边给人拿汽水找零钱。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冰柜,柜上和柜里是冰淇淋和饮料等,他没有注意到中野太郎,中野太郎左瞧右看,终于认出他就是劫匪小强。

    小强和水蜜桃也都看过通缉令,两人都整了容,要不是他身上的西服暴露了自己中野太郎也很难认出他。几日前,听说公园要举办“大地走红”,小强就托人在公园买个摊点卖冷饮,开张没几日,生意还不错。刚才水蜜桃是上货去了,所以躲过了劫难。

    中野太郎手指小强喊道:“他就是绑架我的人。”

    未等小强反应过来,他就被中野太郎身后冲出的两个人按倒在地,老刘掏出手铐很麻利地给他拷上了。老刘和小王押着小强迅速向大门外走去,一时间围观上来许多看热闹的人,黄豆豆和中野太郎被挤到人群外不能近前。

    中野太郎喊:“警察先生,别让他跑了,十万元赏钱归你们,我还有重谢。”

    虽然满耳都是嘈杂的声音,但中野太郎的承诺他们却听得非常的真切,两人更是有了动力,紧紧地夹住“外快”,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冲,小强认出两人都是清水派出所的片警,以前他们常打交道,小强没少“孝敬”过他们。

    小强苦苦哀求:“哥们,放了我吧,每人一沓(指一万元)。”

    小王鄙夷地说:“留着你的一沓吧,耳朵聋了?没听见人家给十沓吗?”

    老刘在用对讲机向上级报告,有人命令他们立即将疑犯押往市局刑警大队。

    警车尖叫一路急驰,很快就到了市局刑警队。有人要将小强押到地牢,说局长陈天明正从省城往回来,一会要亲自审讯。老刘和小王很有心计,非要亲自将疑犯交到局长手上。没办法,刑警只好同意他们二人与疑犯小强一同关押。

    地牢里光线很暗阴森可怖,发出一阵阵恶臭味,三面是潮湿的砖墙,一面被上锁的一排手指粗的铁栏杆封闭着,几只老鼠见来了生人兴奋地满地乱跑。

    小强戴着手铐蹲在角落里,神情沮丧。老刘和小王却很高兴,在一旁议论着就要有赏钱了。突然老刘的手机响了,接听电话后红脸唰的就白了,嘴里唯唯诺诺的应承着什么。放下电话,他和小王在一起商议了好一阵。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老刘估摸是局长来了,小王嘀咕着:“没时间了。”

    老刘恶狠狠地附在小强耳边说:“胡老板刚刚来电话了,你老娘和水蜜桃小姐现在都在他手上。你要是敢说出中叶翎子的下落,她们的小命难保。你要是铁嘴钢牙不吐一字,死了有厚葬,她们有人养。”

    小王出主意:“中叶翎子的事儿你就往你马子水蜜桃身上推,你啥也不知道。你的现行也就是被打个抢劫罪,多说三年五年的,胡哥说保证一进监狱就给你弄出来。就是暂时不出来,胡家老二在里面管事,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正文 31

    两人又哭又笑又疯又闹,几次将木板床弄得嘎嘎响,中野太郎好象又年轻了二十岁,沉浸在温柔乡里,尽享鱼水之欢。

    半夜,王憨和中叶翎子被门外的狗吠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两人以为来了劫匪,吓得裹紧棉被哆哆嗦嗦蜷缩在土炕的角落里。他们家的大黄狗只叫了几声,就听到“叭”的一声枪响,大黄狗就再也没有了一点动静。

    门被人砸开了,有几个人闯了进来。拉亮了电灯,中叶翎子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大脑袋,吓得“啊”的一声惊叫,接着是“哇哇”直吐。

    来人是胡启富、胡闹和胡家的手下人。屋里非常肮脏,还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刺鼻难闻的味道,地下是中叶翎子的呕吐物、废纸和一些痰迹。胡启富紧皱着眉头捂着鼻子。

    胡闹找了一把破旧的椅子,使劲用衣袖揩拭后让胡启富坐下来。

    胡闹说道:“翎子小姐,我们三哥想你了,亲自来接你回家。”

    胡启富说:“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猴子拉屎——缘分(猿粪)啊。”

    有两人上炕不由分说就扯掉了中叶翎子身上的棉被,中叶翎子全裸睡觉,白花花的身子没有一丝遮拦。两人不顾她挣脱惊叫将她拖到炕下,一人还乘机在中叶翎子的胸上乱抓了几把。胡启富示意给她穿上衣服将她弄到车上去。王憨好象明白了咋回事,从破被里露出脑袋,嚷着要媳妇,说媳妇是他花三千元买的。

    胡闹恐吓道:“你知道买媳妇犯法不?人家娘家找来了,你再嚷嚷,人家就告你买卖妇女,让你蹲几年大狱。”

    胡闹的话还真把王憨给镇住了,他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

    胡启富已经不耐烦了:“别跟他罗嗦,夜长梦多,赶紧快走去你家。”

    面包车亮着车灯,小心地在山路上行进。后边,好象刚刚“醒酒”的王憨拿着一根大棒子死命地追赶着,嘴里发出一种类似动物的嚎叫。胡闹掏出“五子蹦”手枪要向他瞄准射击,中叶翎子说:“别再作孽了,放了他,我听你们的。”

    面包车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王憨远远地甩掉了。

    从山下上来了两辆小车,从车顶上闪着的红蓝荧光判断出是警车,胡启富他们想回避已经来不急了,胡闹急忙用一块破抹布将中叶翎子的嘴堵上,强行按下她的头将她塞到座位下。警车和面包车擦肩而过。

    面包车随即加快速度风驰电掣一般没了踪影。警车里,陈天明很纳闷:半夜三更的,这辆面包车跑到山里干什么?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小强挤牙膏似的交代了与水蜜桃小姐合谋抢劫中野太郎的全部经过。当陈天明问到最关注的中叶翎子的下落时小强马上就沉默不语,陈天明很是焦急,气得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就这一巴掌溅起了桌上的钢笔水,溅到了刑警队长的脸上,他在一旁擦拭着墨水,说:“局长,你先到楼上休息一下,我保证让这小子张嘴。”

    陈天明出去后,刑警队长晃着二郎腿叼着烟卷坐在局长坐过的椅子上,他可没有局长那么“温柔”,他嘴里“哼”了一声掠过一丝冷笑,交代手下说:“给他‘电疗洗肠’吧。”下达命令,就象他嘴里随意吐出的一个烟圈。

    马上就冲上去五、六个警察,让小强背铐坐地,将4把椅子分别坐上人背靠小强,将他挤在中间,将手摇电话机导线拴在小强的手指、脚趾上,小强手上的日本钻戒也被别人顺手牵羊给撸走了。他们轮流摇动电话机持续地电击小强,小强疼得嗷嗷直叫,有人拿着一个拖地的墩布堵住了他的嘴。

    “电疗”之后,小强哇哇直吐,紧接着是“洗肠”,有两人拽着小强的胳膊,让他跪在地上,另一人揪着他的头发,用螺丝刀撬开他的嘴巴,还有人往他嘴里灌矿泉水,一连灌了十几瓶,灌得小强耳朵都往外冒水。有人还嫌不过瘾,从食堂拿来了芥末油和辣椒面兑上水接着使劲地灌,还把芥末油抹在小强的眼睛、鼻子里……

    “电疗洗肠”还在进行,乡下来的警察老刘和小王早已目瞪口呆。老刘嘀咕说不愧是市里领导,他妈的“电疗洗肠”比乡下的“壁虎爬墙”要残忍百倍。他们那里晓得,这只是刑警队长发明的三十六招法之中最为“文明”的一种。

    没撑多久,小强就高喊饶命,几人还嫌不过瘾,要换一种玩法,被刑警队长制止了。小强满面眼泪和鼻涕,断断续续交代了自己参与贩卖中叶翎子的过程。陈天明闻听后万分欣喜,决定亲自带人连夜赶往邻省的深山老林去搭救中叶翎子。

    两辆警车象两条无声游动的游鱼,在夜色笼罩的盘山路上滑行,刚刚转弯,前方是一段笔直的下坡路,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黑影扑到车前,司机吓得“啊”的一声,心脏病差点突发,警车突然刹车,但还是将黑影撞出一丈多远。后边的警车没有提防两车追尾相撞,后车起火,人们下车看到被撞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就是王憨,王憨嘴里气息微弱:“有人抢走了俺媳妇……”

    陈天明马上想到了刚刚错过的面包车,刑警队长要开车去追,被陈天明制止了,他说:“先救人要紧。”

    后边的警车灭火了,怎么也打不着火,没办法,陈天明和刑警队长要送王憨去医院,其他人等待救援。有人喊到:“不好了,小强不见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到喊声,可把陈天明的鼻子给气歪了,他吼叫着严令留下的人仔细搜捕。

    原来,就在警察们忙着救人、救火的时候,小强乘人不备,出溜到山下逃跑了。

    陈天明他们在抢救室门外守侯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医生出来说人不行了,让准备后事。刑警队长已经联系到王憨的家人,他的姐姐和外甥即刻赶到。

    留下刑警队长处理善后,陈天明焦头烂额乘车回启明市。车上,陈天明刚打个盹儿,别在腰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好消息:“中叶翎子找到了。”

    胡启富等人将中叶翎子带到胡闹的家里。中叶翎子想起了这是她曾经受辱的地方,无助又惊恐地睁大眼睛。胡启富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别怕,一会就送你回家。”

    胡闹早就安排人做好了一锅热水。胡闹示意中叶翎子自己脱衣洗澡。慑于他们的淫威,中叶翎子褪掉了身上的破衣烂衫。沐浴之后,刚刚还蓬头垢面的中叶翎子眨眼间又光彩照人,胡启富等人围着她就象一群垂涎三尺的恶狼围着一只丰满诱人的羔羊。

    胡启富又想起当初与她“办事”的一幕,心里也不太好受。胡闹等人早已“钢枪”挺立,但没有胡启富发话他们谁也不敢脱裤上阵。好象知道他们的心事,胡启富说:“先办正事,完事后东方大酒店我请你们洗澡干啥的,全套都办。”

    胡闹拿出一件半截袖衬衣和一条短裤让中叶翎子穿上,衬衣不太合身,短裤有些肥大,但中叶翎子已经顾不上许多,穿上衣服总比赤身裸体体面。

    胡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数码摄像机,按下播放键放在中叶翎子眼前。

    胡启富说:“中叶翎子小姐,不,叶玲同志,我刚刚从上海回来,随便录下几个镜头,请你欣赏一下。”

    中叶翎子不解其意,她在认真观看,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就扑簌簌流淌下来了,镜头里面是她非常熟悉的画面:狭窄的里弄,简易房里走出了为生活奔波的男男女女,这是中叶翎子上海的故居,接着画面上出现的是她年迈的双亲和弟弟一家人。中叶翎子紧张地站起身来,看着胡启富说:“我求求你,千万别伤害他们。”

    胡闹低下头说:“三哥怎么能伤害你家人呢,三哥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中叶翎子带着哭腔:“我全听你们的,这还不行吗?”

    接着他们又向中叶翎子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连威胁带恐吓还有怀柔安慰最后胡启富还给了她一笔压惊费,中叶翎子心情复杂地点头应允,她已经别无选择,她知道要是惹急了胡启富那个流氓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面包车将中叶翎子扔在豆豆山庄门前之后,扬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夜幕中。

    中野太郎被黄豆豆安排在一间较为僻静的小木屋里。这几天他挂念中叶翎子一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服了两片安眠药刚刚脱衣躺在床上,就听有人敲门小兰进来说您太太回来了。中野太郎急忙趿拉着拖鞋下地开门,见到了朝思梦想的中叶翎子真就站在门外,还以为是在做梦,他使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直到中叶翎子扑到他怀里,他才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夫妻两人抱头痛哭。

    这天夜里,夫妻俩彻夜未眠。两人又哭又笑又疯又闹,几次将木板床弄得嘎嘎响,中野太郎好象又年轻了二十岁,沉浸在温柔乡里,尽享鱼水之欢。

    平静之后,中野太郎才想问起中叶翎子的遭遇。中叶翎子早就编好了故事,她说她一年前有一天去太清尼姑庵烧香,突然觉得自己背着老公去当小姐罪孽深重,非要留下当尼姑要在佛主面前忏悔,主持百般劝解无济于事,后来,见她非常虔诚还是很无奈地收留了她。几天前听人说中野太郎到处找她,她又春心萌动,私自下山来与夫君团聚。

    中叶翎子很有演员的天赋,她的故事并非滴水不漏,某些情节中野太郎也是半信半疑,但都被她巧妙地给遮掩过去了。中叶翎子并不是在现编现卖,而是按照胡启富给画好的道道在添枝加叶。去年中叶翎子失踪后,东方大酒店就有人传言说中叶翎子看破红尘出家当尼姑去了。

    交警别墅刚刚打桩,天蒙蒙亮工地上就开工了,吵闹的声音并没有惊醒豆豆山庄的美梦。习惯于夜生活,山庄里的人早晨起来得都很晚。黄豆豆起床后拉开窗帘,她看到了令人感动的场面:中野太郎和中叶翎子坐在水边的长椅上,他们仿佛初恋的情人一般相依相偎,他们在一起甜言蜜语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们身边的杨树上,有一对喜鹊在盘旋歌唱,仿佛也在为他们祝福。黄豆豆卷起窗帘,目光还停留在他们身上,她想:多么有情有意的一对呀,经过这么多磨难终于又走到了一起,但愿他们生活幸福平平安安……

    中野太郎和中叶翎子要回国了,黄豆豆和孟海星两人将他们送到机场。

    孟海星陪同中野太郎去各个窗口办登机前的各种手续。黄豆豆和中叶翎子坐在候机大厅里的长椅上聊天,她们买了两杯果汁,边喝边聊。候机的人不太多,各种肤色的都有,两个美女坐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有一位美国年轻人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非要与她们合影,没办法,黄豆豆和中叶翎子不得不满足他的“无礼”要求。就要回家了,中叶翎子笑容满面,非常真诚地邀请黄豆豆和孟海星有机会到日本去玩,说下次他们见面要在富士山脚下的酒馆里尽情畅饮……突然,中叶翎子象发现了什么神色紧张地止住了话语,双手下意识地拽着黄豆豆的胳膊。黄豆豆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看到胡启富和胡闹一帮人说说笑笑的正向这边走来。

    中叶翎子只认识胡启富和胡闹,她不认识胡家的其它人。黄豆豆看到差不多胡家人都来了,胡启富和胡闹走在前面,中间是胡家大娘张淑娴,还有胡启荣、胡启贵和他们的老婆孩子,几位仆人还拽着大大小小的旅行包跟在后边,看阵势他们好象要去外地旅游。

    黄豆豆安慰中叶翎子说:“别怕,他们这可不是冲你来的。”

正文 32

    那二十多个鲜活的生命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其中有五个鲜嫩得象甜藕一样漂亮的女孩曾经让老胡魂不守舍情不自禁……

    自打那天从活人墓回来,知道儿子们已经给她预备了后事之后,张淑娴的心里一直是疙疙瘩瘩的,脸上一直也没晴过,嘴角还起了一个大燎泡,五六天了也没下去。

    大厅里寂静无声,三十台电视落成电视墙,张淑娴每次看电视都让保姆将三十台电视机全部打开,每台放一个频道,电视机都不开声音,她就躺在藤制的躺椅上,身子摇摇晃晃眼睛蜻蜓点水一样地观看节目。张淑娴看电视有个习惯,就是看不到几分钟就换台,当初她的屋里只有一台电视机的时候,她就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频道,后来胡启荣就一下子买了三十台电视,老太太就说还是老大孝顺,给她砌了一面电视墙。

    胡家大院在外人眼里充满神秘高不可攀,但是,大院里的女人却总是感觉空虚、寂寞,男人们除了老胡其他人都在外忙着很少着家,女人们没事可干,时间就象她们手中的闲钱一样永远也挥霍不掉,她们整天的活动就是打打麻将逛逛商场看看电视消磨着无聊又寂寞的时光。胡汉文和张淑娴虽然同住在一栋别墅里,但他们已经分居多年了,平时各在各的屋里,张淑娴住三楼,胡汉文住楼下,有事的时候胡汉文大都是让孟海兰过来传话。

    孟海兰敲门进屋,张淑娴坐起,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保姆盛好两杯果汁退出门外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张淑娴的饮料是自家新榨的各种口味的果汁,胡家每天都有人开车出去采购回来新鲜的水果,然后放在院后的深井中浸泡,榨出的果汁香甜、清凉、可口。孟海兰看出透明的玻璃杯里是红色的液体,知道是西瓜汁,婆媳两人边喝着果汁边磕着瓜子边扯着闲话。张淑娴的目光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孟海兰看到有一个频道正播放海南风光。

    孟海兰知道张淑娴近来心情不好,说:“妈,我看你不如出去旅游散散心。”

    张淑娴说:“我也有这个想法,孩子们都放暑假了,正好带他们出去走走见见市面。东亮咋还没回来?”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夫人也惦记胡东亮了。孟海兰又何尝不想儿子?嫁入豪门,儿子才是她永远的精神支柱,但是,胡东亮身在何处?孟海兰也不很清楚。孟海兰说:“东亮来电话说放假要和几个同学去黄山玩,晚几天才到家。”

    胡家大院平时很寂静,这一天院里却非常吵闹,胡家的孙女们都放假回来了,“五朵金花”正在院子里喷水池边捉迷藏玩。

    “五朵金花”是胡启荣的俩女儿大翠、小翠,胡启富的女儿小美,还有胡启贵的俩女儿大华、小华,姐妹五人都在城里的贵族学校读书,胡家的孙子辈中男孩也是独苗胡东亮最大,17岁了,女孩中大翠最大,刚刚过了15岁的生日。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象一窝小麻雀,给胡家大院带来不少喜气。平时她们都吃住在学校,也是难得聚在一起。

    张淑娴问道:“老不死的在忙什么?”

    孟海兰当然知道“老不死”是指谁,她说:“听说爹在筹建上河湾新村,就是在我们胡家大院下面的河边空地上,盖百八十座民宅,让村民们都能住上新房子。”

    “这老不死的,发什么善心了?盖房钱从哪出?”张淑娴一脸疑问。

    “爹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着多年的村主任,没给村民带来什么好处,他要在有生之年,让村民都住上新房子。听说建房的钱我们公司拿一部分,村里拿一部分,村民拿一少部分。”孟海兰回答说。

    孟海兰又说:“爹说,胡家大院也要借机让工程队给装修一下。”

    张淑娴想起了什么:“兰子,我昨天作了个梦。有个仙人说咱胡家大院有妖孽。我找人解梦,那人说胡家大院象个宝字盖,中间的喷水池却站着个劈大腿的女子,宝字盖下面是个八字,组成了穴字,很不吉利。我想在这次装修时你张罗把这个女子雕像扒了,换个飞龙、风车什么的。”

    孟海兰瞥了一眼楼下的雕像,顺着她说:“妈你说的对,我看那女子也是怎么看都别扭。”

    老胡确实在构思上河湾新村,但孟海兰只说对了一半。胡家要收购启明钢铁公司,因为职工频频上访给搅黄了,郭少为收了好处左右为难,就把钢铁公司的排污工程交给了胡氏集团。

    胡汉文老谋深算,想要在上河湾村东部建一个污水处理厂,这就涉及到村民尤其是孟姓家族全部移迁腾出地方建厂房。

    村民们当然不知道老胡的醉翁之意,很多人还对胡家给他们盖新房的善举感恩涕零呢。老胡天还没大亮就进村了,老胡的行程是这样的,他过了平安桥,先在胡家新宅停留了一会,就先到了村东头,从村东头回来,又绕回到村里。

    村民们都起得早,有的下地干活,有的进城打工。老胡在村里转了一圈,小道上迎面看到孟凡夫走了过来,老孟的身后还跟着一条黑毛凶悍的大狼狗。

    亲家见面,老胡主动打招呼:“老孟,忙着呐。”

    孟凡夫正低头走路,根本没有想到会遇上胡汉文,想不答腔又觉得不妥,就说:“你早。”

    “没事,出来走走。你的狼狗很凶很吧?哪里买的?”胡汉文看到孟凡夫身后耳朵直立目光明亮的大黑,感觉非常眼熟。

    “黄豆豆送的,给我看家护院。”孟凡夫说,他心里很纳闷,这老头起大早进村干什么?早晨的太阳将他们细长的影子投射到土墙上,那影子分不出高低贵贱,两人唠着闲嗑,彼此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

    两人分手后,胡汉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刚才黄琳刺痛他的白眼。

    胡汉文进村先走到的村东头,站在黄琳家门前的老槐树下绕着大树走了几圈,好象很有感触,回忆着什么。老槐树已经二百多岁了,胡汉文小时候常爬到树上玩,岁月变迁,老树依然青春焕发,胡汉文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老槐树正对着黄琳的家门,那是解放后政府工作组盖的两间砖瓦房,当时在村里就是非常漂亮的建筑,工作组解散后,这里又成了村支部的办公室。后来,来了知青,那二十多个鲜活的生命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其中有五个鲜嫩得象甜藕一样漂亮的女孩曾经让老胡魂不守舍情不自禁……老房子见证了历史,也给胡汉文带来或甜蜜或伤痛的记忆。

    老胡还在感慨的时候,黄琳早晨起来往门外泼脏水,老胡见到黄琳就来了精神,就快步上前说话:“小黄老师,近来还好吧?”

    就这一声,把黄琳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有想到开门就看见了非常讨厌的人,她“恩那”一声,马上转身就进门了,老胡刚想跟进去,从黄琳身后闪出一条黑色大狼狗,狼狗绕着老胡转了一圈,窜上门前那块大青石上,虎视眈眈挡住了他,那狼狗后腿卧着,前腿撑立,瞅着老胡,好象在嘲笑他说:“我在守门,看你有几个狗胆敢进来?”

    胡汉文高了声说:“黄琳,这些年委屈你们娘俩了,我对不住你们。”

    他走了,无声无息的,黄琳眼看着他进了村,泪流满面。

    老胡清晰地记得,黄琳门前的大青石还是三十年前他刚当上村支书的时候,派人从山里抬来的,算命的说门前摆个石狮子能辟邪,但那年月哪里有石狮子?没办法,胡汉文只好找来一块大青石,那一天他的四个儿子趁他没留意站在大青石头上撒了四泡尿。

    老胡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老孟的狗怎么与黄琳家溜出来的一个模样?

    胡汉文拥有过多少个女人他自己都说不清,在上河湾村就有很多主动献身或被迫献身或被他霸王硬上弓的。年轻时性欲过剩,草垛上、河沿边、山坳里到处都有他与不同的女人不同的体验,现在他人老了,早已没有那份心事了。

    孟凡夫走远了,老胡拐进了一个小院,这是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女人陪他睡觉的地方。

    这家的男主人叫胡松,窝囊了大半辈子,别看岁数才五十出头,论辈分要比胡汉文大两辈,三十年前胡松娶了如花似玉的娘子李红,后来他因为媳妇被胡汉文宠幸窝囊地当上了村会计。当年胡汉文隔三差五地光临他的寒舍,他就时常回避睡在大队队部里值班。

    胡汉文还记得,当年是用一块豆腐乳和两个白馒头很轻松地“拿下”李红的。那时李红刚过门,才十七岁,水灵灵的一朵鲜花。

    胡汉文进门,李红正在做早饭。老情人好久没登门了,李红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让,正准备吃饭的胡松也要急忙下地往外走,被胡汉文给按住了。

    胡汉文对李红说:“我没有什么事,突然就想来听你拉风箱的声音。”

    李红又蹲在锅台前很又节奏的拉着风箱,胡汉文说:“这些年委屈你了,过些日子等上河湾新村盖好了,给你一户最大的房子。”

    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因为感动,李红的眼圈就红了。胡汉文倏地心生些许怜悯,他想到的是当初李红对他最忠心耿耿却又奢望最少,说道:“让胡松到公司上班吧,我支给你们十万块钱,好好过日子,有困难跟我言语一声。”

    李红千恩万谢,眼泪顿时下来了,胡汉文的眼圈也跟着发红,在里屋支棱耳朵的胡松更是喜出望外。

    李红的家境胡汉文心里最清楚,年轻时李红跟他没借着什么光亮,这些年胡松常年有病,去年做了一次大手术欠了不少外债,他们过继的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学费还是希望工程赞助的,这次老胡慷慨地给他们家拿点钱,实际上是怀着愧疚的心里偿还风流债的。

    从村里回来,胡汉文心情还未平静,还在想着村里村外没人敢拦过他咋就被黄琳家的狗给挡了道。想着想着,他就在胡家大院外跑了两圈,跑得满头是汗,刚一进院,就被孙女们给逮住了,老胡也象孩子一样加入了孩子们的游戏。

    张淑娴实际年龄六十六岁,但她平时注重保养,没事也到城里美容院消费,看她面容也就是五十多岁,没比大儿媳大多少。张淑娴办事咔嚓利落,也想出去走走,马上就叫人找来儿媳妇们商议,几个女人讨论了一上午,定下了先去海南,再到广州、深圳等南方城市,预计出行二十多天。孟海兰留在家里等候儿子回来,这期间胡家大院重新装修,她在家监工。女人们又都掏出精巧的手机给自己的老公打电话,非常兴奋地说胡家老少要游玩去了。胡启荣和胡启贵都说有时间,胡启富说工作紧张没空出去但到时要给他们送行,她媳妇却老大不乐意,想着我和女儿出去这回你可放假了,可以尽情与那个婊子张春梅鬼混了。

    张淑娴听到楼上有脚步声,知道是老胡回来了,就让孟海兰上楼问他出去散心不?老胡刚刚进屋,脱掉老头衫光着脊梁正要冲洗,看见孟海兰来了,又急忙找出一件体恤套身上了。孟海兰说;“全家要去旅游,爹你去不去?”

    胡汉文说:“要去你们去吧,我哪也不想去,还是家里好。”

    孟海兰说:“我和娘刚才看你在院外跑步,您身体很硬朗啊。”

    胡汉文想起了李红的两间茅草房,说:“兰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在自家门外转圈跑步吗?”

    孟海兰摇着头。

    胡汉文略一平静,咂着嘴好象在品着什么滋味:“刚解放那阵,胡家刚刚分到两间房的时候,我绕着房子跑步,那时我想,还是新中国好,我有房子住了。胡家盖新宅的时候,那时我跑步时想,胡家生活又进步了,我该满足了。现在,胡家住的是别墅,挣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有时我就想,你有千间万间房,睡觉也就一张床。”

正文 33

    里辉看到他们白晃晃地隐身在车后座里,接着就又看到小车在很有节奏地上下颠簸,机会来了,里辉很吃力地抱着两捆稻草放在了车后边。

    里辉上电视露脸了。

    里辉上电视是借市委书记郭少为的光。郭少为派人把上河湾村的十多个家庭困难的村民接到市里,由他和几位市领导陪着逛商场,郭少为非常小心地搀扶着腿脚不太灵便的里辉,寸步不离左右,他还精心为里辉买了几件衣服。

    市委书记亲自访贫问苦的专题节目是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后启明电视台的《启明新闻》之前播出的。在黄豆豆的新居里,孟海星刚刚与黄豆豆亲密接触之后,黄豆豆顺手拿起床头上的遥控器,壁挂电视就出现了郭少为搀扶里辉的镜头。

    黄豆豆嘲笑说:“我操,老秃驴还很会整景,明明是想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却被整成送温暖活动了。不少人也跟着借光了。”

    孟海星说:“官越大越会作秀。郭少为这样献殷勤,小萍还没被感动?”

    “有点沉不住气了。这孩子,整天都在想着发大财。我看,她就是豆豆山庄未来最好的接班人。”黄豆豆说。

    孟海星一脸问号:“里小萍真是那种人?我看她很单纯的,她已经为自己的懵懂和幼稚付出了代价,她还愿意回到伤心之地?”

    黄豆豆说:“谁不想越挣越多?谁和钱有仇呀?女孩子一旦什么都放开了,也就想着怎么赚钱了。你别不信,里小萍将来准是吃风尘饭的。”

    孟海星问:“现在豆豆山庄不是由小兰在管理吗?”

    黄豆豆一脸无奈:“那个小兰,整天心不在焉,自从傍上了那个能忽悠自称大师的,拣个石头当成金砖了,哪有心思干工作?”

    电视上又出现了激动人心的场面:里辉等人穿上新衣服后坐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在不断闪烁的镁光灯下,郭少为又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郭少为拉住里辉的手动情地连声说:“我是启明人民的儿子,也是你们的儿子啊。”里辉拿着红包面无表情,他身旁的一位老人却泪流满面,激动万分……

    媳妇和孩子出去旅游了,胡启富可自由了,一下班就来到张春梅的饭店里。

    小桌上摆着一盆小鸡炖蘑菇和几个下酒菜,胡启富和张春梅喝着小酒吃着美味看着电视。当电视上出现了市委书记送温暖的激动人心的场面,张春梅送到嘴里的鸡腿却忘了咀嚼,油水顺着唇边留到了胸襟上,鸡腿也僵硬地停在空中。

    胡启富说:“看来老色鬼这回是线蚂蝗死盯上你家小萍了。”

    张春梅缓过神来,用餐巾纸擦着嘴角,狠狠地说:“小萍在哪里他爹最清楚。胡启富,我就求你一件事,不管想什么办法从里辉那里给我套出里小萍的下落。”

    里辉没在家里看电视,他拿着郭少为赞助的钱又进了赌场。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舍,屋里飘散着烟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几间桌上是各种各样比较传统的赌具和围着许多红着眼睛的农民。里辉玩的是“赌大点”,俗称“一揭两瞪眼”,这种玩法既简单又刺激。这天他运气特别的好,十回下注九回赢,很快一千元就翻了二、三倍,乐得他是眉开眼笑。旁边有一位东北大汉觊觎已久,也跟着里辉下注,他也进项不少,说为感谢恩人非要拉着里辉出去吃饭,盛情难却,里辉战斗了一天也觉得有些劳累,就随着他出了小院。

    门口停着许多三轮摩托车,里辉没有多想就跟着东北大汉上了一辆车,饭店都在村口路边,路过饭店时摩托车没有停下来却加快了速度,里辉觉得不对劲,喊叫着要下车,旁边的东北大汉冷冷的声音:“小心枪走火。”

    里辉心想这是遇到劫匪了,感觉到腰上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在顶着,吓得他不敢乱动。

    里辉浑身都哆嗦:“哥们饶命,我身上有啥你们尽管拿去,求求二位放我一马吧。”

    东北大汉说:“钱我们会没收的,我问你,你女儿小萍现在哪里?”

    里辉这才明白他们绑架他的真正用意,说:“她在哪里我真不知道。”

    东北大汉说:“我们会让你开口的。”

    摩托车上了山路,在半山腰一口废弃的水井边停了下来。两人搜光了里辉身上的钱物,东北大汉翻出了一个防水防风的精致的打火机,里辉说:“这是媳妇送的礼物。”东北大汉又将打火机塞进里辉的裤兜里。

    他们用辘轳上的绳子拴住了里辉的双手。东北大汉说:“快说,里小萍在哪里,不说,就把你扔井里。”

    里辉说:“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两人抬起里辉就把他往井里推,里辉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就听井里“扑通”一声,里辉大头朝下落在井里,他呛了一口水,身体很灵活地在水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脑袋露出了水面。

    井上有人说:“想好没,想好了就拽你上来。”

    两人费力地摇着辘轳,将里辉拽上来,看到里辉拒绝合作,然后一松手,里辉又落在井里。如此反复,里辉被折磨得浑身疼痛,骨头都快散了架,那两人也累得气喘吁吁。

    天黑了,里辉在井里听到上边的人说要下山喝点小酒回来再收拾他,接着听到摩托的“突突”声渐渐听不到了。

    里辉用牙费力地解开了手上的绳子,然后双手拽着绳子,两脚蹬着光滑的井壁,拼命地往上爬。他想要是自己爬不上去今天就可能葬身在井里。绳子转圈摇摆,腿又使不上劲,里辉记不得有多少次眼看就搭上井沿又掉了下来。

    终于,里辉成功地上来了,他坐在井台上休息,觉得大腿火辣辣地疼,借着月光一看,有几只蚂蝗紧紧地盯在腿上,其中有一个很会选地方差一点盯在他的“二哥”上,里辉正想着如何弄死它们,隐隐约约听到摩托车引擎声由远而近,知道是那两个人回来了,里辉吓得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小树林里。

    这次大难不死,里辉心有余悸,边走边猜测这是落在别人的圈套里,是谁在千方百计打探小萍的下落呢?关心小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色鬼郭少为,但这老东西不可能出此下三烂的损招。另一个就是小萍的亲生母亲张春梅,她背后还有胡启富在撑腰,这个损老娘们掉钱眼里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找到小萍她死都不甘心。

    事实证明,里辉的猜测是非常准确的,当他从那个废井中爬出狼狈逃跑来到公路上,没想到冤家路窄又碰上胡启富和张春梅,他从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听出正是胡启富花钱雇佣东北大汉绑架他想从他嘴里套出小萍下落的。

    当胡启富接到东北大汉的电话得知里辉已经下落不明,他作梦也没有想到里辉正躲藏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当他正与张春梅苟合之时,里辉已经点燃了复仇的怒火。

    胡启富的老婆和女儿胡小美已经随着胡家大部队去南方旅游,这可给他创造了无人干涉尽情浪漫的机会,他刚刚和张春梅去临县度假回来,就要进入启明地界,胡启富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他们将车停在路旁,等待东北大汉给他们带来关于小萍的消息。

    里辉在山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他筋疲力尽地从山上下来,突然看到公路边停了一辆小车,司机在路边小便,里辉暗自庆幸老天有眼,他知道这条公路很背静,就是在白天也很少有汽车经过。里辉紧走了几步,想要搭车回家,就在此时,车里传出了手机的铃声,里辉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张春梅催促说:“老胡,有人来电话了,快来接,是那个东北人打来的。”

    里辉收住了脚步,急忙又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他认出解手的司机就是胡启富,幸好胡启富没有发现他。胡启富抖落完事提上裤子,回到车里接听电话,里辉隐隐约约听到胡启富对张春梅说那两个笨蛋连个瘸子都看不住让他跑了,没有得到小萍的一点消息。张春梅说没有消息就算了吧,可能里辉也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里辉恨得咬牙切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小命今晚差点就断送在这两个歹毒之人的手里,要是东北大汉的电话晚来几秒中,说不定自己就上了贼车,自己身上伤痕累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说不定还会给扔到井里。

    胡启富要开车离去,但车怎么也打不着火了,车坏了,胡启富就给胡非打电话让他速来拖车,胡非回话说他正在外地往回来,大约两个小时才能赶到。

    张春梅还在惦记着小萍,胡启富说:“小萍哪几个钱算什么,等咱儿子将来有大钱再孝敬你。”

    张春梅不悦:“你别骗我了,咱儿子哪来的大钱?”

    胡启富说:“我将咱儿子的事和老爷子说了,我想让咱儿子改姓胡让他认祖归宗,老爷子说让再等等,是胡家的种早晚要回家,等过了年八的没人议论了再让他改姓。老爷子还说,胡家的产业,将来他也有继承一份的权利。”

    “真的?那咱儿子将来就是要啥有啥的少爷了。”闻听此言,张春梅心花怒放,侧身兴奋得给胡启富来了个亲吻。

    胡启富抢白说:“我还能骗你吗?你看,老爷子知道他孙子快过生日了,还给他定制了一份礼物。”

    胡启富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张春梅眼前一亮,那是纯金打造的金光闪闪的小碗和汤勺。

    “咱儿子这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金饭碗啊。”张春梅小心翼翼地包装好儿子的生日礼物。

    夏夜闷热漫长,胡启富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张春梅斜靠在他的身上,突然之间想要缠绵,两人就迅速地脱衣解带在小车后排座位上动作起来。

    再说里辉,一直躲在路边的草棵里,他们的言语一句不拉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辉怒火中烧,想到他们风流快活却让他戴绿帽子还差点把小命葬送在废井里。里辉发现身边不知是谁放着的两捆稻草,他摸出了裤兜里的防水防风的打火机,马上就想到要用火点着稻草烧死这对想置他于死地的狗男女。

    里辉看到他们白晃晃地隐身在车后座里,接着就又看到小车在很有节奏地上下颠簸,机会来了,里辉很吃力地抱着两捆稻草放在了车后边。

    胡启富和张春梅都很投入,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死神正在一步步走近。胡启富在上面感觉到有点累了,就让张春梅翻身到上面。

    张春梅的动作非常优雅不紧不慢让胡启富非常满意。突然,张春梅停止了动作,双手支撑着身体一动也不动了,胡启富开始以为张春梅有什么花样,后来感觉不对劲,他看到张春梅张着嘴巴,目光惊恐地望着车外,就问:“怎么不干了?犯什么傻了?”

    张春梅无意中抬头借着月光看到车后面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在忙活着什么,接着窜起了火苗,车被点着火了,那个人拖着不太灵便的双腿慌慌张张逃走了。

    张春梅反应过来了,拉起胡启富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两人慌忙地窜出了小车,他们身上一丝不挂,非常狼狈,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小车爆炸了。

    里辉点着稻草后慌忙逃窜象一只猿猴眨眼就爬到了半山腰。他回头看到小车爆炸了,公路上燃烧着一个大火球,风中传来了张春梅尖利的哭喊:“不好了,咱儿子的金饭碗还在车里。”

正文 34

    黄豆豆早有察觉,近期这位刘大师有点“反教”,不但自己私自在外揽活,还多次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豆豆山庄盖别墅死过人风水不好……

    清晨,孟海兰被一个电话弄得六神无主心如刀割。电话是上海儿子读书的贵族学校的王校长打来的,他说胡东亮勾引三个女中学生出去游玩,被人家的家长扣留,让她速去交涉。孟海兰急忙和公公商议如何是好,胡汉文听了也着急上火,有心与儿媳一同去上海,又怕别人说闲话。他说:“这事不能让他爹知道,老二是个火暴脾气,去了非把人捅了。你问问老三是不是有时间,让他跟你一起去,让公司会计小王也去,赔人家俩钱就回来。”

    孟海兰合计着除了胡启富家里也没人了,便说:“也好,启富是官场上的人,说话办事的也有分寸。”

    胡东亮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年龄不大,却和他爹胡启华有共同的爱好,年纪轻轻就知道勾引女孩子。贵族学校同班女同学家境都不错,没有一个能看上胡东亮这个花花公子。胡东亮非常闹心,不知谁给出了主意,让他在隔壁的中学张贴广告诚征一同出去旅游的女孩,他给报销全部费用。别说,广告张贴后就有三个单纯的初三的女孩跟他联系愿意与他结伴旅游。胡东亮面试后带着她们去了黄山,他们游山逛水期间有两个女孩经不住诱惑被他占了便宜。这三个女孩是同班同学,她们涉世不深家境都不太富裕,都是私自离家出走的,只有一人给家里留了字条。胡东亮送她们回家的时候,被她们的家长扣留,他们听说胡东亮是个豪门公子,就打消了将他交给公安局的念头,他们找到贵族学校的校长让校长给胡家人传话,声称不赔偿损失就将胡东亮交给公安局。

    胡启富、孟海兰和小王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此行吉凶难料,孟海兰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胡启富看到孟海兰愁眉不展,就安慰说:“嫂子你放心吧,到了地方甭管是什么猫人狗人我都能把毛抹了顺了。”

    孟海兰没有言语,她望着车窗外,正好看见胡家运送金龙的车队,张小军开着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孟海兰让司机停车,她下车对姐夫张小军耳语了几句,她将胡家大院的装修全权交给了张小军。

    穷人咋富腆腰凹肚,张小军可是春风得意今昔非比了,在其连襟胡启华的运做下,穿上了警服,当初对他吆五和六的大牙狱警现在也是他最忠实的属下,一切都象做梦一样,张小军从承包豆豆山庄的别墅开始,又接连拿下上河湾新村和胡家大院的装修工程,短短几个月就腰缠万贯了。

    孟海兰征求了公公的意见,决定将院中的女子奔跑的雕塑换成一条金龙。金龙长约二十多米,纯铜制作表面镀金,金龙目光炯炯,威风凛凛,一只前爪还高高扬起。金龙的底座早已完工,就等着金龙运到现场安装。金龙脚下的喷水池也重新进行设计,金龙落户之后,将口吐清泉冲走邪气,刘大师说这条金龙预示着胡家腾龙跃起脚下翻动金山银海。

    运送金龙的车队缓缓行进,快到胡家大院时却出现了一点意外,三十米长的卡车拐进平安桥时被卡住了,进退不得,张小军急得满头是汗,一双雌雄眼滴溜乱转也没转出个主意。胡汉文刚刚在胡家大院外跑步,望见平安桥上围了很多人,就也来到现场,他亲自上阵指挥着张小军手下的老犯,让他们联系监狱的吊车,先把金龙吊下来。

    他们忙活了将近一上午,金龙总算进了胡家大院,运送金龙的卡车却被大卸八块,只剩下完整的车头了。金龙的安装很顺利,张小军可算松了一口气,正想点棵烟抽,刚叼上一只“大中华”,大牙狱警气喘吁吁跑过来,小声嘀咕说:“不好了,金龙缺了一根爪指头。”张小军和大牙狱警来到安装现场,仔细一看,金龙的那只高高抬起的前爪有一个指头没有了,可能是吊车卸货的时候弄断的。张小军吩咐大牙狱警先不要声张,派人找到后再给补焊上。

    可是,老犯们院前院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只龙指头。

    张小军知道老胡的脾气,金龙少了一根指头,老胡决不会善罢甘休,必须换个新的来,胡家不差钱,什么都讲求完美,再从南方运回一条金龙非得多半个月的时间,张小军却等不得,他还有许多活要干,所以金龙少根龙指头他没敢在老胡面前言语。

    中午,张小军来到老丈人家吃吃饭,看到孟一迪手里拿着一根筷子长短金光闪闪的东西当棍子耍着玩,拿过一看,正是那根金龙的指头。

    姑姑孟海兰临走时吩咐孟一笛让他回爷爷家,孟一迪走出胡家大院觉得尿急,就掏出小鸡鸡在河边撒尿,哗——横着、竖着,再画个圆,圆还未封口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草丛中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就捡起拿回家了。

    胡汉文还真差一点发现金龙少了一根指头。犯人安装金龙的时候,他正在凉台上坐着闭目养神。夏日的阳光很温暖,让他非常惬意,突然,胡汉文感觉眼前飞过一阵阴影,他睁开眼睛,看到有一群乌鸦唧唧喳喳落在了刚竣工的金龙身上。胡汉文觉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就下楼走到金龙底下。老犯都去吃午饭了,现场只有老胡一人在徘徊,他望着金龙和那群乌鸦,看到金龙那只扬起的前爪的时候,未等看仔细,恰巧有一只老鸦一撅尾巴拉了一泡稀屎,那让人恶心的秽物正好漂在老胡的脸上,老胡很丧气,气呼呼地急忙进屋洗脸去了。

    张小军找到龙指头喜出望外,好说歹说,从孟一迪手里要走,饭都没顾上吃就又回到胡家大院,让人偷偷给金龙焊上了断指。

    金龙张牙舞爪重震雄风,电工接通电源,一股清水从龙口喷出,众人一片欢呼。

    但是,张小军不知右眼皮总在跳,他想起了人们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俗话,心里感觉好象要有什么祸事发生。突然想起这条金龙是由那个刘大师提议从指定厂家定做运来的,表面镀着镏金,价格好几十万。刘大师可能得了不少回扣,金龙断指要是传到刘大师的耳朵里他要是在胡老爷子那里胡哧咧咧什么自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下一任务是必须想方设法摆平刘大师。

    张小军想到这事有些难度,他知道自己伤害过刘大师的情人豆豆山庄的经理小兰小姐。张小军在建筑豆豆山庄别墅的时候,小兰曾经多次向他献媚,但都被张小军拒绝了。张小军这人本质很好不近女色,虽然现在鸟枪换炮了但对夫人确是绝对忠诚。

    张小军自己开车要进城去找刘大师,后来觉得这样不好,要是刘大师不给面子自己更是下不来台,还是请黄豆豆在中间调和一下比较稳妥,他快进了城区又掉转了车头。

    张小军哪里知道,黄豆豆也正为那两个人憋着一股火呢。

    论年龄刘大师要比小兰的父亲还大几岁,小兰常自嘲地对小姐妹们说:“什么辈不辈的,中间一根棍,甭管男人多大岁数,只要有钱给你花就是幸福。”黄豆豆看出她是被刘大师的骗术所蒙蔽已经鬼迷心窍了。

    刘大师是个什么货色,黄豆豆的心里那最清楚。刘大师年轻时出家,因好吃懒做被赶出山门,未被黄豆豆“重用”之前时常在邻县农村集市的一个角落里铺上一块画着八卦图案的红布摆摊给人卜挂看相,农村人多是“算算”猫呀狗呀的丢了朝哪个方向去找之类的,所以当初刘大师收入不多勉强糊口,偶尔也找个“亮鞋底”的“老鸡”放松放松。

    在黄豆豆眼里,刘大师和小兰只是她放飞的风筝,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却有一根线不紧不松地攥在她的手里。但是,小兰一直不知道刘大师的底细,还以为他真会什么神机妙算能够给她带来幸福。

    黄豆豆和柳依然韶华姐三个去港澳旅游购物,昨天晚上才回来。黄豆豆下午一点多才起床,吃完午饭,刚刚穿上一件从香港带回来的时尚短衫,正在心花怒放照镜子欣赏自己玲珑有致的魔鬼身材的时候,张小军就敲门进来了。张小军简要说明了来意,一听到刘大师的名字,黄豆豆的好心情瞬间就一落千丈。

    黄豆豆早有察觉,近期这位刘大师有点“反教”,不但自己私自在外揽活,还多次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豆豆山庄盖别墅时死过人风水不好,还妄想带走小兰远走高飞,小兰跟着她心都野了,豆豆不在家的时候,山庄被她管理成了一锅糨糊,黄豆豆暗自冷笑认为是有必要给他们上一课的时候了。

    张小军登门,刘大师也随后进了豆豆山庄。刘大师是来帮小兰搬行李的,小兰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黄豆豆对张小军说:“姐夫,你放心吧,不就是金龙断过一根指头吗?这事我敢保证刘大师不敢提出一个不字。”张小军半信半疑,恰在此时,刘大师和小兰推门进来向黄豆豆来辞行。其实,小兰走不走的黄豆豆并不在乎,但她生气的是小兰因为受那个所谓的大师的挑唆才要离开山庄的。黄豆豆面沉如冰,对他们说:“你们愿走愿留的随便,但我想请你们看了一样东西后再决定去留。”

    送走张小军,黄豆豆打开写字台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录像带,递给了小兰让他们回去欣赏,小兰和刘大师回到了小兰的办公室,小兰将录像带放入录像机,电视上出现了精彩的场面。

    首先出镜的是一个看不清面部表情的一个摆地摊的算卦先生,很长时间才来了一个农妇算卦,农妇给了他五元钱,他收起挂摊后就来到一间民房前,墙根有几个年近半百的妇人坐在哪里在晒太阳。

    算卦先生走到一个妇人的近前,妇人见有生意来了,就伸出左脚,布鞋底上是粉笔字二十元。算卦先生摇了摇头,妇人又伸出右脚,鞋底上写着十五元,先生点头应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后的高粱地。

    小兰鄙夷地说:“这不是村镇的野鸡在‘亮鞋底’的吗?十块八块的就干一回,便宜没好货。”

    画面上接着又出现了一间很破旧的农房,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领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她们穿着还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妇人面部表情的特写:一张饱经沧桑的菜色的脸。画面的情景让小兰想起了电影和电视里看到的万恶的旧社会。坐在沙发上,刘大师却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冷汗哗哗直淌,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画面上的人物是他的结发妻子和他们的女孩,因为妻子生了女孩她们就被他逐出了家门。

    录像片中又出场了一对赤裸的男女在床上活动,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他们的脸上都被遮上了马晒克。

    小兰说:“这个黄豆豆真太无聊了,没事让我们看什么黄色录像。”

    刘大师就要关了电视,小兰却制止了他。接着小兰听到了电视里的人物对话脸色就被臊得通红,好象当众被人剥去了衣服,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她已经听出来那男女的声音就是她和刘大师的私房话,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豆豆山庄别墅里办事后的一段精彩的对白。

    电视屏幕上,他们完事之后互相搂抱着在休息,小兰说:“我十岁就和男朋友作爱了。”

    刘大师非常诧异:“十岁就把你上了?你男朋友多大?”

    小兰回答:“十一岁。”

    刘大师好奇地问:“十一岁的男孩他那个鸡巴玩意能硬起来吗?”

    小兰笑道:“不硬,但他的小手指头很硬。”

    关了电视,耳边还回响着自己的精彩话语,小兰好象知道了黄豆豆在暗示着什么,她气得嘴唇都哆嗦说不出话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好象听出了黄豆豆的画外音。

    小兰说:“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将旅行包打开,把收拾好的衣服又一一挂在了衣柜里。

    小兰小姐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很爱吃食堂的炒豆芽,后来一位女同学说豆芽是用尿素发出来的,小兰听了以后见了豆芽就想吐。现在,小兰怎么看都觉得刘大师都是她想象中的一盘刚刚用尿素发出来的豆芽。

    那个刘大师虽然同样也心乱如麻却比小兰要冷静,他思忖着别看年龄不大黄豆豆城府太深了,自己是万万得罪她不起的,还是认命了吧。反过来他又一想:录像里的算卦先生不就是从前的自己吗?要是没有黄豆豆的点拨,哪里有现在要啥有啥的生活?还是甘心情愿给黄豆豆当一条狗老老实实地任人摆布吧,听话的哈巴狗摇尾乞怜有骨头吃,不听话的烈性狗被人家下锅里蒸了煮了这辈子甭想出人头地,自己是永远也斗不过人家的。

    看到小兰没有要走的意思,刘大师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身要离去,就说:“我走了。”小兰没有言语,刘大师又重复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前脚刚迈出房门,就听身后“啪”的一声,小兰把桌上最心爱的卡通茶杯摔到了地上,小兰有点歇斯底里在咆哮:“你跟我滚,以后少它妈的来骚扰老娘,去找晾鞋底的败火吧。”

正文 35

    张淑娴瞥了孩子们一眼说:“那当然了,你爸爸和叔叔本来就是土匪的后代,你们的爷爷曾经就是真正的土匪。”

    胡家出事了,胡启荣、胡启贵在越南出了车祸掉下山涧横死在异国他乡。胡汉文最后看到他们的形象是在张淑娴拿回来的一张录像光盘里。

    胡家老少还有保姆、保镖、拎包的、跑腿的和录像的二十多人浩浩荡荡从海南、广州飞到广西南宁,最后来到中越边境,老大和老四的媳妇还有孩子们总想着亲眼看看越南人民怎么生活,胡启荣就找了一个当地的黑导,一家人就被人家给导出国境了。

    这是一条界河,水路曲曲弯弯,河水清澈湛蓝波光粼粼,时不时的还有鱼儿跃上水面,河的两岸都是叫不上名的南国植物。胡启贵很有感叹地说这河水可他妈比咱清水河干净没有污染。

    不太宽阔的河面上,行进着一条八成新的驳船,船上除了那个黑导和开船的小伙,就都是胡家的人了。不知为什么,张淑娴一上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她知道这是偷越国境,越南可不是在国内啥事都好摆平,被人家抓住还不得任人摆布。张淑娴心里没底,就问胡闹他们有把握吗?胡闹说保证没事,去年市里有几个哥们就是他们给导出去的,吃了熊掌玩了越南小妞不都平安回来了吗?

    听到胡闹瞎咧咧什么越南小妞,张淑娴白了他一眼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她知道自己的四个儿子都继承了胡汉文好色的骨血,色狼儿子到了越南指不定会玩出点什么花样?刚到南宁的时候张淑娴就想结束旅程早点回家,她心里担心的是家里只有胡汉文和孟海兰,要是他们有什么丑闻,还不让村里的穷鬼们笑掉了大牙?即使他们什么事儿也没有,老头子也是事事都听二儿媳的。在四个儿媳中,张淑娴惟独不太喜欢孟海兰,这个二儿媳很有个性,加上只有她为胡家生了孙子,地位象三月的河水天天上涨,有时连她这个老婆婆也没放在眼里,总想独揽胡家的大权。

    张淑娴给家里打电话,胡汉文说家里还没有装修好,孟海兰和胡启富去上海接东亮去了,让他们过几天再回来。合上手机,张淑娴对胡启荣说:“我也不着急回去了,就跟着你们去越南吧。”

    胡闹极力鼓动去越南是有缘由的,胡家跑个腿联系点什么事都是他去办,明里暗里都不白忙活,这次他就得了黑导不薄的回扣,黑导还答应他说到了地晚上就给他找个越南处女开苞玩。

    一小时后,驳船缓缓靠岸了,孩子们在甲板上兴高采烈地欢呼着:“到站了,到越南了,我们出国了。”大儿媳妇搀扶张淑娴上岸,接待他们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孩子们都很好奇地围着他们看,这俩个越南人形象都不怎么样,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男的五短身材,好象近亲结婚的产品,女的身材细麻长条的好象营养不良似的几乎就是皮包骨。两人都穿着灰色的土布衣服,女的还戴着一个斗笠,看到他们,张淑娴觉得就想起了刚解放的时候,启明市的男女青年大都是这身装束。男的说的是越南话,谁也听不懂,女的一开口却是地地道道的启明方言,张淑娴很惊异,就问:“你怎么会说启明话?味儿还挺纯正的。”她说:“原来你们都是启明人,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呢。”

    越南女导接着说:“我老公就是启明人,两年前贩毒被打罪,现在就被关在启明市邻县的河东监狱里。”

    胡启贵接话道:“还真是有缘,我二哥也在河东监狱,胡老二你听说过没有?”

    “是吗?原来你们就是我的恩人呐,太感谢你们了。”越南女导说完甩手扔掉斗笠双膝跪在张淑娴的脚下鸡啄米似的就“砰、砰、砰”叩起了响头,人们都看出她是很诚心的,额头都磕红肿了。她的举动让胡家老少都很惊疑,张淑娴伸手搀扶她起来,就问为什么行此大礼?越南女导感激涕零地说:“胡二爷对我老公可关照了,还提拨他当了牢头了呢,不信,你们马上给胡二爷打电话,我这就当面谢谢他,我老公叫尤二贵,在四监区六舍。”

    有了老乡这层关系,加上胡家还对这个越南女导还有大恩,胡家老少就对她感到亲切和信任,越南女导就说为了报答他们的旅费由她出,胡家是好面的人,哪能占这便宜?张淑娴连连地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越南女导就在张淑娴耳边小声嘀咕:“我也是给他们打工的,不过大妈你放心,我争取给你们成本价,让他们分文不赚还保证你们玩的特别开心。”

    要是在银幕上,眼前的越南女导就是非常出色的演员,她几乎会说中国的所有的方言,熟悉许多城市的大街小巷,她的老乡可遍及中国各地。河东监狱的四监六舍还真有个叫尤二贵的,那人刚满十八岁,丈母娘还不知道在谁的肚子里转筋呢。胡家的情况还有尤二贵的名字无疑是胡闹提供给她的。

    胡家的越南之行还真让黑导们颇费心思,张淑娴和三个儿媳喜欢新奇秀丽的景观,胡启华和胡启贵喜欢刺激冒险的活动,“五朵金花”则囊括了大人们所有的想法。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的一个水池边,水池不太大,中间还有一块空地,水池的周围用铁丝网围着,到了近前他们才看见里面有十多条鳄鱼。

    孩子们平时是从书本上或电视里看到过鳄鱼,这回亲眼看到活生生的鳄鱼就在眼前,他们都争着抢着往里面扔烧鸡、火腿肠等食物。但是,那些懒洋洋的享受日光浴的鳄鱼眼皮都没睁开一下,孩子们都很失望,一旁的黑导说:“它们都没被驯化,都吃活的动物。”

    胡启荣的小女儿小翠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群山羊在吃草,洁白的羊群象白云在绿草中飘荡。小翠就说:“那羊可都是活的,让爸爸和叔叔买一只扔水里喂鳄鱼。”听了小翠的提议,孩子们欢呼雀跃,胡启贵的大女儿大华撸胳膊挽袖抢着说:“要买就买一个最肥最大的,羊小肉少鳄鱼吃不饱。”

    孩子们的提议除了胡启富媳妇一人反对大家一致赞同,胡启富媳妇反对那是因为她是属羊的,平时羊肉都不吃。胡启荣马上吩咐胡闹他们去跟放养人交涉,一定要把头羊给弄回来。山坡上,头羊站在最高处一边悠闲地吃草,一边很满足地注视着它的妻妾和臣民们,这只头羊刚刚在一场战斗中击败原先的头羊占领了统帅的位子,它可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厄运一步一步悄悄地临近了。山下上来的几个大汉与主人讨价还价之后直奔它而来,他们好象都经过格斗训练很快将它按倒在地。头羊被抬到鳄鱼池边,它好象预感到了自己的下场,拼命挣扎哀叫着。

    头羊被扔进了水里,池水不深,刚没到它的肚子,它迅速站起跑到池中的空地上。天上掉下一块肥肉,一条条鳄鱼瞪大了贪婪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嘴迅速包抄上来准备突袭。一场战斗即将上演,人们都很紧张,五朵金花更是觉得惊恐刺激,胡启富的女儿小美紧紧拽着妈妈的胳膊吓得差点尿裤子。胡闹对胡启荣说:“他妈的,放羊的心真黑,这个头羊比两头牛都贵。”头羊知道鳄鱼可不好对付,它迅速占领有利地形,转身用双角狠狠地顶向一只来势凶猛的小鳄鱼,小鳄鱼被顶破了鼻子受了惊吓惨叫着败下阵,头羊的勇敢举动让鳄鱼们非常震惊,凶残的鳄鱼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对峙着,头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环顾四周准备逃命。它选择一条水浅又距离岸边较近的路线,就在它要下水时,一条鳄鱼跳起来朝它的脖子狠狠咬去,其它的鳄鱼一拥而上,瞬间,头羊就在鳄鱼的利齿下被撕扯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水面。看完了鳄鱼吃羊的血腥场面,越南女导说还有更精彩的节目。男导叫来了两个抬滑竿的,让老太太坐在上面,张淑娴高兴地说:“这玩意解放前我常坐,现在又找着感觉了。”

    一行人顺着青石板铺的羊肠小道上山。他们看到前方有是一个山洞,洞口站着两个背枪站岗的。未等他们到近前,突然听到前面枪声大作,从洞里冲出十多个黑衣打扮身挎长枪的人列队在小道两旁,胡家老少无不大吃一惊,胡家的保镖们以为要发生什么不测冲到前头撸胳膊挽袖准备为主人拼命,越南女导说:“别害怕,演戏呢,他们都是演员,下一个节目是进土匪窝啃熊掌。”

    胡启贵嘿嘿傻笑道:“妈的,真有意思,我还以为真遇到土匪打劫呢。”

    进了山洞,里面很宽阔,四周有人手举着松明火把,洞中还燃起一堆篝火,高台上还有一个秃头扣着一个黑眼罩装扮成“独眼龙”手举一杆杏黄大旗,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貌美的越南女孩身穿国民党军服装扮成女特务站在一把虎皮坐椅的两侧,看模样这两个越南女孩也就十五、六岁,她们长着大大的黑眼睛,长长的睫毛向上卷着,红红的嘴唇微微撅起。

    胡启贵色眯眯地说:“一对双吧?挺漂亮的,有点象村里的大萍、小萍。”站在他身边的媳妇狠狠地弯了她一眼。

    胡家老少坐在台下观看演戏,有人迅速摆上了酒菜。越南女导叫人拿来几套衣服让他们现场参与活动,胡启荣、胡启贵和胡闹他们就换上了土匪的衣服,他们黑褂黑裤大黑帽,腰里别着没上子弹的真盒子枪,胡启荣摇摇晃晃袒胸露怀坐上了虎皮坐椅,胡启贵和胡闹还很象那么回事似的为老大点烟、摇扇,她的两个女儿大翠、小翠在台下拍手叫好,小翠说:“爸爸演土匪可真象。”

    张淑娴瞥了孩子们一眼说:“那当然了,你爸爸和叔叔本来就是土匪的后代,你们的爷爷曾经就是真正的土匪。”

    越南女导在一旁解说:“这个山洞里越战的时候确实驻扎过一股土匪,后来被政府镇压了。我们在这里开发景点,是仿造中国乌龙山的土匪老巢设计布置的,主要还是为了满足中国客人的好奇心。”

    午饭在土匪窝里开席了,桌面非常丰盛,有野鸡炖蘑菇、鳄鱼炖土豆、辣子炒飞龙、油焖穿山甲、干炸五步蛇、清蒸娃娃鱼……等等非常丰盛,最后上的一道大菜是红烧熊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胡家的人开始猛吃猛喝。有人围着篝火狂歌乱舞,有人划拳行令好不热闹,此情此景让人想到了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里的镜头。

    男人们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坐在胡启荣和胡启贵身边的是双胞胎女特务,姐俩频频劝酒,美女陪伴让哥俩心猿意马情绪亢奋。

    女人和孩子们很快就吃饱了,越南女导就安排她们去洞外过天桥、观瀑布、看奇石,临走时老四媳妇还特地来到胡启贵身边,耳语说少喝点酒别忘了晚上的事儿,这天晚上是胡启贵交“公粮”的日子。

    “警察”们都走了,胡启荣、胡启贵更放得开了,一人搂着一个女“特务”,胡启贵满嘴流油还往人家女孩的脸上蹭,女孩夹起一块熊掌塞到他嘴里说着几句生硬的汉语:“大哥,急的不得,我就是你的,只要你好身体。”

    陪同他们一起随团的黑导说:“两位大哥,不瞒你们这还都是原装的处女,吃完饭让她们陪大哥好好玩玩。”

    胡启荣咧着大嘴调侃:“老四,她们可跟你一个级别,你是正处级,人家是处女。”

    胡启贵打着饱嗝,笑道:“他妈的,这年头,处长遍地,处女稀少,很多处女都是改装的,真正的处女都在上幼儿园呢。听说海南就有女孩用黄鳝血沾海绵放在阴道里骗大款,有很多‘傻冒’上了当。”

    “越南这里真处也不好找,但大哥你们是贵客,我们旅行社可不敢找个假处糊弄你们,是真是假,请大哥验货吧。”黑导急忙表白说。

    “是真处吗?”胡启贵还有疑问,女孩羞赧颔首。

    胡启荣早已按捺不住了,举起酒碗:“各位,干杯,我们要、要验货了。”

正文 36

    胡闹发现后面漆黑一片,胡家哥俩乘坐的车没有跟上来,接着又听到几声凄惨的叫声:“不好了,救命啊。”胡闹心想坏了,他们可能出事了。

    晚上六点,胡启富、孟海兰和小王三人下了飞机,打车来到贵族学校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休息。这是一家三星级酒店,虽然不豪华,但也很干净。他们订了两个相邻的标准间。

    上楼开房门的时候,胡启富感觉喉咙里不太舒服,卡着一口痰,他习惯性地随口一甩将粘痰吐到了洁白的墙壁上,恰巧,他的举动被走廊里收拾卫生的一位中年妇女看到了,她走过来埋怨他不讲卫生,拿起抹布就要擦拭。胡启富说:“大姐你先别忙,用这个揩吧,这钱就是你的了。”

    说完,他拿出一张嘎嘎新的百元大票“啪”地贴在他吐的粘痰上面。钱沾在墙上了,很扎眼,粘痰还顺着惯性往下流。胡家哥们都有糟蹋人民币的毛病,有一次也是在宾馆,胡启华内急恰巧没有了卫生纸,胡启华就掏出四张“老人头”解决了问题,可把收拾卫生的老头给乐坏了,收拾干净后就揣进了怀里。

    胡启富、孟海兰和小王吃饭回来,看到那个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好象是在等人。她见了胡启富,递给他一张百元大票笑了一下:“钱再多也不是抹布,我已经洗干净了,特地来还给你。”

    服务员的举动让胡启富很震惊,他一时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能平生第一次感觉有点“磕碜”。孟海兰笑道:“三弟,这可不是在家里,有钱不一定干啥都行得通的,你还是注意点形象吧。”

    孟海兰和小王住在一个房间。她们梳洗完毕刚要闭灯休息,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胡启富来电话说烟抽完了,让小王去楼下给买两盒烟。小王眼巴巴望着孟海兰等待她批准,孟海兰说:“你去吧,带好钥匙。”

    小王出去了,孟海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苦笑一下就脱衣躺下了。

    这个小王会计可不一般,年龄也就三十出头,模样不丑不俊就是个普通人,但她特别会拿情,在胡氏集团里很有手腕,据说与胡家的“荣华富贵”都有一腿。但是,在胡家大院里,她还是非常敬畏孟海兰,前几天她听说院里要找一个管帐的,就想推荐她表妹进来,孟海兰没有同意。有时候孟海兰不太喜欢这个会计,特别讨厌她见到有钱有势的故作媚笑,一笑还露出一排苞米粒大小的四环素牙。

    两人“爽了”一回之后,胡启富还真想吸烟了,就让小王出去买,小王嘟囔着:“半夜三更的真会折腾人。”很不情愿就穿衣下楼到前台服务部买烟,她还顺便给自己买了两盒酥糖。回来后,坐在沙发上,胡启富吸烟,小王在吃糖,她还给胡启富剥了一块,胡启富拿起酥糖的包装盒,看到“玫瑰酥糖”四个字就说:“小王,你上当了,明天你去找卖糖的算帐,明明应该装九块糖,怎么每盒才装四块。”

    小王很奇怪,也拿起酥糖盒看,马上就明白了,嘲笑说:“三哥,你能行不,看好了,这是‘玫瑰酥糖’,不是什么‘玖块酥糖’。”原来,初中还没毕业的胡副书记又念白字了。

    胡启富拍着大脑门,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扯不,眼花了,没看清楚。”

    就在这时,胡启富的手机响了,听到电话那头的胡闹在哭诉,他傻了,仿佛突然被五雷轰顶,瞬间手脚冰凉,大脑袋直冒冷汗。

    孟海兰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开门,好象是小王回来了,胡启富进门就哭喊着叫了一声嫂子,把她吓了一大跳。

    胡启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嫂子,不好了,大哥和老四在越南出车祸掉山涧里摔死了,爹让我马上去越南处理善后,这里的事只好让小王陪你办了。”

    胡启荣和胡启贵在山洞里“验货”之后,两人感觉都很满意,期间,哥俩还交换了场地。后来,哥俩就被越南女孩搀扶着出了洞房,胡启贵就问黑导还有更有意思的活动没有?黑导说下山进城还有更好玩的。胡启荣就问什么玩法?黑导故作神秘说那花样可多了,吃喝玩乐一条龙,玩的有看脱衣女郎阴户吸胳膊粗的雪茄起啤酒瓶盖插上毛笔会写中国字“祝你快乐”、男女同性恋交配,吃的有活烤会说话的鹦鹉、活割生拌野驴的“三件”和“碗口”,喝的是美丽少妇当场挤出的人奶……

    黑导的神吹鼓惑很有效果,未等他说完,胡家哥俩就急不可耐说要去观看,他们都喜欢刺激猎奇的活动,根本就不在乎花多少钱。黑导在一旁察颜观色心里一阵窃喜,一边算计着回扣一边打电话安排。他们出了山洞,黑导说刚接到电话胡家的家眷已经平安到了城里的宾馆休息,哥俩听了更是无所顾及贼胆儿就更肥了。

    山洞外停着三辆老式敞蓬军用吉普车,胡启贵非要自己驾车兜风,胡家哥俩和越南姐俩上了一辆车,黑导和胡闹还有随行的人就上了另两辆车走在前面。

    天已经黑了,山雨欲来的前兆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乌云遮住了一切,三辆吉普车亮着大灯在盘旋的山路上小心地前行。前有一辆车引路,胡闹和黑导坐在中间的车上争论着,黑导一再强调说这次活动是他自己联系的,胡闹骂骂咧咧两眼一瞪说我不给他们导来你联系个屁。原来是分赃问题让他们反目。

    他们争论的时候,胡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眼睛还不时地盯着后面胡家哥俩乘坐的吉普车。刚拐过一段转弯处,接着是一段很笔直的下坡路,胡闹发现后面漆黑一片,胡家哥俩乘坐的车没有跟上来,接着又听到几声凄惨的叫声:“不好了,救命啊。”胡闹心想坏了,他们可能出事了。

    胡闹他们掉转车头回头找寻,寂静的山路上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找寻了半天,胡家哥俩好象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皆无。最后,还是黑导眼尖,他指着山涧下的一簇小火苗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们在那、那里……”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了一个炸雷,接着下起了倾盆暴雨,几个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胡闹眼巴巴看到山涧下的那点火苗转眼就被大雨给熄灭了。

    山路的转弯处本来有提醒标志还有铁栏杆拦截,但胡启贵光顾着与副驾驶座位上的越南少女打情骂俏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要转弯时胡启贵还有色心腾出一只手来在少女身上胡乱划拉,少女躲闪着还给他一个飞吻,就在这一吻后他们拐上了黄泉路,吉普车冲出铁链子的拦截,在空中又翻了几个跟头,象一只正在飞行的小鸟被猎人一枪命中要害一头就扎进了山涧里。

    山涧深不可测地势复杂乱石陡峭,野草丛中还有毒蛇出没,除了山里采药的没有什么人涉足过,营救工作非常艰难,大家心里都明白胡家哥俩和双胞胎姐妹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黑导找来了几个当地人帮忙,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们才从山涧里背上来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胡启荣和胡启贵面目全非,他们身上还都穿着土匪的服装,就连他们的老婆孩子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听说胡家的“财神奶奶”来了,女孩的家长们异常兴奋早早就来到了宾馆的会议室里,为壮生势,他们还请来亲朋好友助威。家长代表团人员有三十多位,有几位还在议论到底应该要多少钱才不吃亏。

    贵族学校的王校长也坐在中间。孟海兰和小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唧唧喳喳的象一群苍蝇在吵架,她们推门进来,会议室突然间寂静无声,人们大都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盯着豪门“富姐”,孟海兰很从容地坐在了主宾的位置。

    别说,这群人还很不好对付,几番讨价还价,双方争论非常激烈,本来孟海兰知道他们家境都不宽裕就想多给他们一些补偿,但他们狮子大张口提出的价码却远远超出了孟海兰的预料之外,并且还得寸进尺还想翻倍上涨,这让孟海兰非常恼火,虽然王校长做为中间人在极力调和,但还是无济于事。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谈判没有一点进展,孟海兰口干舌燥,一位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孟海兰很感激地对她微笑一下表示谢意,突然想起这个服务员就是给胡启富还钱的那位中年妇女,心里就想这群见钱眼开的家长们素质太差了,还没有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心灵高尚。

    家长们的轮番轰炸,孟海兰有点吃不消了,脸上明显地出现了疲倦之色,她喝了口茶水镇定一下情绪,说:“我现在决定每家补偿五万元,一口价,你们不同意,我就去公安局报案,告你们绑架我儿子敲诈钱财,你们看着办吧,我先回房休息,就给你们一小时的时间考虑。”孟海兰和小王刚回到房间,就听到有人敲门,小王开门一看,来的是昨天给胡启富还钱的那位服务员。

    孟海兰对她很有好感,经攀谈才知道,她叫李静,也是和胡东亮一起出去玩的其中一位女孩的母亲。

    李静的身世很让人同情,她原是上海一家国有企业的会计,企业转制时因为拒绝了老板让她做假帐而被下岗。她爱人工作也不好,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把仅有的家底也输个精光,他们两年前就离婚了,女孩跟她一起生活。原来的丈夫不但一分钱不给抚养费,还三天两头管她要钱。听说女儿要“挣钱”了,他也赶来凑热闹,就是他刚才在会议室里故意露着胳膊上刺绣的两只兔子咋呼最欢紧往上高抬价。

    李静下岗独自带孩子很不容易,后来就找了这份当服务员的工作,每月收入五百元,五百元钱在大上海养活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简直让人难以让人想象,她们勉强够糊口。但李静人品很好虽然缺钱但不贪财,后来孟海兰还从别人嘴里了解到李静多次捡到客人的贵重钱物都交还了失主。

    李静来找孟海兰解释说虽然她也是谈判家长中的一员,但她不并想借机敲诈胡家只要够付孩子下学期的学费就可以了,还说千万不要把钱给她的前夫。

    两人谈得很投缘,孟海兰看出李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说:“这次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要听从我的安排,我家缺个会计,你正好合适,辞了这份工作带孩子跟我走,孩子念书你放心我供她。”

    李静想了又想,点头应允。在床上假装睡觉的小王听到她们的谈话,狠狠地瞪了李静一眼,翻身把床板压得嘎嘎响,她心里嘀咕表妹的工作没戏了。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会议室里的家长们没顾上吃午饭唧唧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大都同意了孟海兰提出的赔款五万元,他们前呼后拥来到孟海兰的房门前,别看他们平时都咋呼的很欢,关键时刻却都比较紧张谁也不敢举手敲门了,最后还是李静的前夫小心翼翼地“当、当、当”敲了三下。

    小王代表孟海兰给他们提款去了,屋里就孟海兰和李静两人,孟海兰说要看看她的孩子,李静就打电话让女儿过来。不一会,一个俊俏的少女很羞怯地推门进来了。女孩叫刘兰,人如其名也穿着非常朴素,一点也不象大都市里的孩子。

    孟海兰拉住刘兰的小手,越看越喜欢,说:“这孩子很可爱,跟我到胡家吧,等将来东亮大了你们有缘就成亲,没那缘份的话你也永远是我的干女儿。”

    女孩很懂事,马上就扑到孟海兰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干妈”。

正文 37

    火化之前必须分清尸体是谁,哥俩的媳妇分辨不清。后来,还是胡闹聪明,分清了老大和老四,他的依据是老大的鸡子偏左,老四的偏右。

    中午,孟海兰和胡东亮还有李静母女俩回到胡家大院,远远地看到大铁门紧闭,保安一个也不见,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保安睡眼朦胧跑来开门,他看到是孟海兰回来了,忙不迭地解释说昨天熬夜才睡醒。孟海兰问其他人呢?保安说都去越南了。一进大门,孟海兰就感觉有些异样,大院里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不知从哪来的很多乌鸦旁若无人地站在房檐和金龙上在此起彼伏的喊叫。

    胡东亮从地上拣起了一块石头撇向房顶上的乌鸦,石头差一点砸在一只乌鸦的头上,受惊的乌鸦到处乱飞,瞬间胡家的天空就象被一片乌云给遮住了,后来,乌鸦开始疯狂的报复,在他们的头上拉屎,他们急忙跑进了老爷子的别墅里躲避乌鸦的攻击。

    别墅里没有人,孟海兰喊了半天,老胡的保姆衣衫不整匆匆忙忙地跑来了,她趁主人不在,找来了乡下相好的刚刚在老胡的浴室里“鸳鸯戏水”。保姆给他们拿来了换洗的衣服,他们忙活完事,孟海兰发现老爷子没在家里,望了望院外也没有他跑步的身影,就问保姆老爷子哪去了?

    保姆吞吞吐吐地说:“老爷子,他、他在镇卫生院里,腿摔断了。”

    原来,就在胡家哥俩出事的那天晚上,胡家大院的装修工程已经竣工,张小军的工程队明日即将投入到上河湾新村的建设中,胡老爷子很高兴,就在胡家大院设宴款待老犯们。

    胡汉文哪里知道,在他与人交杯换盏的时候有一双贼眼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前文交代过清水镇东方大酒店有一个叫小强的保安伙同女友水蜜桃绑架日本客人中野太郎,后来小强逃脱后因为盗窃被抓现行被捕入狱判刑三年,审讯期间小强没有交代胡家老三的见不得人的勾当,胡家老二关照他将他分到了张小军的工程队干力工活伺候瓦匠。谁也没有想到,这小子贼胆包天,竟然打起了要在胡家捞一笔的主意。

    大厅装修的时候,老胡吩咐在墙角镶嵌一个隐形保险柜,保险柜外面是一幅山光水色的风景画。小强亲眼看见老胡将一个砖头大小的小木盒放进了保险柜里。

    这天晚上,因为是最后的晚宴老胡和老犯们喝得都很尽兴。看到老胡还在频频敬酒,小强就悄悄溜进了楼上的客厅。小强很熟练地用工具橇开了保险柜,非常兴奋地取出了小木盒,掂量了一下分量,估摸里面有值钱的干货。就在此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小强想要躲藏已经来不及了。原来,老胡内急,楼下的卫生间又被人占用,就要上楼方便。借着星光老胡一眼就看见大厅里有一个瘦小的黑影,就高喊:“快来人,有贼。”

    老胡一着急,脚下被楼梯坎一绊,身体往前扑去,他匍匐在楼梯上,一只腿被摔折了,楼下的人听到老胡的喊声就争先恐后往楼上冲,小强见势不妙,夹起小木盒慌不择路就跑向露台从二楼跳下,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中。

    小强早就知道胡闹跟随胡家人去南方旅游了,胡闹家很背静,所以他就想暂时在此安家,他撬开房门将女友水蜜桃接来安顿在胡闹的床上。小强回来的时候,水蜜桃还没入睡,小强让她赶快穿衣服逃命。水蜜桃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强也没闲着,麻利地打开小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些失望。盒里只有两根金条和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大信封里是几页盖红章的文书,小强也没细看,揣起金条顺手将小木盒和里面的大信封一起扔到了窗外。

    小强不知道,大信封里的东西才最让老胡闹心,对于胡家也非常的重要,那是老胡手书的经过司法公证的遗嘱。

    第二天,小木盒和大信封无意中被孟一迪给拣到了。

    下午,胡家大院又热闹起来,胡启华和张小军回来了,两辆大卡车卸下两车木料又开走了,张小军正组织一伙人在搭建灵棚和舞台。

    胡家的丧事拉开了序幕。有人从胡家新建的墓地抬回两个红漆红木棺材摆放在金龙的下面。前面交代过胡启荣和胡启华为母亲祝寿特地修墓地备棺材,胡启荣没料到母亲并不喜欢他的这份厚礼,更没料到这棺材实际是他自己给自己预备的最后的礼物。胡家哥俩是横死的,并非寿终正寝,所以胡启华又让人将棺材漆成了黑色。很快,2个灵棚和4个舞台就搭建好了,胡家还请来6支乐队准备上台表演。陆陆续续有人来吊唁,送来的花圈院里摆不下,又有许多摆在院外和平安桥上。胡启荣和胡启贵的别墅窗前挂满了挽联,那些乌鸦都很兴奋,好象过节似的在呱呱歌唱,有的还在挽联丛中飞行追逐。

    胡非携夫人也从家里赶来帮忙,孟海兰安排他们去购置孝服和其它丧葬用品。胡氏集团放假一周三百多名员工也都来参加胡家的葬礼。有人还提议说总经理去世他们都很悲痛,也要披麻带孝为他送行。孟海兰刚刚安顿好集团的员工,会计小王和李静就有事找她,小王说胡启富在越南遇到了麻烦,双胞胎姐妹的家属不让他们回来,让集团速汇款“摆平”。一听要钱,孟海兰就很闹心,她觉得胡家就象腐败的清政府,到处给人家赔银子。她安排李静去给汇款,李静刚刚上任现是胡氏集团和胡家大院的主管会计兼出纳,原来的集团会计小王刚刚交接了工作孟海兰让她负责公司的后勤工作。

    再说胡启富到了越南,见到母亲、嫂子、弟妹及哥哥、弟弟的遗体,一家人抱头痛哭。老太太张淑贤嗓子都哭哑了说不出话来,胡启荣媳妇是个时刻都要显摆的主儿,她说老大、老四生前很风光,回家也要隆重,让胡启富问问越南这里能不能包一架飞机?越南女导说这事好办,只要有钱就行。后来胡家出价五十万黑导还真给联系了一架退役的直升飞机。

    夏天很闷热,胡家哥俩的尸体已经腐烂了,没办法,他们决定就地将尸体火化。火化之前必须分清尸体是谁,哥俩的媳妇分辨不清。后来,还是胡闹聪明,分清了老大和老四,他的依据是老大的鸡子偏左,老四的偏右。

    本来胡启富已经给双胞胎姐妹家赔偿了银子,但人家听说胡家花重金雇飞机运骨灰,就觉得胡家的赔偿不够本,他们就召集了亲朋好友来要钱。胡家老少正在机场外的一家饭店吃饭,准备吃完饭就登机回国。胡闹发现门外来了很多人,门口守着几个光着膀子手拿大棒子的年轻人。

    先礼后兵,双胞胎姐妹的父母还有一个翻译陪同进来向胡启富讲明了来意,胡启富假意应承,一边示意胡家老少往机场里进。等到双胞胎姐妹的父母发觉饭店里就剩下胡启富、胡闹和一个保镖的时候突然醒悟上当了,胡闹见势不妙,扔下主子撒腿就跑,三步两步也跑进了马路对过的机场,机场里有警卫,当地人不敢硬往里冲。保镖反应很快,抄起桌上的两个酒瓶子用身体保护着胡启富也往外冲,但寡不敌众,保镖刚出大门就被人家几棒子给撂倒在地,胡启富乖乖地举手投降了。

    胡家接机的场面却很壮观,前有警车开道,近百辆豪华轿车随行。胡启华、孟海兰和胡家众亲友看到一架直升飞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张淑贤和儿媳还有孩子们先下了飞机,谁也没注意最后还有两个人捧着两个陶瓷坛子。随后是有人抬出两个担架,人们都以为担架上躺着的就是胡启荣和胡启贵,待到近前才发现担架上面的人哼哼呀呀还会讲话,原来是胡闹和胡家的一个保镖。保镖是被越南人打伤的,得到了胡家的奖赏。胡闹却差点没了命,他被气急败坏的胡启富抡起椅子打折了右腿。回家的车上,胡启富的女儿小美绘声绘色地对孟海兰讲起了他们在越南机场历险的全过程。

    胡启富被扣下当了人质,张淑娴忙让胡闹去同人家沟通,后来,胡家又汇来巨款越南人才把胡启富给放了。等飞机的时候,胡启富怎么看胡闹都觉得不对劲,突然想起那天胡闹撇下主子一个人逃窜的情景,就大骂道:“胡闹,我操你妈逼,胡家对你不薄,关键时刻你他妈的比兔子跑得还快。你说,把我们家导到越南来,人家给了你多少回扣?”胡闹矢口否认,胡启富让人搜身,有人从胡闹身上搜出一个五万元的存折,胡闹吓得跪在地上,不得不承认说是黑导给他的辛苦费。胡启富将存折奖赏给了那个受伤的保镖,抡起身旁的椅子向胡闹砸去,胡启富还想给他脑袋开瓢,被张淑贤给死死拦住了。

    快到清水镇的时候,胡闹就被人象扔一条狗一样扔到了路边,后来,还是晚上路过的黄豆豆可怜他把他送进了镇卫生院。后来,清水镇多了一个拄拐棍的乞丐,每次里辉见到他都会狠狠地踹他几脚。

    这个夏天随着胡家丧事的开始清水镇许多人的命运都有所变化。

    里辉锁好了房门,要去胡家大院看热闹,他一瘸一拐地向村外走去,感觉后边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原来是孟一迪也在一瘸一拐地学他的样子走路,里辉佯装恼火,举手要吓唬孟一迪,孟一迪向他做个鬼脸,笑着跑远了。

    孟一迪独自在清水河边玩耍,嘴里在唱:“荷花、荷花几月开,一月不开二月开,荷花、荷花几月开,二月不开三月开……”

    孟一迪的脚步惊动了草丛中一对偷情的乌鸦,它们显然是从胡家大院擅自溜出来的,它们好象都很疲倦,扑棱着翅膀,勉强向前挪了几步,孟一迪马上冲过去要扑捉它们,它们拍打着翅膀呱呱叫着向胡家大院飞去。

    河滨路上,很多豪华轿车都上了平安桥拐进了胡家大院。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路边停了下来,一位戴墨镜的女司机摇下了玻璃窗,喊道:“一迪,快来上车。”

    孟一迪抬头一看,认出是黄豆豆阿姨,就欢快地上了小车,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爸爸也坐在车里。

    黄豆豆的奔驰也随着车流进了胡家大院,黄豆豆没有想到,后面还跟着一辆奥迪,车里有个秃子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4个舞台院里2个院外2个,6支乐队在各自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台下都有观众,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还有座位。各乐队都拿出了看家的绝活,有表演京剧的,有演唱二人转的,有演杂耍的,还有几个女孩子身穿三点式唱流行歌曲,各舞台表演期间不断穿插着主持人的声音:“某某集团赏金五万”、“某某公司赏金一千万”(当地葬礼的习惯,主持人将赏金扩大10万倍)。观众不时爆以掌声和笑声,除了少数的胡家人,没有谁表现出哀痛和悲伤。郭少为和司机老张被单独安排到胡汉文别墅的露台上,他的位置正好看到下面的舞台和观众。胡非认识郭少为,在殷勤地倒水,还自我介绍说:“郭书记,我是东沟镇的副镇长胡非,我爷爷胡汉章和胡老爷子是亲哥俩。”

    郭少为根本没听清胡非的唠叨,当舞台上的主持人说:“感谢豆豆山庄的老板黄豆豆赏金五千万”时,郭少为张大了瞳孔,急切地问:“黄豆豆,黄豆豆在哪里?”

    刚才郭少为跟着黄豆豆他们进了大院,之后就不见了黄豆豆的身影。胡非知道黄豆豆他们坐在哪里,就指给郭少为看,郭少为看到黄豆豆抱着一个孩子,她身旁是一个很眼熟的帅小伙和一位漂亮的女士。郭少为问道:“豆豆身边的男人是谁?孩子是谁的?他们怎么象一家人?”

    胡非眼珠一转有了坏水:“那人是我们清水镇的镇长孟海星,那个小男孩是孟海星的儿子,豆豆右边的漂亮女人是清水镇的副镇长冯艳。我们镇里人都知道孟镇长和黄豆豆、冯艳都有那么一腿。”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本来郭少为就对孟海星印象不好,加上胡非的添油加醋,郭少为妒火中烧压抑着愤怒:“这个小白脸,很有本事啊。”

    司机老张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提醒他:“听说这个姓孟的和齐小菊副市长关系不错,齐市长出国后,这小子总往齐老太太家里跑,不知搞些什么名堂?”

    一脸媚笑的胡非笑容突然凝固了,他无意中又看到自己的夫人和区委书记韩闯坐在一起,韩闯根本没有看节目,两人老朋友一样说说笑笑的,胡非还看到韩闯的手没闲着,紧紧握着他夫人的小手。胡非咂吧咂吧大嘴,没有品出心中的滋味。

正文 38

    胡汉文平静之后,孟海兰陪着他唠闲嗑,正在此时,院长进来了,附在孟海兰的耳边说:“孩子没有病,但她有孕了。”

    胡家的葬礼,还特地花重金请来刘大师给指点迷津。刘大师故弄玄虚地说:“哥俩因车祸而亡,下葬时不能有车随行,为保后代平安,我提出三点建议:一是抬棺上路,二是黄金铺路,三是不走重路。”

    所谓黄金铺路,刘大师说可用黄色地板革替代,路上再洒些硬币即可。刘大师的话音还未落地,就有人上门推销黄色的地板革,胡家当即订购了一万米。其实,来人是小兰小姐的嫂子,自从小兰小姐傍上刘大师之后,小兰的家里也跟着沾了不少光,许多推销不出去的东西都让刘大师给“忽悠”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天空中飘洒着细细的小雨,顶着小雨,随着几声鞭炮的炸响,胡家下葬的队伍从胡家大院出发了。数十人手拿花圈走在前面,然后是16人抬着的两个黑漆棺材,接着的是胡家的老少亲属。送葬队伍分抬棺上路组和铺路组,实际上后边还有还有一支杂牌组。前两组都是胡家的人,抬棺上路的头戴孝帽身穿孝服脚穿白鞋,铺路的是黑衣黑裤和黑鞋。胡家距墓地约五公里,路不太好走,走的又是平时都很少有人走的小路。时而是白衣人抬棺走在前面,时而又是黑衣人抬着地板革冲在前面铺路。抬棺组一路上抛洒着锡箔纸叠做的元宝和一元、五角的硬币,后边不远不近地就跟着一支捡钱的队伍,一窝蜂似地争着捡,这部分人着装不整,人员也较杂,都是不请自来的村里平时靠收破烂为生的外乡人。

    非常蹊跷的是胡家大院的乌鸦也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起出发了,乌鸦飞飞停停,好象要与黑漆棺材比美似的,有几只胆大的还落在了棺材上。一路上乌鸦的叫声就象是有组织的合唱,淹过了胡家人的哭泣声。

    实际上胡家的主人大都乘坐黑色豪华轿车在墓地等候。十点多钟,胡启富算计着时间该到了,但山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家到墓地只有一条公路,送葬队伍走的是刘大师指定的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但他们没有想到是小路被一片玉米地给挡住了,附近的村民看到这片空地空着很可惜就种上了玉米。现在,玉米长势很好,再有一个月就成熟了。知道胡家送葬要从此经过,种玉米的找来很多帮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胡非给胡启富打电话说快到了,遇到点了麻烦,路上有一片玉米地种玉米的说什么也不让过。胡启富说:“不让过也要过,马上派人把玉米都给拔了,过后再赔偿他们损失,谁敢拦路,给他点颜色。”

    在玉米地里,双方争持了很长时间,后来还是胡启富妥协了答应了人家的条件。快到中午的时候,棺材才运到墓地。本来还有许多仪式要举行,但听刘大师说过了中午不宜下葬,所以仪式就免了,那些被请来超度灵魂的道士被胡启富撵下了山,为首的还想讨要点银子,银子没得到,却被人掴了个大嘴巴子。黑漆棺材被抬进墓室,墓门关闭的时候,天空忽然晴朗,人们看到从胡家跟来的乌鸦又在空中鸣叫、盘旋,象一股黑色的旋风,在墓地上转了几圈后,各自四散离去,眨眼就踪迹皆无,只留下几片轻飘飘的黑羽……

    孟海兰没去参加葬礼,她在家里指挥净宅,张小军带来的一帮犯人在拆卸灵棚和舞台。很快,他们就干完活了,胡家大院被收拾得干干静静,孟海兰给了他们赏钱,老犯们离去了,胡家大院又恢复了寂静,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家办丧事当然有不少的进项,4个帐房先生记了50多本帐本。李静汇报的礼金让孟海兰很兴奋,李静还说胡启富拿走了五十万,孟海兰的脸上立即就晴转多云,她吩咐李静把钱和帐本锁进保险柜,等老爷子回来处理。

    李静走到门口又回来了,她问孟海兰:“大姐,附近哪里有医院?刘兰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我想领她去看看病。”孟海兰说:“我带她去吧,她也是我的干闺女,正好我也要到镇卫生院看看老爷子。家里人手少,别人我又信不着,你在家帮我照应着。”

    孟海兰和刘兰来到镇卫生院,未等进病房,就听见里面的胡汉文在对电视发脾气:“妈了个巴子的,快把电视给我砸了,什么他妈的小品,糟蹋人呢。”

    孟海兰进门一看,电视里正在上演赵本山的小品《卖拐》,刘兰很懂事上前就把电视给关了。原来,医生说胡汉文的腿很难治好,有可能要拄拐,难怪他看了小品情绪激动。

    胡汉文才一见到刘兰,也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孟海兰就将去上海接儿子又结识李静母女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胡汉文听说俩儿子今天下葬,一时老泪纵横。孟海兰将院长叫到一边,让他安排人给刘兰做检查。

    胡汉文平静之后,孟海兰陪着他唠闲嗑,正在此时,院长进来了,附在孟海兰的耳边说:“孩子没有病,但她有孕了。”

    院长的话让孟海兰很意外,一时没了主意。胡汉文听了却很兴奋:“这是我们胡家的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胡家就四世同堂了。”

    孟海兰皱着眉头:“爹,你看小兰才十五岁,再说这事还应该征求一下她妈的意见。”

    胡汉文说:“十五岁就能生娃了,你妈生启荣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呢。你和孩子她妈好好谈谈,就说这门亲我们认定了,现在胡家办丧事不能举行婚礼,等明年孩子生了后马上给他们热热闹闹地补办,人家提什么条件我们都要答应。”

    其实,孟海兰心里也是希望刘兰把孩子生下来,自己要是有个孙子,根基就更牢固了,等于执掌了胡家的大半个江山。

    胡汉文在自言自语:“过几天我要重立遗嘱了。”

    孟海兰追问:“什么,你立过遗嘱了?”

    胡汉文正要答话,这时刘兰一蹦一跳地进来了,懵懂的小女孩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胡家人眼里待宰的小羔羊。胡汉文欲言又止,他把刘兰叫到床前,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昏花的眼睛好象看到了什么闪亮的东西。

    孟海星难得回家与父亲和儿子一起吃午饭,他一进院门,就觉得眼前有一个东西飘过,原来是淘气的一迪向他抛来了一个纸飞机,纸飞机盘旋了一圈,落在了孟海星的脚下。孟海星拣起了纸飞机,发现纸上有字好象还盖着公章,就拆开细看内容,这一看不打紧,惊得他是目瞪口呆。

    原来,他看到的就是胡家丢失的那份遗嘱。

    胡汉文遗嘱

    我已年迈,无力再经营胡家产业,为防止将来继承遗产之纠纷,故请市公证处公证员王奇、市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袁方大为证,胡氏集团及胡家房产等约一亿元如何分配,特立遗嘱如下:

    一、儿子启荣、启华、启富、启贵各占10%股份。

    二、女儿黄豆豆占10%股份,如黄豆豆拒绝,可转赠其母黄琳。

    三、孙子胡东亮及启富与张春梅私生子占50%的股份,如经鉴定私生子是胡家血脉,则两个孙子各有25%股份,如私生子与胡家无关,则胡东亮一人占50%股份。

    四、我与妻子张淑娴从公司提取500万养老,待我们百年之后,如有节余,四子均分。五、其他财产具体如何分配,见附页。

    六、以上遗嘱经司法公证,我留一份;公证员王奇留一份;律师袁方大留一份。

    立遗嘱人:胡汉文

    证明人:刘奇袁方大

    孟海星对于胡家财产分配问题不感兴趣,但是当他看到遗嘱中的“女儿黄豆豆”几个字时,心里就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虽然他知道黄豆豆是胡汉文的干女儿,但这种“干亲”还不至于让胡家拿出10%的股份,可能这里另有隐情,难道黄豆豆真是胡汉文的私生女?

    孟海星琢磨了半天,心想这份遗嘱还是给二姐吧,可能对她很重要。

    孟海兰和刘兰坐车回家,孟海兰的手机响了,孟海星让她回家一趟。奔驰直接拐进村里停在了孟凡夫的家门前,一进院门,忠于职守的大黑呼地窜了上来,看见刘兰,耳朵就支棱着,狗脸是一副很威严的样子。刘兰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凶猛的大狗,有些害怕,孟一迪闻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教训了大黑几句,大黑马上见风使舵就向刘兰讨好式的摇起了尾巴。孟海兰让刘兰陪着他出去玩,两人就牵着手带着大黑到外面玩耍去了。刘兰头上原先梳着马尾巴,现在是两根调皮的“朝天椒”,这是她来到胡家后入乡随俗学当地的女孩子自己梳理的,两根的小辫随着奔跑一跳一跳的,很象戏台上穆桂英头顶的翎子。看着刘兰还很单薄的背影,孟海兰叹了叹口气,推门进屋里了。

    启明市的法院和检察院并不是坐落在市中心繁华地带,但这条街因为有了这两家执法部门比市中心还热闹。街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和大大小小的饭店,靠法官、律师、被告和原告的捧场,他们的生意都很兴隆。

    在众多的律师事务所中,方大律师事务所最有实力,掌门人袁方大高中毕业没读过一本法律书,依仗其兄是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其舅是市法院的政治部主任所以生意红火每天都有进项。

    这天晚上,聘用的律师都陆续走了,事务所里难得有片刻的空闲,两层楼里就剩下老板袁方大和楼下打更的老大爷两个人,袁方大照着镜子整理好领带就要收拾皮包准备去赴宴,正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未等袁方大反应过来,有两个人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蓦然一惊。

    来人他不认识,他还以为这是客户上门,就故作镇静下起了逐客令:“对不起了,二位,今天关门了,有事明天说。”

    来人是胡非和张心雨。

    胡非皮笑肉不笑望着袁律师:“就耽误你一小会,我们就你买一页纸,请给我们复印一份胡汉文的遗书。”

    说完,胡非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放在了写字台上,袁方大估摸一下厚度里面能有个万八千的。

    袁方大假意不见:“多少钱也不行,胡老爷子交代过,除非他归位了,否则遗书永不公开。”身后又传来了张心雨的大嗓门:“袁大律师,行也得行不行也行,我可没有我这位兄弟那么客气。你家住在福祥小区吧,我的哥们常在那里转悠,哥们家养了几条狗,要是狗不小心把你给咬了,我立即把狗杀了,我敢保证你不会得狂犬病。”

    袁方大知道遇上硬碴子了,他本来就欺软怕硬,在两人的软硬兼施下,他哆哆嗦嗦打开了保险柜,乖乖地拿出了胡汉文的遗嘱,随后用桌上的传真机给他们复印了一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胡非和张心雨仿佛完成了重大任务似的喜形于色要下楼离去,张心雨又回来把胡非放在桌上的信封拿走了,袁大律师一个愣神两手抓挠了几下没敢阻拦。

    在春梅炖菜馆里间的大炕上,张春梅正在很有滋味地品尝着胡启富从越南给她带回来的熊掌,胡启富酒足饭饱依在墙角吸烟,很悠闲地吐着一个又一个烟圈。小饭桌上一瓶清水老窖见底了,显然这是他们的杰作。

    张春梅边啃熊掌边说:“这熊掌是比猪爪子好吃,除了熊掌,你还给我带什么了?”

    胡启富非常无奈的语气:“越南那个破地方,真他妈的穷,没什么可买的。明天我带你去趟省城,听说市中心有家新开的首饰店,给你买个钻戒戴上。”

    张春梅故作不悦:“这是啥意思吗?送钻戒又不娶我,人家都给你生儿子了。”

    胡启富忙赔着笑脸:“亲爱的,虽然不能娶你,啥也不缺你的,我对你可比对家里的黄脸婆要好多了,你才是我最爱的。”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是胡非和张心雨回来了。

    胡启富问:“拿到手了?”

    胡非说:“拿到了。”说完,就从皮包里取出了遗嘱的复印件。

    张春梅啃完了熊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手,接过遗嘱说:“让我先看看写的啥。”

    看着看着,张春梅睁大了双眼一惊一乍地嚷着说:“哎呀妈呀,启富,你爹太够意思了,老爷子分配的遗产中还有咱儿子一份呢。”

正文 39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兴奋地说:“为了给新郎一个意外的惊喜,新娘张春梅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里东方正式随父姓改名为胡东方……”

    胡闹孤零零地躺在镇卫生院里,伤腿绑着绷带隐隐疼痛,他正唉声叹气地想着离开胡家将来如何生活时,有人来看望他。

    先进门的是张心雨,胡非跟在他的后边。胡闹很纳闷,平时和他们没什么接触,他们上门来,不知有什么动机?

    张心雨笑着说:“胡老弟,我们给你保媒来了。”

    胡闹懵了,说话语无伦次:“保媒?别、别逗我了,我这熊样的,谁能、能跟我过?”

    “真的,那娘子可漂亮了,保你喜欢,一会就让你们就成亲。”胡非说。

    随后进来的东方大酒店的保安不由分说,就给胡闹换上了崭新的结婚礼服,几个人架着他就出了大门,硬是将他塞进一辆别克轿车里,小车向东方大酒店驶去,后面,卫生院的院长在追着喊:“还没办出院手续呢。”

    那天晚上,胡启富和张春梅看了胡汉文的遗嘱,得知老爷子还想到了他们的私生子时,两人都很高兴。张春梅说:“本来儿子就是你尿的种,老头子还要去鉴定,去就去呗,这我可不怕。但是,虽然我和那瘸子离了,户口本上咱儿子还姓里,你应该想想办法,让他改姓胡。”胡启富打着饱嗝说:“我这就打电话让派出所刘所长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不一会,刘所长就到了。

    胡启富、张春梅和刘所长商议咋办,刘所长绞尽脑汁,一条妙计鲜活出炉:“孩子只能随父姓或母姓,无缘无故地改姓胡,这可不行,再说真改了,人们也会议论纷纷。我看,不如让嫂子和胡家的人假结婚,孩子的事儿就好办了。”

    胡启富一拍大腿,想起了胡闹还是光棍一条,就对张春梅说:“你和胡闹来个假结婚,办酒席给别人看,然后就让他滚蛋。”

    张春梅本来不愿意,但只有这样,儿子才能改姓胡,没别的选择,就点头应允了。

    别克将胡闹带到镇政府,早有人给他准备了结婚证,但当胡闹要看新娘是谁的时候,民政助理忙把红皮的结婚证收走了,递给胡闹的却是一本兰皮的离婚证,胡闹打开一看要与他离婚的原来是张春梅。胡闹哭笑不得,心想:玩人呢,头回见识镇政府办事效率这么高,结婚和离婚同时都给办了。

    胡闹和张春梅的婚礼非常隆重,招待客人有三十多桌,实际上只有张春梅一人在给客人点烟倒酒,来的客人都是胡启富请来的张春梅认识的人不多。胡闹站不起来,他坐在一个角落里,要不是他胸前别个写着“新郎”两字的胸花,外人还以为是个没上桌的穷酸亲戚呢。酒席进入高潮的时候,派出所刘所长从外面进来,手拿着一个户口本交给了主持人,主持人拿起话筒,故弄玄虚地说:“新娘要送给新郎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礼物,大家猜猜是什么?”来宾们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有的说是房子,有的说是小车,主持人摇着头说都不是。最后,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兴奋地说:“为了给新郎一个意外的惊喜,新娘张春梅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里东方正式随父姓改名为胡东方……”

    话音刚落,客人掌声雷动,外面鞭炮齐鸣。张春梅乐得合不拢嘴,胡闹强作欢颜,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为谁在“客串”新郎……

    中午,里辉拿着大女儿里大萍给的50元钱要去镇卫生院开药,刚下公共汽车,迎面遇到了下河湾村的一个赌友,那人对他调侃说:“老兄,参加老婆的婚礼来了?你来晚了,酒席散了。”

    “什么婚礼?”里辉一脸的狐疑。

    “怎么,你还不知道?你前任老婆和胡闹结婚了。”那人说。

    乡亲们都知道里辉这个赌友人品不咋的,外号“小广播”,张春梅请他做客并不是要抬举他,而是想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到处去播发“新闻”,她可没有想到小广播第一个遇见的倾诉对象竟然是里辉。

    里辉打死也不相信张春梅会下嫁胡闹,小广播就拿出了张春梅给他的请柬,诅咒发誓:“别不信,这是她亲自给我的请柬,你自己看看吧,我刚喝完他们的喜酒,谁骗你谁是大个的王八,你儿子里东方已经改名为胡东方了。”

    看了请柬,里辉这才相信张春梅确实又嫁人了,小广播见里辉情绪不好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他几句转身走了。里辉将手里的请柬撕个粉碎,他心里很憋气,一瘸一跛边走边用拐杖使劲地杵着地自言自语的骂:“张春梅,瞎了你的狗眼了,嫁给谁不好,非嫁给胡闹,那混蛋他妈的是胡家扔掉的一条狗,和我一样是两个鸡巴熬汤——一个撩子味儿。”

    眼看就快到了卫生院的大门口,从他身后开过去一辆小车“嘎”地在院门口停下来,后车门打开,里辉看见从车上滚下来一个人,那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未等他站起身,车门“砰”的一声被人关上了,小车扬尘而去。

    里辉走到那人近前,一看是仇人胡闹,压不住火拿起拐杖便打,边打边骂:“兔崽子,艳福不浅呐,敢娶我老婆,看我不打死你。”

    胡闹边躲避边辩解:“老哥,我哪敢啊,是胡启富想让你的儿子改姓胡才拉我来当新郎的,我可没碰你老婆一根汗毛,这不,婚礼刚一结束,我就被人给扔出来了。”

    听了胡闹的话里辉一愣神,举过头顶的拐杖没有落下来在空中停住了。

    一出市公安局的大门,黄豆豆就看见自己的奔驰车上贴着一个字条,黄豆豆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张“求爱”字条,上面写着:“我不认识你,更不了解你,可是我很‘爱’你,因为你开着奔驰车,估计肯定差不了。”字条下面还介绍说他年龄三十,是一个很优秀的大学生,长得很帅气,但家境贫穷,不在乎女方有无婚史有无老公,实在不行给她当二爷也行,字条还留有联系电话。

    看过字条,黄豆豆哭笑不得,突然她发现前方有个三十多岁身材矮小的男人正向她这边窥视,黄豆豆心想就这损样还自称帅哥呢,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洒泡尿照照吧。黄豆豆毫无顾及斜眼看着他,一边冷笑着一边将字条撕得粉碎攥在手里,然后她将纸屑向那人抛去,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来,纸屑纷纷扬扬飘到了那人的身上,黄豆豆看到那张疙瘩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已经知道了占不到什么便宜,转身骑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开溜了。

    黄豆豆本来不愿意和干公安的人打交道,这次她到公安局是来办理出境等手续,她要去日本,中野太郎和中叶翎子邀请她去玩,她自己也有出去散心的想法。

    姐仨昨天就约好了下午三点要去西城区的天水游泳馆游泳,听说游泳馆刚装修完新换的水还未开张,柳依然订了个包场。黄豆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还早,就饶有兴致地浏览市容。黄豆豆摇下窗玻璃,刚才的马路求爱者并没有破坏她极好的心情,好象明天就要远行,黄豆豆突然对这座城市有些眷恋,这座城市留给了她太多的回忆。她放慢了车速,其实想快也难,都市的小车很多,象甲壳虫排队似的蠕动,有时开车的比走路的都慢半拍。

    一边开车,一边观景。她路过了银龙大厦、富源公寓、五环健身中心、煤气公司、麦哲伦大酒店以及与其毗邻的被脚手架包裹的刚盖了十层计划盖十六层正在建设中的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黄豆豆知道未来的市委市政府在空中俯视就是一个“公章”的造型。

    黄豆豆特地看到的建筑都很养眼,这些建筑都是黄豆豆的“杰作”,是她一年来从郭少为那里公关来的工程,由她们姐仨的腾达建筑公司承包或转包给别人的。黄豆豆突法奇想竣工的建筑就象刚刚出生的婴儿,还在建设中的就象孕妇腹中的孩子虽然不知道男女但你已经听到孩子的胎动了,看到和自己有关系的建筑,她就感觉到象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心里非常的喜欢。

    路过世纪广场的时候,黄豆豆还特地绕行一周。世纪广场占地千顷,是市委市政府今年的重点项目,投资8000万元,也是郭少为献给黄豆豆的最贵重的礼物。黄豆豆从立交桥上俯视广场看到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广场方方正正,中间的设计象一架巨型的六弦琴,正中的一条主道就象琴柄,正门两侧各有三根对称的路灯代表弦轴,广场中间凹陷的部分是一个圆型的深坑很象音孔,将来音孔将蓄满水就是一个人工湖,其他附属建筑还有吉他周围的喷泉、灯饰、鸽舍都已竣工,还栽种了许多名贵的树木,世纪广场工地上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标语:世纪广场,即将演绎世纪交响。黄豆豆看到主题雕塑是一匹奔腾的骏马在扬鬃奋蹄,广场的雕塑以马为主,因为郭少为是属马的,所以到处都是大马和小马,就连马的亲属与马沾边的动物比如河马、斑马等也跟着借光都有一席之地。

    广场东侧是一个长方形的操场,毗邻启明市最宽的马路——中华路,操场已经竣工,国庆节市委书记郭少为要在操场点将阅兵。黄豆豆看到广场西侧好象是一片耕地,有一群农民打扮的人正在播种什么,就很好奇地停车要看个究竟。

    走到近前黄豆豆一看那些老农都是上河湾村的,大部分人她都认识,其中孟姓人居多。孟海星的叔伯哥哥孟海帆正在指挥乡亲们干活。见到远处走来一位美女,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到近前,人们看清楚来人是黄豆豆,于是他们就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围拢上来。黄豆豆就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孟海帆回答:“我们在种冬小麦。”

    黄豆豆很疑惑:“广场设计原来是种植美国四季常绿的绿草,咋改种小麦了?将来打下的麦子怎么处理?”

    有人说:“听说建筑单位买不起美国什么草了,市里就决定改种冬小麦,说什么小麦也是绿色的,还说将来打下的麦子正好用来喂公园里的小鸟,真是一举两得。”

    “胡闹,麦子怎么能和绿草一样。”黄豆豆心想这不是偷工减料吗?这事柳依然知道不?天水游泳馆的池水是专车从郊区运来的温泉水,这水象海水一样是湛蓝色的,据说水里有许多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郭少为的办公室里就专线引进了这种温泉水。泡在温热的温泉水中让人感觉那水光滑细腻如丝如缎包裹着人们的身体,比打上高贵的沐浴露还让人舒坦。

    黄豆豆换上游泳衣走进游泳池的时候,池中已经有两个美人鱼在游泳了,一个穿着兰白条纹的游泳衣,一个更为大胆穿着红颜色的三点式,黄豆豆猜测大胆的准是韶华。她们在浅水区向她摆手,黄豆豆一个猛子跃入水中向她们游去。黄豆豆从小就在清水河里练过狗刨,不象那姐俩都不敢到深水区怕淹着呛着把游泳当成了洗澡。

    姐妹三人在水中见面了,未等到近前,黄豆豆就挑衅向她们泼水,两人当仁不让奋起还击,游泳池的角落里除了溅起的水花还有三人的笑声在回荡。虽然是二比一,但姐俩根本就不是黄豆豆的对手,很快,两人就举手投降了。

    疯过一阵后,三人上岸休息,坐在塑料椅子上喝饮料。黄豆豆看到韶华的一只胸罩脱岗了,一个浑圆的乳房裸露着而她却浑然不觉。她们三人之中韶华的胸脯显得格外丰满和肉感,去年她专程去韩国做了丰胸手术。

    黄豆豆笑话她:“我操,二姐,你走光了。”

    韶华急忙整理“内务”,三人面向游泳池开始闲聊。

    黄豆豆忽然提起了世纪广场种冬小麦的事儿,柳依然说:“本来这事或多或少和你有关,不想让你知道,既然你提起,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工程我们没挣到多少钱,工程拿到手后资金到现在都没有全部到位,郭少为拿走了全部的‘回扣’,后来,他又来陆续要走了三百万,他说这三百万都在豆豆山庄花销了。”

    “没有哇,山庄一年也难挣到三百万利润,他什么时候来挥霍的?”黄豆豆疑窦丛生。柳依然发泄着不满:“第一次他拿走二百万说是给你建‘别有洞天’,不长时间又取走一百万说是给里萍的‘开处’费。”

    “妈的,这个老狗,我说每次拿钱咋这么痛快,原来是羊毛出在了羊身上,不行,我得让他吐回来。”黄豆豆恨恨地说,拿起手机就要责问郭少为,手机里传出一个小姐的声音:“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柳依然劝解说:“算了吧,我们也通过他赚了不少钱。豆豆,我们都支持你去日本,你先去打个前站,我看郭少为之类的迟早要完蛋了,趁他没下台我们尽快把资产都转移到国外去,到外面发展。”

    “可是,我和你说走就能走,韶华姐怎么办?她是个公务员将来有发展,再说,她也舍不得离不开韩闯呀。”黄豆豆使用激将法,就看韶华如何回答。

    听到区委书记韩闯的名字,韶华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老混蛋前几日性冷淡我还以为他工作忙呢。谁知道他另又新欢了,听说他在胡家办丧事的时候勾搭上了胡非的媳妇。那个胡非连个小姐都不如,见谁腰粗就拜谁,韩闯想他媳妇他就亲自开车把货送上门,你们说这叫啥事儿,胡非官迷心巧强烈要求自己戴绿帽子。”

正文 40

    听了关山的汇报,郭少为的脑海里就蹦出个人来,郭少为说:“清水镇的孟镇长是最佳人选,据说老太太很得意这个年轻人。”

    夏夜姗姗来迟,晚上八点左右太阳才落山,九点多天才彻底黑下来。外出乘凉的人们倦鸟一样陆续回巢了,胡非将小车停在马路边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虽然是在穷镇任职,镇里已经三个月未开工资,副镇长胡非还是为自己争取来一台崭新的兰鸟,车窗上贴着从车里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车里的塑料膜。

    胡非的眼睛在焦急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楼洞,天气很闷热,他怕让人看见,没有完全打开车窗,只开了个小缝透气。前方那栋楼的三楼刚开灯的窗户,就是区委书记韩闯的家。一个女人从楼洞里出来了,胡非急忙开车迎了上去,女人作贼似的四下张望,看到周围没有熟人,就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小车象茫茫夜海中的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离去。车上的女人就是胡非的媳妇,每次媳妇去韩闯家里,都是胡非亲自开车接送的,他就象是在完成一项光荣的任务。

    胡非苦笑着:“这次的时间挺长的,我心里怪不得劲的。”

    胡非媳妇说:“别假装吃醋了,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就是你的一块敲门砖。”

    胡非又问:“还是媳妇你了解我,都来好几回了,我那事他说啥时候给办?早点调回清水镇,省得我们总两地分居,老让别人占便宜。”

    胡非媳妇说:“你有出头之日了,这次还没等我问,他就说马上要调你回清水镇,还提拔你当一把镇长,一把书记是胡启富,将来清水镇就是你们胡家的天下了。”

    胡非心中一喜,但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真的吗?这太意外了,那孟海星怎么安排?”

    胡非媳妇接着说:“他说孟海星就要调走了市里要重用。”

    小车已经上了大道,再有半小时,他们夫妻就到家了,胡非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媳妇非常不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回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胡非又掉转车头,小车又停在韩闯家楼下,未等车停稳当,胡非就下车了车门都没关严实,他快步冲向楼洞,胡非媳妇替他关紧了车门,看着他的背影很快被楼洞淹没,很不自然地咧嘴笑了一下。

    就在胡非“噔、噔、噔”上楼的时候,笔者要写几句铺垫的话,要不然,胡非的举动很难让人理解。

    据说民间废除了跪拜之礼之后,国人的跪拜只剩下两种:上跪苍天神灵,下跪父母师长。现在,对长辈的跪拜也大都被省略了,我们常见的跪拜还有两种:一是日本餐馆的服务小姐为多得小费为你跪式服务,另一种就是万般无奈的百姓为了生存或申冤向心目中的“青天”大人下跪求情。

    扯远了,现在还有一种见不得人的跪拜令人匪夷所思,这就是对权势的跪拜,这种跪拜比跪拜神灵要唯物得多。

    韩闯刚刚享用到胡非媳妇丰满迷人的肉体,洗漱完毕正要熄灯休息的时候,门铃不合适宜地唱了起来。透过门镜一看,韩闯就很厌恶地嗤了一下鼻子。

    进门之后,胡非就扑通一声双膝跪下,行跪拜大礼。一边跪拜,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有厚度的大信封。韩闯对胡非的跪拜举动好象早已习以为常了,看来胡非向韩闯行此大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论年龄韩闯没比胡非大多少,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胡非的跪拜,冷漠的表情就象面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他感兴趣的是胡非送他的大信封。韩闯接过了胡非的孝敬,心里想着刚刚给她媳妇一沓钱正愁没处报销呢,人家老公多明白事理马上就送钱来了,真是堤内损失堤外补,自己一点也没亏着。

    胡非的孝敬实际上来自他的小金库,他媳妇不知道他还攒小份子。

    半小时后,胡非媳妇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胡非从从楼洞里蹿出来。先戴绿帽子,换顶红帽子,胡非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一没钱财,二没后台,开发自家能源也不赖。他很感激地看一眼媳妇说:“媳妇,这几次你辛苦了,等我有钱了,再好好孝敬你。”

    媳妇白了他一眼:“别在我头上打个草结我就知足了。我还没老呢,有钱孝敬你那老不死的妈去吧。”

    胡非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打开了车上的录音机,车里回荡着刀郎的歌《2002年的第一场雪》。胡非跟着旋律哼唱,不时还咧着嘴笑,媳妇看出他象刚刚中了大奖似的心情特好。

    清水中学离镇政府并不太远,但孟海星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当年他和冯艳就是从这里毕业考取东城区高中的。

    母校还是当年的母校,还是那两趟砖瓦房,只是房子有些破败了,有的教室的窗户上还蒙着塑料布,孟海星看到学校操场四周杂草丛生,有一段土坯墙眼看要倒塌,用几根木头在支撑着。学校的厕所还是从前的旱厕,孟海星知道那厕所夏天还好说,冬天冻人直打哆嗦。陪同孟海星和冯艳参观的是他们当年的班主任现在的老校长孟焕友。

    下课了,几十个学生都在操场上玩耍,有几个男生还跑到了危墙底下,孟校长高喊:“墙下危险,到别处玩。”

    看到那几个男生跑开了,孟校长陪同孟海星和冯艳走进了一间教室,教室里光线很暗,抬头就看见青瓦和房梁,梁和楔子已经被煤烟熏得黝黑,梁上还绑着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孟海星记得那是学校上梁时革委会副主任亲手绑上的红布。破旧的黑板已经看不出本色了,教室正中还有一个炉子,这就是学生冬天的“暖气”。这间教室太熟悉了,他和冯艳在这里度过三年的中学时光。冯艳走到后面寻觅着什么,她惊喜地说:“海星,你看,这是我们当年的书桌,你的大作还在上面呢。”

    可不是吗?后排第二排的书桌,正是当年孟海星和冯艳同桌时用过的,当年清水中学刚建成,书桌都是镇上的木匠义务献工打造的,那年孟海星很淘气,在新书桌上刻字,被孟老师狠狠批评了一番,为此还在全校的大会上痛哭流涕做过深刻检讨呢。那几个字是“谁知少年愁?”,如今,那张桌子早就破旧不堪了,要不是那几个模糊的字,孟海星是不会认得的。孟海星想起那时他青春萌动暗恋同桌冯艳却无法表白,那天他信手涂鸦刻下的“作品”。冯艳一直都不知道孟海星当年的心思,总嘲笑他那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雅观。孟海星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的冯艳,却再也找不回来当年的感觉了。

    “铛、铛、铛”,非常熟悉的声音,上课了,学生们都跑回教室,学校操场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一只大铁钟,一位老大爷在敲钟,钟声传出很远,孟海星和冯艳唏嘘不已,当年也是这钟声提醒他们上课下课,钟声伴随着他们长大。

    孟校长又陪同他们来到后房把西大山的一间小屋里,这是校长办公室。孟校长边走边说:“镇上有权有势的早把孩子送区里了,我们学校的学生家境都很贫寒,有个学生的母亲在镇卫生所里打杂每月有三百元工资收入同学们还都很羡慕她呢。我向区里申请过多年要重建校舍,到现在都没有下文。”

    孟校长接着说:“现在的学校有学生50多名,员工算我和打钟的郭大爷在内才6人,其中两名民办教师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

    说着,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刚一进门,孟海星和冯艳就感觉一股热气扑来,屋里还点着炉子,炉子上有一个大铜壶,壶里的开水正滋滋冒着热气。那铜壶孟海星非常熟悉,据说是解放时政府没收镇里一个开茶馆的浮财。

    孟海星猜测壶里的热水是给孩子们预备的,当年孟海星和冯艳天天都喝这铜壶里的热水,铜壶很大,但还是满足不了同学的需求,孟海星还记得那时每人只分得一杯水。

    孟校长说:“不瞒你们了,再有两个月就立冬了,我正愁今年冬天怎么过呢。去年学校生炉子有个学生差一点呛死,今年要不上锅炉就得提前放寒假。但上锅炉哪有钱呀,我到处化缘才筹集了二万元,还差三万。”

    孟校长的话象锤子一样敲打着他们的心,孟海星感觉到一阵阵脸红,作为一镇之长,竟然对眼皮底下房舍简陋配套设施根本谈不上的母校视而不见,心灵受到很大触动,马上拍板说:“孟校长,回去我就拨给学校五万元,先用于上锅炉和购置教学设备。”

    孟海星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是韶华的声音。孟海星知道韶华与黄豆豆很铁,但他们之间接触不多。接听了韶华的电话,孟海星惊呆了,仿佛被一瓢冷水浇身,但他很快就又镇定了,连他身旁的冯艳也没有看到他瞬间的表情变化。

    孟校长很想挽留两位学生吃午饭,孟海星说什么也不在这里,他说:“刚接到电话下午两点镇里要开干部大会,我必须马上回去了,开会之前我马上让财政所把钱给划过来,老校长,你赶紧联系施工单位上锅炉吧。”

    孟校长将他们送到校门外,他们走出很远了,校长还在目送他们,孟海星和冯艳回头向他挥手告别,他们看到老校长还站在校门口,他穿着灰白的上衣黑色的裤子,花白的头发象一层落雪……

    回镇里的路上,孟海星将下午镇里的人事调整告诉了冯艳。冯艳也大吃一惊。冯艳安慰他说:“新的岗位级别高,你这次连升三级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经过两年的“一把”之争,最后以胡启富胜利而告终,尘埃落定,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孟海星始终也没明白这次人事变动事先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更难以相信狗腿子胡非会接替他的位子,孟海星决定在离开清水镇之前做的最后一项工作是立即给清水中学划拨五万元,这是他拨款的最高限额,超过五万元,必须经过班子讨论集体决定。

    其实,胡启富能够当上一把是因为胡家办丧事的时候他从礼金中拿出了五十万给郭少为进贡,胡非调回清水镇是因为他开发了自家能源走的是媳妇的献身之路,即使孟海星不调离韩闯也会赏赐他一个肥差。调走孟海星与胡启富无关,是市委书记郭少为的旨意。黄豆豆出国走了,郭少为时常想念她,也就刮边想起要收拾情敌孟海星,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青年在黄豆豆心中的分量,虽然恨得牙跟都痒痒,但郭少为还是有所顾及,怕黄豆豆回来知道他整治孟海星与他翻脸。

    机会来了。

    老红军老干部齐大姐患病被送进启明市中心医院的高干病房,大夫查出她患多种疾病需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谁知老太太住院一个多月了一直不见好转,整天伺候一个老太婆,她的秘书兼司机丁立夫老大的不乐意,就撂挑子以年龄大了为由向组织提出要换个工作岗位,但他的工作谁也替代不了谁也不愿意干,丁立夫的背叛,让齐大姐很恼火,身边不能没有个听话的人,她时常打来电话让组织派人,组织部长关山很为难,就在市委常委会上向郭书记说明了这一情况,听了关山的汇报,郭少为的脑海里就蹦出个人来,郭少为说:“清水镇的孟镇长是最佳人选,据说老太太很得意这个年轻人。”

    果然,一提到让孟海星当秘书兼司机,老太太很高兴。但是,她哪里知道孟海星的心事,作为齐大姐身边的工作人员,虽然级别很高,但是工作枯燥单调,而且一点实惠都没有,实际上就是公家给开工资,在老太太家里办公的高级保姆。

    镇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虽然空调大开着,人们还是感觉有些闷热。区委书记韩闯主持会议,韶华宣布了区委组织部的任免名单,最后是新任书记胡启富讲话。胡书记没有准备讲得驴唇不对马嘴,但还是赢得了属下的阵阵掌声。

    虽然也坐在台上,孟海星却没有了居高临下的成就感和优越感。就要离开清水镇了,孟海星苦笑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流行民谣,是讽刺郭少为用人的:“表扬了指鹿为马的,提拔了溜须拍马的,苦了当牛做马的,整了单枪匹马的,跑了心猿意马的。”

    孟海星心里很不平衡,他对号入座觉得自己就是“当牛做马”或“单枪匹马”的,虽然有时候也“心猿意马”,但身在官场能跑得了吗?现在的形势是小人得志,“心不在马”的人物却占了好位置。

    第二天下午,孟海星和里辉来到市中心医院。里辉投奔女儿而来,来此之前他干了一件让胡启富和张春梅痛心疾首的大事,孟海星无意中充当了他的帮凶。小车停在了医院的后院,孟海星给里大萍打电话,里大萍出来了,父女相见有说不完的话儿。孟海星问清了齐大姐的具体房间,心事不宁地快步向二楼的病房走去。当他路过玻璃长廊的时候,心里象打翻了一个五味瓶子,他想起了去年齐小菊有病在这里挂吊瓶的时候,他为她在走廊两侧摆满了怒放的菊花,如今又是秋天赏菊的时节,走廊里却空空荡荡,伊人远在异国她乡,而她的姑姑却在这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前方就是新的工作岗位了,孟海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正文 41

    孩子好象有预感,挣扎着突然“嗷”地一声大哭起来,里辉一狠心,将孩子扔进了井里,就听“扑通”一声,胡东方的哭声随之嘎然而止……

    张春梅大造声势办完了婚宴,送走了客人,屁颠屁颠地回到了自己的饭店。想着儿子终于认祖归宗改姓胡姓,将来胡家的产业也有了儿子一份,张春梅心里乐开了花嘴都合不上了,她觉得自己家里人也该好好庆贺一下,就给胡启富挂电话,让他开车去接人。

    张春梅办酒席的时候,胡启富正在镇里忙着公务。当上了一把手,什么都说了算,胡启富首先要重新装修办公楼,他请来了刘大师看风水。刘大师一走一过说:“走廊尽头摆一面镜子不好,把官运和财运都挡到外面去了,可用一副名人字画替代。”

    刘大师提了10多条建议,胡启富频频点头,一旁的胡非早已把刘大师的指示全都记在了本子上。三人回到了胡启富的办公室里,刘大师善于察言观色,对胡启富说:“胡书记,我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今天必有大喜事。”

    胡启富笑而不答,胡非在一旁解释:“刘大师你真是神机妙算,胡书记家里正在办喜事呢。”胡非就向刘大师讲述了今天胡启富的儿子认祖归宗,刘大师很感兴趣,要给胡东方算命,胡启富说出了儿子的生日时辰,刘大师掐算说:“恭喜胡书记,胡公子是大富大贵命,将来还能当大官,最不济也是个市长。”

    胡启富亲自开车到张春梅家去接岳父岳母,他本想连儿子胡东方也一块接来,但小孩还在午睡,就让保姆翠华在家里照看。

    保姆翠华正憋着一肚子气呢,这天本应是她的休息日,但东家不让她走。她是本村人,二十多岁,因为身材不高形象也不太好去镇里歌厅当小姐总是被拒之门外,我们不能用奇丑无比来形容她,但她要是站在人堆里你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翠华屈驾到张家带小孩,原先说好了只负责带孩子,每周还休息一天,但她来了没几天东家就什么活都让她干,伺候孩子也伺候大人的吃喝洗涮兼带喂大黄狗,连每周休息一天也变成了每月休息一天,翠华以为工作任务加重东家会给涨工资,开资时工钱不但分文未涨还因为打了个碗被扣了5元,翠华很恼火,想到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只好忍气吞声,她得罪不起主人,有气就往孩子身上撒,主人不在的时候,胡东方没少受虐待。

    胡启富开车刚把张春梅的父母接走,就听院外狗叫,还有“喵喵”的叫声,翠华喜出望外,她知道是刚处的对象来了,“喵喵”声是他们的暗号。翠华喝住了院里的大黄狗,跟对象说:“进来办事家里没人,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的对象就随她进屋了,两人在炕边接吻拥抱,虽然翠华不很漂亮,但并不影响她的性欲,两人正要宽衣解带时,胡东方醒了,哇哇直哭,搅得两人心烦没了兴致,翠华又朝着孩子的屁股拍了一巴掌让他的哭声更响亮,她抱起孩子把他放在院子里的学步车上,大黄狗摇头摆尾的跑来讨食吃,翠华又从厨房里拿了一块骨头给它啃,给孩子拿了一把不锈钢勺子把玩。怕孩子出溜到外面,翠华还用一根细麻绳连着狗脖子和学步车,她对大黄狗说:“不许出去,好好看着孩子,一会奖励你肉吃。”

    大黄狗好象听懂了人语,忠实地守在孩子身边,翠华转身回屋里和对象继续亲热。

    假如里辉不喜好赌博生活会过得也很滋润,两个女儿资助的零花钱足够他用。但他赌运不佳就显得很落魄,大凡赌徒都是越输越红眼,里辉也不例外,有一次里辉在家一块钱都没翻出来穷得都掉底了,硬是砸锅卖铁卖了20元重返战场。

    里辉从镇卫生院出来打了个三轮车直奔赌场,女儿给他50元钱买药,他只花了5元,剩下的钱进屋里没到十分钟就打了水漂,里辉急了,就想翻本,但兜里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有人提醒他:“你女儿都很有钱,去要点再来。”

    里辉心里琢磨,张春梅结婚办席,准定会把女儿叫回来让她在家带孩子,即使女儿不在姥姥家,他也要厚着脸皮向前老丈人讨要几元回家的路费,他不知道前老丈人家已经请了保姆。快到老丈人家门口,里辉又犹豫起来,突然他听到了院子里孩子的哭声,大门敞开着,他往院里一看,孩子在学步车上没人管,大黄狗在窗台下呼呼睡觉。

    有时候人们邪恶的想法用不着长久的策划,头脑中一闪念就酝酿出台了。看到前妻和别人生的孩子,里辉已经忘了来此的目的,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迅速膨胀,他想的是应该好好教训那对狗男女,把孩子给抱走处理了他们该有多伤心。这孩子是个野种,里辉曾经无数次做梦将孩子掐死、淹死、捂死……天赐良机,他环顾左右见没人注意他,悄声走到孩子近前,一手揪起孩子一手拎着拐杖就往外跑,听到脚步声大黄狗有些警觉,睁开眼睛见是自家人,它就打个哈欠又把眼睛闭上继续梦它的狗娇娘去了。

    里辉三步两步就跑到了马路上,没注意迎面开来一辆小车,小车差点将他撞了。里辉躲过小车,还要继续往前跑,小车却在他前方停了下来,孟海星在招呼他上车。

    离开清水镇之前,孟海星觉得还应该为清水中学做点什么,学校穷得买不起玻璃用塑料布对付着,冬天生火,都是老师和学生从家里带来劈柴和煤核,否则连火都生不起。想到学校上了锅炉没有足够的燃料老师学生照样还要挨冻,他就开车去找成元赞助讨要过冬的煤炭和劈柴。

    成元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他有个条件,就是中午要请孟海星喝酒,两人就在临河的一家小酒馆里推杯换盏,孟海星本来有点酒量,但因为工作变动心里失落,在成元面前还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喝了几杯就微醉了,成元见他酒入愁肠,就硬是夺下了他的酒杯。

    酒劲未过,孟海星开车上路了。没走出多远,从路边冲上来一个人,吓得孟海星酒醒了一半,他没来得急踩刹车,那人很灵巧地躲开了。孟海星就骂了一句:“瞎眼了,找死。”

    躲过那人,开出了十多米远,孟海星把车停了下来,他认出了跌跌撞撞慌慌张张地跑过马路的是里辉。

    里辉抱走孩子的时候,翠华和她对象的性爱刚刚进入高潮,他们狂风暴雨式的投入谁都没留意孩子的哭声正渐渐远去。

    翠华满头是汗出来要去房后的旱厕,一眼看到大黄狗和学步车都在,孩子却不见了,就“妈呀”一声惊叫起来,象刚从棺材里挖出来似的,她脸吓得刷白,迈不动腿,裤子也被尿湿了,她对象跑出来了,院前院后帮着找孩子,哪里能找到?里辉和孩子已经上车走出很远了。在这本书中,孩子最后的下落只有里辉和孟海星两个人知道,这两人又都是胡家的死对头,所以孩子的失踪成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里辉和孟海星会把谜底带进泥土也不会吐出一个字的,无辜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成了大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孩子丢了,胡启富回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翠华吓得嗷嗷直哭,还是她对象足智多谋,想出一条苦肉计来,他解下了拴在大黄狗和学步车上的细麻绳,很麻利地将翠华捆个结结实实,还用一块破抹布将她眼睛蒙上,从院外捡了一只破袜子将她嘴堵上,交代她几句,一狠心用棍子将她打晕了。

    翠华的对象前脚刚走,胡启富和张春梅一家人回来了。孩子不见了,翠华被绑着躺在地上,脑袋还在流血,张春梅当时就吓傻了。

    胡启富解开了翠华身上的绳子,拿下了蒙眼布和臭袜子,翠华清醒过来,断断续续讲述着想象中来了绑匪的经过。她说:“你们刚走,我在院里抱孩子玩,感觉身后有人,脑袋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孩子丢了,胡启富和张春梅快要崩溃了,张春梅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哭声几乎把左临右舍都惊动了。胡启富的泪水也在默默流淌,心象刀割一样疼。派出所刘所长和一位民警闻讯赶来,详细地讯问翠华,有人在路边捡到了孩子丢下的不锈钢勺子,派出所得出的结论是孩子被仇家或熟人给抱走了,犯罪嫌疑人至少两人以上。

    里辉上车后,孟海星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拿着一个勺子,里辉抢过勺子,顺手扔到了车外。看到里辉神色紧张的样子,孟海星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上车之后,里辉强压着仇恨的火苗,往事象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被胡家的人打瘸了腿、被胡启富戴上了绿帽子、在派出所里“壁虎爬墙”、被人扔到井里差点送命……你给我废了一条腿,我要断了你香火头。

    孟海星很担忧地问里辉:“抱走孩子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里辉肯定地说:“我看了周围没有一个人,抱出来没走几步就上了你的车,就是被人看见了,打死我我能说吗?”

    孟海星知道张春梅的家就在路边,平时很少被人注意。

    此时,孟海星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自己被胡启富赶出了清水镇,没有想到里辉却替他报了大仇,同时他又想到胡家的遗产又少了一个继承人,姐姐将来在胡家的地位会更牢固。胡启富丢了儿子,比挖他眼割他肉都痛心,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元气,这就是恶人自有恶报啊。小车快进入上河湾村的地界了,孟海星又问:“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句话提醒了里辉,他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说:“老弟,今天你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也没有坐过你的车,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开车送我到大岭的后面。”

    小车急驰,路过胡家大院,又接着向前开去,快到大岭的时候,里辉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景色,指挥着小车前进。最后,小车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坡道上,里辉抱着孩子向林子里走去。没走多远,里辉没费劲就找到了两个月前东北大汉推它下水的那口深井,他的心都快蹦出来了,环顾左右周围仔细看连个人影都没有,深不见底的井口就象磁石一样吸引着他,孩子好象有预感,挣扎着突然“嗷”地一声大哭起来,里辉一狠心,将孩子扔进了井里,就听“扑通”一声,胡东方的哭声随之嘎然而止……

    很快,里辉就一个人回来了,孟海星问他还去哪里?里辉说要进城找女儿。孟海星说正好我也要去医院报到,你大女儿也在那里。

    到了医院门口,里大萍从里面出来,孟海星和她打了声招呼就独自向病房走去,里辉见到里大萍,急忙对她说:“女儿,爹又欠人钱了,人家逼得紧,我想在城里躲几天。”

    里大萍叹了口气没有多想,她猜测父亲可能欠了人家不少钱,里大萍手里没有多少闲钱,就说:“东家齐奶奶住院了,医生说她暂时不能出院,我现在是两头跑还得回家给她做饭,齐奶奶和我说过不放心家里想找个可靠的人看家,不如你来吧,有吃有住的公家给开饷我还能照顾你。”

    白吃白住还给开工资,这样的好事做梦都梦不到,里辉乐得合不拢嘴。里大萍还不放心告诫他说:“爹,你缺钱我给你想办法,千万别把人家的东西拿去给卖了,毁了你女儿的前程。”里辉指天发誓:“孩子,你放心吧,爹绝对不能干那缺德事儿,爹现在想好了,城里多好,再也不回清水镇赌博了。”

    里大萍哪里知道,给他爹多少钱他也不敢回家了,她的母亲丢了宝贝儿子,她爹就是最大的嫌疑对象。里辉比谁都清楚要是落在胡家人手里,说不定老命都没了,里辉出来躲灾,却有意外收获找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避风港。

    这天晚上,张春梅的家里灯光彻夜未眠。张春梅快疯了,她在炕角里缩成一团,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目光呆滞双手紧紧地搂着儿子的小衣服。胡启富眉头紧锁踱步转圈,香烟一支接着一支,还不时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听听线路是否正常,刘所长说不排除绑票的可能,说不定绑匪会打来电话要赎金。张春梅的父母也是眼泪都流干了,在厨房里直跺脚后悔下午出去吃什么庆贺饭。

正文 42

    郭海好象很有诚意:“萍萍小姐,快到中秋节了,我想送你礼物,不知道买点啥,这是一个十万元的工行信用卡就送给你吧。”

    孟海星一个多月没来拜见齐大姐了,没想到这次见面是在医院里。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胳膊上挂着点滴,下午的阳光可能让她感觉困乏和疲惫,她睡着了。组织部老干局还花钱为齐大姐请来两位护工,这两位大嫂年龄都在50岁左右,因为工钱给的不够标准,守灵一般哭丧着脸,孟海星简单向她们询问了齐老太太的病情。

    孟海星看到齐大姐愈加苍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可能是因病疼痛的缘故,睡梦中不时皱着眉头,额头上渗着汗水,裸露的胳膊瘦弱得能看见凸起的青筋。

    孟海星来到走廊里吸烟,走廊里静悄悄的,孟海星隐隐听见医生和护士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打情骂俏。孟海星心事重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在烟雾缭绕中想着这就是自己的工作岗位了。人家都说机关秘书有四等:一等秘书跟着跑,二等秘书写报告,三等秘书搞外调,四等秘书核文稿。孟海星把自己归类到四等秘书之外,那就是人们常说的五等秘书陪元老,车夫保姆一肩挑。

    连吸了3支软中华香烟,烟盒空了,孟海星将烟盒揉成一团扔到痰盂里,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孟海星啊孟海星,你再也没有当镇长时的风光了,以后抽红塔山都得自己掏腰包。”回到病房,齐大姐还未醒来,孟海星就想应当去组织部老干局报个到。

    孟海星来到老干局干部处,敲门三声里面有人说进来,孟海星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年轻的副科级小伙收拾皮包好象要出门,小伙很不耐烦地与孟海星寒暄几句。得知孟海星已经去过了齐大姐的病房,小伙还很不乐意地说:“孟秘书,既然你已经自己去报到了,那就自己回吧,省得我再陪你去一趟了。”

    说完,就有要出去锁门的意思。孟海星心里很生气,这个很会看人下菜碟的小伙在几个月前带着10多个哥们来到清水镇让孟海星安排吃喝玩乐一条龙时可不是这副嘴脸,当时他低三下四满脸堆笑恨不得管孟海星叫爹。

    孟海星回到病房时,齐大姐已经醒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正在给她换吊瓶,老太太习惯右胳膊挂点滴,还有两瓶未挂完,她要求换个胳膊扎,一个胳膊吃不消了。小护士就在她左胳膊上绑绷带,孟海星看到小护士扎点滴的业务不很熟练,扎了两次没找到血管,最后还是回血了。

    孟海星见了就给她提意见:“护士同志,下回找准点,老人家可经不起这样的试验。”

    小护士没有一点歉意,白了孟海星一眼,嘴里嘟囔着:“在高干病房我还是业务骨干呢。”齐大姐最能容人,反道安慰她:“姑娘,没关系,老胳膊老皮的没事。”

    笔者要简单交代一下这位刚走出卫校刚满18岁的小张护士的逸事。小张读卫校的时候,就是学校的校花,校内校外追求者众多。红颜命苦,她虽然是个独生女,家境却很贫寒,父母双双下岗,靠政府救济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本科生工作都不好找,象小张这样的中专生便地都是,小张耳闻目睹大多数的师姐和同学毕业就等于失业,一没背景,二没钱财,小张想找份好工作比登天还难。早就垂涎她三尺的流氓老校长开导她:“现在进市中心医院拿十万元还排长队呢,别人拿多少钱我都不给办,院长是我亲侄,只要你放得开,不用拿钱工作我包了。”

    后来,小张脑袋开窍终于想通了,流着眼泪将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了老校长,老校长没有失言,过后将一纸调令交给了小张。

    小张和其他几位家有背景或用钱铺路的同学同一天早晨来到中心医院人事科报到,科长是个50多岁的老太太,刚到更年期,一见到小张如花容颜就很反感,加上惟独小张没给她“孝敬”,所以其他人都分到了效益较好的病房而小张却被发配到又苦又累奖金又少的120急救中心。

    小张护士在120的岗位工作还未到半年,命运就有了转机。

    郭少为的儿子郭海初中没毕业就说什么也不上学了,郭少为就拿钱让他开了咖啡店,郭海的心思根本没在做生意上,整天纠集一些狐朋狗友吃喝嫖赌。

    这天晚上,郭海和几个臭味相投的富家子弟从一家大酒店里出来,郭海抬眼就看到马路边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孩,那女孩好象在等什么人。郭海有了点想法,哥几个就上前围住了女孩不怀好意地搭讪,郭海一时冲动,非要同女孩接吻,女孩不从,几人在撕扯的过程中女孩的男朋友来了,郭海他们一看,是一个白白净净赤手空拳的小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郭海就让人给他点颜色,他们哪里知道那小伙表面文静实际是拳击教练,小伙也有点急了,他们一交手,没几下包括郭海在内都趴在地上了,郭海其实伤得并不重,假装躺在地上哼哼不敢起来,他怕再尝到人家的拳头。小伙教训了他们之后,领着姑娘扬长而去,好半天哥几个才哼哼呀呀地互相搀扶着起来了,有一个人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顺耳朵淌血,有人就挂通了120的电话。

    片刻,救护车来了,医生和护士给他们简单包扎后将他们送到医院。车上当班的护士就是小张,虽然车里光线不好,郭海还是看清了小张的模样,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还因为耍流氓被人教训了的郭海,对小张护士就有了好感禁不住又想入非非。

    后来,小张护士得知了郭海的真实身份,也有意要高攀,两人就处上了朋友。不久,小张也从一线调到了令人十分妒忌较为清闲奖金又高的高干病房。

    小张护士哪里知道富家子弟大都有见异思迁的传统根本靠不住,自从一天郭海来医院找她无意中看到里大萍,她就象一块抹布被人擦鞋后甩掉了。其实,在郭海眼里,小张不过是他一时发泄的对象,郭海玩腻了就换人处过的对象都有一个加强连了,即使里大萍不出现,郭海还是要另觅新欢的。

    女孩都很敏感,小张护士早就看出来最近郭海总往医院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张每每见到里大萍的时候,眼神里就暗藏着火药。里大萍却蒙在鼓里,很长时间都在琢磨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为啥对她那么冷漠。

    小张护士给齐大姐换药的时候,里大萍进来了,小张护士看见她身后跟着进来一个鬼影似的烫着红毛的年轻人(在本书中,此人出场不多,头发的颜色总在变化,开始是黄毛,现在是红毛,后来是绿毛),小张护士麻利地换完药就示意红毛随他出去,那人很不情愿地跟她走了,眼睛还死盯着里大萍不放。

    孟海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就是曾经敲诈过他和黄豆豆的郭海,就提醒里大萍说:“那个小子叫郭海,是个流氓混混,离他远一点,仗着他爹郭少为啥坏事都干。”

    里大萍说:“他自我介绍过,没人的时候他总跟我套近乎,我才不搭理他呢。”

    躺在病床上的齐大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非常气愤:“我看这小子把头发染成猴屁股似的就不是好人,原来是郭少为的儿子,到这想讨便宜,没门,大萍你别搭理他,下回再进来,海星你就打110,让警察请他滚出去。”

    里大萍回家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条红毛狗。

    医院离里大萍的住处也就是齐老太太家不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老太太住院,有护工照顾,里大萍的工作相对轻松就是收拾房间和作饭。齐大姐家独楼独院,院墙和院门都是铁栏杆,里大萍看到父亲正在院里给葡萄架浇水,架上一串串葡萄眼看要成熟,再有几天就可以品尝了。

    里大萍打开院门的时候,听到跟在她身后的人咳嗽了一声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郭海,郭海好象很有诚意:“萍萍小姐,快到中秋节了,我想送你礼物,不知道买点啥,这是一个十万元的工行信用卡就送给你吧。”

    里大萍知道他不怀好意,就推辞拒绝。里辉看见一个红毛小伙勾搭宝贝女儿就很生气,举起拐杖就冲过来,边跑边骂:“哪来的小兔崽子,看我不废了你。”

    郭海可不吃眼前亏,将那张卡塞进里大萍的衣兜里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喊:“密码是123456。”

    郭海跑远了,里大萍埋怨她爹:“爹,你这是干吗?人家送我个卡,十万元呢。”

    郭海的诱饵很令人心动,本来里大萍很讨厌他,他向里大萍自荐说他是谁谁的公子家里有钱比纸厚,里大萍还以为他在吹牛呢,从孟海星的嘴里得知他的真实身份,里大萍看他就有几分暧昧了。里大萍每月的工资才五百元,人家一出手就给了十万元,够里大萍半辈子挣的,农家女谁见到过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听说卡里有十万元,里辉打死也不信:“傻闺女,别让人骗了,弄个假卡糊弄你。”

    里大萍一赌气,把卡给了他:“不信,你去银行查查,他是郭少为的儿子,人家说甩这点钱也就是普通人的一盒烟。”

    里辉接过卡马上就急匆匆地去银行,从储蓄所里出来,他的心情特舒畅,脚步仿佛也不瘸了。女儿说的没错,他特地去了两家工行的储蓄所都说卡里有十万元,里辉打定主意这卡无论如何不能还给那小子。

    里辉乐得脸上阳光灿烂正往回走,突然路边“砰”的一声吓了他一跳,原来路边有人在崩苞米花,里辉一看干活的是胡闹,举拐棍上前要揍他,胡闹直喊饶命。

    胡闹伤腿未好为维持生计就借钱买了崩苞米花的设备进城里谋生,没想到刚崩了第一锅就引来了仇人。

    里辉一想,这老混蛋也不容易,就放下了拐杖。第一位客人走后,胡闹见里辉并无恶意,就给里辉一棵烟讨好说:“大哥,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胡启富到处找你呢,人家说谁找到你就奖励谁五千元钱。”

    里辉心里“咯噔”一下:“他、他找我干吗?我又不欠他钱。”

    “你真不知道呀?他儿子丢了,怀疑是你干的。”胡闹说。

    里辉装作很惊讶:“真的?孩子丢了?活该,真是报应。他儿子没了就是我偷的?我没回家,是躲张三,又欠人钱了。”

    胡闹说:“我想就不是你,怎么可能呢?大哥你自己走路都不利索,还能抱孩子跑?我猜是他家那小逼保姆与她对象做的扣,谁都知道张家拿保姆当驴使。”

    孩子丢了,张春梅一家和胡启富乱做一团,张春梅已经疯了,见到谁的孩子都抢夺,吓得有孩子的邻居都躲老远。胡启富冷静时一想:平时家里的大黄狗很机警,隔壁邻居来了都叫唤生人根本就不能近前,在狗的眼皮底下抱走孩子,老狗怎么也不叫一声?大黄狗只有见了家里人才很安静。莫非孩子是让里辉给抱走了?大黄狗是五年前里辉从别人家的狗窝里抱回来的。

    疯疯癫癫的张春梅有时还很恐惧地抓住胡启富说:“快跑,快跑,里辉放火了,里辉放火要烧死我们。”

    两月前的深夜在大岭上胡启富和张春梅差点葬身火里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胡启富也很后怕。其实,张春梅后来感觉她看到的放火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就怀疑是里辉,但她一直没有声张,怕胡启富知道了里辉的小命难保。

    被胡启富盯上了,里辉心情又沉重起来,他思忖自己是鸡巴头子挂镰刀——好屌险啊,即便在市里胡家的耳目也到处都是,幸亏遇到了胡闹得到了信息,回去再也不出门了,还是躲在齐大姐家里最安全,就算胡启富找上门,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进去。

    又有人来崩苞米花了,胡闹忙呼起来,里辉要走了,走了没几步又回来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到胡闹的上衣口袋里,里辉的善举让胡闹毛愣了,里辉说:“妈的,虽然是你把我打残了,我记恨你,现在你过得还不如我,看你挺可怜的,挣钱不容易,赞助你点,别见着谁都瞎咧咧说看见过我。”

    里辉的赞助让胡闹感动得差一点跪下,胡闹知道里辉除了在赌场上象被人割肉似的往外掏钱,平时让他拿钱比抽他血都费劲,当初就是因为舍不得六百元钱才被胡闹打瘸一条腿的。胡闹哪里知道,里辉紧紧捂住的口袋里有一个十万元的金卡。里辉赶紧开溜了,胡闹在后边喊:“哥哥,谢谢你,弟弟对不住你,多原谅。”

正文 43

    郭海咬牙切齿:“还他妈的能有谁,我亲爹老流氓比我早下手玩过萍萍了。他要不是我爹,我就让狗把他的老屌给扯下来。”

    国庆节前夕,郭少为的女儿郭澜要从北京回来,还要带回同窗的男友让郭少为见面。

    郭少为老婆中年病故留下一儿一女,女儿郭澜老大,聪明伶俐,今年刚从北京大学毕业留京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她的男友考上了公务员在国家某部任职。郭少为没见过未来的女婿,对他的家庭背景相当满意,听说男孩的父亲在国务院担任中层领导,省级干部,级别比郭少为要高出一大截。

    郭少为家里平时根本不开伙,未来女婿第一次上门,郭少为想接风酒还是在家里进行更有气氛,他特地请来了国际大酒店的两位国家特级厨师上门服务,漂亮的领班小姐也临时客串到郭家当服务员。市委办公厅的马主任也在忙前跑后,亲自开车去省城采购回来鱼翅、燕窝、龙虾和鲍鱼等海鲜。

    听说姐姐带男朋友回来,郭海很郑重地对郭少为说他也有女朋友了,也要带家里来让他把关。郭少为说你那女朋友三天两头换没一个准成的,郭海说这回真固定了,那女孩才漂亮又纯洁呢。郭少为一想:家里人少,多一个人更热闹,就让郭海去接人。

    郭海的现任女友是里大萍。在与郭海处朋友的问题上大萍一直很犹豫,里辉却总在她耳边吹风,常常这样教导她:先处处看,咱又不损失个啥,趁他对你还热乎,平时多要点钱物,要学会积谷防饥。

    虽然听说过里小萍被郭少为“开处”的事儿,一想到里大萍又与郭少为的儿子处上了对象,里辉的心中也有点疙疙瘩瘩的不太得劲,但他又一想,郭家的权势和财富还是非常的令人眼红的,多少人想巴结人家都巴结不上,自己的家人都与郭家有缘,几辈子积德祖坟冒青烟是个好兆头。

    里大萍的迟疑,反而让郭海坠入情网。

    秋天的早晨,天空湛蓝湛蓝的,象一块蓝绒布,几朵白云点缀在绒布之间,天渐渐光亮起来,白光象水一样渐渐占领了整个天空。

    里大萍早早就起床了,梳洗打扮的时候还不时的向外面张望。

    8辆豪华的敞蓬跑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外,郭海很绅士地手捧一束鲜花从车上下来,为了给心爱的人一个意外的惊喜,他自己开车来接里大萍去他家中赴宴。郭海有4辆属于他自己的小车,在选车上他很费一番心思,最后选择了神气活现的敞蓬跑车,是因为这车更能满足虚荣心,他后来觉得1辆车太没面子,又从哥们那里调来了7辆车。郭海的自我感觉总是十分良好,想象着名车、美女和俊男总是人们注目的亮点,实际上里大萍是公认的美女,郭海也就是个普通人。

    车队出发了,浩浩荡荡就象汽车拉力赛。

    灰姑娘就要穿上水晶鞋了,虽然郭海不是梦想中的白马王子,对于里大萍来说郭家就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实际上郭海也有点珍惜里大萍,这是头一次带着女朋友回家。

    郭少为有好几套住房,他选择了这套离市区较远平时很少回来的300多平的复式住宅招待客人。马主任和司机去机场接人,郭家只有厨师和临时客串的服务员在忙活着,郭少为闲着无事地翻看茶几上几张过期的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还是房子装修时小工留下的。郭海和里大萍进门套鞋套,陷在沙发里的郭少为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是格外惊喜,眼睛放电,裆下“打伞”,激动地站起身拉住里大萍的小手就是不放松。

    他不知道里辉家里有双胞胎姐妹,他以为郭海领回来的美人就是他朝思暮想与他有过一夜之欢的里小萍。

    郭少为身心在颤抖,好象忘了家里还有儿子郭海的存在,很有感触地对里大萍说:“萍萍小姐,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啊,自从咱俩‘那个’之后,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

    郭少为说的是实话,他想里小萍都快疯了,对别的女人都没了兴趣。里大萍莫名其妙,使劲挣脱了郭少为的老手,感觉手心里湿漉漉的,她说:“伯伯,您认错人了吧,我这是头一次见到你。”

    郭少为的举动,让一旁的郭海很是尴尬,他心里在思忖老色鬼这是怎么了?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他怎么知道萍萍的名字?好象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故事?

    正在此时,门铃响了,服务员从厨房里出来去开门。郭澜和男朋友先进门套上了鞋套,后边是马主任和司机老张在后面给拎包。

    未来女婿四方大脸戴着一副近视眼睛,将近1米8的个头,一看就气质不凡,郭少为非常满意女儿的选择,他将家里人一一介绍给未来女婿,介绍到里大萍的时候,他好象忘了里大萍是郭海的女友,涎着一张老脸说萍萍小姐是他特地请来的客人。

    马主任和司机老张也都误认为大萍就是与郭少为有过一夜之欢的小萍,也都讨好似的打招呼。马主任还附在里大萍耳边压低了嗓音兴奋地说:“萍萍,你可让我们找得好苦啊。老板可想你了,知道不?为了见到你他还搞了送温暖工程,实际上是讨好你爹给你爹送温暖。对了,你爹的腿好利索了吗?”

    里大萍更是狐疑:“叔叔,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的腿有毛病?”

    还未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郭少为和郭澜陪着客人在客厅里聊天,郭少为的心思却还放在萍萍那里,心里想着萍萍怎么会认识郭海?郭海和里大萍在另一个房间里,郭少为忐忑不安,眼睛总往那屋里瞄,虽然房门没有关严还留个小缝,郭少为还是放心不下,他就怕孤男寡女在一起会有出轨的行动。

    郭少为没有心情和未来女婿对话,所以总是出现冷场,尽管郭澜在没话找话左右周旋,家庭谈话还是象例行公事似的,并且有时郭少为的思维还是跳跃似的,比如刚问完人家有什么业余爱好,没等人回答,接着就问与领导关系处得怎样?然后是问喜欢吃山珍还是海鲜?说话的时候,郭少为的眼睛不时地瞄着那屋,耳朵也向那个方向支棱着,郭澜好象看穿了郭少为的心思,趁人不注意用手捅着他的腰眼。郭少为这才回过神了,好象找到了感觉,面对未来女婿连说带比划地谆谆教导起来。

    突然,那屋传来了争吵声,郭少为赶忙站起身推门进去,看到儿子怒气冲冲正在责骂里大萍:“我眼里可不揉沙子,你给我说清楚,和老色鬼到底什么关系?别骗我了,我都看出来了,他看见你都快流哈喇子了。”

    里大萍哭着辩解:“我真的不认识你爹,真是头一回见到他。”

    儿子想分享老子的女人,老子当然不干,郭少为怜香惜玉见不得美女伤心流泪,气得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了郭海一撇子,骂道:“萍萍早就是我的人了,你少打她的主意。”

    马主任和司机老张在隔壁的房间里喝茶,听到吵闹声都过来拉架,郭海也气急败坏,指着郭少为的鼻子骂着:“老不死的,不要个老脸禽兽都不如,跟我抢女人,我现在与你一刀两断。”

    就在他们父子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里大萍哭着跑出了郭家。她跑到马路上,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等郭少为和郭海追出来的时候,出租车在不远处拐弯就不见了。

    郭海开车就追,哪里还撵得上?郭海后来死心了,开车去了哥们开的发廊。

    郭家的家宴还在进行,吃得郭澜直反胃。喝酒的时候酒桌上气氛很沉闷,郭澜满面通红,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父亲和弟弟的争吵她和男朋友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男朋友第一次登门,家里的老少男人就为了一个女孩撕破了脸打翻了天,并且精彩的剧情还被男朋友尽收眼底,郭澜就觉得脸都丢尽了。

    郭海让小姐把他的红头发染成绿色的,小姐很会看人脸色,陪着笑脸说:“郭哥,红色不很好吗?染绿色不太容易。”

    话音未落,“啪”,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郭海骂道:“费什么话?让你染你就染,爷就喜欢绿帽子。”

    小姐哭着去找经理了。片刻,郭海的哥们从里间出来说:“怎么了?老弟,谁敢给你带绿帽子?胆太肥了,等我替你废了他。”

    郭海咬牙切齿:“还他妈的能有谁,我亲爹老流氓比我早下手玩过萍萍了。他要不是我爹我就让狗把他的老屌给扯下来。”

    哥们很同情他:“对付你家老子我可没办法,是应该戴个绿帽子气气他。我跟你说在我这作绿头那可绝了,启明市没有第二个。”他跟郭海点了根烟,然后招呼另一个小姐:“赶紧麻溜地给郭哥染个最酷的爆炸式绿头。”

    发财要胡来,作官要后台。因为有郭衙内给罩着,哥们的发廊生意一直很好。小姐在给郭海染发的时候,哥们还在他身边劝解:“郭哥,你先消消气,我前天引进了一个川妹,虽然没有萍萍小姐漂亮,模样也还可以,一会请你去‘开苞’。完事之后我请你去SOS西餐馆,听说是一个法国洋妞开的,昨天才开张,老鼻子人去捧场了。”

    郭少为煞费苦心没找到里小萍,成元却时常能见到她。成元对里小萍没什么想法,对她的老板柳依然却很感兴趣。平时柳依然、黄豆豆和韶华合伙的腾达建筑公司都是柳依然当家,成元从柳依然手里也承揽过不少工程。

    在柳依然的办公室里,成元刚刚又与柳依然签定了三百万元的某商场扩建合同,他将几页合同放进了皮包里,脸上绽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思忖回头转包出去就净赚几十万。

    里小萍进来送财务报表,对成元嫣然一笑说:“成叔叔好。”

    成元夸奖说:“萍萍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成元正要告辞,听到柳依然问里小萍:“中午我请你去SOS西餐馆吃饭,你知道SOS是什么意思吗?”

    未等里小萍回答,成元忙说:“好象是‘着火’的意思吧,说明饭店很火,去的人多。”里小萍笑话他:“得了吧,SOS是‘救命’的意思,国际通用的。”

    柳依然疑惑不解:“开个西餐馆还喊什么‘救命’,脑袋被门框挤了吧?我看这家西餐馆早晚要关门。”

    柳依然收拾东西要出门,成元说:“快到中午了,我也想尝尝什么SOS,我请两位小姐吧。”“好哇,自己不掏腰包还有美味,我们求之不得。”柳依然说。

    西餐馆里人不太多,柳依然她们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摆上了餐具:盘子、西餐刀和叉子。还让她们在脖子上围上了餐巾。柳依然和里小萍负责点餐,成元拿着西餐刀发愣,不知道怎么使用。他的司机兼保镖也拿着叉子乱比划,看来也不会用。

    在他们不远处有十多个年轻人也在品尝着西餐的美味,看样子用刀叉的动作也很笨拙。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烫了个绿头,里小萍小声对柳依然嘀咕:“你看,那小子染个绿头就象戴了顶绿帽子。”

    两人抿嘴偷着乐。

    那桌的一伙人就是郭海和他的狐朋狗友,有人眼尖,发现了漂亮的里小萍,就说:“郭哥,你回头看,那不是你的铁子萍萍小姐吗?怎么和两个老头在一起呢?”

    可不是吗?郭海猛地一回头,正看到萍萍小姐笑话他呢。郭海走了过来,讥讽地说:“行啊,萍萍小姐,两个小时不见,转身又勾搭上俩老头,你有恋父情结吧?”

    “恋父情结”是他看电视学来的名词,今天被他用上了。

    里小萍以为是笑话人家被人家发现了,所以郭海走过来的时候正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听了郭海的话,她抬起了头,一看这人并不认识。

    郭海过来就要拉里小萍去那桌,里小萍挣脱着提出抗议:“你谁呀?别拽我,我不认识你。”郭海恼羞成怒,抬手要打她,成元和保镖把他按住了。郭海他们人多,全都冲上来对成元和保镖拳打脚踢,就在他们混战的时候,餐馆里有人报了警。混乱中郭海拿起一把西餐刀向成元胸前扎去,成元手捂着喷血的胸口喊了一声“救命”,一头就栽倒在地上,就在此时,几个警察手拿警棍冲了进来厉声喊:“都不许动”,人们都住了手,郭海拿着还在滴血的餐刀傻站在那里。

    警察亲眼看见了郭海在行凶,将他按倒在地给他戴上了手铐。郭海站起身的时候理智比谁都他妈的清醒,他叫嚣着:“我是郭少为的儿子,谁他妈的敢抓我就扒了谁的警皮。”

    郭海的喊叫让里小萍大吃一惊。

    郭海这一刀正扎在了成元的心脏上,救护车将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并没有撵上死神的脚步,医生已无回天之力,成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正文 44

    主人公的面目渐渐清晰,里大萍“哎呀”一声跑向门外,她已经认出了电视里的男人是郭少为,那个女孩是自己的亲妹妹——里小萍。”

    成元出事的第二天,黄豆豆从国外回来了,听到了不幸的消息,她很难过,拿出四十万元为成元选了一处豪华墓地。

    成元在黑道上很有名气,葬礼非常隆重和不久前胡家哥俩出殡的场面不相上下,为节省笔墨本文不再细写。

    来墓地的路上,孟海星和黄豆豆就在手机里定好了成元下葬完事后两人去黄豆豆的家里。从墓地回来,半路上黄豆豆让司机将她的奔驰开走了,她上了孟海星的本田车。

    送葬的车队中,孟海星的本田是最寒酸的,好车都超越本田扬尘而去,孟海星和黄豆豆都沉默着,好象都满怀心事。黄豆豆想到成元不到40岁就命赴黄泉,泪水象断线的珍珠一样流淌,开车的孟海星腾出一只手忙着给她一张一张的抽出餐巾纸拭眼泪。

    成元和孟海星都是黄豆豆的贵人,往事历历在目,成元的笑容挥之不去,黄豆豆刚出道的时候,还是成元大力资助的。黄豆豆心里很内疚,责备自己悔不当初,她想要是不给里小萍“卖处”的机会,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故事。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孟海星把悲痛压抑在心里,成元最后留给他的纪念是在不久前孟海星最失意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及时给发来的一条短信,虽然短信的内容有点不太健康,孟海星决定永远保存它。短信的内容是:“当工作和生活不如意时,请掏出自己的老二,凝视它,静思感悟它所蕴含的精神:能长能短,能粗能细,能曲能伸,能软能硬。学学它,眼前的困难算球个啥!”

    本田一路飞奔,将一辆辆马车、三轮车、四轮拖拉机、骑自行车的人、扛锄要去劳作的人统统甩在后边的烟尘里。黄豆豆不知何时停止了啜泣,她说:“海星哥,我这次去日本趟好路了。我想好了,马上将全部财产都转过去,在那边开个中国餐馆肯定赚钱。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带上一迪,我们一家三口远离这个鬼地方。”

    孟海星说:“其实我也想走,但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再说留下我爹一人我放心不下,要是他与你妈结合在一起,那就美满了。”

    黄豆豆说:“我和我妈提起过这事,她没有吐口,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要不这样吧,我先带一迪出去,你那淘气儿子没人管教整天在村里和野孩子都学坏了。”

    孟海星说:“也好,我将来去日本用八抬大轿娶你。”

    黄豆豆说:“胡咧咧,日本哪有什么大花轿,你就开你的破本田去吧,这破车和你一样毛病多,也该回回炉了。”

    孟海星调侃说:“我操,别看我身上毛病多,‘老二’可好使了,哪回你用不是钢钢的。”“我操”并非孟海星的发明,启明市的很多人在关键的时候都用这个词,这词也并非男人专用,黄豆豆她们姐三个在一起也经常的使用。孟海星无意中使用了这个词,并没有对谁不敬的意思,反尔他还觉得这个词用得恰到好处,很有动力,因为下边的老二渐渐膨胀了。黄豆豆忍不住笑了,用小手捶着孟海星的肩膀:“得了吧你,就那破玩意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用过了。”

    郭海被收押在市郊的看守所里,郭少为听到消息后立即给陈天明打电话说郭海杀死的人是黑社会的头子,他是在为民除害,能否考虑先放人?陈天明心里骂到老家伙还很会找托词呢,凭什么说成元是黑社会的头子?他假意很为难地说因为是命案自己做不了主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案件还在调查取证阶段。郭少为就吩咐陈天明好吃好喝地关照郭海,待他后天组织完全市的点将阅兵活动仪式后再另想办法。陈天明表面答应着,暗地里却让心腹监管支队的关队长给郭海吃了“小灶”,关队长知道被郭海扎死的人是局长的亲外甥,特地将郭海安排在一间关押外地犯的监舍里,牢头心里明镜似的善于领会领导的意图,郭海在饱尝了老犯们一顿拳脚之后,干上了俏活——用被单擦厕所。擦厕所也大有学问,一个少年犯罪嫌疑人指导他不但要擦得一尘不染,还要有类似于舞蹈的动作,让大伙看了养眼。郭海刚开始不会做,又挨了几个大嘴巴之后,动作才勉强达到标准。

    成元的横死,他的姐姐成坤悲痛欲绝,她无心做生意,整天都在琢磨怎样替弟弟报仇雪恨。成坤坐在豆豆山庄的大厅里等人,她的手下一个很帅的小伙殷勤地给她添茶水。不一会,从客房里出来了两个衣衫不整的小姐,成坤给她们每人一张百元大票,小姐迈着小步扭扭搭搭地走了。片刻,从客房里又走出两个瘦小精干的男人,成坤面露笑容迎上前去,其中一个岁数大的听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大姐,你对我们哥俩太够意思了,你放心,那事保你满意。”

    成坤说:“先给你们十万的定金,事成后其余的九十万马上补齐。所里有我的人,完事保证你们安全回家。给你们的钱下半辈子足够用了,从此你们别在启明市出现,否则可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俩人忙不迭地答应:“大姐,你尽管放心,完事我们拿到钱就从启明市消失。”

    这两个西北人是亲哥俩,在启明市公安局也是经常挂号的人物,以前犯事都是成元给捞出来的。他们出了豆豆山庄坐车进了市里,两人走进了热闹的大商场里贼眉鼠眼寻找机会,早有人在注意他们的行动。当他们互相掩护靠进一位挎包的小姐伸手行窃时被便衣抓了现行,随后他们也被送进了关押郭海的监舍里。

    显然,这哥俩不是一次两次地“进宫”了,他们的到来,马上造成部分人的心里恐慌,原先这哥俩在牢里称霸,他们出去后选出的牢头不是他们的人。监舍30多人迅速分成了两派,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郭海傻站在两派中间,不知何去何从。郭海和其他嫌疑人一样也被剃成了秃头,但他的脑袋上是绿一道白一道的,象被人扣上了一块西瓜皮。

    一阵疯狂之后,黄豆豆还有想法,她指着窗台上一个装着少半下黄豆的小瓶说:“海星哥,我想今天在里面装两粒黄豆。”

    孟海星是个聪明人,多年未解的谜底揭晓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年黄豆豆在小瓶子里装黄豆的用意。他很感动,亲吻着黄豆豆说:“我的老二又钢钢的了,我保证能满足你的要求。”

    虽然家里出了烦心的事儿,计划中的“点将阅兵”照常如期举行。儿子犯罪,郭少为根本就没怎么当回事儿,他想那个畜生竟然跟老子抢同一个女人,让他在牢里多待几天吃点愣亏好好反思反思吧,要是不靠你老子,你算个球,早让人踹冒泡了。

    点将阅兵并不顺利,首先是天公不作美,仪式开始的时候突降暴雨,浇得人们都象落汤鸡似的,有的方阵因为是买了刘大师推荐的劣质的红布、兰布和黄布制成的衣服,被雨浇掉了色,弄得身上红一块兰一块黄一块。

    暴雨来得怪,眨眼就无影无踪,太阳又露出了笑脸,管事的好不容易集结队伍就要举行仪式,路边又冲出一伙上访的将游行队伍差点冲散了,原来是钢铁公司的职工要求提高待遇。郭少为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抚住,又接到了陈天明挂来的电话,说郭海非要见他,郭少为气恼地说:“不见,现在没工夫。”干脆就关了手机。

    郭海双手摇晃着牢门的铁栏杆,声嘶力竭地喊叫:“放我出去,我要见郭少为。”

    一个歪戴着帽子敞胸露怀的老警察慢步走了过来,大声训斥:“喊什么喊,你爹说正在组织点将阅兵呢,他说了,没时间见你。”

    老警察又对着牢里的人说:“都他妈给我老实点。今天市里有大型活动,我们看守所也派出了不少人,现在所里警力不足,谁要今天炸翅,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又慢悠悠地迈着八字步回警戒室观看电视里点将阅兵仪式的直播。

    几天的牢狱生活,让桀骜不驯的郭海彻底改变了,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老狱警走后,郭海在过道里徘徊,边走边嚷嚷:“爹啊,救救我,我错了,萍萍小姐我让给你了行不……”郭海的絮叨,惹恼了牢头,牢头让少年犯教郭海怎么“闭嘴”。少年犯狠狠掴了郭海几个耳光。后进来的西北人老大正用右手抠臭脚丫子,见火候已到,就向弟弟使眼色,他弟弟心领神会,就上去当胸给少年犯一拳:“小逼崽子,在这里装什么大爷,跟他们谁学的,敢欺负人。”

    打狗要看主人,牢头的人被欺负,他的同伙都站起来要动手,对方也不甘示弱,犯人都是火暴脾气,西北老大迅速放下臭脚丫子先下手揪住了牢头的耳朵,双方就开始了混战。好象这几天的仇恨都积攒在这一刻,战斗进行得很激烈,没有得手的武器,双方就用拳击、脚踹和牙咬。十分钟后,老狱警闻讯赶来,但他势单力薄无法控制住暴怒的这些犯人,后来他又喊来了其他监舍的几位警察,在警棍和高压水枪的配合下,犯人才渐渐冷静,双方停止了打斗,犯人们脸上和身上都是鲜血淋漓的,老狱警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不动弹,仔细一看那人是郭海,郭海脸色青紫嘴角流血,老狱警傻眼了。郭海被送到医务室,值班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早被掐死了,没救了,通知家属吧。”

    齐大姐、孟海星和里大萍也在病房里观看电视里直播的“点将阅兵”节目。齐大姐刚挂完点滴,医生说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因为天不遂人愿,原定九点十八分举行的点将阅兵延迟到九点四十八分。在惊天动地的礼炮和爆竹声中,仪式开始了,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两台崭新的坦克。观众都很惊异,齐大姐揉了揉昏花的双眼,还以为里大萍拨错台了。原来为壮声势,郭少为特地从驻军借用了这两台最新式的庞然大物,上面站着几位全副武装的真正的士兵。坦克隆隆驶过,观众一阵骚动,跟在坦克后面的是八八六十四名英姿飒爽头戴白色摩托帽全副武装骑着警用摩托的女巡警。将有一百零八个方队通过十里中华路,最后来到世纪广场接受郭少为的检阅。

    画面又转换到世纪广场,广场的上空漂浮着十多个巨大的气球,气球下分别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条幅,条幅上都是启明市几大财团的广告和贺词,镜头有五秒钟的定格,观众都看到有一个条幅上写着“启明腾达建筑公司恭祝点将阅兵圆满成功”。

    广场一侧面向马路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郭少为和他的幕僚们在等待二十分钟后队伍进入广场,郭少为的秃头被阳光反射得象一个白炽灯泡,他身边左侧坐着的是道家装扮的刘大师,右边坐着女儿郭澜和未来的女婿。主持人的画外音:“古有姜子牙点将,史册上留下气吞山河的诗章。今有郭少为阅兵,启明市迎来政通人和的黎明。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启明市的历史也将被改写。我们的队伍全部进入广场之后,我们的当家人郭少为书记将亲自宣布百名新提拔任命的正局级领导干部名单……”

    镜头又摇向了马路两侧的观众队伍,差不多全市的中小学生都来当观众了,他们也穿着整齐,手拿鲜花向通过的方队致敬。镜头给市府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特写,小朋友在老师的指挥下唱着儿歌:“启明市,郭少为,年少有为显神威。和谐社会大阅兵,万众一心争春晖……”手指着电视屏幕的齐大姐气得浑身都在哆嗦:“郭少为,你这个大贪官,你以为自己是斯大林了。海星,你马上快去电视台复制一份这个资料,这就是证据,他在启明市为所欲为,把启明市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了。”

    突然,不知什么原因直播中断了,电视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点。随后,电视画面不堪入目,是一对男女赤身裸体在一起交配的镜头,还有片名《贪官买处》,人们都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里大萍用手捂着涨红的脸面,从指缝里象作贼似的偷窥着。主人公的面目渐渐清晰,里大萍“哎呀”一声跑向门外,她已经认出了电视里的男人是郭少为,那个女孩是自己的亲妹妹——里小萍。”

正文 45

    更让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郭少为慷慨拿出五百万元为她买下了豆豆山庄,里小萍就一头扑进郭少为的怀里激动得泪水涌流。

    黄豆豆与孟海星分别后回到豆豆山庄自己的房间,她的身子陷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右手把玩着郭少为送它的那个元宝形状的田黄石,左手往嘴里送榛子,眼睛在观看点将阅兵节目。

    一位奇石收藏家出价二十万要购买她手中的石头,下午就带钱来交易。黄豆豆也听说这石头价值百万,但一时也没有出价高的买主,黄豆豆心想二十万就二十万吧,反正也是白来的。

    郭少为丑陋的镜头出现了,黄豆豆心里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石头随之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石头了,马上猜测出准是小妖精干的好事。

    这才想起让人去找小兰,服务生说小兰早已踪迹皆无。

    有人敲门,里小萍哭着进来了。公司里的人也都清晰地看到了上电视的里小萍,都在她背后嘀嘀咕咕指指戳戳的,里小萍说她没脸在公司里干了。

    黄豆豆好言安慰她,暂时安排她留在山庄里接替了小兰的位置。里小萍破涕一笑,出去走马上任了。

    黄豆豆在屋里来回地“遛弯”,差点被榛子皮和碎石头拌倒,气得她飞起几脚,将脚下的石头踢向了墙角。她恨恨地骂着:“二十万说没就他妈的没了,都是小妖精惹的事儿,看我逮住你怎么收拾你。”

    又有人敲门,是刘大师。黄豆豆质问他:“你来的正好,你快说,小兰哪去了?”

    刘大师满脸委屈:“消消气,我也找她好几天了,几天前我让她去要帐,她把我的钱都给卷跑了。”

    黄豆豆说:“就是她把监控室里那盘录像带拿走了,现在,差不多全市的人都看到了郭少为在豆豆山庄买处的录像,你说,我在秃头那里怎么交代?”

    刘大师眼珠一转:“你就一口咬定都是小兰干的,你啥也不知道,郭少为由我来对付。”他又骂道:“小兰这个婊子,原来是个大骗子,骗到我头上了,让郭少为发通缉令通缉她。”刘大师要离去,黄豆豆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要是给办好了我分给你一百万。”

    “是吗?有这样的好事?”刘大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他无数次与黄豆豆合作,得到的都是小钱。

    黄豆豆低声说:“我想把豆豆山庄转让给里小萍,卖她五百万元,你也知道,里小萍是拿不出来这笔钱的。”

    刘大师马上就明白了黄豆豆的意思,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关于电视里插播的镜头,社会上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黑道成元手下的人找来演员移花接木电脑合成编排的恶作剧,有人说是郭少为的前任情妇黄豆豆与里小萍争风吃醋给他点颜色瞧瞧,更有一些练什么功的人谣传什么神仙显灵昭示阳光下的丑恶……但比较令人信服的还是如下的叙述:小兰无意中在监控室看到了郭少为与里小萍媾和的录像带,当时兴奋不已,立即复制一份,准备日后作为要挟黄豆豆的条件。小兰的同学也是她的初恋男友来看她,两人在一起观看了录像,他们还模仿镜头里的动作也演习了一遍,之后,她的男友将录像带窃走,交给了郭少为的对头——市委与郭少为面和心不和的副书记纪委书记孙剑飞,那位孙书记是他未来的老丈人。至于他们采用什么技术手段及时插入直播节目里的,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点将阅兵活动结束后,郭少为很兴奋也很疲惫地回到家里,马上就有人告诉他两个不好的消息,一是他儿子郭海在看守所被人打死了,二是电视上插播了他与里小萍赤裸作爱的新闻。郭少为暴跳如雷,一旁的马主任手足无措,急得也是跟在郭少为屁股后边团团转。

    “大老板,我觉得最近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是不是找刘大师给算一卦?”马主任道。身边的人私下里都称呼郭少为“大老板”。

    “对呀,赶快找他来,最近的事儿都他妈的不太顺,别让这小子给忽悠了。”郭少为仿佛猛然警醒了一般。

    刘大师很快就来了,他口中念念有词:“富贵本是天定,偶然也有劫难。”

    “天意啊——”刘大师双手合十突然又打住了话题,郭少为眼盯着刘大师的大嘴,急得秃头直淌汗。

    从豆豆山庄出来,刘大师早就想好了措辞,慢条斯理地娓娓道来。

    刘大师说:“你的运气都被你老子和儿子给耽误了,你们郭家父子相克,你爹生前住在茅草屋里,死后坟墓非常豪华,房间太大太空了,老爷子很寂寞,就想让孙子过去陪伴。你那儿子前世是你的仇人,今生祸害你来了。”

    “那,我不是断子绝孙了吗?”郭少为更是忐忑不安。

    “不会的,明年还会有人给你生养双胞胎儿子。”刘大师开始忽悠了:“你的媳妇就是萍萍小姐。”刘大师心想,鬼才知道萍萍愿不愿意给你生儿子呢,我拿了一百万后也远走高飞。“不能吧?她都恨死我了。再说,她又与我儿子好过,我娶了她,别人会说闲话的。”郭少为心里疑惑。

    刘大师笑言:“老板,是你自己没整明白。里家有双胞胎姐妹俩,与你同床的是里小萍,跟你儿子处朋友的是她的姐姐里大萍。”

    “是吗?我说那天在我家里萍萍小姐看我就象看陌生人似的。”郭少为恍然大悟。

    马主任也在旁边溜缝:“我也觉得那个萍萍不是你的萍萍。”

    “你这一生多妻多妾,里小萍命里注定是你最后的媳妇,所以里大萍就不能是你的儿媳妇,哪有爷俩娶姐俩的?你儿子也是性情中人,为情而死命该如此。”刘大师叹息道。

    “那我啥时候能见到我的萍萍小姐?”郭少为又急不可耐了。

    “马上拿出五百万感情投资就能见到她。”刘大师说。

    “这——”钱多了点,郭少为有些为难。

    马主任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老板,要慎重啊。”

    刘大师瞥了马主任一眼:“马主任,不,你工作变动另有高就了。将来,萍萍小姐主要还是靠你罩着忘不了你,会给你备下小金库的。”刘大师猜测象马主任这样的马屁精都会有好位子。

    马主任眼睛放光:“大师,你真是神机妙算,太神了。”就在刘大师未到的十分钟之前,郭少为对他说已经撤了陈天明让他去当公安局长。

    刘大师接着对郭少为说:“萍萍小姐需要有个安稳的家,那就是她第一次为你献身的地方。现在,黄豆豆也有意要转让豆豆山庄,但萍萍手里哪有钱?你不出谁出?其实,山庄价值过千万,黄豆豆照顾你和萍萍,才打了对折。一树栖不得两凤,她们也因为你成了对头,现在,黄豆豆主动退出,你还不偷着乐?你拿出五百万,五就是福的意思,将来你和萍萍五福临门。对了,我还提醒你,这钱必须你自己拿还不能从别处要赞助,不然又要折福了。”一番话让郭少为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

    马主任也说:“刘大师说得对,赶紧拿主意吧,黄豆豆变卦就晚了。”他惦记着萍萍接管了豆豆山庄,将来打麻将的钱也有地方给报销了。

    “要办,马上去找黄豆豆。萍萍小姐就在豆豆山庄当领班经理,原来的经理小兰偷录了你与萍萍在一起的录像带跑了,快让公安局通缉她。”刘大师说完,起身告辞。

    当天傍晚,郭少为揣着存折与贴身随从来到豆豆山庄。郭少为当场将存折交给了黄豆豆,黄豆豆派人找来了里小萍。

    里小萍进门看到郭少为非常地意外,更让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郭少为慷慨拿出五百万元为她买下了豆豆山庄,里小萍就一头扑进郭少为的怀里激动得泪水涌流。

    郭少为搂着心爱的小萍压抑着情欲,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场,他不能有过分的行为。

    眨眼之间里小萍就是山庄的主人了,她安排厨房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里小萍好象想起了什么,对郭少为说:“我要把我爹和我姐都请回来,我爹在城里齐大姐家看门,我姐也在她家当保姆。我有自己的家了,他们也应该回来参观庆贺。”

    “好哇,听说你的双胞胎姐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还——”看见马主任正向他使眼色,郭少为马上打住了话题。

    里小萍给里大萍挂手机,里大萍话里话外有些犹豫,里大萍身边的里辉却死活不肯回来,他说胡家人要收拾他。

    马主任耳朵很灵,人送外号“千里耳”。他隐隐约约听到里辉好象与谁有仇,就对里小萍说让你爹一百个放心,公安局长在此,马上安排警察24小时保护他,这就派警车去齐大姐家接他们。里辉这才把心放在肚里,催促里大萍收拾他们的东西,他对里大萍说:“齐老太太对你有成见了,这里呆不住了,我们投奔小萍将来有靠山。”

    马主任打电话将刘大师也请来了,黄豆豆没有失言,私下给了刘大师一个一百万的存折。有人给郭少为挂电话,问他郭海的尸体怎么处理?郭少为说我没空去,你们帮着火化了,然后在他爷爷的墓地旁挖个坑埋了。

    再说孟海星,按照齐大姐的授意去电视台取点将阅兵的录像带,台里的人就给他复制了一盘,孟海星拿着录像带回到病房放进录像机里,齐大姐按动遥控器,录制的节目从头看到尾画面上根本没有想要的内容。齐大姐和孟海星都觉得很蹊跷,齐大姐又给电视台的老部下打电话,老部下说实况转播的时候他一直在台里观看,没看到直播节目中有什么不堪入目的镜头。他还说有人能将自己的录像资料通过高科技手段插入电视台播放的节目里,公安局科技处还未破案正在侦察中。

    齐大姐又给公安局陈天明打电话让他速到,不一会,陈天明哭丧着脸进来了。

    齐大姐问道:“你看到电视里的黄色录像没有?”

    陈天明说:“当时我在阅兵现场指挥我的人,没有看到那段录像,但事后我听许多人议论过。”

    齐大姐说:“听说你们正在侦破此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天明无奈地语气:“老领导,我已经不是公安局长了,刚刚被郭少为免职。”

    “怎么回事?听人说你干得很好,他为什么要撤了你?”齐大姐问道。

    陈天明就将郭少为的儿子郭海在西餐馆无缘无故刺死一人,公安局将郭海收审,郭少为让他立即放人但他坚持原则没有放,点将阅兵那天郭海在看守所参与斗殴被犯人打死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讲述了一遍。他说就是因为儿子的事儿郭少为对他恨之入骨,点将阅兵刚一结束,郭少为大发雷霆就把他的局长给撸了,现在的局长是郭少为身边的红人——那个很会溜须拍马的原市委办公厅的马主任。

    听了陈天明的一番话,齐大姐更是义愤填膺:“陈局长,你放心,我给你伸冤。你回去就把郭海的卷宗给我复印一份,另外,你能搞到郭少为买处的录像证据吗?”

    陈天明说:“郭海的卷宗我早就有备份,那个录像带我再想想办法。”

    齐大姐和孟海星等到晚上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后也没见里大萍回来,齐大姐怕孩子想不开有什么意外,跟着着急上火,病情又加重了。孟海星给里大萍挂电话手机已经关机,急忙开车去齐大姐家里,看到的却是铁将军把门。他哪里知道,里辉和里大萍已经上了一辆警车,正在回清水镇的路上。

    就在郭少为举杯庆贺里小萍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里小萍很尴尬的事儿。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拽住里辉就不放手声嘶力竭地喊叫:“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那个女人是个疯子,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还有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众人都在躲闪她,里大萍和里小萍仔细一看,原来是她们的亲生母亲张春梅。

    没有人告诉张春梅里辉回来了,天知道她是怎么鬼使神差地找上门来的。

正文 46

    孟凡夫搀扶黄琳上了张小军的警车,他们看到车后座还有一个人,仔细一看是胡汉文,胡汉文目光呆滞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死人一般。

    孟海兰心绪烦乱,漫无目的地走在清水河边,小侄子孟一迪紧跟在她的身后,边走边捡起石片往河里扔打水漂玩。

    胡汉文暗地里打破常规让唯一的孙子胡东亮插手胡家的家族产业,但胡东亮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作为母亲孟海兰“垂帘听政”也出师有名。这就引起了包括婆婆张淑贤及胡启荣、胡启贵遗孀的强烈不满。

    更让孟海兰心里别扭的是丈夫胡启华关键时刻却被公安局通缉潜逃在外生死不明。前文说过东方大酒店的保安小强偷窃了胡汉文的宝贝木盒带着女友水蜜桃逃离了上河湾村,几日前小强在市里盗窃某单位的保险柜时落入法网,他被法院判刑5年关押在河东监狱里。小强入狱,受到胡启华的亲自“欢迎”,吓得他腿都抽筋了。胡启华当然知道老父亲的腿是怎么摔瘸的,就指挥犯人给小强“松松皮”,谁知松快大发了,小强没挺过去口吐白沫气绝身亡。出了人命,胡启华没有慌神依然我行我素,监狱长谢军可坐不住了,恰在此时他听说有人给省司法厅写举报信反映他与黑社会头子胡启华勾结等违法违纪问题,上面不日将派人来监狱调查,谢军老奸巨滑,暗示胡启华赶快外出躲避。

    胡家四少死的死逃的逃,只有胡启富的运气特好,他对胡家的产业更是虎视眈眈。在胡汉文正在酝酿修改的遗嘱还没有公布之前,就是他经常鼓动寡妇嫂子和弟妹想要混水摸鱼背后给孟海兰下绊子。但那两位女流都是咋咋呼呼扯老婆舌在行,关键时候压不住碴的主儿,孟海兰根本就不惧她们。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儿子胡东亮和准儿媳刘兰在一辆敞蓬越野车的车上正向他们招手,孟海兰和孟一迪上车后,听胡东亮吩咐司机去豆豆山庄,孟海兰才想起今天是老爷子胡汉文73周岁的生日。

    胡汉文不主张摆席大操大办,提出全家人中午在豆豆山庄定一桌平时家里吃不着的饭菜简单庆贺一下即可。胡汉文在张淑娴及老大、老三、老四媳妇和孙女五朵金花的前呼后拥中走进了豆豆山庄最大的包房,黄豆豆早已在房间里等待,房间里回荡着那首闻名全世界的歌曲《祝你生日快乐》。

    胡启富和他的司机兼保镖二狗子也进了大厅,二狗子是南方人,也有真名实姓,但人们都叫他外号。他是去年胡家招聘保镖时被胡闹招进来的,因为在越南表现英勇护主有功,很受胡启富的器重。两人在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吸烟,他们对面有两个小姐在闲聊。

    长头发小姐说:“知道不?听说那个刘大师带着小兰经理躲到深山老林里练铁蛋功去了。”另一个短发小姐说:“我说好几天没见到小兰经理了。啥叫‘铁蛋功’?”

    长头发小姐嘲笑说:“笨蛋,就是鸡巴下边的俩蛋象铁球一样,金枪不倒。”

    听到小姐议论刘大师和小兰,胡启富气就不打一处来,刘大师说过他的儿子胡东方将来名正言顺继承胡家产业大富大贵还能当大官,事实是现在儿子丢了生死不明,胡家也有很多事情刘大师都测算得南辕北辙,这几日胡启富就派人到处找刘大师算帐,但那个花心老道就象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胡启富饶有兴致地问小姐:“你们知道小兰经理家住哪里吗?”

    两位小姐直摇头。胡启富还不死心:“谁知道说出来有赏。”

    短发小姐快言快语:“真不知道,我们原先的老板黄豆豆找她都没找到,黄豆豆都快气疯了,听说小兰卷走了山庄不少钱。”

    就在这时,孟海兰他们从门外走了进来,胡启富打过招呼,跟在他们后边进了包房。

    全家老少都到齐了,看到黄豆豆在胡汉文的身边坐着,孟海兰和胡启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胡汉文遗嘱中的写到黄豆豆的两行字,那两行字可是字字千金啊。

    酒席很丰盛,菜是张淑娴和孟海兰点的,有海鲜有山珍,有咸口的甜口的酸口的辣口的,荤素搭配很合老少的口味。胡启富点了茅台酒自己喝,胡汉文喝的是清水老窖。一家人热热闹闹,老胡的心情却不十分舒畅,看到胡家三代只有三个男丁在场,其余都是女眷,老胡心想胡家人气不旺愧对列祖列宗。

    桌上的客人还有刘兰和孟一迪,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孟海兰身边。孟一迪年龄小不太懂事,刘兰却古灵精怪活泼可爱。

    酒席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胡启富非常尴尬的事儿。张春梅拿着一张纸片推门进来,挥舞着纸片神神叨叨地对大家说:“你们看,这是省里医院的鉴定单,胡东方是你们胡家的种,继承遗产他也有一份。”

    胡东方出事的前一周,胡启富、张春梅带着胡东方去省城医院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刚刚被人送到张春梅的手中,人都没了,这份鉴定书当然是废纸一张。

    胡汉文却接过那张鉴定书,眼瞪着胡启富,挖苦道:“老三,你怎么连个儿子都看不住,我孙子没了,要这张鸡巴破纸有什么用。”说完,将手中的鉴定书撕个粉碎。

    张春梅不干了,拽住胡汉文就不放手:“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大家好不容易将张春梅拉开,在撕扯中张春梅将刘兰撞了个趔趄,胡汉文见了勃然大怒,几乎是咆哮着骂道:“老三,这疯娘们是成心想让我们胡家绝种,我孙媳妇和重孙子要是出什么意外,我扒了你们的皮。”

    黄豆豆不假思索地对胡启富说:“三哥,张春梅好歹也跟过你一回,还是领她去看看病吧。”胡启富嗫嚅半天,才气哼哼地说:“我这就找人送她去精神病院。”

    胡启富和二狗子好一阵折腾才将张春梅强行拽上小车送往西城区的精神病院,小车的颠簸很快让张春梅安静了许多。胡启富突然想起胡汉文说过有重孙子了,他心里堵得慌,两个月前在上海那个刘兰的母亲李静曾经让他很难堪。李静来到胡家取代了会计小王胡启富就很不乐意,精明的南方人更留了一手,为达到目的竟然让未成年的孩子怀孕了,胡启富首先想到的是胡家的遗产又多了个对手,他的感觉就象眼前一小碗本来就不够吃的红烧肉被人又拨走了一半,而人家大盆里的都快盛满了,十天半月都吃不完。年少时经常挨饿的胡启富特别馋红烧肉,所以到现在总爱拿红烧肉做比喻。

    安顿好张春梅,胡启富大脑袋又琢磨着想要干一件事。听说黄豆豆已将豆豆山庄转让给了里小萍,她还在找买主要出售房产、轿车,种种迹象表明黄豆豆有移民日本投靠中野太郎的可能,老爷子的遗产分配中居然有黄豆豆一份,天下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黄豆豆今天又被邀请参加了老爷子的生日,胡启富就怀疑黄豆豆是他爹和黄琳生下的野种。

    回到镇里的办公室,胡启富让二狗子去找两个人来。等人的时候,胡启富拔下了墙上飞镖盘上的5支飞镖,投抛飞镖玩。胡启富飞出4支飞镖都钉在了飞镖盘上,第5支却飞向了鳄鱼的眼睛。飞镖盘边上挂着的是胡启富从电脑上选的一幅放大了2平尺的黑白画,画面是两条刚上岸的鳄鱼,其中一条还张着血盆大口。

    很快,二狗子去找的两个人来了,胡启富在两人耳边耳语交代了一番,两人拍着胸脯保证:“老板你放心,这事准办好。”

    这两个人是二狗子的狱友,胡启富雇他们绑架里辉,谁知里辉有人罩着,警察24小时不离左右,两人一直都没机会下手。

    这天晚上,孟凡夫早早就做好了晚饭,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听到院外有小车的刹车声,大女儿孟海红和女婿张小军回来了。孟凡夫给孟海兰挂电话,让她也过来,孟海兰应声说一会到。

    孟海兰出了胡家大院,走到胡家新宅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黑影在徘徊,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那人是公公胡汉文。孟海兰走上前,胡汉文说:“我没有事,就想出来看看原来的家。”孟海兰说:“爹,那就进屋里看吧。”她随身带着新宅的钥匙。

    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明月当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不留人天留人,孟海红说他们今晚就不走了。孟凡夫望着窗外,心事重重地想起了一个女人,他不知道那个孤独的女人如何度过这个风雨之夜。

    黄琳刚刚熄灯要睡觉,警觉的小黑听到了什么动静竖起了耳朵低声向她报警,黄琳要下地点灯,两个黑衣人已经翻过围墙将房门踹开冲了进来,与此同时小黑勇敢地冲上去咬住了一个人的腿肚子,那人“嗷”的一声用匕首往小黑身上乱扎。另一个人也拿着匕首向黄琳扑来,黄琳情急之中胡乱抓起了炕上的一把笤帚与之搏斗。

    可能在大黑和小黑之间有心灵感应,距离黄琳家不到500米的大黑狂叫着要往外冲,孟凡夫说了声:“不好,要出事。”穿上鞋也往外跑,孟海红不知道父亲出去干吗?拿着雨伞追出来的时候,早没了人影,就听见大黑的叫声渐渐远去淹没在雨声里。

    孟凡夫和大黑跑到黄琳的家门前,听到里面黄琳在呼叫,孟凡夫跳墙进院将大门打开,大黑先他一步冲进屋内,黑暗中孟凡夫看到有两个黑衣人要刺杀黄琳,孟凡夫拿起墙角的一把铁锹投入了战斗。要不是大黑和孟凡夫的及时赶到,黄琳身单力薄恐怕要有生命危险,战局迅速扭转,大黑一点也不比小黑逊色狠咬着一个人拿匕首的胳膊,两个黑衣人挨了孟凡夫几铁锹之后见势不好就往外跑,大黑在后边紧追,两人落荒而逃上了一辆三轮车,他们转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歹徒跑了,黄琳拉亮了灯,屋里到处都是血迹,黄琳的胳膊被刺了一刀还在流血,孟凡夫找出绷带简单给她做了包扎。孟凡夫身上也有轻伤,胸前被划了一条不太深的口子。黄琳看到小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它身上鲜血淋漓,挣扎着想站起来,黄琳抱起它的头搂在怀里,大黑气喘嘘嘘地回来了,小黑最后看了一眼大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孟凡夫往家里打电话,让张小军开车过来接他们去镇里卫生院,孟海红接的电话,她说张小军刚被孟海兰叫走说要用车估计没走多远,给他打手机让他马上回。

    几分钟后,张小军开车到了黄琳家门口,孟海兰和张小军进门看到惨不忍睹的场面惊问是怎么回事?孟凡夫简单说了与歹徒搏斗的过程。

    孟凡夫搀扶黄琳上了张小军的警车,他们看到车后座还有一个人,仔细一看是胡汉文,胡汉文目光呆滞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死人一般。

    车上,孟海兰说:“公公突然有病了,家里的车都在外边,我就求姐夫出趟车,我们还没上道呢,就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谁也不知道孟海兰是在撒谎,她让张小军出车其实是另有隐情。

    胡汉文和孟海兰刚进屋里,外边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扯着闲话,等待着雨停后回家。突然,胡汉文看着孟海兰愣怔了,不知道胡汉文是借着酒劲还是真的意乱情迷他抱住了孟海兰就不撒手,呼吸也急促起来,嘴里说:“小翠,我想得到你。”孟海兰没有防备心慌意乱又不敢太挣扎怕弄坏了胡汉文的一把老骨头,孟海兰争辩说:“爹,你弄错了,我不是小翠我是她女儿也是你儿媳妇。”胡汉文很激动,仍然不放手:“不,你是刘小翠,你就是。”

    孟海兰大声喊:“我不是刘小翠,刘小翠都入土好多年了,我是孟海兰。”

    胡汉文好象醒悟了一般,放开了手,手指着孟海兰:“对,我认得你,你不是刘小翠,你是她女儿,你叫孟海兰。”

    胡汉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人也象木头橛子一动不动,孟海兰慌了,猜测胡汉文这是得了什么急病,她想给家里打电话让人出车又觉得不妥,两人平白无故的在雨夜里双双来胡家新宅干吗?孟海兰是解释不清的,要是公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更是百口难辩。就在她急得不知所措满头是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开警车的姐夫张小军……

正文 47

    警察和救护车也是刚刚赶到,大夫暂时将三具尸体停在路边,胡启富一看中间的正是宝贝女儿胡小美,当时身体往后一仰就背过气了。

    孟海星的工作就是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里照看齐大姐,里大萍不在,他还兼任保姆负责齐大姐的一日三餐。在这个暴雨肆虐的夜晚,他接到了姐姐孟海兰打来的电话,听说父亲和老师被人刺伤住院,就向齐大姐请假开车就往回来。

    出了市区,路上的车辆不多,孟海星心急火燎紧踩油门,小车开得飞快,车速表的指针接近140。要不是雨大,视线不开阔,车速还要更快。

    突然,从斜路上钻出一辆红色三轮车,直奔孟海星的本田而来,眼看要迎面撞上了,千钧一发之际幸亏孟海星躲避及时,但他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孟海星很清楚,这要是出了事故只能自己认倒霉,弄不好还兴许被人家讹上。这些三轮机动车,都是“黑摩的”,比出租车价钱便宜,很多都是自己改装的,有的连牌照都没有,有的司机还是残疾人,原先他们在市里非法拉脚挣钱,市里开始专项整顿加上客人日渐减少,所以都转移到了乡下。

    进了镇卫生院,看到父亲和老师都受了轻伤,听护士说他们点滴完消炎药就可以回家了,孟海星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恢复了正常。黄豆豆也来了,她伤心地说:“小黑很勇敢,为救我妈妈,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黄琳讲起了义犬英勇救主的故事,大家都唏嘘不己。

    孟凡夫和黄琳躺在相邻的两张病床上有说有笑地唠闲嗑,黄豆豆在孟海星耳边悄声说:“坏事变好事,好事可能要来了。”

    孟海星很诧异:“有啥好事?”

    黄豆豆嘻嘻一笑又小声嘀咕:“你没看见吗?我妈好象对你爸有点那意思了,我们再给加把火,用不了多久,等着办喜事吧。”

    无疑,黄豆豆的发现也让孟海星很开心,孟海星说:“他们能成了一家人,你的功劳最大,还有大黑和小黑。”

    黄豆豆假装嗔怪道:“竟敢把我和狗联系在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海星和黄豆豆又到隔壁的病房看望胡汉文。老胡躺在床上神色凝重,好象失忆了跟谁也不言语,目不转睛瞪着天花板。胡家来了不少人,张淑娴和胡启富正与大夫商议转院的事情,胡汉文具体得了什么病,大夫也说不清楚。胡启富对孟海星和黄豆豆点头打招呼,孟海星看到他带着一种死鱼的脸色。

    孟海兰对孟海星和黄豆豆讲起送他们来医院的经过:“你姐夫开车来接我回娘家吃饭,刚出胡家大院,我们看见老爷子站在雨中,我们就将他拽上了车,发现他胡言乱语头脑发热,赶紧就要送他来医院。车刚出村口,姐姐又来电话,说父亲和黄琳老师被人刺伤了,我们又马上拐进村里,将他们也一车接来了。”

    突然,窗外响了一个炸雷,胡汉文好象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开口说话了:“我出门溜达,就看见刘小翠了,她嫌我身上太脏了让我洗澡,我说没有水怎么洗,天马上就下雨了。”听了胡汉文的话语,众人无不起一身鸡皮疙瘩。

    躲过一场大难,黄琳心里直念菩萨保佑,也在默默感激孟凡夫的冒死相救。冷静之时,她就反复在想自己与世无争,平时吃斋念佛,几乎没有什么仇人,是谁要对她暗下黑手呢?有人却心情不爽坐卧不安,那个幕后人亲眼看到黄琳依然活在人世,他就知道自己见不得人的计划再一次流产了。

    孟海星隐隐约约觉得黄琳老师在家里出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件,他私下对孟海兰说:“姐,我看刺杀老师准是有人预谋的,会不会是杀人灭口,与外面传言的胡家遗嘱有关。某些人为多分一杯羹,不惜一切要消灭可能与他争食的人,姐,你也要小心。”

    孟海兰忧心忡忡:“我也感觉这事特蹊跷,这回老爷子又身患重病,胡家没有了主心骨,恐怕有人要掀大浪了。”

    孟海星的手机响了,是齐大姐病房的护工打来的,护工急促地说齐大姐眼看要不行了,想见孟海星和里大萍,孟海星说马上就回。

    合上手机,孟海星很着急,自从两天前里大萍离开医院后,手机一直都在关机,根本没法联系上。看他满头是汗,黄豆豆就问他有啥急事?孟海星说齐大姐病危想见里大萍但我联系不上她,黄豆豆说:“我知道里大萍在哪里,她在豆豆山庄。”

    很快,孟凡夫和黄琳的点滴点完了,他们要离开镇卫生院,黄琳坐黄豆豆的奔驰回城里,孟凡夫坐张小军的警车回家,孟海星独自开车去豆豆山庄找里大萍。孟海星开车门的时候黄豆豆从挎包里拿出一盘录像带交给他说:“这是郭少为特别想得到的,也许将来对你有用。”孟海星顺手将录像带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很快,他就见到了里大萍,里大萍听说齐奶奶快不行了,眼泪就忍不住地哗哗流淌。车上,里大萍想着齐奶奶对她比亲孙女还亲,直后悔没有在关键的时刻照顾好齐奶奶,不该任性跑回来。

    已经过了午夜,暴雨早就停了,天上出现许多星星,象狡黠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人间。路上,多了许多回城的车辆,这是城里的大款和官员结束了在清水镇的夜生活,要回家睡觉了。就在孟海星心急如焚地驾车飞奔的时候,从遥远的大西洋彼岸起飞的一架飞往中国首都的波音飞机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实际年龄已经过了四十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中国妇女,她心里挂念着体弱多病的姑妈,也在思念着白马王子孟海星。

    这位年轻的女人就是副市长齐小菊,她去美国学习最大的收获就是作了几次整容手术,有钱也能挽回青春,现在让她自己都不敢认识自己了,看上去至少年轻了十岁。她将在北京转机,再有两天一夜,她就回到启明市了。

    命运往往会捉弄人,齐小菊想见的人一个去了黄泉一个进了监狱。第三天早晨,在省城机场等司机接她的时候,她买了一份省城晨报,两条消息让她心如刀割泪飞如雨,一条是《老红军老干部齐大姐昨日凌晨三时病逝》,另一条是《无德司机撞死花季少女逃逸三小时后落入法网》。

    孟海星的本田来到清水镇转弯处豆豆山庄的广告牌下的时候,车速未减,前面有一个三轮机动车突然要挑头,孟海星踩了刹车紧急闪避,但还是将三轮机动车撞飞出了路面。机动车也是封闭的,孟海星看不到车里是否有乘客。驾车肇事,孟海星应该立即停车、报警、救护,但他没有停车,他有三条原因:一是因为时间不等人,齐大姐眼看要咽气。二是如若停车,必然引起很多人的围观,他考虑到自己没啥,关键是车上还有里大萍,人们看到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同车往城里跑,必然有许多联想和闲话。三是“黑摩的”司机已成帮派,人家很快都会赶来,即使你报警,警察也奈何不得。车上,孟海星还是打电话报了警,警察听说是三轮机动车出事了,也没有及时出警,半小时后才有警车赶到现场,三轮机动车司机和车上的乘客——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早已命赴黄泉。

    这起事故,恰巧被从城里回来的张心雨看到了,他没有看清逃逸的小车司机是谁,但看清并记住了车牌的两个尾号48,怀疑是孟海星的本田。

    张心雨去城里办事回来,刚刚接到胡启富的电话,胡启富问他在哪里要找他喝酒。原来,黄琳他们出院后,胡汉文突然又恢复正常了。张淑娴和孟海兰还有胡家其他人要回胡家大院,胡启富说他明天要上班就不回去了。

    胡启富想回办公室里对付一宿,他的办公室装修后啥都有与家里没什么区别。办公室就是后宫,偶尔张心雨还给他送美女上门。路上,胡启富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吃饭兜里又没带钱,就打电话给张心雨和胡非让他们速到镇卫生院附近的一家露天特色烧烤店。

    这家小店白天关门晚上营业生意很好,经常还有市里人开车半夜来。这天因为刚下过雨,客人寥寥无几。镇里一把手光临,老板受宠若惊,亲自为胡启富服务,胡启富点了羊肉串、素杂拌、烤羊枪、生鱼片等,他的心情不大好,自己先喝了半瓶啤酒。

    书记有令,没有特殊的事谁敢不来?张心雨和胡非陆续到了。秋风啤酒凉,阵阵烤肉香,三人边喝边聊,张心雨就说转弯处出车祸了,一辆小车将一辆三轮机动撞翻了,小车好象是孟海星的本田。胡启富说有可能是,孟海星刚刚离开清水镇。

    12瓶啤酒见底了,三人喝到微高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辆三轮机动车从他们面前的路上经过又折了回来,胡启富抬头一看司机他认识。司机骑在车上对他说:“胡书记,你快去看看吧,转弯处出车祸了,两个女孩被撞死了,有一个好象是你家的胡小美。”

    一句话让胡启富酒醒了一半,他急忙给独生女儿挂手机,彩铃音乐《人鬼情未了》响了半天也没人接。胡启富慌了,三人急忙开车来到车祸现场,警察和救护车也是刚刚赶到,大夫暂时将三具尸体停在路边,胡启富一看中间的正是宝贝女儿胡小美,当时身体往后一仰就背过气了。

    胡小美豆蔻年华刚上初三,一小时前她和胡家的人一起来镇里看望爷爷,后来她偷偷溜出卫生院打了一辆三轮机动车,她先到下河湾村接同学,刚刚电话约好她们要去城里的一家网吧玩,她们最近迷上了“步步陷阱”的网络游戏。三轮机动车行驶到转弯处的时候,胡启富媳妇打电话让她必须回家,胡小美还是一个比较听话的孩子,不敢违拗母亲,就让司机挑头,接下来的瞬间摩托被人撞飞在空中翻了半圈司机、胡小美和她的女同学三人魂飞天外……张心雨为警察提供了案件线索,他们很快就在市中心医院后院找到了肇事的本田车。小车里没人,右前门被撞坏了,警察一拉门就掉下来,他们在车座上发现了一盘录像带。警察都不傻,知道车主是齐大姐的秘书孟海星,知道孟海星正在医院里但没有对他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回队里向上级请示,录像带也被拿回队里播放,他们看到画面里的内容都大吃一惊,随后录像带被送到了新上任的公安局马局长的手里。

    孟海星和里大萍回到齐大姐病房的时候,齐大姐已经不醒人事身上插着氧气管、输液管和倒尿管,大夫还在做最后的抢救,孟海星看到心脏监护仪的波动要成一条直线了。

    齐大姐有几分钟时间回光返照,她看到里大萍守在身边而孟海星却不知去了哪里?里大萍撒谎说孟叔叔刚刚坏肚子去卫生间了。齐大姐断断续续交代了身后事,让里大萍将她的全部存款20万元交党费,让里大萍转告孟海星继续向上级反映没有答复的郭少为等人的腐败问题,关于里大萍以后的工作交代她去组织部老干处找处长协商实在不行去找齐小菊……

    此时,孟海星被人“请”去公安局了。

    孟海星在走廊里吸烟,看到走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问:“你是孟海星吗?”孟海星说:“是。”警察掏出工作证在孟海星面前晃了一下,说:“我们是交警大队的,

    有一起交通事故请你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孟海星说:“请你们等一下。”他进了病房看到齐大姐还未苏醒,就吩咐了里大萍几句跟着警察走了。

    孟海星想三轮机动车都是非法营运的,出了多大的事故自己也承担不了多少责任,何况当时的情况是齐大姐病危他必须马上回来,主观上还是他打的电话报警并没有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