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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红颜
作者:筑音,最近更新时间:2008-5-12 20:12:00,总发表字数:171658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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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怨偶

    残阳如血,几只秃鹫盘旋在上空,刚刚经历过战事的战场,尸横遍野,天地间弥漫着血腥之气。一身金色战甲的皓晨,宛如天神般高高在上,俯视着脚下苍生,活着的或死去的。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一个残酷的微笑,宣城之战,曦国精锐尽失,从此再也无力与天翼国争锋。

    “陛下,”御前大将珂宇单膝跪于身后:“曦国统帅瑞王一家已被生擒,现囚于他自已在宣城内的王府中。”

    “好,朕就去看看这个昔日名扬天下的战将。”他的眼,美丽而邪魅,闪耀着噬血的光芒。

    瑞王府,皓晨居中坐于王座之上,两边分坐着他的亲信爱将。瑞王被押上中庭,浑身浴血,神情倦怠,腰身却依然挺直着,步履踉跄的走到大殿中央,眼中是满满的不屈服与傲然。

    “大胆,见到皇上还下跪。”一旁御前侍卫怒喝。

    瑞王昂首:“本王的皇上在曦国的帝都,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不配让本王下跪。”

    皓晨的眼眯了眯,射出森冷的光,坐于左侧的大将珂宇下令:“撑嘴。”

    两边御前侍卫对瑞王的腿狠狠一踢,迫使他跪下,手持短棍对他两颊击下,满口的牙和着鲜血,不断从口中吐出。

    “爹!”殿门口一少女趁人不备,挣脱挟持,冲入内庭,一把抱住瑞王,哭泣着。

    皓晨皱了皱眉,身旁珂宇解释道:“启禀陛下,这是瑞王的幼女。瑞王的二个女儿均是名满天下的美女,长女被誉为德容兼备,是曦国太子妃,这幼女也是名不虚传。”

    皓晨笑道:“珂宇,看来你已见过美人的容颜,既然合意,这名女子就给你作侍妾吧。”

    “谢皇上。”珂宇大喜行礼。

    君臣在随意言语间就决定了那少女的命运,在他们眼中,殿上那父女二人不再是人,只是战利品罢了。

    瑞王抱着怀中的爱女,浑身气愤得颤抖,那眼神恨不能把皓晨凌尺,却苦于口不能言。少女停止哭泣,抬头怨恨的看向这天翼国的皇帝,“有本事就杀了我罢,我死也不会作你们的玩物。”

    皓晨对上那少女怨恨的眼,恍惚间似乎看见另一双美丽的眼也曾用这样的怨恨的神色看着自己。胸中涌上一阵阴郁之气,冷笑道:“由得着你作主吗?败将之女,连条狗都不如,让你作朕手下爱将的侍妾还抬举了你呢”。

    那少女霍然起身,柔弱的娇躯下是峥峥傲骨:“你以为你胜了一场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士可杀不可辱,我姐姐一定为我们报仇的。”

    皓晨与珂宇对视一眼,忍俊不禁,“你还真是愚蠢得可以呢。天下没有人不想为所欲为,只不过有人有这样的格资,有人没有罢了。身为女人,你的尊贵与地位,来自于男人的宠爱,侍候好你的主人,自然就可以体面的活。没有男人的宠爱,想体面死的机会也没有,明白吗。珂宇,把你的人带走。”

    “禽兽。”瑞王从口中挤出两个字,猛发力站起向皓晨冲来,还没走几步,御前侍卫的刀剑已一起刺入他身上,瑞王喘着粗气倒在血泊中,双眼一直盯着女儿,眼中满是担忧、怜惜、痛苦。

    “爹,你别扔下女儿”那少女扑向父亲哭喊着。

    皓晨冷眼看这一切,满脸的不屑,起身向殿外走去,经过那少女身旁,那少女突然跳起来,手中捏着一枚金钗向他咽喉刺去,动作极快,看来颇有武功底子。他挥手一掌,把那少女震退几步。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制住她。

    冷冷看着被压跪于前的少女,皓晨侧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侍从。那侍从上前捏住少女双肩一用劲,一声惨叫,少女的琵琶骨被生生捏碎。“送入军妓寨。”下了一个冰冷的命令后,再也不看地上一死一昏的父女,大步离去。

    曦国帝都皇宫,太子妃以柔听着前线传来的战报,涂着蔻红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曦国大败,精锐尽失,父亲惨死,妹妹被废之后送入军妓寨,不堪凌辱自尽。挥手把桌上的物品扫于地上,口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天翼国皇帝皓晨是吗,这样的痛、这样的凌辱,总有一日,本宫会加倍奉还。

    “太子妃,皇上在太和殿召见。”宫人躬身禀报,眼角偷瞄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太子妃。

    以柔闭了闭眼,重重吁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收藏好,向太和殿走去。

    “柔儿,”曦帝一夜之间须发皆白,“大势已去了。”

    以柔不言语,心中明白曦帝所说的是什么,天下本是一分为二,东边曦国,西边天翼国。两国实力相当,对峙多年。两年前,两国议和之时,天翼国背信弃义,突然发难,曦国元气大伤,曦国太子景枫身中剧毒,虽性命得以保存,却长年昏迷。当时若非天翼国国君突然暴毙,太子皓晨不得已班师回朝夺位,曦国只怕早已亡国。曦帝体弱多病,二皇子景榕年幼,长年来都是太子治国统军,太子一垮,如国之砥柱倒下。宗室权臣趁机夺权,皇室摇摇欲坠。以柔也是在那时嫁入皇家,成为太子妃。在她辅政、父亲重兵支持之下,压制了宗室朝堂之上的种种逆反势力,谁知内忧刚解,外患又起。天翼国新君皓晨用两年时间铲除异已,坐稳了皇位之后,随即就对曦国宣战。宣城一战,只怕曦国再难有翻身之日。

    “柔儿,朕派去的和谈使已回,天翼国同意议和,条件是曦国向天翼国称臣,年年进贡,由天翼国遣使为曦国监国,并送你和景榕去做人质。”曦帝见以柔不语,又道:“是战是和由你决定。”

    “父皇,儿臣去就是了。”以柔看向曦帝:“曦国要报仇,先必须存活,忍辱负重,以图将来。父皇,儿臣与二弟走后,你要多多保重。”

    曦帝看看以柔,再看看刚刚被召来的年仅十四岁的二儿子景榕,一阵心酸,不由老泪纵横,“身为人质,必定会受尽屈辱,你们要小心,无论如何,先要活下来,才有指望。”

    “父皇,你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保护柔姐。”景榕挺胸,努力使自已更加自信坚强些。

    东宫,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英俊而优雅,安详而平和,外界的一切变故似与他毫不相干。“夫君,你何时才能醒来呢?曦国很需要你呀。”以柔唤着。

    这是她的夫君,嫁给他两年,虽然他清醒的日子加起来还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但她清楚的知道,她所托付的是一个良人。她的夫君,如阳春白雪般高雅脱俗,有旷世之才,品格高尚正直。“夫君,你一定要醒来呀。”附在他的耳边,以柔轻声说。

    “柔姐,”景榕走了进来,“大哥一定会醒来的。”

    带着景榕,以柔拜别曦帝,登上赴往天翼国的船只。曦国,渐行渐远,消失于视线中,她的未来,祸福莫测。以柔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报仇,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不同于曦国皇宫的败落清凄,天翼国的开皇大殿,在灯火通明下是金壁辉煌的绮丽与歌舞升平的繁华。高高大殿正中央,坐着天翼国的皇帝与皇后,以柔与景榕沿大殿台阶一步步走上,一端是战胜者笑傲江山的睥睨,一端是失败者低眉顺目的臣服。

    “抬起头来。”皓晨对跪于面前的以柔下令。

    仔细打量面前这张美艳绝伦脸,翼帝皓晨挑眉笑,“久闻你德容双馨,今日一见,果然是人间绝色。”

    “奴婢不敢,世人谬传,让陛下见笑了。”以柔恭敬的回答着。

    “你太过自谦了,朕听闻,这两年来都是你在辅政,除宗室之乱,铲逆臣之根基。不过这些事为什么要由你来做,而不是你的夫君来做呢?”

    以柔强抑住心中翻腾的恨意,努力保持恭顺:“回陛下,奴婢的夫君长年昏迷,无法理事。”

    皓晨优美的唇边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原来是一个废人。”

    以柔忍无可忍,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天翼皇帝,却发觉他虽是对自已说话,眼却睨向坐在身旁的皇后。

    一直垂眸不语的皇后察觉到了他的眼光,侧首回视他的眼。以柔站在台阶之下逆光,加上皇后头饰上垂下的珠串半遮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容颜,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看向皇帝的眼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之色。

    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恨意,皓晨的脸色变得森冷,冷得大殿中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以柔不禁愕然,天翼国皇后蓝妤,才貌双全,天下闻名。她与天翼国皇帝青梅竹马,情深意厚。世人从开始知道了皓晨,也就知道了蓝妤。有皓晨之处,必有蓝妤如影相随相伴;反之有蓝妤处,必有皓晨悉心呵护在侧。按理说,他们该是恩爱夫妻才对,可现在怎么看,都象是一对怨偶。

    无意侧首,以柔发觉景榕也正用仇恨的眼神盯着皇后蓝妤,伸手轻轻拽了拽景榕的衣袖,景榕看她一眼,垂下眼眸。

    也许察觉到帝后之间暗涌的波涛,大殿内安静得有些骇人,许久,皓晨才缓缓道:“你们下去吧,该做什么会有人安排好的。”说完,站起身拂袖而去。

    以柔与景榕在几名侍卫的押送之下,来到城中一处小院落:“你们先住这里,别想逃跑。跑了也没关系,到时向曦国要人去。”领头之人说完,带着手下离去。

    院落残旧破败,没有任何可用之物,以柔来时虽带了一些金币银两,却早已被搜刮一空。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有钱也无处购物了。两人正面面相憈,无可奈何之际,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个宫人指挥一群人把一些必需用品搬入,吃喝穿用、样样俱全。

    “夫人、公子,请先在院中稍候,待小人着人把房内打扫之后再入内歇息。”那宫人向他二人行礼,笑容可掬,极其热情:“这些物什,请二位先将就用。请二位看看还缺什么,小人明日来一齐补全。”

    以柔淡笑回礼,“多谢公公,公公能否告知这是何人盛意?以便我明日上门道谢。”

    “是皇后娘娘让小人送来的。皇后已交待过,千万不可怠慢两位贵客,明日还会派遣几名供使唤的人过来。”

    景榕突然满面怒容的跑过来,把那些物品一样样往外扔,“滚,叫那个女人不要在这里假惺惺。”

    “你、你,不识好歹的小子。”那宫人带着从人气冲冲离去。

    以柔盯着景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我讨厌天翼国的人。”景榕回避以柔的眼,想走开。

    以柔拦住去路:“说实话,你骗不了我的。”

    “说就说,你可不要难过呀。”景榕顿脚道:“我恨那个女人,两年前,我虽然只有十二岁,也随皇兄上战场磨练。当时我国与天翼国之战本是胜的,为了这个女人,皇兄以胜议和,唯一的条件就是娶她为妻。在两国祭天盟誓之时,那女人骗皇兄喝下毒酒在先,天翼国背信弃义在后,才导致我曦国今日惨状。皇兄一向都是很谨慎的,若非被那女人所迷惑,怎么可能会上当。”

    以柔沉默,许久,才轻叹:“原来她就是那个‘美人计’中的美人。”这是曦国高层将领中的不传之密,以柔也曾隐隐听说过,太子景枫天质聪颍,才智过人,本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只因中了天翼国的美人计,身中剧毒,才令天翼国有机会反败为胜。

    皇宫,皇后蓝妤听完宫人的禀报后,吩咐:“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日的事不要对人说。”

    太乾殿,皓晨正在看书,侍从禀报,皇后求见。看着走入的蓝妤,他笑得有些嘲讽:“怎么,人家不领情吗?”

    蓝妤施礼道:“臣妾恳请陛下善待曦国人质。”

    “为什么,给朕一个理由。”

    “臣妾求陛下。”蓝妤垂首,再次施礼。

    皓晨放下手中的书,默默凝视蓝妤,“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事,你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踏进朕的寝宫吧。”

    蓝妤眼中的光芒一闪,并未答话,显然已是默认。皓晨心中隐含的希望渐渐熄灭,一丝不易觉察的阴郁,从眉稍一掠而过,口中淡淡道:“今晚你留下来侍寝,如果侍候得好,朕会考虑让他们过得舒服点。”

    夜,寝宫内隐约可闻的喘息声过后,蓝妤疲惫挣脱皓晨的怀抱,起身着衣,“蓝妤,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朕。”拉住蓝妤的手,沙哑声音中带有祈求之意。

    “陛下,臣妾已侍寝完毕,请陛下准许臣妾告退。”蓝妤跪下,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为什么,他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皓晨眼神一黯,俊美的脸布满冷酷之色。

    “陛下,只有他给的,才是臣妾想要的呀。”很悦耳的声音,却是无尽的悲凉。

    “滚”!皓晨狠狠推开她。

    看着蓝妤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寝宫门口,皓晨双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身如秋风中的落叶,不停颤抖着,“景枫,朕输了,当年的不择手段,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

正文 第二章、翼帝皓晨

    当她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我的视线内时,我的泪再也无法控制的从指缝间渗出。落泪是懦弱的表现,是男人的耻辱,可是我现在只想趁没人看见,痛痛快快发泄一场。在我为她而落泪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也许正在思念着那个人,既使千山万水也阻隔不了她的思念。而我,只能是咫尽天涯。我是一个强大帝国的主宰者,是无数女人的拥有者,唯有她,是我所不能拥有的。她曾是我阴暗生命中最温暖的一缕阳光,现在这份温暖却再也不肯为我而驻足。

    我是权谋利益结合下的产物,自我懂事以来,就生活在一片阴暗之中。身为天翼国皇后的嫡子,一出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太子。我清楚的知道自已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至少对于天翼国的皇帝,我那个陌生的父亲来说,是一个麻烦。如果没有我,他就可以立他最宠爱的儿子,我的三弟为太子。若非母族的强大势力,我这个太子早就被废,也许还会性命不保,尸骨无存。

    年幼时,我总是羡慕的看着父皇与三弟母子在一起时那种其乐融融的情景,幻想这样的天伦之乐终有一日也会属于自己。六岁那年,我与三弟不记得是因何事起了争执,三弟的生母沈妃当着我母亲的面狠狠打了我一记耳光,母亲命人重罚沈妃,却无人听命,没有人敢得罪正当得宠的沈妃。而我与母亲却因此而被父皇处罚禁闭。

    母亲对我说:皇儿,爱会令人软弱,不要去爱任何人,也不要奢望别人的爱,只要你足够强大,世人就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你不需要爱,只需要世人的敬畏与服从,就足矣。

    从此,我真的不再奢求任何人的爱,也不再爱任何人。为了让我变得足够强大,母亲不断寻来各种人才教授我。阴暗的生命在忙碌与寂寞中度过,尽管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

    九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了蓝妤,那年她七岁。她对我灿烂的笑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笑成了两弘新月,粉腮旋起一个深深的酒涡。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明快的笑,只觉得那一日春光格外明媚。她欢快的笑声飞扬在皇宫上空,冲淡了宫中阴冷的气息。我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与她分享她从宫外带来的小吃与小玩意;习惯了听她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宫外的各种趣闻;习惯了在疲惫的时候,她一边为我轻揉着头部穴位一边唱着歌。

    蓝妤是天翼国世家之女,家中父辈手握重兵,母亲对我说:要掌控天下,先要掌控兵权。为拉拢手握兵权的将领,母亲找来了蓝妤与另外一个重将之子珂宇作为我的伴读。

    蓝妤的天赋极高,无论习文还是学武,都比我和珂宇领悟得快,这点常令我感到沮丧,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安慰我:每个人都有自己所长之处,殿下将是一国之君,只要懂得治理国家,知人善任即可。至于文滔武略,将会有大量的人才,来为殿下效忠。还有蓝妤,也会永远追随效忠殿下。

    有了蓝妤的日子,生命不再寂寞与阴暗。蓝妤十二岁那年,被送到一个隐世高人那里学艺。临走之时,她抱着我大哭,哭得我心酸,本以为她是小女孩子心性,不愿远离家园,我好言安慰:傻丫头,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说:“我走后,万一你又生病了怎么办呢?”

    原来她记挂的是这件事,一年前,我大病一场,几日昏迷。父亲看都没来看一眼,母亲在我耳边说:你是一个强者,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从此也没来过。唯有蓝妤一直守在我的身旁照顾我,直至我醒来。

    她就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用她的温暖融化着我心头的寒冰。长年压抑克制的生活,我已变得喜怒不现形于色,更不善于表达自已的情感。我解下自己徽章放在她的手中:“蓝妤,我等你回来。”也许那时少不更事的蓝妤不懂得,此举已是许下了终生。

    蓝妤走后,我又变成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只是生命不再阴暗,原来心中有所牵挂,有所思念,也是一种幸福。

    十四岁时,我开始四处征战,母亲放任我在战场上撕杀,是为了让我掌控兵权;父亲侧是希望我能战死沙场,以绝心腹之患。

    三年征战,九死一生。我受伤最重的那一次,昏迷了五天五夜,冥冥之中,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唤:你一定要醒来,你要挺住呀。一双温柔的手一次次为我抚平伤痛。

    我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蓝妤,昔日那个活泼可爱的黄毛丫头变成了温柔可人的绝色少女,昔日张扬明快的笑容变成了红唇边一抹矜持恬静的笑,我的阳光终于回来了。

    从此蓝妤就在的我身边,如影相随。战争时,她静静的听我分析战略,然后提出恰当的意见;皇城权斗时,她为我出谋划策,击败各种阴谋刺杀。我喜欢在我练剑时,有她在侧抚琴助兴;我喜欢在我处理公务时,她静坐一旁看书,偶而两人视线不期意间相触,会意一笑;我喜欢与她下棋时,看她蹙眉凝思的样子。我喜欢这样的情感,没有惊涛骇浪,却细水长流,滋润心田;没有烈焰焚情,却生死与共。世人只看见我对蓝妤的悉心呵护,却不知实际上蓝妤才是我的依靠,我的后盾。

    我本想在我登上帝位之时,给蓝妤一个盛大的婚礼,与她相守一生。如果没有景枫的出现,也许我们会幸福的渡过一生。

    莞河之战,天翼国与曦国隔河对峙,一时难分胜负。曦国太子景枫亲临前线,打破了这一僵局,天翼国开始节节败退,曦国大军渡过了莞河。当天翼国派出的第十三名探子的脑袋被曦国送回时,我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让我去吧!”蓝妤看着我紧皱的眉,开口道。

    “不。”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久闻景枫太子天纵奇才,我派出的探子皆是一流的高手,却被他一一送回了脑袋,我怎能再让蓝妤涉险呢。

    “听说曦国太子不杀女人的,而且你知道的,我逃跑的功夫是一流的。”蓝妤的武功极高,尤其是轻功更是独步天下。

    当战败的消息再一次传来时,我经于同意了蓝妤的意见。后来,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为这一错误决定而后悔。如果当时我坚决不让蓝妤去打探消息,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蓝妤一去就是三十八天零七个时辰,此期间天翼国与曦国大大小小战过几个回合,各有胜负,当然天翼国胜少负多。蓝妤离去后的每一刻对我而言,都成了一种煎熬。战争、皇权、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蓝妤能否平安归来,才是我最关心的事。

    蓝妤归来之后,什么也没说,我也没问,有什么比得上蓝妤平安归来更重要呢。一如既往,蓝妤依旧辅助我,陪伴我;一切又似乎不一样了,蓝妤常常漫无目标的望着某一处发呆,时而温婉浅笑,时而蹙眉轻叹。这样的情绪我曾经历过,所以我知道是它的名字叫思念。可是我就在她的身旁,她思念的人是谁呢?我的心一点点的陷入恐慌中,不敢问,不愿想。

    在蓝妤归来后的第十五天,曦国太子景枫下帖要求会面,在两军阵营的中间地段,我见到了这名传闻中的战神,既使同为男子,我也不得不为他的风采所折服,俊美如雕刻的容颜找不到一丝瑕庇,一言一行优雅而从容。

    “我们议和吧。”他对我说。

    “条件?”曦国军队势如中天,他以胜求和,必定伴有苛刻的条件。

    “我要娶蓝妤为妻,请你成全。这不是条件,是请求。”他看着蓝妤,眼中有着浓浓的眷恋与思念。

    我愕然看向身侧的蓝妤,蓝妤也正望着他,眼中是同样的眷恋与思念,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多日来的疑惑在那一刻找到了答案,刹时,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一路沉默的回到营地,蓝妤跪在了我的面前:“殿下,求求你,成全我吧。”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来。在你心中,我又算是什么?”心痛得喘不过气,我愤怒而又悲凉的问着。

    “殿下是蓝妤的主上,蓝妤曾誓死效忠追随殿下,就决不会背叛殿下。蓝妤自七岁起被送入皇宫作伴读时,家父就告知蓝妤:殿下是蓝妤的主人,是蓝妤要一生一世效忠的人,蓝妤此生的职责就是伺候、陪伴、保护殿下。可蓝妤终究是一个凡人,遇到了他,明知不应该,却还是情不自禁。”

    好一个情不自禁,看着面前这张美得足以魅惑众生的容颜,再想想那个俊美儒雅的人,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为什么呢?蓝妤,为什么你爱的人是他呢?”我疲惫无奈的问着。

    “爱就是爱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蓝妤回答得也很无奈,“殿下,你可以成全吗?”

    “我成全了你们,谁来成全我呢?蓝妤,我也爱你啊。我们相识了十一年,难道就比不上你们相识的短短三十多天吗?”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蓝妤愣愣的看了我很久,才纳纳道:“我、我不知道,殿下从未表示过什么,蓝妤要仰首,才能看得见殿下呀。”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蓝妤,我们成亲吧。”

    长久的沉默之后,蓝妤向我叩首,“蓝妤会永远效忠殿下,今日,殿下就当蓝妤什么也没说过。”她说完之后,起身走出了我的营房。

    我一夜无眠,是谁在我的耳畔不断的说:爱会令人软弱,不要去爱任何人,也不要奢望别人的爱,只要你足够强大,世人就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你不需要爱,只需要世人的敬畏与服从,就足矣。

    第二日,我召来的蓝妤,告诉她,同意与曦国议和。“等两国签约盟誓之后,让曦国太子以国礼至天翼国帝都求亲。”我对蓝妤如是说。

    蓝妤闻言,脸上焕发着美得令人耀眼的神采,我的心在滴血。

    双方议定和谈事宜,祭天盟誓之日,景枫带着亲卫队来到祭坛。在前几日的谈和过程中,我看出景枫是一个心思慎密之人,从不碰触经他人之手的食物。于是我就通过毫不知情的蓝妤之手把那杯下了芜樱之毒的酒端给他,果然他毫不怀疑的饮下了那杯毒酒。

    一切皆在我的算计之中,唯一的意外就是,当景枫毒发之时,我下令把他们一干人就地斩杀,一向忠心顺从的蓝妤竟拔剑相向,舍身护着景枫一行冲出重围。我撕毁了已签定盟约,一面下令追杀景枫一行,阻拦他们与曦国大军会合;一面带兵突袭曦国军营。

    景枫不愧为军事天才,早已做好防备措施。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会中毒倒下,主帅一失,军心大乱,虽然因防备得当,不致全军覆没,却也元气大伤。

    再见蓝妤已是三天后在莞河渡头,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逃亡,景枫亲卫队的人员所剩不多,曦国军队于昨夜被迫辙回到了莞河东岸,眼前的这些人已是我的囊中之物,蓝妤脸色苍白,看起憔悴而又虚弱,看得我又生气又心痛。

    “蓝妤,你回来。”我柔声唤着。

    她冷冷的看着我,“殿下已不择手段的赢了这场战,还想做什么呢?”

    “你,我最想的是你。”我说出了发自腑腹的心声。

    “放了他们,我就是你的了;否则,你就把我的尸体带走吧。”

    我的目光落在了不醒人事的景枫身上,看得出他是昏迷,而不是死亡。我不由暗暗称奇,芜樱,天下至毒,无药可解,中毒者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他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即使是活下来,他也是一个废人了,放了他又何防。

    “我答应你。”我点头道。

    临别之时,蓝妤恋恋不舍的轻抚着景枫那英俊而毫无生气的脸,泪水不断滴在他的脸上,又沿着他的脸滑下。她执起自已的发与景枫的发打了一个结,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结发为夫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景枫,你要醒来,我等你。”

    我但愿自已没有听到那几句话,可极好的听力偏偏让我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几曾何时,她也这样温柔的唤着我:你要醒来。

    当我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久久凝视着我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时,她的眼却一直望着乘风而去的扁舟。她的脉向虚无而又软弱,显然是功力尽失。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景枫中了芜樱之毒还能存活至今,蓝妤为了救他,竟散尽了全身功力,为他逼毒。芜樱之毒性太强,即使逼出大部份毒素,余毒也足够让他此生在昏睡中度过。

    景枫,你究竟有何德何能,让蓝妤为你付出如此之多。对于蓝妤,我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我所想要做的就是乘胜渡河,斩草除根,让曦国永无翻生之日。这天下是我的,蓝妤也是我的。

    是夜,蓝妤对守在床畔的我说:“我现在已是一个废人,无任何使用价值,你要来还有何用。”

    “蓝妤,”我埋首在她散落的长发间,“我要的只是你,我爱你呀。”

    “不,你不爱我,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绝决的话刺痛了我的心,顾不得她的虚弱与反抗,我疯狂占有了她,她的泪与我的泪混合在了一起。那是我自六岁以后,第一次落泪。蓝妤,从此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再也没有人可以抢走你。

    父亲的驾崩,打断了我进攻曦国的计划,我不得不率军回帝都,夺取那个属于我的位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君主成就大业千古不变的法则。世人皆骂我反复无常,心狠手辣,成就大业者岂能拘泥于小节。又有谁敢当面对我说一句这样的话?

    终于世人都匍匐在了我的脚下。我如愿以偿的登上了权力的巅峰,如愿以偿的让蓝妤成为了我的皇后,也如愿以偿的把曦国踩在了脚下,永无翻生之日。

    我很满足,却不快乐,我的阳光,再也不肯照拂我。

正文 第三章、绝色双姝

    皇宫御花园荷池内的荷花开得正欢,清风拂过,连天碧叶伴着亭亭玉荷迎风摇曳,清香袅袅。

    “参见皇后。”一声出谷黄鹂般的娇啼,唤回了池畔烟雨亭内正凝神赏荷的蓝妤的神思。

    回首看向烟雨亭前跪拜的以柔,“太子妃不必多礼,请过来坐吧。”没有凌人的气势,也没有过分的热情,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以柔来到亭内,在蓝妤身侧坐下,态度恭敬却不卑微,青葱玉指执起面前的茶盏,心不在焉的用茶盖拔弄着浮于茶面上的茶叶,眼中的余光暗暗打量着蓝妤。一袭深蓝舒云广袖薄纱长裙掩不住错落有致的妙曼身姿,衬得胸前一抹赛雪肌肤如凝脂玉,即使再突兀的颜色在她身上,也能穿出万种风情。两支琉璃簪斜插在墨色云鬓上,如丝长发直垂香肩而下,完美无瑕的容颜未施粉黛已令满池荷花黯然无色。骨子里透出的三分清丽、三分高贵、三分妖娆、一分忧郁,构成了十分的魅惑。

    不同于以柔的婉约,蓝妤不加掩饰的打量着面前的以柔,淡绿紧袖斜襟上衣,同色襦裙,满头秀发用一根淡绿丝带随意而系,臂间挽一绣梅白纱披帛,清新得如朝阳中的一滴晨露。清雅脱俗的容颜透着几分明艳,几分飘逸,人比花娇。

    同样的美人,两样的风情。以柔如之美同江南绵缠的烟雨,令人心醉神移,心动不已;蓝妤之美如同黑夜旷野中的火焰,勾魂夺魄,摄人心神。

    两月前,以柔与景榕初到天翼国的第一晚,因景榕拒绝接受蓝妤的恩赐,他二人不得已席地合衣熬过一夜。幸好这样的困境并没维持多久,第二日就有圣旨传来,她被接入宫中一小偏殿的梧桐轩居住,日常用度按四品女官供给,虽不能自由行动,生活百无聊赖,物质上倒也不虞匮乏。只是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景榕,经多方打听后,才得知景榕住于皇城中的质子馆,每日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人人称道当今圣上宽厚仁慈,然以柔怎会猜不透翼帝的用心呢,温柔富贵乡往往比忧患逆境更能消磨意志、腐蚀人心。景榕尚且年少,难抵诱惑,长此以往,必成沉迷酒色的无用之人,景枫又长年昏不醒,届时曦国大统由谁来继承。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与景榕相见,不得已之下,只得来求这名不知是敌是友的天翼国皇后。

    思索半晌,以柔试探着开口,“奴婢初到贵国,得皇后娘娘关照,感激不尽。”

    蓝妤一哂,却不言语,略带琥珀色的双眸轻轻扫过,波光潋艳。“只这一双眼已足矣颠倒众生,难怪当年………”以柔心中暗叹。

    略一筹措,直言道:“奴婢久不见二弟景榕,十分想念,还请皇后娘娘能恩准奴婢出宫一见。”

    蓝妤召来一宫人轻轻吩咐了几句,那宫人离去后,她对以柔道:“本宫已让人通知二皇子在居处等候,质子馆不能随意出入,本宫就陪同太子妃走一趟。”

    本以为有一番挫折,没想到如此好相与,以柔大喜,“奴婢谢过皇后娘娘。”

    蓝妤淡笑道:“太子妃乃我国贵客,以后不必自称奴婢。”

    质子馆内,以柔细看两月不见的景榕,一身华服,比之两月前气色颇佳,神采飞扬。

    “柔姐,你好吗?我一直担心你。”执着她的手,关切之情溢于双眼。

    “我很好。”以柔有千言万语,却是众人之前,开口难言。

    “你们二人好好聊聊,其它他人等退下。”蓝妤适时下令。

    景榕注意到了蓝妤的存在,双眼嫌恶的看向她。以柔身子微微一侧,挡住景榕的视线,道:“二弟,你我今日相见全凭皇后娘娘照拂,还不谢恩。”

    景榕甩开以柔的手,跨前几步,冲蓝妤道:“不管你怎样补偿,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刚走至门口的蓝妤,缓缓回首,清冷的眼神一扫,骇得景榕噤声不能再语,“本宫根本就不需要补偿什么,为什么要你的原谅。”

    景榕一时哑口无言,以柔担忧的看看景榕,施礼道:“景榕年少气盛,不懂礼数,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她明白蓝妤说得没错,的确是不需要补偿什么,两国交战,必有一胜一负,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成王败寇,根本就不存在亏欠与原谅之说。只是今日的失败者,说不定就是明日的胜利者,不过先决条件是必须活下来。

    蓝妤看着满面不服气的景榕,微微摇首,道:“年少气盛未必是好理由,今日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难保他日别人会饶恕你。”伸手召来质子馆的管事,“此人今日冲撞本宫,从即日起取消他的优渥待遇,让他到工地干活,自食其力。”又对以柔道,“本宫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叙旧。”说完,在众人的拥簇下离去,房内只余以柔与景榕二人。

    当以柔走出房时,蓝妤已在凤撵上等她。见以柔面有忧色,招手让她靠前道:“你不用担心,本宫已交待过,只是给他吃点苦头,挫挫锐气,不让他过得太安逸罢了。不会让他受伤,更不会忧及性命。这不也正是太子妃所希望的吗?”

    以柔自嘲一笑,原来自己那点心思,她早已看穿,躬身道:“谢谢!”

    蓝妤示意以柔上车,只说了一句:“以后你不必再言谢,本宫所做的任何事并不是为了你们。”便不再言语,倚在车侧,径自闭目养神。

    二人同乘一车,一路沉默。直至凤撵到了玉宸宫门前,蓝妤才睁眼道:“进来坐坐吧。”

    宫室之内,蓝妤手执一盏茶独自出神,本只有一分若有若无的忧郁,此刻似乎突然散开,把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朦蒙胧胧,如雾里看花。难耐长长的沉寂,正当以柔想起身告辞时,蓝妤突然幽幽发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以柔一愣,旋即明白她口中的“他”是指谁。正思索着如何回答。一个宫人端着一碗药入内,“娘娘,汤药已煎好。”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吗?”以柔问道。

    蓝妤微微一笑,不作回答,接过药碗正欲饮下。翼帝皓晨突然如旋风般闯入,不理会以柔等人的跪拜,从蓝妤手中夺过药碗,放于鼻微微一嗅,一挥手,药碗狠狠砸在宫墙上,扣住蓝妤的手腕,把她从座上重重拉起,眼神又痛又恨的盯着她,沉声道:“你又喝无子汤,每次侍寝之后,你就喝无子汤,难道为朕孕育子嗣就让你这么为难吗?”

    “陛下”蓝妤的贴身侍女,见蓝妤的手腕被他捏痛得脸色煞白,不由惊呼。

    皓晨凌厉一眼,所有人噤若寒蝉,“全部滚出去。以后任何人若再敢为皇后煎送此类汤药,朕就诛他九族。”

    以柔随着仓皇的宫人退出,走至宫门外,隐隐听见皓晨的声音:“蓝妤,为朕生一个孩子,你我共同的孩子,朕会很爱很爱他。”声音中含有无尽的伤痛与恳求。

    回首,一丝冷笑一掠而过,谁说翼帝皓晨无懈可击,皇后蓝妤不就是他的软肋吗?

正文 第四章、太子妃以柔

    枫叶似火,枫树之下一蓝衣佳人正抚琴吟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佳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身后不远处,翼国那年青帝王随意坐在一块石上,没有耀眼华贵的明黄,没有不可一世的气焰,没有睥睨天下的傲气,一身浅蓝便服,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两眼痴痴的看着她。

    一个是翩翩美少年,一个是窈窕俏佳人,好一幅赏心悦目的画。我就站在不远处观画,如果这两个人不是导致我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或许我会有更好心情的观赏这一美景,可是现在我只想让那两个人尽快消失。

    听说皇后蓝妤极其喜爱枫树,而翼帝皓晨则极其讨厌枫树。他曾下令把御花园内的枫树全部砍伐,眼前这棵枫树是在皇后的坚持下仅余的一棵。真是有趣呀,枫树,不知这与我那名叫景枫的夫君是否有关。

    想起夫君,我不由想起了曦国。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屈指一数,我离开曦国已半年有余,不知家乡的一切好否。

    记得年幼之时,父亲常把我抱在马背上,带着我四处驰骋,指点江山,他骄傲的说:“柔儿,这就是我们的家国,是我们世代守卫的美丽土地。”

    父亲是有名的战将,也是一名儒将,更是一个好父亲。每当母亲自叹,不能为父亲育得一子继承家业,只有我们两姐妹时。父亲总说:“那又如何,我家的女儿比人家的男儿强得多呢,有女若此,此生足矣。”

    父亲如是说,我就不能让他失望,我一定要比男儿更强。我习文学武,学治国谋略兵法。十四岁起,我辅助父亲处理公务,排忧解难。父亲说民心所向,仁者无敌,我广施恩德,为民请命。于是,瑞王长女,德容双馨,才艳惊绝之名远播四方。求亲之人如过江之鲫,父亲一一回绝。母亲笑言:“女大不中留,难不成你想把她留一世不成。”

    父亲笑答:“我家的女儿,只配天神般的男儿,凡夫俗子岂能匹配。”

    天神般的男儿,父亲指的是曦国太子景枫。曾以为父亲是我所见过的男人中最好看的,见过景枫,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美得如此过分,温润如玉,优雅似水,一笑一言让人如沐春风。

    第一次见到景枫之日,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皓晨与蓝妤之名时。父亲对景枫说:“天翼国皓晨太子用兵在奇,出人意料,无人能测。他身边的蓝妤身手超凡,才智惊人。二人联手,可谓是珠连璧合,天衣无缝。”

    景枫含笑,潇洒倜傥:“皓晨用兵与我相比如何?蓝妤身手与聊等相比如何?”

    “皓晨用兵与殿下相比难分上下,蓝妤身手无人能敌,其武学造诣是臣等平身所见最高者。”

    “蓝妤是个女子吗?”好奇心驱使,我明知不该,却忍不住插嘴。

    “是呀,不但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罕见的美女。”话题一转到蓝妤身上,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尤其是那些少年将领,蓝妤之名一次次的被他们含着莫名情愫的口中说出。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我了解到了蓝妤是个年轻女子,年仅十八,比我年长二岁,她姿容绝色,她才智惊世,她名动天下。她是军中将士心中的偶象,倾慕的对象,不管是已方还是敌方阵营。但她又是世人可望不可即的,她是天翼国太子未来的妻子。

    景枫举手打断了正热烈的讨论,笑语晏晏:“看来此战,我必须亲临前线了。可惜呀,没有一个与我珠连璧合的人。”后半句带有调笑的成分。

    我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让我去吧!”

    景枫闻言,似笑非笑的瞟了我一眼。众将一愣,接着轰然大笑。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满面躁热,但出于对蓝妤的好奇,很想见见这名众人口中的奇女子,或许还有一分好胜心,我强抑住想逃离此地的冲动,坚定的看着景枫:“殿下,小女子很想到战场上见识见识。”

    父亲暗暗扯我的衣袖,想制止我再说下去。景枫微笑:“听闻郡主自幼修习兵法,想必是急于上战场实践一番吧。”轻描淡写一语,化解了父亲与我的尴尬,接着婉拒了我的要求:“我此次亲临战场,京中事务需要瑞王代为监管,听说你天姿聪颍,就留下来辅助你父亲。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上阵杀敌。”

    可是还来不及等到下次,景枫就已长久的陷入昏迷中。接着一道圣旨,让我嫁入了皇家,嫁给了那个昏迷中的天神。皇室人丁凋零,需要一个德才兼备,并有强大家族势力作后盾的人来辅政,而且这样一个人不会威胁到皇室,于是我成了当仁不让的人选。

    我不知道我是否爱景枫,但我愿意作他的妻子,他是我所崇拜的人,是我的理想。我也愿意去辅政,这样才能圆我的梦想,才有机会作出一番事业,证明给天下人,也证明给我敬爱的父亲看,巾帼不让须眉。

    婚庆大典是在景枫昏迷之时举行的。新婚之夜,我执起交杯酒,对床上昏迷的景枫说:“夫君,干杯,从此你我就是夫妻了。”昏睡中他依然丰神俊朗,优雅从容,只是再也不见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大典过后一个多月,景枫从昏睡中醒来,自从他中毒后,每隔一段时间会醒来几天,有时清醒一、二天,有时清醒三、四天不定,然后又会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醒来后,他看见我第一眼,就说:“你终究还是被拉到这混水中了。”

    “殿下不愿妾为你妻吗?”我问。

    他叹息:“你何其无辜。本是无忧无虑如花年华,却被人当作棋子,且把大好青春浪费于我这废人身上。你我并未圆房,你仍是冰清玉洁女儿身,快离去吧,找一个值得的良人托付终身。“

    我笑言:“殿下,焉不知妾正是执棋子之人呢?”

    当他第二次醒来,见我仍在,长叹一声,不再多言,就开始教我和景榕如何处理政事。每一次醒来,他都会召来几名重臣,询问局势,然后把我解决不了的事务一一解决,并教会我下次遇同类事情,该如何处理。

    看他不眠不休的忙碌着,我问:“殿下,累吗?”

    他笑得无奈:“我没时间了,不知何时又会昏睡过去,也不知昏睡之后,能否再次醒来,只是辛苦你了。”

    “殿下,妾相信你终有一日,会不再陷于昏睡中的。”

    “每一次在昏醒中,我总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唤我醒来。于是我努力让自己醒来,醒来之后努力让自己不再昏睡过去,结果还是昏睡过去了,周而复始,不知何日才是终结。”他说这话时眼中透着几分隐约的疲惫与苦涩。

    “殿下千万不能放弃呀。”我忧心匆匆,唯恐他心灰意冷。

    “我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的在纸上涂画着。我凑首过去,看清了纸上所写的内容:结发为夫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我明白这几行字不是为我而写,与其说我们是夫妻,还不如说我们更象是师生、朋友、兄妹。

    看着枫树下那身着蓝衣的两个人,突然想起夫君景枫似乎也偏爱蓝衣。每次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换上蓝色的衣袍。记得有一次,他醒来,询问完局势后,破天荒的没教我与景榕处理政务,而是抚琴反复弹奏着一首曲子,直至伏案昏迷,我上前扶持他时,看见他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我本以为他是为曦国难测的前程而悲伤,为自己难酬的壮志而忧伤。

    现在才想起,他那日所弹奏的曲子不正是天翼国皇后蓝妤此刻所吟唱的《蒹葭》吗,那日不正是传来天翼国新君皓晨与皇后蓝妤大婚消息的日子吗。

    难怪他偏爱蓝衣,原来他爱她,即使她欺骗了他,害得他国破家亡,害得他形同残废,他还是不可抑制的爱着她。

    蓝妤、蓝妤,你何其有幸,竟使得天下间最出色的两个男人皆为你痴迷;你又何其不幸,你伤了你所爱之人,又被爱你的人所伤。难怪你完美的躯壳下有着透骨的忧郁,原来你活得也不快乐。

    在天翼国为人质的半年,我与景榕在皇后的照拂之下,日子比当初想象的好过多了。我虽思念故土,却并不想回去,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何况家中夫君心神所系之人并非是我;家中那痛爱我包容我的老父早已不在,惨死宣城,尸骨无存,不知那一缕孤魂飘向了何方;家中寻娇俏可爱的小妹,受尽凌辱,死不瞑目,在天之灵,可有不甘。这一切,我都必须去讨还,为他们,也为自己;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让他一无所有,任人凌辱。

    人人都说翼帝深沉难测、没有弱点、无懈可击;这蓝妤不正是他的弱点吗,不正是可以左右他喜怒哀乐的人吗?半年来,我频繁走动于皇后的玉宸宫,别人皆以为我身为人质,为找个靠山而讨好皇后。却不知,我是在研判她,研判她的好恶,研判她的衣着打扮,研判她的学识才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了解到了不少,也学到了不少。唯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皇后蓝妤并非象外界所传的那样武学精深,她似乎根本就不会武功,是误传,还是其中有什么变故呢?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透过她,我得以窥见翼帝的喜好。

正文 第五章、迷惑

    月华宫,轻歌曼舞,觥筹交错,酒宴正酣。坐于上首的皓晨爱怜的看着身侧醉态憨然的蓝妤。雪白的绮罗,衣上绣的红玫瑰娇艳浴滴,如墨的乌丝衬着如玉的肌肤,两颊淡淡醉晕,琥珀色的双眸在灯火之下泛着盈盈金色波光。慵懒中透着入骨的妖媚,比大殿之上最灿烂的夜明珠更耀眼。虽已有醉意,仍来者不拒着与前来敬酒的臣子命妇频频干杯。

    “蓝妤,”皓晨扶着酒意正浓而无法正坐的蓝妤斜倚在自已身上,“联为你举办的庆生大宴,你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酒后沙哑的声音带着磁性,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皓晨宠溺的笑。

    “曦国使者到。”尖细的通传声从殿外传来。

    使者缓步入殿:“下属臣国曦献金五十万,恭贺皇后娘娘寿诞。”

    蓝妤面色一僵,转首探究似的盯着皓晨,眼中的波光变得有些森冷。

    蒙获恩准出席寿宴的以柔与景榕一震,自曦国对天翼国称臣之后,受天翼国百般盘剥,以至举国财物贫竭。此次贺金,只怕又让曦国更增无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民众。

    以柔手在袖内微颤,面色安详如常。景榕忍不住又以仇恨的眼光盯着蓝妤。似有感应般,蓝妤的眼突然转向景榕所在的次席,双眼微眯,射出冷酷之色。令以柔暗自心惊,不愧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仅眼神就能如此骇人,看景榕终于垂眸,蓝妤也转开眼,心中才略松一口气。

    翼帝冷然一笑,不紧不怕道:“皇后寿诞,天下大庆,你们曦国如此晚才送到贺礼,其意之诚,实在令朕怀疑。”此言一出,众臣纷纷附和。

    曦国使者跪于殿中,“陛下,臣国地瘠物贫,财力微薄,为筹五十万黄金,颇费时日,绝无不恭之意。”

    众臣看翼帝脸色淡漠,纷纷又斥责曦国忠心可疑。“够了,”皇后蓝妤终于开口,“曦国心意本宫已领,本宫回礼四十九万金,卿家去那边坐吧。”蓝妤一指以柔与景榕所在的席位,又吩咐继续歌舞。

    那曦国使者与景榕似惊似喜的看了蓝妤一眼,有些难以置信。

    翼帝附于蓝妤耳畔切齿轻言:“你可真大方呀,是对曦国的礼物太满意了,抑或是对曦国的人过于关怀?”

    蓝妤不理睬他,继续一杯接一杯饮酒,皓晨恼怒的的夺过她手中的杯,蓝妤妩媚一笑,纤纤玉手挑逗似的抚上了他的胸,醉眼微斜。皓晨呼吸一紧,顿时忘了恼怒,正想伸手拥她入怀。她却用力一推,身姿一旋,人已在大殿中央含笑而立,酒后媚态撩人,“臣妾为表谢意,要亲自为陛下献舞。”

    抬手曲起,在舞姬的围绕下,蓝妤翩翩起舞,轻扬的纱衣,流水的长发,脚上的鞋早已不知被她踢向何方,赤裸的纤纤玉足涂着玫瑰的蔻红,在裙裾下若隐若现。人如怒放的牧丹,恣意的妖艳着。皓晨的神色渐渐缓和,眸中有着深深的迷惑。她是醉了,难道他也醉了吗?怎会任由她如此不成体统的放肆。

    满朝文武不敢放肆的看,又忍不住不看。旋转间,长袍下滑,雪白香肩在长长黑发间隐约可见。皓晨一惊,闪身下皇座,把蓝妤拥入怀中,温柔的为她整理着衣服,淡淡下令:“退下。”

    群臣起身施礼后退。待所有人退清之后的,皓晨暗哑着声音:“你怎么可以如此,倒底是想引诱朕还是想气朕呢,蓝妤?”

    “如果可以,天下与我,你会选哪个?”酒醉力泛,蓝妤星眸迷离,无力倚在他怀中,轻问。

    “如果可以,朕与景枫,你会选谁。”

    “景枫。”梦呓般细语,蝶翼般的睫毛在闭着的眼帘上微微颤动。

    皓晨无奈苦笑,早料到答案是如此,却还是按捺不住一问。横抱起柔轻的身体,向自已居住的太乾殿走去。轻抚着床上沉睡的醉美人,“蓝妤,朕该怎么办呢?”唇齿间的绵缠无法满足更多的渴求,一边灵巧的解着衣带,一边说:“蓝妤,为朕生个孩子吧。”

    本不奢望她的回答,却听见她喃喃答道:“好的,景枫。”

    瞬间,如寒冬一盆冷水,浇灭了他高涨的欲火,怒极生悲,抓起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你看清楚,你的夫君是朕,与你同床共枕的也是朕,不是你的景枫。”

    她茫然睁眼,呆呆凝视他片刻,嘀咕一声:“好吵。”又闭眼安睡。

    心灰意冷的看着安睡中的她,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一败涂地。摇遥晃晃的走出宫门,漫无目标的四处闲逛,身后一群侍从远远的跟随着。

    耳畔传来阵阵琴声,这么晚了,是谁在抚琴。循着琴音,皓晨来到这个久无人居住的偏殿,一袭淡蓝衣裙,随风飘扬的长发,还有这曲熟悉的《蒹葭》。看来自己真的是喝醉了,蓝妤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琴声戛然而止,抚琴之人看见了他,急急下跪,“奴婢参见陛下。”

    “你,”皓晨按了按有些朦胧的眼,不是幻觉了,仔细看看她的脸,很美,又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何时见过她。为什么她的衣着打扮,神情举止,是那么的象蓝妤。

    唉,蓝妤,一想起这个令自己心痛的名字,皓晨又一阵黯然。还是喝醉了好,象她那样,现在正在他的太乾殿安睡,不知她的梦中是否会有他。不会的,她的梦中只有那个半死不活的景枫。

    “陛下。”那女子见他阴郁的脸,担心的轻呼了一声。

    慢慢踱到桌前,看到桌上的酒壶,拿起来猛灌几口,他也很想醉。

    “陛下,”那女子上前按住酒壶,“冷酒伤身。”

    “你,再去为朕弹一曲。”拂开那女子的手,他说着,一手按着隐隐发痛的头。

    “陛下,圣体不适吗?奴婢略通医理,可否让奴婢为陛下按摩头穴,以解头痛?”

    “你也会?”看她一眼,点头示意她到身侧一试。头枕在靠椅上,一双柔和的小手游走在头穴间,那女子轻轻哼起一首小曲。似曾相似的场面,蓝妤,以前的蓝妤。抓住那柔和的手,那女子一声惊呼,已被他拉入怀中,渐渐的,眼前的这张脸与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蓝妤,蓝妤——”皓晨轻唤着,抱起怀中的人向内寝走去。

    殿外,内侍从人探头看了一眼,吩咐身边的小宫人:“记下了,陛下今夜临幸梧桐轩。”

    破晓,以柔醒来,动了一下,浑身酸痛。枕边的人感觉她醒来了,转过头看她。以柔赶紧跪伏在床上:“参见皇上。”

    皓晨躺着没动,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朕想起来了,你是曦国的太子妃。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以柔。”

    “以柔,不错。”皓晨点了点头,起身下床,几名宫人急忙上前侍候他穿衣。穿着整齐后,皓晨转身看了眼忑忐不安跪于床上的以柔,“免礼吧。你与曦国太子成婚已经两年,为什么还是处子之身?”

    “太子长年昏迷,并未与奴婢圆房。何况——”以柔露出一个凄美无奈的笑;“太子心神所系之人并非是奴婢,既使在少有的清醒日子,太子也难得看奴婢一眼。”

    皓晨神色一黯:“看来你与朕是同病相怜了。”又轻轻一笑,“你是曦国的太子妃,所以朕不能给你任何封号,不过从今日你可享以贵妃典仪,赐住仪和宫。”

    在皓晨离去很久之后,跪伏于床上的以柔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满满的怨毒之色,轻轻一声冷笑,两行泪水落下。松开紧握的手,掌心有血珠沁出。值得吗,为了报仇,付出了自己的清白、名节、还有尊严。不管值与不值,早已没有回头的路了。

    玉宸宫内,蓝妤百无聊赖的听着何贤妃喋喋不体的讲述着皇上的新宠曦国太子妃以柔是如何的无耻,如何的恃宠而骄。

    “明明是有夫之妇,行狐媚之术勾引陛下,呸,一个下贱胚。还以贵妃自居,今晨居然辱骂臣妾,皇后娘娘,你可要为臣妾作主呀。”何贤妃声泪俱下。

    蓝妤不耐烦的皱眉,皓晨的后宫嫔妃不多,不过有那么个一、二个比较麻烦,“行了,本宫心中有数,你可以跪安了。”

    何贤妃还想说点什么,一见蓝妤与皓晨极其相似的冷酷眼神,不敢再言,匆匆施礼退出。

    “在想什么?”在何贤妃离去后,皓晨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臣妾在想,陛下的眼光有时候为什么如此的差劲?”

    “你是指何贤妃?朕当初选中她,是因为她的背影很象你。你若不喜欢,把她赶出宫就是了,你有这个权力的。”拿起蓝妤的一络长发,轻轻抚摸着,漫不经心的说。

    “那么以柔呢?她什么地方象臣妾。”蓝妤嘲讽的笑笑。

    “很多,朕知道她在学你,没关系,她可以继续学下去,朕喜欢,只要她记得自已不是你就行。”皓晨脸上的笑意更浓,“何况她很寂寞,朕就代景枫安慰安慰她。朕也很寂寞,就由她来代你安慰朕。”

    “陛下这样做恐怕是为了羞辱景枫吧。”蓝妤不屑道:“可笑的是,不知陛下倒底是羞辱了她,还是羞辱了自己。”

    “蓝妤,你果然是最懂朕的人,还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半年前宣城之战,陛下本可以趁胜追击,把曦国连根拔起,可是你却接受议和,让曦国称臣,再以苛刻的条件压制盘剥。为的是什么?”

    “你认为呢?”

    “因为陛下曾几次战败于景枫手中,世人都说景枫才是真正战无不胜的战神,而陛下要靠阴谋诡计才能取胜。所以你故意留有余地,景枫若能醒来就更好,你可以与他大战一场,以曦国目前人财困乏的状况,即使景枫用兵如神也不是天翼国的对手,而陛下却赢得名正言顺,证明给世人看,你比他更强。”

    “蓝妤,女人太过聪明不是好事。你说对了一半,朕既然做得出,就不怕世人说闲话,更不需要证明给别人看。朕只想证明给你看,天下间朕只在乎你一个人的想法。那日,你曾问朕,天下与你,会选哪一样。朕现在可以告诉你,朕选天下。这天下都是朕的了,你不就是朕的了。”

    蓝妤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漾着迷离的波光:“陛下确定得到了臣妾吗?陛下要这么想也可以。臣妾现在只想提醒陛下,压抑愈烈,反弹愈强。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但治国之时应以仁为本。既然曦国已向陛下称臣,那么曦国百姓就是陛下的臣民,爱民如子,陛下应该懂吧。”

    “爱民如子?你还真的说对了,朕又没有孩子,怎么会懂。”皓晨突然把蓝妤紧搂在怀中,气息渐急促,“蓝妤,为朕生个孩子吧。”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放手。”蓝妤气恼的挣扎着。

    “傻瓜,”皓晨宠溺的声音中带着令人惊恐的温柔,“没用的,别乱动,小心伤了自已。”手中的动作更加有力迅速。

    正拉扯间,以柔突然闯入,看见衣裳不整的两个人,尴尬呆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妤一见她,眉梢涌上笑意:“太子妃来得正好,本宫正想找你。”

    皓晨冷冷的看了以柔一眼,又瞟了下唇边含笑的蓝妤,兴致全无,一甩袖,背手而去,留下一个修长、冷酷、而优雅的背影。

    蓝妤把眼光落在了以柔的身上:“不管你刚才为出于什么目的,本宫都谢谢你为我解围。”

    “皇后。”以柔施礼道,“以柔方才不是有意冒犯。”

    蓝妤微微一笑,执起侍从送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本宫没怪你,只是不喜欢别人把本宫当傻瓜。以太子妃的个性,是不可能卤莽闯入的。”

    以柔低头不再语,蓝妤又道:“赔上自己的清白与名节,也不一定能报仇,值得吗?”

    “皇后,”以柔大惊失声,又双膝跪地,“以柔该死,以柔不明白皇后所言何意。以柔身为人质,孤苦无依,想找一份依靠,所以才与陛下——,以柔无意冒犯皇后,以柔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蓝妤仔细看看以柔的神色,缓缓道:“瑞王长女,五岁能吟,六岁能诗,七岁能赋,德容双馨,惊才绝艳。这样的人岂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俗人?总之你好自为之,本宫不会为难你。但是连本宫都可看穿的事,陛下岂会看不穿?”

    以柔慢慢走出玉宸宫,回首,心乱如麻。忍辱负重,也许在那个人眼中只是一场闹剧,为了看好戏,故意不戳穿罢了。仰起脸,迎着冰凉的雨丝,无论对与错,已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后路了。

正文 第六章、皇后蓝妤

    阴森宽敞的寝殿之内,我惊恐的看着面沉似水的皓晨,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蓝妤,听话,把这碗药喝了。”端着一碗药,慢慢向我靠近。

    “不,”我的心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撞击着,颤抖的向宽大的锦床内缩去。他伸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拽出,药碗放在我的嘴边,紧皱的眉渲泄出不耐之色,厉声道:“喝下去。”

    我用力一挥手,碗被打碎在地上。皓晨的脸更加阴沉,“来人,再去端一碗药来。”

    “陛下,”我爬下床,跪于皓晨面前,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求求你。”我仰起脸,乞求的看着他。

    “你要朕留下这个曦国的孽种?”他唇角微挑,美似明花的双眸蒙上一层前所未有的残忍之色,“蓝妤,乖,别再任性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就要大婚了。你将会是天翼国的皇后,以后还要为朕生育许多皇儿。这个曦国的孽种只会让你蒙羞,也让朕蒙羞。”

    那样的冷酷,那样的无情,这是我从小所熟悉的皓晨吗?“陛下,陛下。”我仍不放弃的努力哀求着,泪水不断涌出,怎么擦也不干,“我早已是不洁之身,没有资格当皇后。骨肉连心,孽种也罢,蒙羞也好,这个孩子终是我的亲骨肉。只求陛下能留他一条生路,蓝妤为奴为婢,无怨无悔。”

    “蓝妤,你是朕命中注定的皇后。你这一生只能为朕生儿育女,朕这一生也只要你所生育的儿女,其它的人不配。你说过的,只要朕放过景枫那一行人,你就是朕的了。你现在是朕的,怎么可以生下景枫的孩子,难道你想留下他的孽种,将来纠缠不清吗?”修长苍白的手捏得我下颌生痛,森冷绝情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间。

    宫人又端了一碗药进来,我狂乱的摇首,“陛下,我求你,求你看在这些年我忠心追随、出生入死的份上,给这孩子一条生路吧。我保证再也不见曦国的任何人,以后什么都听陛下的,决不违逆陛下的圣意。陛下想要我为你生多少个孩子,我就生多少个。”

    他把衣袂从我手中一丝丝抽回,冷酷的指着药碗,“你是自己的喝下去,还是要朕喂你喝下?”

    我无力摊坐于地,冰冷的地板抵不过心中的寒冷。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昔日儿时的玩伴,再也不是沙场上生死与同的伙伴,他是我的主人,至高无上的君主。他口口声声说爱我,爱吗?只怕更多的是占有。

    既然无力保护腹中这幼小的生命,就让我随他一起走吧。万念俱灰中,捡起一块碎片向咽喉割去。皓晨飞快一掌打飞了我手中的碎片,顺势点了我的穴道。捏住我的两颊,把药从我的口中灌入。

    欲哭无泪啊,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恨过一个人。我冷汗岑岑的伏在地上,居然还能冲着他笑,“你永远休想让我为你生下子嗣。”

    腹中传来的痛,刻骨铭心,一条生命正消逝,孩子,你很痛吗,娘亲也好痛呀。

    “孩子,我的孩子。”我呻吟着。

    “娘娘,皇后娘娘。”守夜的宫人唤醒了我:“娘娘又做恶梦了吗?”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抚过湿热的脸庞,有多久没落泪了?自从那孩子失去后,好象再也没有落过一滴眼泪,我差不多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有泪的人。

    向来浅睡难眠,常常在夜半醒来,就再也无法入眠。我披衣起来,挥手让宫人退下,独自一个漫步在庭园中。隐隐听见有人说话,是两个守夜的小宫女正在议论什么。

    “皇上今夜又宿在仪和宫。”

    “真看不出,看起来这么清雅的人也会色诱皇上。”

    “色诱?”我哑然失笑,原来她们在议论以柔,那个可怜的女子。忍辱负重,以身事敌,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只是她太低估了皓晨,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得了他,即便如我,从小一起长大,随他出生入死多年,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不象景枫,当年不也有很多人说我是祸水吗,说我色诱景枫吗?

    当年的景枫用兵如神,一边以绝对的优势把皓晨所统领的天翼国主力大军压制在莞河之西,不得动弹。一边从宣城派兵攻陷天翼国兵力薄弱的永州直逼天翼国帝都。

    如果没有我的“色诱”,也许今日君临天下的人应该是景枫吧。他说:“蓝妤,天下的事,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如果得到天下的代价是从此与你天人永隔,那么我宁愿放弃天下。”临阵撤军,以胜议和。他天纵奇才,战无不胜,却没有皓晨的冷酷理智,所以他输了,可是,我爱他。

    我生于天翼国五大世家之一的风氏家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骁勇善战的父亲教我习武,多才多艺的母亲教我学文。风氏家族以我为傲,族长说:此女天赋禀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必成大器的我却胸无大志,既无保家卫国的志向,也无功成名就的热情,我最大的兴趣莫过于游遍天下美景,尝尽天下美食。当我还在东张西望,四处打探美景与美食的时候,被选中成为太子伴读。风世家族引以为荣,因为我是第一个以女儿身被选中的太子伴读,实际上也是内定了的未来太子妃。只是那年少无知之时,又怎会懂得大人们千回百转的心思。

    父亲说:“妤儿,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一生一世效忠他,追随他,保护他。这是你的使命,你的职责。”

    我点头,似懂非懂,心中不以为然:他不是比我年长吗,而且是个男儿,为什么要我保护他,还要一生一世效忠追随,那我何时才有空去看我的美景、品我的美食?

    在万般无奈与不愿中,我第一次见到了皓晨,他淡漠的看着我,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忧郁与成熟。莫名的,我竟有些同情他。相处越久,我越觉得他可怜,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没有父母的痛爱,没兄弟的关爱,也没有朋友。还要时时当心各种迫害,生在最高天下间最高贵却又最无情的家庭中,他活得是那样的寂寞与艰难。终于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我保护他,于是我决定作他的朋友,关心他、爱护他,让他分享我所拥有的快乐。

    终于他第一次向我展开了欢悦的笑容,如破晓的阳光射出云层,明亮而瑰丽。年年岁岁,朝夕相处,自从七岁以后,他成了我生命的重心,效忠他、追随他、保护他,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定律。即使在十二岁离开他去学艺的那三年,也是为了日后更好的效忠他保护他而作准备。父亲说这是我的使命与职责,尽管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是我的使命与职责,但在意识上还是服从了这样的命运。在我还来不及观看别的风景之时,他已挡住的我视线,我抬头,看到的天,只有他。

    景枫的出现,让我看到除皓晨外的另一种风景,另一片天地。不一定更好更美,却适合我,是我所想要的。

    为解莞河之困,我乘夜潜入了被曦国占据的凉州城内临时帅府打探消息,在无所收获的情况下,我正想撤离,一个年轻人在众多将领的拥簇下,经过我所潜伏的地方。看众人对他恭敬的样子,想必就是景枫太子,天赐良机,在他经过的瞬间,我出手,一击即中,顺利得令我疑惑。很快,我发现自已陷入了天罗地网的包围之中,虽凭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突围而出,却身负重伤。我跌跌撞撞的隐入树林后,再也支持不住,半倚着树杆吐出一口鲜血。一个人无声无息的飘落在我的面前,我无力再逃,背靠着树,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他也默默注视着我。黑暗中,我只看得清他温和清澈的眼神。

    “女人,天翼国竟派个女人来?”声音中带着磁性,很是好听,他上前凑首,他细看了看我的脸,似自言自语般轻言:“好美的眼睛。”也许靠得太近,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清晰可闻,不是任何薰香的气味,而是一种清爽自然的气息。从未与异性如此接近过,我的脸微微发烫。

    事到如今,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我无所谓的对他笑笑。

    他后退一步,轻轻笑了一声,“你受了很重的内伤,难得还能笑出来。”原来他能在暗中视物,。

    在他身后,一队士兵手持火把呈包围式靠近。在闪烁的火光中,我看清了面前的人,完美无瑕的脸庞散发出月华般柔和的光彩,一件普通简单的淡青长袍随意穿在他的身上,却令人觉得华贵无比,都说衣服能衬托人,没想到人也能衬托出衣服。漫不经心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然,随意而立却优雅得如夜间的微风。这样的风采,让我不作第二人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景枫太子?”

    他含笑点头,那温文而雅的笑容,似乎面对的是一个朋友,而不是一个刺客。

    “原来我杀错人了。”疲惫的闭上眼,为那无辜的替死鬼默哀,有趣,此时此刻,居然还有这种心情。

    “姑娘方才杀的,是本王的替身。”他的眼探究的盯着我,“你是——?”

    “蓝妤。”我诚实的回笑。

    他点点头,毫不意外的说道:“果然是你,这样的容颜,这样的身手,天下间也只有一个这样的女子。“

    “我很累了,能不能让我先睡一觉?”我问:“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好。”他笑着伸出手,下一刻我就倒入了他的臂弯。长时间紧崩的身体,在瞬间松驰,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总之我在他的怀中失去了知觉。

    一切的幸与不幸由此开始,不知道景枫是否后悔过,我从不后悔爱上他,却后悔自己带给他的一切不幸。

    他曾说:“该如何处置你呢,我多年征战,虽杀人无数,却从不伤及妇孺,可你并不是一般的女子,是我军的大患。”

    “唉,我是你的俘虏,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于是,我作为景枫的俘虏被留了下来,当俘虏的日子很不错,不用时时为战事操心,不必时时当心着主子的安全。悠闲、自在、随意而为,这样的生活,最适合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

    “当你们的俘虏都这么的舒适吗?”我问景枫。

    他笑而不语,盈盈笑意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宠溺。曦国元老将领渐渐开始恐慌,怕景枫被我所迷惑,纷纷谏言,要景枫杀了我。每一次,皆被景枫用一句“本王自有分寸”所驳回。

    “我想,我真的是被迷惑了。”他喃喃道:“蓝妤,留下来,好吗?”

    “我想走也走不啊。”

    “如果留下来对你是一种痛苦,我会放你走;但我很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的留下来,蓝妤,留下来,作我的妻子,好吗?”

    他说他爱我,要我留下来作他的妻子,他说要陪我游遍天下美景,品尽天下美食。我觉得我象是他的小女儿一样被他宠着,纵容着。他顶住曦国皇帝传来的种种压力,不顾群臣部将的一片反对,小心的为我挡去所有的风雨,不让任何伤害落在我的身上。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喜悦,从我的心中一点点逸出,渗透我的全身。

    这样的情,这样的爱,不知为何而起,不知何时而生。其实爱就是爱了,何必要问缘由呢。

    两国敌对,锋火连天,是我们不可跨越的鸿沟。而我曾自私得只想过我自已想要的生活,“景枫,我们走吧,不要管什么战事,我们去浪迹天涯,自由自在,过我们自已的生活。”

    “不行,蓝妤,现在不行,我不在乎皇权富贵,但我不能抛下我的使命与责任。你等我,好吗,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就带你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呀,景枫是曦国的太子,他有他不能抛下的使命与责任。我也有我的使命与责任,我又怎能抛下。我知道,我不能再留于景枫身边,否则风氏一族,必定会以叛国罪被灭族。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已是罪,累得他们枉死,更是罪无可恕。我曾誓死效忠皓晨太子,又怎能背信弃义。

    终于,我下定决心离去。临走之际,景枫拦住了我,“蓝妤,我求你,留下来!”他那美丽的眼中,没了一如既往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郁,第一次在他优雅俊秀的脸上看到了无奈忧伤的表情。

    不知是谁迷惑了谁,我们立下了盟誓:我景枫(蓝妤),愿娶(嫁)蓝妤(景枫)为妻,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我们的长发纠结在一起,景枫说:“蓝妤,我们是结发夫妻,白头到老。”

    我潸然泪下,景枫,我们只能做一夜夫妻。洞房花烛,春宵苦短。在天明之前,我点了景枫的睡穴。别了,我的夫君,他日沙场再见,已成生死相搏的敌人,这就是你我各自的使命。

    我回到了天翼国大营,本以为一切都已回到原点,却发觉心再也回不来了。不久,景枫不知以什么方式混入了天翼国大军的阵地,来到了我的面前,他说:“蓝妤,我想明白了,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为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为我,冒这样的险,值得吗?”我心惊胆颤,万一景枫的身份暴露,就有来无回了。

    他带着喜悦的笑,说:“蓝妤,天下的事,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如果得到天下的代价是从此与你天人永隔,那么我宁愿放弃天下。你等我,我很快会以隆重的礼仪明正言顺的迎回你。”

    为了实现这一句承诺,他在势如中天的时候提出了议和,没有任何条件,唯有一个请求:娶蓝妤为妻。

    当时天翼大军已陷入困境,帝都也已被曦国所围困,所有的大臣将领都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包括当时的天翼国君主,对这个议和机会也求之不得,在他们眼中,用一个女人去换回生存的机会,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唯有皓晨,看起来是那样的阴郁,当我求他成全时,他却告诉我,他爱我。他怎么可能爱我呢?他总是站在高处俯视我,我总是站在低处仰望他;不象我与景枫那样平起平坐。他总是那样的威严淡漠,若即若离;不象景枫那样宠爱纵容我。他面前,我一向自制独立,恭敬谨慎;不象在景枫面前那样自在坦然,随意而为。我只能在他不近不远处跟随他,服从他的命令;却能在景枫最近处,与他彼此交流心意。

    我只知道,也许将出于权衡的需要,皓晨会娶我。却从不知道,他会爱我。可是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想要的,我已经给不起。爱一个人没有错,不爱一个人也没有错。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我可以誓死效忠于他,却不可以强迫自己爱他。

    终于,皓晨同意了议和。为表诚意,曦国撤回了所有军队。议和进程顺利,我天真的以为幸福近在眼前。当皓晨让我端一杯酒给景枫时,我不疑有他的顺从了命令。

    我永远都记得,当景枫发现自己中毒后,那眼神是何等的伤心欲绝,“蓝妤,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万念俱灰的绝望。

    我愕然望向皓晨,两国相争,必有胜负,兵不厌诈,世人求的只是结果,至于过程,不管哪种手段,胜利的一方永远是对的,这样的游戏规则我懂。我不恨他的背信弃义、不择手段。我恨的是他利用了我对他的忠诚,利用了景枫对我的爱恋。世间两种最真诚的情义,成他手中的工具。

    我的神情,让景枫明白了我的无辜,既使已在生死一线间,他俊朗无比的眉宇间漾起了喜悦的笑意,似有阳光在其间跳跃,光彩照人,“蓝妤,原来不关你的事,太好了。”

    当皓晨下斩杀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要让景枫活下。生平第一次,我做出了违逆的行为,拔剑护着景枫一行冲出重围。

    当我散尽全身功力,为景枫逼毒时,他挣扎着制止:“傻丫头,我是将死之人,不值得的。”

    我说:“景枫,是你说的,天下的事,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他凝视着我,眼中有泪;我凝视着他,唇边含笑。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曦国从此一撅不振,景枫失去了天下,失去了我,也失去自己。而我除了痴痴的等他醒来,什么也做不了,连他仅存的骨肉也无法保住。

    刚登上皇位的皓晨得知我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时,眼神变得可怕之及,“朕第一次与你有肌肤之亲是一个月前,你却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这么说是景枫的孽种啦?”

    一月前,他对我施暴后,发现我已不是处子之身时,是何等的愤怒。我本以为从此可落得清静,没想到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下我与他的大婚之事。

    无论我如何苦苦哀求,他终究还是杀死了我腹中的胎儿,而我为了风氏家族,为了父母,乖乖当了他的皇后。

    我现在能为景枫做的,只有照顾他在天翼国当人质的亲人,却又不能明显的对他们太好,否则会给他们带来祸害。以柔的行止实在令我不解,难道这就是传闻中德容双馨,才貌双全的那名女子吗?不知是因太多的挫折改变了她的心性,还是另有蹊跷。不管怎样,但愿她能平安无事。

正文 第七章、 双面伊人

    以柔来到天翼国做人质满一年之时,正逢天翼国三年一次的“圜丘祀天”之礼。依祖制,祭祀之日,皇族、朝中百官及内外命妇,皆沐浴焚香着⒆埃谔熳勇柿熘拢谇逶绲降鄱夹獾泥髑鸺捞臁?

    不知皓晨出于何意,让即非妃嫔亦非朝廷命妇的以柔也参与此次祭祀。在各色鄙夷的眼神之下,以柔低眉顺目,谨慎有礼。一切情形尽落蓝妤眼中,心中暗自叹息,她是越发看不懂皓晨了。

    皓晨身穿大裘,内着衮服,上面饰有日月星辰及山、龙等纹饰图案,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圜丘东南侧。这时鼓乐齐鸣,报知天帝降临享祭。接着天子牵着献给天帝的牺牲,把它宰杀。这些牺牲随同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被放在柴垛上,由天子点燃积柴,当烟火高高地升腾于天时,皓晨开始念祭文。

    趁众人凝神倾听之时,以柔抬眼暗暗四处打量,看见自已身侧一女子全神注视着皓晨,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以柔认得此女是蓝妤的堂妹梦洁,长得虽不如蓝妤美丽,倒也是一明眸皓齿的美人,且与蓝妤有几分相似。

    祭礼之后,翼帝燕飨群臣于正殿,皇后于内殿赐宴于妃嫔命妇。以柔与众妃嫔及贵族女子候于偏殿,等待皇后的到来。

    以柔身侧的梦洁突道:“太子妃,以何种身份出席我天翼国祭礼?”

    以柔无语,梦洁又接道:“太子妃,能胜得我天翼国如花后宫,独得帝君青睐,想必有非常之手段吧,不知可否赐教一二。是否不识‘廉耻’二字即可。”

    挑衅之意溢于言表,以柔似不明其讥讽之意,轻言:“陛下对以柔之垂怜,皆来自于皇后的恩德。”

    梦洁一愣,“你是说皇后——”

    以柔道:“风小姐,可借一步说话?”

    梦洁略一迟疑,随以柔到殿一角落,“风小姐,可曾看出后宫妃嫔有何相同之处?”以柔见梦洁沉思不语,又接道:“明眼之人皆可看出,所有后妃总有一处与皇后相似,想必是皇上与皇后青梅竹马,情深意厚。凡皇后所喜爱之人与物,定为陛下所喜爱。以柔得皇后青睐,才得皇上青睐,凡皇后与举荐之人,必得陛下宠爱,若与皇后有相似之处,最好不过。”

    梦洁冷笑一声:“也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当个替身,总好过无接近陛下的机会,世事难料,又谁能保不日久生情。何况,大婚三年,皇后至今无所出,陛下久盼龙子而不得。当然以柔身为人质,无名无份,不敢奢望。不象风小姐出生贵胄。”

    正言间,内吏通传“皇后驾到”,众人下跪迎驾。蓝妤步入殿中坐下,示意众命妇及贵族女子平身入座。以柔用眼角的余光扫见梦洁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低头樱唇微抿,轻牵唇角。突听得蓝妤正在唤她,抬头,蓝妤对她招手,“以柔,你过来。”

    蓝妤牵着以柔的手在身侧坐下,一扫室内各种眼神,道:“本宫今日有一喜讯要告知各聊家,本宫与以柔情投意合,已经义结金兰。以柔是本宫的妹妹,算不得外人,所以本宫让她参与今日的祭礼,以后本宫不要听见任何微言。”

    众诰命夫人及贵女闻言,似恍然大悟般,纷纷起身恭贺皇后与以柔,各种鄙夷的眼神也变得亲切恭敬起来。

    深夜,以柔从锦帐内走出,呆立于窗前,思及白日的情形及一年来蓝妤的照拂,心中暗忖:“她对我自然是极好,可是我——”

    “蓝妤,蓝妤,你别走——”锦帐内传来皓晨的惊呼。

    以柔急急走到床畔,“陛下,你又做梦了吗?”

    皓晨睁开朦胧的眼,盯着以柔看了又看,眼中渐生失望之色,却冲着以柔微微一笑,“夜半惊醒时,身边有个人,真好。”

    以柔凝睇着皓晨:“陛下夜半醒来时,想见的人是皇后吧。”

    皓晨双手合抱,把头枕于臂弯,“她每次都会顺从旨意到太乾殿侍寝,可从不肯留下过夜。”声音中透着无奈,夜夜梦见的都是她的轻颦浅笑,醒来时却是黑夜中无穷无尽的空虚寂寞。

    “陛下,你去找皇后吧。”

    “现在?”

    “陛下,皇后不肯陪你过夜,你就去陪她过夜。爱一个人,不仅要说,还要做。除了给予地位、富贵,陛下可曾为皇后做过什么呢?”

    “有用吗?”这个至高无上的人,此刻却带着孩子般的茫然、无助。

    “不试试怎么知道?”以柔含笑看着他,不知不觉中涌上心酸的温柔。

    皓晨微笑一手轻抚以柔的脸,“谢谢,以柔,你真是一个可人儿。你——,怎么哭了?”感受到手中的湿润,皓晨诧异。

    转身擦干泪水,以柔努力挤出笑容,“陛下,妾身侍伺你穿衣吧。”

    穿戴整齐的皓晨走至门前,又回首,看看以柔,欲言又止,终一言不发的转离去。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以柔看着镜中的自己,绽开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容,挥手打翻了镜子,伏于桌上,一年的真真假假,现在连她也分不清哪个自己是真,哪个是假。

    玉宸宫,三更鼓响,蓝妤披衣下床,又要至天亮无眠了。目光无意落在桌上的一画卷上,“这是什么。”她问守夜的宫人。

    “回娘娘,是以柔夫人送来的。娘娘当时已睡下,奴婢就放置于此处。”

    打开画卷,景枫在画上翊翊如生,以柔果然是好画笔,自己画了无数次,也无法象她画得那样传神,想必是她见自己常常无法成画,就代劳吧。

    突然,感觉阵阵寒意,转身,皓晨立于身后,即使是严冬的寒冰,也比不上他眼中此刻的阴冷吧。

    “朕本想来陪你,看来你并不需要。”伸手捏住画的边缘。

    “陛下。”蓝妤轻唤,手紧紧拉着画的另一侧,眼中有恳求之意。

    一抹冷冷的笑在唇边绽开,手一抖,绢画如裂帛,碎成几片,纷飞落地。

    蓝妤垂首看着碎画,半晌,抬首,眼中有着悲凉与疲惫:“夜色已很深了,臣妾恭送陛下。”

    “朕今夜就住这里。”

    “不行,陛下请回吧。”蓝妤转身不再看他。

    皓晨上前,横抱起蓝妤,向床走去,声音出奇的温柔:“蓝妤,你怎么还这么傻呢?朕住哪里,要做什么,并不需要你的同意。”俯身轻吻着蓝妤冰冷的唇,温柔的笑着,口中的话却残忍无情:“如果你的幸福不是朕所给予的,那么朕宁可你不幸”。

    天明,以柔看着明艳的太阳,又是一个好天气,皇上现在大概还未退朝吧。玉宸宫前,皇后的宫人百合正在宫门徘徊,似有为难之事。

    “百合,”以柔走近,“你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以柔夫人。”因以柔常在皇后宫中走动,与皇后宫中的侍女相熟,加上以柔现在又是皇后的义妹,百合见她如见救星,“昨夜皇上临幸了皇后,今日皇后要奴婢为她煎一幅药,如果被皇上知道了,奴婢就——”百合低声四处看了看,不敢再语。

    以柔笑笑,“这样的事以后交给我去办吧,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去御医房。”

    当以柔端着药回到玉宸宫时,隐隐听到有谈话声从殿内传出,“里面有客人吗?”她问守于门前的百合。

    “是皇后的堂妹梦洁小姐,刚来看望皇后。”

    以柔把药递过百合,“那我就不进去了,以后煎药的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殿内,蓝妤淡然看着堂妹:“你要本宫把你引荐给皇上?”

    “姐姐,妹妹我也是为了我们风家,你大婚三年无所出,皇上现在已在削夺我们风家权势,若先让别家女子先生下皇长子,只怕我们风家繁华不再。妹妹若能入宫侍候姐姐,也好有个照应。”

    皓晨当年凭世家之力夺回皇位之后,就开始削减世家势力,经过三年,除风氏家族,其它四家已开始没落。而风氏家族也早已无实权,只享有高爵奉禄。这些事情蓝妤都清楚,只不过她从不干涉朝堂之事,而且无实权安享富贵也并非坏事,反而能免杀身灭族之祸。人总是欲壑难填,有了荣华富贵,又想要权势,想必是家族中的叔伯见她无所出,怕将来继位之人并非是风家女子所生之子,影响风氏的地位,所以又想让梦洁进宫。

    “梦洁,皇宫并非是什么好地方,何况我若引荐你,反而会令皇上生气。”

    “姐姐,”梦洁色变:“你宁可引荐别人,也不肯引荐自家妹子吗?难道三伯父伯母不在了,你就不是风家的人了吗?”

    半年前母亲病逝,父亲爱妻情切,在不久后也撒手人间。父母双亡是蓝妤的心头痛楚,今见梦洁以此说事,不禁有些不悦,“妹妹回府吧,本宫累了。”

    梦洁正待再说,见宫人已作送客状,不敢再言。愤愤走出宫门,碰上迎面而来的以柔,“梦洁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你,”梦洁看她一眼,试探道:“找皇后?”

    “是呀,皇上在百花轩等皇后前去赏花,梦洁小姐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去呢。”以柔坦然笑着。

    梦洁眼波一转,笑道:“以柔姐姐,稍等,我去为你通传。”说完跑入内宫。

    蓝妤正在喝百合端来的汤药,见梦洁去而复返,问道:“妹妹还有什么事吗?”

    “皇后,听说百花轩的牡丹正艳,妹妹想陪姐姐一起去看看。”

    蓝妤随意道:“本宫不想去了,妹妹若想去,就让百合陪你一起去吧。”

    宫外,以柔看见只有梦洁与百合一起出来,毫无意外的笑笑。

    三人刚踏入百花轩,皓晨就急切迎上前:“蓝妤,朕就知道让以柔去请,你就一定会来。”正想牵梦洁的手时,才看清面前的人不是蓝妤,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理会正对他跪拜的梦洁与百合,盯着以柔道:“皇后呢?”

    “姐姐她说累了,让百合陪小女子前来。”梦洁娇声应道。

    皓晨的脸色更加阴沉,盯着梦洁与蓝妤有几分相似的脸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以柔身上,冷冷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梦洁小姐是皇后的堂妹。”以柔轻言。

    皓晨目光又转向梦洁:“皇后让你来见朕的?她说了什么没有?”

    梦洁脸一红,“是皇后让小女前来的,她说要小女好好侍候皇上。”

    皓晨神色一变,拂袖而起,向玉宸宫走去,留下心惊胆颤的百合与不明所以的梦洁。

    当皓晨气冲冲走入玉宸宫时,看见蓝妤正在修补那日被他撕碎的绢画。原来如此,“你,”皓晨用手一指蓝妤,心中又气又苦,“皇后,可真是大度呀,朕该幸庆有你这样贤德的皇后。”

    “陛下,”蓝妤不明所以的站起身,“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蓝妤,”皓晨闭了闭眼,“就算你不屑于朕的一片情意,何必要把它当作人情,送给别人呢?”

    “我没——”蓝妤正欲问明详情,突然想到了梦洁,想必是她做了什么,罢了,那是她的族人,怎么说也说不清了:“算了,陛下说有就有吧。”

    皓晨凝视着她,黝黑的眼眸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悲伤,无论如何,她的心都不会属于他,景枫,如果他杀了景枫——,她会如何?猛然转身,向外冲去,越走越快。

    “陛下,陛下。”以柔追在他的后面。

    终于,顿住脚,在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柱上,身子微微颤抖着,“以柔,朕的心——,好痛。”

    “痛!”以柔低头,看不清她的神情,原来,你也会痛,可你爱的人还在这世上,我爱的人,已经被你杀死。良久,她才轻轻应道:“陛下,妾的心也好痛。”

    皓晨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喝酒,喝醉了就不痛了。”

    不远处,蓝妤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满园的花迎风摇曳,香气袭人。抬头看着天际的白云,轻叹一声,“回宫吧。”

    百花轩内,皓晨已有醉态,走到琴案前,让正在抚琴的以柔走开。修长的十指轻拨,流畅的琴音倾泄而出,和着琴音,他吟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佳人,在水一方。

    以柔听着,原来他喝歌也这么好听。恍惚间,又想起,曾经也有个人在某一日的午后,反复弹着这首《蒹葭》,直到昏迷,他们为的是同一个女人。而她,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不会有人思念她、牵挂她,天地间,只有她孤单一人,形单影只。

    琴音歌声忽然断了,皓晨伏在琴案上,许久许久,才轻轻道:“朕想忘了她——”一片沉寂,唯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可是朕不舍得——”以柔心头一涩,泪水突眶而出,无声无息滴落尘土,无影无踪。作戏作久了,这样的泪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陛下,”以柔轻轻唤着,见皓晨无应答,伸手推了推他,仍无反应。看来是醉了。

    他的身边除了她,再无别人,真是一个好机会。取下头上金钗,握于手中,上面早已淬了剧毒,只要往前一送,一切都结束了。久久凝视着面前这个人,手开始发抖,心里,不是怕,是痛。

    一咬牙,金钗往前刺去,在将触及皓晨身体的瞬间,手一松,“当”的一声,金钗落于地上。以柔双手捂着脸,纤弱的双肩剧烈颤抖着。一只手落在了她头上,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以柔抬头,泪眼婆娑,“你知不知,我有多恨你?”

    皓晨捡起落于地的金钗,温柔的为她绾好长发,插入金钗,“朕知道。”托起她的脸,轻轻为她拭去满脸的泪,“以柔,以后不要再学蓝妤,做你自己,其实,你自己也很可爱。”

正文 第八章、真真假假

    夜深人静,以柔徘徊在仪和宫长长的回廊间。似水的月光斜斜的倾泄在她的身上,映着她秀丽的脸庞。白日在百花轩,皓晨的话言犹在耳:“沙场杀敌,只有强弱而无对错之分,朕的属下杀了你父亲不假,但你父亲何尝不是杀了朕无数将士,他们也有家人,也会报仇。朕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若不能放下仇恨,朕就让你回曦国,曦帝现已病危,你很快就会成为曦国的皇后,朕会让在曦国监国的臣子扶持你主理朝政;你若能放下仇恨,就留在朕的身边,朕让曦国下一纸休书,还你自由之身,朕会你一个名份。不管你选哪条路,朕都会让你成为蓝妤之下最尊贵的女人。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找朕,没想好之前,就不必见朕了。”

    他为蓝即妤而心痛是真的,他的酒醉却是在演戏。即使在情动伤心时,他仍能保持理智,可怕的人。如果当时她真的下手刺杀他,早就没有性命了,他只一击掌,就有数十名大内高手从各个隐密处无声无息现身。

    他是怎么看她的,认为她色诱他,接近他,是为刺杀他,事到临头却因动了真情,下不了手吗?她要的不也正是这样的结果吗,逢场作戏罢了。螳臂当车是何等的愚蠢,微薄如她,凭什么与掌握天下权势的他抗衡,又怎会蠢到用这样的方式报仇,她要的何止是他的性命。试问这天下,除了蓝妤,还有谁具备伤害他的能力。因为太在乎,所以容易受伤。如果他也这么在乎她,那她将会如何?以柔自嘲的笑笑,这样的想法很荒唐,怎么可能。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正陪着他心爱的女人,无论那个女人怎么对他,他都不舍得伤她一丝一毫。长廊一侧的玫瑰开得正艳,以柔伸手摘下一朵玫瑰,不慎被花枝上的刺伤了手,一滴鲜红的血沿着花径滴落,紧紧把花握在掌中揉捏,瞬间一朵明艳的花变成了片片残红,落于地上,以柔的唇边勾起一个冷冷的笑,他自己的女人懂得百般怜惜,却把别人家的女儿,当作烂泥般践踏,当初把小妹送入军妓寨,还不如杀了她。

    太乾殿,蓝妤缓缓从龙床上坐起,开始着衣,皓晨闭目慵懒的倚在榻上,对她的举动早已习惯。在她向他施礼告退之时,他睁开双眼,冷漠道:“你以为不陪朕过夜,就能为那个活死人守节吗,染过色的白布,不管怎样都不会变白了。”

    蓝妤并不答话,看他一眼,他那英俊的脸庞,在跳跃的烛光下,忽暗忽明,纠结的眉宇阴沉冷酷,眼眸深处隐隐带有恨与痛。蓝妤垂眸,心中黯然,曾经两小无猜,生死与同的两个人,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一切因她而起,却非她所愿。早就失节另嫁,怎么又谈得上守节,不想在他身边过夜,是因为自己常常连夜恶梦,不想惊扰他,不想他听见自己在梦中唤着另一个的名字,令他徒增怒气罢了。

    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皓晨的声音又恨恨响起:“是不是要朕杀了他,你才会回心转意?”

    回首,她噙起一个了然的淡笑,“陛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你一向最懂衡量利弊得失。如果你会意气用事,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你了。”

    “蓝妤,”皓晨走下床,轻抚着她的脸,那一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瞬间软化了他的心,“也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所以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一对。我们可以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回到以前。”他拥着她,满怀着希望。只要她肯,只要她愿意,他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去换回她昔日那明媚的笑容。

    “回不去了,陛下,我们再也不回去了。”轻柔的声音无奈悲伤,已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一手抹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呢。传入他耳中却如雷鸣,震得他心都痛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想离开他的怀抱,发狠似的抱紧她,用力吻上,撕扯着,粗暴的吻着,在唇齿间的纠缠中,两人都品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修长的指落在殷红的唇上,为她抚去红唇上的一滴血,“朕知道,你不想让朕碰你。等你为朕生下一个皇位继承人,朕再也不会碰你。”

    “很多人愿意为陛下生育子嗣,不缺我一个。”她说过的,永远也不会为他生育子嗣,在他令她第一个孩子胎死腹中的时候。

    她说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他,可是她却不明白,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是他与她共同的孩子,一个有着两人血脉的孩子,是他的也是她的,维系在彼此之间的至亲。

    也许她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罢了,她不想明白,他也不想多说,轻轻嗤笑一声:“朕的皇位继承人理当是最出众的,你血统高贵,容貌美丽,天赋过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呢,当年的景枫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呢。?”

    蓝妤的眼幽冷的盯着他,皓晨的心头涌上一种残酷的快感,知道自己刻薄的话伤了她,但是她的无情何偿不是伤了他。拉着她,向床榻走去:“以后记得每夜来侍寝,直到你怀孕。”

    蓝妤甩开了他的手,冷冷的眼扫过他的脸,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向殿外走去。看着那冷漠的背影,皓晨心头一涩,曾经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就可以抢回自己失去的,实际上,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何曾谈得上失去。突然冷笑一声:“朕也不是非你不可,朕拥有整个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一夜的风吹雨打,昨日还是繁花似锦的百花轩,今日百花纤弱花瓣、支离枝叶凋零破碎,满目苍凉凌乱,一如以柔此刻的心情。

    曦帝驾崩,昏迷中的景枫太子继位,宰相子修与清平王文涛辅政。曦国上书恳请翼帝准许太子妃与二皇子回国参加国丧,已被驳回。天翼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景榕回国,至于她,是去还是留,在她的一念之间。

    “以柔夫人,景榕公子来了。”侍从宫人的声音响起。

    以柔抬头,看见景榕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近两年的人质生活,让昔日那个开朗气盛少年改变了不少。

    “是皇后宣我入宫的,”声音冷淡平静,“她方才训斥了我一场,要我来向你道歉。”

    昨日,以柔去看望景榕,本以为景榕会因丧父而伤心难过,岂知到了那里却看到他喝得烂醉如泥。一见到以柔,就大骂她不知廉耻,让她滚。

    “不必了,”以柔涩涩一笑,“不知廉耻,在世人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子。”

    景榕在侍从宫人离去后,随意来回踏了几步,眼望向前方,表情依然冷淡,“你我的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的眼中,我花天酒地、颓废糜烂是做给别人看,我对你痛恨蔑视,也是做给别人看。柔姐,委屈你了。”

    “你——”以柔望着景榕,冷峻英挺的眉目,是自已疏忽了,原来那个爱意气用事,不懂隐忍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

    “柔姐,你不必为我担心,父皇大行,我很难过,但我懂得该如何做。国破家亡,连为亲人哀悼的资格也没有。还有你也不必为大哥担心,有他在,曦国会重振。”

    “你是说陛下他——,”以柔心一跳,胸中涌上喜悦之情,面上尽力保持平淡:“只是经天翼国盘剥,曦国国力匮乏,还有翻身之力吗?”

    “别人做不到的事,大哥一定能做到。”景榕的声音中带自崇拜。

    “天翼国是否已有人潜入,为什么没有人与我联络?”

    “柔姐,听说天翼国已准你回国,曦国在这里早已布曙好一切,你不必留下来冒险。”

    “可是只有我才能接近翼帝,不是吗?”

    “柔姐,就算你愿意当西施,翼帝也不会是夫差呀。”景榕唇角一勾,带出点笑意,看向以柔,眼神出奇柔和,“那个女人对你不错,你去求她,务必早日离开。”

    以柔正想再说什么,景榕神色一冷,高声道:“我已道过歉,告辞。”匆匆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保重”。

    不远处一个侍从女官正走来,“以柔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以柔随皇后宫内的侍从女官来到玉宸宫时,蓝妤正在花圃前亲自修剪着花枝,一身布帛衣服掩不住她娇好的身段,满头的乌发只用一支木笄随意盘住,几缕碎发落在雪白颈畔,别有一种风情。以柔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暗暗猜测她召见自已的目的。

    “以柔,你在想什么呢?”蓝妤放下手中的剪子,温和的笑看着她。

    “以柔在想皇后因何事传召。”以柔恭顺一如既往。

    蓝妤拉着以柔入宫室内坐下,“现在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你不必如此拘礼。前日在百花轩的事本宫已听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

    “以后再也不会了,皇后不必担心陛下,是以柔自不量力。”

    “陛下是我的亲人,我固然不希望他有任何危险;可也不想你因此而丧命,何况陛下不会给你行刺的机会。”

    “娘娘不想陛下有危险,那现在的曦帝景枫呢,陛下的存在不正是他最大的危险吗?”那个为她失去一切的人,她就忘了吗。

    蓝妤神情一滞,转首向窗外望去,似在沉思,又似在追忆,以柔坐在对面看着她,似乎在瞬间,她整个人变得朦胧起来,那透骨绝望的忧郁扑面而来,“如果他有任何不测,我都会以命相陪。”

    沉静片刻之后,她又恢复如常:“景枫已是曦国国君,你想回去么?”

    “皇后怎么想?”

    “以柔,我希望你能回去,他长年昏迷,有你在他身边,他会安全许多。”

    以柔淡笑:“我自然想回去,能回到自己的家国,总好过远在异国当人质。”

    蓝妤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她,“我知道你是有练武的,这本书上记载着上乘武学,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接着又递过一个令牌,“你凭此牌你可随时出宫见景榕。”

    以柔接过那两样东西,口中称谢,心中却想起了皓晨,如果他知道自已心爱的女人为另一个男人煞费苦心,该会如何?这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被自己的敌人所伤,而是被自己心爱的人所伤害。

    “皇后娘娘,已是午膳时分,是否传膳?”侍从女官的话语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以柔正欲起身告辞,蓝妤道:“以柔,留下一起用膳吧,等你回国之后,我们姐妹就再也没有机会一起用膳了。”

    膳食依序送上,以柔看着满桌的食物,突然恶心呕吐不已。

    蓝妤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亲自倒一杯清茶递给以柔,问以柔的贴身侍女:“夫人最近常这样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蓝妤轻叹一声:“以柔,看来你回不去了,你自已也该有所知觉吧?”

    “皇后娘娘,”以柔双膝跪地,“已经两个月了,我本不想要,可是实在是狠不下心。”

    蓝妤双手扶起以柔,“以后不要这样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这件事交给我,你安心养胎便是,总之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御书房,皓晨漠然的瞄了一眼应诏而来的以柔,看不出任何情绪,“听说你怀有身孕了。”

    以柔凄然一笑:“我但愿自己没有怀孕。”

    “是吗?”皓晨唇角浮起冷峭,“朕每次都人命人赐药,你若喝了怎么会怀孕?朕最讨厌玩心计的女子,你若以为用一个孩子就令朕受制于你,就大错特错了。”

    以柔的脸瞬间惨白,“你——这样看我。”

    皓晨从桌上拿起份诏书扔给以柔:“蓝妤已经让人到曦国取回休书,也让朕下了诏书,封你为柔贵妃。”顿了顿,又冷冷一笑,“朕真是小看了你,居然懂得利用蓝妤。”

    以柔抓紧手中的诏书,身子微微颤抖着,努力展开一个笑颜,“臣妾是否该谢恩了——”话音未落,泪先落。把手中的诏书狠狠摔于地上,转身疾步向殿外走去。

    “站住,”皓晨森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离开御座,一步一步,沿阶而下,踱至以柔身前,指着地上的诏书:“去,捡起来。”

    “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大可以赐一碗药,何必如此作态。”

    “朕当然不想要,是她想要这个孩子,朕才会准你生下来。”皓晨冷冷的眼神扫过以柔苍白的脸,“还有,你记住,你不是她,没有在朕面前放肆的资格。你若不想试试抗旨的后果,就去把诏书捡起来。”

    以柔垂眸,几滴泪溅落在冷冷的纹龙石板上,缓缓俯身捡起诏书,木然向殿门走去,走到殿门口,回首:“陛下曾说过此生只要皇后所生育的子嗣,臣妾恭祝陛下早日得偿所愿。”

    夜,蓝妤带着几名侍从女官匆匆向仪和宫走去,一入宫门,不待以柔的近身侍婢行礼,就一把拉住她,急问:“柔贵妃怎么样了,倒底出了什么事?”

    “回皇后娘娘,奴婢也不知道。今日柔贵妃回宫后就一直在落泪,说什么孩子不该来之类的话。夜里,奴婢听得和贵妃呻吟,入帐内察看,见到贵妃娘娘浑身是血。”

    蓝妤闻言,正欲举步向殿走去,几名御医从内殿走出向她施礼。

    “怎么样?”蓝妤关切问道。

    “回皇后,柔贵妃小产,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臣等无能,龙胎不保,而且柔贵妃再也无法生育子嗣。”

    蓝妤轻轻步入内殿,站在床畔看了以柔片刻,轻轻叹道:“妹妹,你何苦!”

    “姐姐,这样最好,这个孩子是不受欢迎的,也免得来到这世间受辱。”以柔把脸转向内侧,瞬间,枕畔湿成一片。

    蓝妤黯然,无语退出内殿,吩咐在殿外的侍女和御医,“好好照顾柔贵妃。”

    皓晨再见以柔时,已是深秋时分,以柔白衣胜雪,玉立于一簇怒放的金黄色菊花前,垂眸凝神,长发飘飘,人淡如菊。

    察觉到皓晨走近,以柔俯身下拜,“参见陛下。”恭敬有礼,神态疏离。

    “皇后说,朕把你迫逼得太苦了。”皓晨微微一笑,“你也这么想?”

    以柔神情淡然:“是臣妾在逼迫自己,你杀了我父亲,我杀了你的孩儿,扯平了,而且,陛下再也不必担心臣妾会用怀孕来玩弄心计。”

    “你对自己如此决绝就是为了向朕证明你的无辜吗?”

    “不,”以柔摇首,“我一点也不无辜,更不想证明什么,我接近陛下,迎奉陛下,原本是想为父报仇。本是逢场作戏,却——”以柔声音一凝,自嘲一笑,眼中似有泪光,“总之我这不孝之人已愧对先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为仇人生育子嗣。既使陛下不说那番话,我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

    皓晨默然看着以柔,眼中有怜惜之色,伸手把她拥入怀中,“是朕看错了你,朕以后会好好待你,以补偿之前对你的伤害。”

    “陛下不怕我再起报仇之心吗?不如杀了我或遣返我回国,这样,对陛下而方是一个安全的举措,对我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以柔,朕很喜欢你的温柔,如果有你的陪伴,朕以后的日子或许不再那么寂寞。”皓晨难得温柔的笑着:“以前朕要你,只因为你是景枫名正言顺的妻子;从此以后你只是朕的柔贵妃,朕会好好疼惜你。”

    “陛下有皇后,还会寂寞吗?”

    “以柔,你是如此的诚实,朕也该对你诚实些,以前的蓝妤令朕感到温暖,现在的蓝妤令朕心痛,但是朕却怎么也无法放下她。所以朕可以宠你,却无法爱你。”

    以柔的心象被针刺了下,面色却如常:“或许等皇后为陛下生育子嗣后,就会象以前一样对待陛下。”

    皓晨轻轻一笑,带着一丝苦涩,“她不会,你不是一直在为她煎送‘无子汤’吗?朕不说,不等于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免得自找闲气罢了。”

    以柔自嘲而短促的一笑:“我曾以为自己可以刺杀成功,就想为陛下留有一系血脉,借为皇后煎药之名,自作主张的把‘无子汤’换成了味道相同的补汤。想必是自已有一次也阴差阳错的喝错了,才会——”

    皓晨牵起以柔的双手,握于掌心,微笑:“以柔,你是除蓝妤之外,唯一令朕感到温暖的女人。”

    以柔凝视着皓晨,似有动容,低头,唇角掠过一丝淡笑,情爱果真会令人变得愚蠢,变得软弱。睿智如景枫、精明如皓晨,皆不能免俗,唯有忘情绝爱才是上上之策。以柔用眼角的余光睨一眼皓晨俊朗的眉目,心中突如其来一阵茫然,只想到‘情不自禁’四个字。

正文 第九章、斗智

    曦国,朝堂之上御座已经空置了半年之久,盘踞于御座两侧的描金雕龙早已失去王者的神采。满朝文武相顾暗黯然,曦国往日的强盛与繁华如一场绮丽的梦,弹指一挥间,烟消云散。殿外漫天雪花飞舞,冷冷的寒风偶尔回旋在这个无主的大殿上,带来冷彻心骨的清凄。半年前,先帝驾崩,景枫太子在昏迷中继位,从未上朝理事,不是他不想,是力不从心。在天翼国监国使的扶持下,好色的清平王文涛与胆小懦弱的宰相子修把持着朝政,天翼国监国使无疑成了曦国的太上皇。

    自二年前曦国战败,向天翼国称臣之后,天翼国只允许曦国保留二万御林军、三万各州府镇守军,边关及帝京由天翼国派精兵十万驻守。监国使四名,由文官与武将各两名组成,四人各司其职,不分高低,相互牵制,受翼帝直接管制,每两年,换一任监国使,此刻满朝文武正在等候新的监国使来临。

    天翼国四名监国使在清平王文涛的引领之下走入大殿,领先的监国使陈宣看一眼空空的御座,又一扫满朝文武的不甘愿,傲据一笑,“我等四人初到贵国,理应先拜会曦王,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因二年前,曦国向天翼国称臣之时,天翼国曾下令曦国君主不得再称帝,封其为曦王,故陈宣呼景枫为曦王,而非皇上。朝中众多大臣面露忿忿之色。陈宣不以为意,不过是一群亡国奴罢了,能奈他何。其三名监国使冷眼旁观着。

    宰相子修小心谨慎的斟词琢句:“四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等各项事宜交接之后,本官送各位大人回府稍作歇息,晚间再设宴,为各位大人洗尘,可否?”

    陈宣脸色一变,正欲开口,另一监国使何延抢先道:“多谢大人,于情于理,我等应当先拜会贵国君主,请大人引领我等前去拜会曦王后,我等再回府。”

    虽说是商量的口气,但其意已不容子修反驳,唯于点头称是。

    太和殿寝宫内,四名监国使细看床上昏迷中苍白枯瘦的曦国新君景枫,依稀可见昔日英俊的眉目,只是风采不再。四人相顾一眼,其中一曾见过景枫的监国使对其他三人点点头,四人顿时似松了口气。

    晚宴之后,子修与文涛恭敬的把那四名监国使送回他们各自的府地,又慢慢回到相府,进入书房。一入房门,两人相视一笑,走至书桌旁,轻轻敲了几下侧边,一个地道入口出现在书桌之后。两人沿阶而下,台阶下,一少女手执一颗夜明珠,巧笑嫣然,“两位大人,陛下正等着呢。”

    文涛凑首到那少女面前:“敛秋,几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有没有想我。”

    敛秋一把推开他,嗔道:“你是装好色,你还是真好色呢。”

    子修笑道:“他是不甘心空背了一个好色的名。”

    三人借着夜明珠的光,沿着地道而行,走出地道,来到城中一普通民居的小院。月光下,一人长身玉立,一袭淡蓝色普通便装掩不住的天生贵气,行云流水般随意的优雅,见到他三人从地道跃出,微微一笑,如雕刻般线条优美的容貌,在瞬间夺去了月辉的光华。”

    “陛下。”子修与文涛齐声轻呼。

    景枫摆了摆手,阻止正欲行礼的两个人,一边往内室走去,一边道:“朝堂之外,不必拘礼。那四个人朕已经在暗中看过,你们怎么看。”

    “据在天翼国的探子送来的线报,此四人都是翼帝的亲信,四人关系并不亲厚,但也没什么大矛盾,”子修答道,“据传此四人中陈宣与张少文是武官,陈宣浮躁自负,张少文好酒。何延与李坤是文官,李坤好财,何延沉俯颇深,一时间还未有什么传闻。”

    景枫淡淡一笑,“表象不尽然真实,就如外界所传你二人一个好色,一个弱懦,事实会如此吗?以翼帝的精明,是不会派弱点如此明显之人来监国翼国的。有时候细节之处,方显人之本性。以你子修之能,会看不出来吗?”

    子修道:“臣斗胆一猜,那陈宣好的是权,事事想声先夺人;那何延在席间几次看似无意识的盯着墙上的名家字画,有时候一种嗜好也可成为弱点;张少文虽频频饮酒,眉间并无欢声,显然并非是贪杯,而心情烦躁,稍后可去查一下因何而起。李坤在席间用的是银筷,看来颇为惜命,且疑心较重。”

    景枫微微含颌,“你们日后再看仔细点,翼帝想以此四人控制我曦国,我何不也用用此四人。不要让他们太闲着,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臣明白,臣会好好利用。”子修答道:“定能确保两年之内,他们不会给我国添乱。”

    “两年时间,够了,两年之后,再也不会有天翼国的监国使踏入我曦国之地。”景枫笑容温和,眼底的寒意比室外满地的冰雪更盛,“文涛,天翼国派在曦国的密探之事查得如何?”

    “回陛下,翼国派在曦国的密探共有六十四名,”专管密探、情报之事的文涛答道,“已查出二十六名,可能收买之人,臣将会一一收买,为我所用,不能收买之人,就暂不惊动,通过他们传递假情报。”

    “六十四名,你如何得知这个数的?”景枫问

    “是以柔夫人从翼帝的宗卷上所见。”

    “以柔,”景枫剑眉微挑,“朕曾说过,不要让以柔处于这样的险境中,让她尽快回来。”

    “陛下,以柔夫人身负的是血海深圳仇,她所坚持的事,没人能改变。”文涛恳切道:“何况她正得翼帝宠信,能获取很多有利的情报。”

    景枫淡淡道:“皓晨是什么样的人,他或许会宠以柔,却决不会信她。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也能想到,我们利用天翼国的细作传递假消息,他何尝不是利用以柔传递假消息。朕不想让以柔置身于险地,想办法劝她回来。”

    皓晨的谨慎,仅从他监国使的任用方式就可见一斑,四名监国使不亲厚也不疏离,即防结成朋党又防出现内讧。二年一换,使其不能稳定根基,不能培植势力。所有监国使的家小全部留在天翼国帝都,使其不敢有异心。一个猜忌心如此之重的人,岂能轻易相信一个敌国的女子。

    文涛道:“这点臣也想过,只是翼帝心狠手辣,精明强干,无懈可击。我们需要一个能接近他的人。”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只是有些人明显,有些不明显罢了。”景枫若有所思道。

    “不错,以柔夫人说翼帝的确有一个弱点,或都说软肋所在。或许我们可以一用。”文涛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景枫的脸色。

    景枫显然明白他所指的软肋是什么,却顾他而言:“猜忌心过重,也是可利用的弱点,文涛,派人去试探一下天翼现存的三大世家。”

    当年皓晨与其弟夺位时,天翼国风、珂、刘三大世家支他,另两大世家支持其弟。皓晨登基之后,为防世家权势牵制皇权,把那两大世家灭族,对曾支持他的三大世家,采取蚕食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其权势,使其趋于没落,引起三大世家不满。

    文涛明了的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子弟终日纸醉金迷,到了这一代只剩一群唯利是图、贪生怕死之辈。人的心中只要有欲念,就必能为他人所用。

    景枫又吩咐道:“子修,记得每隔一些时日就上书天翼国,要求让景榕回国。”虽然明知天翼国不会放人,但唯有如此,才能让翼帝放松警惕,以便暗中让景榕先准备好退路,在日后起兵之时能全身而退。

    “是”子修应着。

    “若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提笔正欲书写。

    “陛下,”子修道,“天翼国皇后怀孕,翼帝大敕天下,要求我国送贺礼黄金十万。”

    景枫手一抖,一滴黑墨落在纸上,抬起头时,面色已如常,“看来翼帝是有心要盘剥得我曦国无力残喘。”

    文涛怒道:“贪得无厌,陛下,干脆现在就起兵,我国的兵力及财力已不成问题。”

    天翼国禁止曦国招兵,为不引起天翼国注意,景枫采取了丁户制度,把国内百姓按地域入籍,无籍者一律严查,以防细作混入。接籍每户抽出人丁,独子不抽丁,闲时操练,忙时务农。

    昔日宣城之战,天翼国斩杀曦国将士十五万,在宣城屠城十日,曦国民众无不对天翼国恨之入骨,如今景枫只需振臂一呼,百姓必群起而随之,故军力之事,早已不成问题。

    加之景枫一向信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在曦国富庶之时,曾修建三大地库,一为金库,用于屯积每年盈余或征战所得的黄金白银;一为兵库,用于屯积兵甲武器;一为粮库,用于备战时屯放粮草。这三大地库之事极为隐密,所知之人仅有先帝与他三人。也因着这三大地库,才使得曦国在受天翼国百般盘剥之年,仍能与民休养生息,充实国力。故战事所需财力之事,也已解决。

    此刻,景枫听得文涛的愤怒之言,只是微笑摇首,冷静道:“时机还没到,从地下金库中取出十万金给他,就当是放债,两年之内,朕必会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若给得太痛快,翼帝必然起疑,拖一些时日再送去。”景枫又道:“把今秋所征粮草放入地库;子修再按排一些人运假粮前往北戎各族,就说是为筹集黄金而出售粮食,乘此机会去打探一下购买良种战马之事。”

    一切事宜安置妥当之后,正欲离去的文涛走至门口又止步:“陛下,臣自幼追随陛下多年,陛下对臣亦君亦友亦兄,臣斗胆一问,这两年来,陛下可曾后悔过?”

    景枫凝望文涛片刻,了然一笑,“文涛,你的意思,朕明白,你放心,同样的错,朕不会再犯第二次。”

    “翼帝的弱点与陛下的弱点是一样的,翼帝当年利用了陛下的弱点,现在陛下何不考虑一用?”

    枫摇头,俊雅的脸庞上带着坚定:“她不再会是朕的弱点,但是不要去招惹她,记住朕的话!”

    夜深,满园的白雪在月辉下,泛着冷寂的光。敛秋痴痴的看着站立于白雪冷月间的景枫,绝世的姿容,如玉芝兰树,孤高而立,优雅挺拔的身影在寂寞与萧条中独自忧郁着。他一向自信而从容,既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他的意志也未曾有过半分的撼动。而此时此刻,他那无奈的忧郁,是敛秋生平第一次所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世事果真如此。

    “主上,”敛秋拿着斗篷为他披上,“主上在思念以柔夫人吗?”

    景枫看她一眼,淡淡道:“朕想一人静静,你去歇着吧。”

    “主上,她已背弃主上,买身求荣。主上何苦。”那样一个女,不知廉耻的女人,怎配得上如月华般高洁明远的主上。

    锐利的眼神让敛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自已只是主上的贴身侍卫之一,怎能过问主上的家事。

    “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家室,本当引以为耻,何况以柔是如此地无辜。朕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你退下。”

    敛秋屈身一礼后,缓缓向自已的卧房走去,一声几乎细不闻的叹息随着夜风飘入她的耳中:蓝妤。

    敛秋一惊,忍不住回首,雪夜的风,冷冷吹拂着月下独立的人,衣袂随风飘动,微敛的眉宇,带着淡淡的愁绪。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他为谁,蓝妤,天翼国的皇后?

正文 第十章、曦帝景枫

    夜风轻轻吹拂过我耳畔,依稀中似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结发为夫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景枫,你要醒来,我等你。”这是四年前在莞河西岸,蓝妤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我与她便天涯相隔。唯剩这句话日日夜夜萦绕在我的心头,无论是在昏迷中,还是清醒时。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首曲用于蓝妤身上,再恰当不过。记得初次相见,她慵懒的半倚在一棵树旁,面色苍白似雪,几缕略带凌乱的碎发落在精致的两颊侧,嘴唇因刚吐过鲜血带着妖魅的红,琥珀色的双眸泛着盈盈波光,如夜空中的星辰,璀璨夺目。第一眼,我只觉得惊艳。她不经意一笑,我的心瞬间悸动。当她晕倒在我的怀中时,第一次,我为一个女人而心痛,而且是一个敌国的女人,一个要杀我的刺客。莫明的,我对翼国太子皓晨感到愤恨,如果她是我的女人,我会把她紧紧保护在我的羽翼下,决不让她涉身如此的险境。

    文涛多次问我,那个女人倒底什么地方迷惑了你?我笑而不答,因为我自已也不知道答案。生在皇族,从我懂事起,身边就围绕着千姿百态的美人。只是我并不好美色,美色当前,皆淡然处之。文涛曾戏言,我如此清心寡欲,最适合出家。

    我并非真的清心寡欲,只是没有碰到自已想要的而已。遇到了蓝妤,我才明白这正是我一生所渴求的。她如行云,如流水,千变万化,没有定形。她时而静如画,柔若水;时而又烈如火,黠如狐。她时而妖娆如三月的桃花,妩媚如久酿的甘醇;时而又清澈如山涧的清泉,淡雅如树梢的新月。她时而聪明得惊人,兰心慧质,一点即通;时而又糊涂得恼人,毫无心计,率性而为。我深陷其中,沉醉不知归路。实际上,她并没有刻意来诱惑我,她的存在,对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诱惑,而我根本无力也不想抵制这种诱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曾经属于谁,我只希望在我以后的生命中,从此有她相伴。

    某一天,她突然对我说,她要回去,回到那个自七岁起,她就一直守护着的人身边。她曾对他誓死效忠,所以她要回去与那个人同生死,共进退。而她与我,沙场再见时,就是生死相博的敌人。一时间,我惶恐得不知所措,我那样的爱她,怎么可以成为她的敌人。于是生平第一次,我请求一个人,求她为我留下。她终于留了下来,我们定下了终生的盟约,结发为夫妻。我以为从此可以天长地久,可是天长地久是多久?也只不过是一朝一夕罢了,山盟海誓转首空。一夜夫妻的温香满怀,此后是夜夜的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她所要守护的人身边,而我想守护的人只有她,她却不给我机会。我决定选择遗忘.可是我可以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有关于她的一切,却无法做到不想。每每午夜梦回,抓不住她的轻颦浅笑,我的心就如流沙般,不断空陷。原来我竟如此的爱她,爱得刻骨铭心,爱到无法自拔。无数次,我自问,为什么爱?为她绝色的容颜吗?瑞王长女以柔的容颜并不比她逊色多少。为她高绝的武艺吗?我的身边高手如云,不需要再多一个高手。为她出众的才智吗?她或许天资过人,尤其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但决不是一个出色的谋略家,我的身边不缺少能人智士。那倒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了又想,终于想明白了两件事:其一,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其二、我永远也无法忘却她。

    于是,我生平第二次请求别人,求我的敌人、翼国的太子皓晨成全我与她。战场上,她一身银色甲胄,骑在黑色的战马上,迎着朝阳,对我嫣然一笑,果然是倾城倾国。

    一念之差,我亲手把曦国推入了水深火热的深渊。四年前,莞河之战,翼国斩杀曦国将士十万,莞河为之染红。曦国从此一厥不振,而我也成为一个活死人。蓝妤散尽她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为我留住一脉生息,又用她的人,换得我与文涛等人生还曦国的机会。昏迷中,我听到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结发为夫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景枫,你要醒来,我等你。

    此后,我一直努力让自已清醒,只要一有意识,我就运功,把余毒一丝丝吸纳溶汇入体内。其间,以柔成为了我名义上的妻子,这样一个花季少女从此背负上了沉重的担子。她说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对我讲述她的梦想,说她要做一番事业,做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看着她眉宇间的憧憬,我说:“你会成功的,以柔。”这是我对她的承诺,我会助她达成梦想。

    二年前,宣城之战,天翼国斩杀曦国将士十五万,屠城十日,宣城百姓全部被杀,就连褓袱内的婴儿也未能幸免,宣城从此成为死城一座。曦国覆灭,我唯一的弟弟景榕与名义上的妻子以柔以人质的身份,远赴天翼国。父皇在我床前,老泪纵横:“儿呀,为父求你,醒来。”

    当我又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陷入昏迷。子修与文涛他们幸庆之余,为我的毅力惊叹,毕竟在芜樱之毒下,能存活的人史无前例。我不但活了下来,而且功力更胜从前。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蓝妤,二年前,她在为我逼毒之时,把自已所有内力注入了我的体内,为我强制抑毒。我经过两年多的时间,调息溶汇贯通,把这份内力变成了自己的功力,同时也把芜樱之毒吸纳化解。

    知道我已清醒的人不多,仅有我的几名亲信臣子与近身侍从。为免走露消息,文涛为我找来了一个替身,代我躺在了那张我曾躺过两年多的床上。而我侧住在城中一普通民居中,通过连着皇宫与相府的地道,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我醒来后不久,早已心憔力悴的父皇终于垮下,临终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能合眼。我说:“父皇,你的心愿我明白,五年之内,我必定重振曦国,迎回景榕与以柔,一统天下。”父皇这才瞑目含笑而去。

    我知道蓝妤在等我,我也想越过这千山万水,把她带离天翼国的皇宫,从此浪迹天涯,陪她游遍世间美景,品尽天下美食。但是,我不能!

    阻隔在我与她之间的不仅仅是千山万水,还有我曦国二十五万将士的亡魂,宣城满城百姓的无辜性命,以及我在父皇临终前许下的承诺。

    如今,蓝妤有夫有子,还会等我吗?其实等与不等又有什么区别。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怕知道。如果她过得不好,我会心痛;如果她过得好,我现在做的事,却正在破坏她的幸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放弃的使命与责任,否则必遭天谴。我已经放弃过一次,造就了无数人国破家亡的惨剧,包括以柔在内,所以决不能再有第二次的放弃。

    文涛问我这些年有没有后悔过。他所指的,是我当年误信了翼帝皓晨阵前议和的事,还是我对蓝妤的爱?对于后者,我只能说:爱我所爱,此生无悔!

正文 第十一章、心机

    以柔来到玉宸宫请安时,蓝妤正在害喜,皓晨轻抚着她的背,等她止住呕吐后,亲手执起银边琉璃盏,把花茶递给她漱口,一旁的太监捧过一只雕花金盏,让蓝妤将漱口水吐掉后,皓晨接过宫女递上的素净绢帕,轻柔的为她拭了一下嘴角,眼中是满满的怜惜与欢喜。一旁梦洁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对貌似恩爱的夫妻,羡慕、妒忌、失望、伤心皆而有之。

    以柔上前施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蓝妤看以柔一眼,神色淡然,对她微微一含颌后,便半倚在锦榻上闭目养神。皓晨把眼光从蓝妤身上收回,微笑看着以柔,温言道:“爱妃不必多礼,”伸手牵她坐于身边,“难得爱妃有心,日日亲手为皇后炖补汤。”

    以柔招手让侍从把一盅炖品呈上,“皇后娘娘身怀龙胎,需多加进补,臣妾有幸略表心意。”

    皓晨亲手接过炖品,执起汤匙喂给蓝妤:“爱妃说得有理,蓝妤,你要多吃点,近日又瘦了。”

    一旁的梦浩“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皇上,姐姐分明是胖了,怎么会是瘦了呢。”

    “是吗?”皓晨笑眯眯的仔细看了看蓝妤,“胖了好,还是胖点更好看。”一语说出,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蓝妤也忍不住笑起来:“陛下不是还要去御书房议事吗,莫让众臣等候太久。”

    皓晨起身:“朕处理完政事就来陪你。”又对以柔与梦洁道:“你们多陪陪皇后。”

    皓晨走后,蓝妤又把梦洁打发回府,宫室内只剩她与以柔二人,“为什么?”蓝妤问道。

    以柔微笑道:“陛下现在很开心,不是吗?”

    “设计让我怀孕,只为了讨他欢心,你会这样吗?”

    “陛下人中龙凤,文武双全,玉树临风,令天下女子产生爱慕之心,实属正常之事。”

    “这么说你也对陛下产生了爱慕之心?爱到可以为他放弃家仇国恨,嗯?”蓝妤望着以柔,与皓晨颇为相似的沉潜冷冽眼神,淡淡的,波澜不兴。“那倒也是好事一件,至少陛下身边少了一个可能会伤到他的人。”

    以柔平静的回望着她:“这世上能令陛下受伤的女子只有皇后一个,难道皇后娘娘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蓝妤走到窗前,打开窗,寒风吹入温暖的宫室。窗外漫天的飞雪,许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我保不住,我说过永远不会为他生育子嗣的。”

    “啊?”以柔一呆,不明所以的看着蓝妤孤单的背影,几朵雪花随着寒风飘入,落在她的身侧,带在丝丝凉意。

    “你可以回去了,以柔,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希望到此为止,不要玩火自焚。”蓝妤转过身,所有的忧伤与悲凉瞬间掩藏得无踪影,“天寒地冻,你不必每日来请安。”

    殿外,几名宫女正在庭院内扫雪,以柔经过一名宫女身边,那个宫女脚下一滑,向以柔身上摔去,以柔伸手扶住她。

    那宫女跪伏于地,“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以柔把手拢于袖内,继续前行,口中淡淡道:“算了,你并非有意,何况你的皇后宫中人,本宫也不能拿你怎样。”

    走出玉宸宫,不远处,皓晨负手含笑而立,金冠束发,合身的明黄龙袍,玄色纹金龙的紫貂斗篷,在雪白的天地间分外显眼。以柔走到他身前,正欲行礼,却被皓晨握住了双手,掌中的温暖通过她冰冷的双手一直传递到了心间,“你没事吧?”他温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陛下在担心臣妾?”以柔抬头仰视着他,欢悦的神情在她眉间跳跃,他等在外面,可是担心她会被皇后责罚?

    皓晨温和一笑,“蓝妤从小就这样,当她与你投缘时,她会对你很好;当她对你不满时,也只是不理睬你,却不会如何为难你,她不会玩什么心计,所以你不必担心。”

    “难怪皇上不喜欢有心计的女子,原来是因为皇后。”以柔幽幽道。

    皓晨轻笑着捏了一下以柔的俏鼻,“你吃醋?”牵着以柔的手慢慢在雪地上漫步,“朕生长宫中,后宫中的女子为了争宠夺嫡无所不用其及,心计手段层出不穷,朕从小所见的只有一群虚伪的面孔,面对的是种种阴谋陷害。没有温情,也没有真实,包括朕的生母,也只是把朕当作争权夺势的工具,朕受够了,也厌倦了这样的女人。”他停住脚步,望着远处,唇边浮起一丝温情的微笑,“唯有蓝妤是不同的,她一向爱得明明白白,恨得坦坦荡荡,连假象也不肯做一下。年幼时,父皇偏宠三弟,每有争执,无论对错,受罚的人必定是朕,没有人敢为朕求请,只有蓝妤敢于为朕辩白,有一次她为朕顶撞了父皇,结果陪朕一起被廷杖二十,伤好后她偷偷跑去狠狠揍了三弟一顿。”

    以柔掩唇而笑:“看不出皇后小时候竟是如此有趣。”

    “是呀,”皓晨脸上的笑意更浓,“自小朕不知该说她是聪明还是笨。若说她笨,偏偏她天赋过人,习文学武一点即通,举一反三,领悟之快远胜过我们所有与她一起求学之人;若说她聪明,偏偏她虽生长在官宦世家,却丝毫不懂权谋之术,直率坦然,若非她父亲手握重兵,加之父皇有心让她嫁与三弟,她就算是有十条命也被杀了。”

    “皇后会武功,臣妾怎么看不出来?”以柔困惑问道。

    皓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默半晌,又似乎有些悲伤的笑了笑,“她曾经有武功,而且很高,远在朕之上,后来废了,这样也好,至少朕能留得住她。”

    以柔本想问蓝妤的武功是因何而废,看见皓晨的脸色,欲言又止,不敢再问。两人牵着手,在雪地上默然行走着,片刻皓晨神色稍霁,对以柔道:“朕还要到御书房议事,你回宫去吧。”

    以柔施礼,转身正欲踏上身旁的辇车,皓晨又出声唤道:“以柔,”他走至以柔身旁,伸手为她系好斗篷上的系带,柔声道:“不管你是为什么,朕都谢谢你为朕所做的。以柔,朕是真的喜欢你,也会好好待你,所以不要对朕玩什么心计,朕不喜欢心机太重的女人。”

    “陛下是真的喜欢臣妾?”以柔心一跳,心中的某一处,在这冰天雪地中一点点变暖,“那,那皇后呢?”

    “她不同的。”一句话说得简短而有力,皓晨招手让御辇移到身边,辇车轨过雪地,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以柔的心似乎也被辇车轨过一般,她不同的,对他而言,蓝妤是与众不同的,一个人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人,最爱却只有一个。看着将登上御辇的皓晨,以柔感觉到脸上一凉,是雪花落在了脸上,又开始下雪了。心在隐隐抽痛着,要痛就大家一起痛吧。

    “陛下——”以柔轻唤,皓晨止住脚步,回首,皱眉不语,

    “陛下与皇后是否曾经过有一个孩子?”

    “什么意思?”皓晨神色一凝,锐利的眼盯着以柔。

    “皇后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没保——”以柔看着皓晨色变得铁青的脸色,不由顿住不敢再语。

    “她还说了什么?朕要听她的原话。”

    “原话?皇后说‘我说过永远不会为他生育子嗣的’”以柔说完,静静的看着皓晨的反映。

    皓晨负手,遥遥地,看向玉宸宫。黑眸里无边幽暗,菲薄的唇紧紧抿着,清俊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