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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影长得越来越像她的父亲,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嘴巴,甚至那神态,都跟她的父亲像极了。萧影的父亲,是个很帅的男人,很有魅力,也很会讨女人喜欢。不过,萧影的记忆里,没有她的父亲。萧青有他的照片,但是,她从来没有给萧影看过。
以前,萧影也会找萧青要爸爸,萧青就告诉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暂时不会回来。问多了,萧影也就不再问了。反正每次问,都是这个答案。也许她真的相信她的父亲是出差去了,也许,她根本就觉得萧青是在骗她。萧影的心智很高,才五岁的她,有时候聪明得叫人束手无策,谁知道她那颗小小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萧青想,不管怎么样,总不能对她说“你的父亲抛弃了我们,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他的地方”吧。
萧影睡得不够塌实,身子动来动去,嘴唇嗫嚅着,像是做了噩梦。她似乎在叫妈妈,萧青连忙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别怕,别怕!宝贝儿,妈妈在这儿呢。”
萧影抓住萧青的手,好像安心了,身子不再动来动去,呼吸也平静下来。
萧青一只手握住女儿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摩女儿脑袋上细软的头发。
端详着睡梦中露出满足笑靥的女儿,萧青的心又一次碎裂般的疼痛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轻轻地滑落下来。
“宝贝儿,我知道,你是这般需要我。在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里,你都依赖我,信任我。我能感觉到你缺乏安全感,但是,你从不挑剔,因为你知道,你只有我一个亲人,你无法挑剔,对吗?”萧青噙着泪水,对着熟睡的女儿默默地说道,心里沁着血。
“你知道吗?我多想为你找一个更加坚实的依靠,多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多想让你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靠着父亲宽阔的胸膛,恬静地享受成长的快乐。可是,我不能!我只能用自己孱弱的肩膀,为你支撑一片不太开阔的天地。宝贝儿,你会怪我吗?”
“影儿啊,为什么你要选择我做你的母亲?我知道,这是咱娘儿俩前世修来的缘分,我们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抉择。可是,我真的害怕给不了你太多的爱,害怕你受到委屈和伤害,害怕我的胸膛不够坚实,给不了你保护,害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害怕你病,害怕你痛……这些害怕,远比累更让我难受。可是,女儿啊,我能摆脱你吗?你早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了呀。”萧青早已不能自持,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肆虐地冲刷着消瘦的脸庞。
是的,在萧青的生命里,除了女儿,还有什么?父母不谅解她,找不到对象,工作也失去了原本的乐趣,变成纯粹讨生活的工具。没有几个朋友,没有什么社交圈,没有同学聚会,没有花天酒地,没有流连橱窗上漂亮衣裙的时间……三十岁的她,除了女儿,什么都没有!
后悔吗?萧青不止一次这么问过自己。后悔过!必须承认,萧青也是个自私的女人,她也想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想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想在有时间、有心情的时候,邀上几个姐儿们逛大街,也想做个美容、烫个头发什么的,也想穿名牌衣服、用名牌化妆品、戴高档首饰……可是,她无法选择那样的生活,因为她选择了萧影。
三十岁啊,正是女人如玫瑰花开一般的年龄,正是女人释放成熟风韵的最佳时节,正是女人得宠的黄金时段,正是享受水乳交融的“狼”时期。而萧青,却在如狼似虎的年纪,独自带个孩子过日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萧青常常感到寂寞和无助。看着大床空出的另一边,她便忍不住幻想:如果身边有一个男人,那该多好啊!我可以依靠他,抚摸他,拥抱他,亲吻他,疼他。他也可以依靠我,抚摸我,拥抱我,亲吻我,疼我。我们做着爱做的事,享受着面酣耳热的温存,体会着狼一般的野性,在翻云覆雨、水乳交融之后,满足地睡去。或者谈谈爱情,说说家庭,设想一下在老去的时候,夕阳西下,相拥着看日暮黄昏。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面对面躺着,大眼瞪着小眼,感受彼此的呼吸。我们至少可以相互依靠,相互安慰,彼此扶持,彼此照应。
一个人是快活,两个人才是生活。
可惜,这么些年,萧青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身躯。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之后,房间里就变得那么空洞,毫无生气。只有静谧的夜色流淌过的声音,和着她胸口发出的阵阵辛酸的叹息,敲碎她寂寞的心房。
又有谁知道,其实萧青也需要一双巨大而温暖的手掌,覆盖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需要一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男性躯体,触碰她最隐秘的花园,穿越她身体最深的寂寞。她也需要撕咬,需要侵犯和被侵犯,需要释放隐藏在身体内蠢蠢欲动的春情。
但是,萧青始终是寂寞的。
岁月流淌过的声音,就是一个女人孤独的呻吟。没有男人粗犷的音符来应和,生命就缺少厚重的质感。所以,没有男人的女人,就如轻飘飘的浮萍。
萧青哀伤地想:我,会是一片浮萍吗?轻薄而来,轻薄死去。
萧影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将萧青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见女儿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手心也热了,萧青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萧青轻轻地理了理女儿额头上的细发,抚摩着她那张柔嫩而可爱的小脸蛋,看着她恬静的睡姿,听着她均匀的鼻息声,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影儿,这个聪明懂事又可爱的小女孩,是我的女儿呀。萧青自豪地想着,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伤,也随之荡了开去。
“放心吧,影儿,不论将来的路有多苦,不论我要承受怎样的孤独,我都不会放弃你。我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勇敢地面对命运的安排,好吗?”萧青用冰凉而削瘦的手背,拭去脸庞上辛酸而甜蜜的泪迹。
为女儿掖了掖被子,俯下身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萧青微笑着向她的宝贝道“晚安”。
长时间曲坐在地上的双腿早有些麻木,僵直的腰杆也有些酸痛,萧青费了好些劲才站了起来。关了小壁灯,轻轻地带上女儿的房门,萧青来到自己的房间。
萧青的房间,是寂寞的风洞。不管开着灯还是关了灯,都是一片看不见的寂寞,所以,萧青不开灯。光脚来到窗前,轻轻地推开铝合金玻璃窗,一阵夜风吹来,掀起薄薄的百合色的窗帘。而萧青,就如魅影一般,被孤独地映在窗帘上。
燃了一支烟,轻薄地吞云吐雾。萧青觉得,吐出去的不仅仅是烟圈,还有满身的疲惫,浮萍般的虚幻,浪子般的寂寞,以及一个单身女人的渴望。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是在有女儿之前,还是在有女儿之后?反正有些年头了。不过,萧青从不在女儿面前抽烟,她不想让女儿认为自己是个坏母亲。
夜色早已深沉,远处的路灯兀自拉长着寂寞的影子,躺倒在马路的怀抱,似要沉迷地睡去一般。是该睡了,因为天很快就要亮了。
萧青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在三十秒钟之后睡去。但是,三十分钟之后,她似乎仍然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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