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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遇在学校最大的足球场一旁的甬道上。一条甬道由运动场主席台背后延伸到厕所前分叉为两条弧形的小岔路,左边是女生入口,右边是男生入口。他扬头从厕所里出来,我低头往厕所去。
男左女右,设计厕所的一个常理。不过,运动场边的厕所却被设计师搞颠倒了。值得考究的是,男左女右的说法是不是一个“常理”,如果不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那么设计师的工作不算出错,不算失职。或许,那个设计师是一个女的。
“叶老师,上厕所。”萧俊杰在厕所门口那儿提了提裤子,老远招呼道。
周围没人,一个人也没有。中午时分的大太阳,空旷的足球场。我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刚才坐在主席台背后的阴凉台阶上,静思默想。凭他的个头,通过厕所墙壁上方的许多小洞孔,完全可以望见我在外面的一举一动。
我一边朝他微笑,一边拐向左边。他坏笑着朝女厕歪头,示意我——去吧。我脱裤子分开腿蹲下:拉屎拉尿。
他还在外面吗?我怎么感觉他并没离开。我对自己的第六感向来有信心。也就奇怪,我忽然感到紧张,被人窥视的紧张。我不相信他会攀上墙壁吊着一双脚,光天化日之下偷窥女老师解手。我紧紧盯着对面上方的一排洞孔。敏锐的感觉就像狗儿围着骨头转的嗅觉,闻到了却吃不住方位。
我勾低下巴盯着我的“大马士革”,犹如站在远处遥望一座城市森林。黄色的尿液有如一股水柱从破损的屋檐沟槽里直冲而下,唏哩哗啦。
夏娃与女娲造人时,欠缺精细,缺乏卓越,女人解手拖泥带水;男人方便,简单从事。我丢了手上的小纸片,提了裤子走人。他果然没离开,竟守在女厕门边歪头嬉笑。“完了。”他说。
“你怎么还在这?”我不太高兴地说。但我不能对他怎么样,男友的好朋友。
“你撒尿的声音很大,哗哗的。”
“你正经一点,对老师要有礼貌。”
“老师,”他狡黠地喊道,“我说的是事实。”
气得我又害羞又想笑又想骂他。“——小流氓!”我骂的声音很小,恐怕只有自己的耳朵听得见。快步往前,懒得搭理他。
“喂,叶老师,”他在背后喊,继续说:“你别跑啊,有事说,我想请你单独给我补课。”
我停下了脚步,缓慢转过身看着他。他不自然地走上前,端出一副二流子的神态,嬉笑道:“不习惯上大课。”
“你父母要求的?”我问。
“不,是我要求的。”
“你要求的?你要求的不算数。”
“那让我老爸出面。”
“那也不行。我没时间。”
“你别慌走呀,给你高价。”他在我身后又喊:
我转身以自己十分熟悉的超然神态说:“高价?你以为叶老师给你们补课是为了图钱?”
他红脸道:“也不是,我说的意思也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只是,想单独补,图个安静。”
瞧,他语气多洒脱呀!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嫉妒起他的这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与口吻了。他见我神情怪怪地盯着他,低下头咕哝道:“真的不习惯上大课,求你了。我要好好学习考重点。”
别人说这话我还不会笑,换到他嘴里,不想笑也想笑。但我忍着,十分关心地问:“就为了学习?”
“那当然,这个不含糊。我老爸批示了的。”
我使劲盯着他看,他也抬头盯着我。我轻微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行,我没空。”
“为啥?”他在后面焦急地询问。
我慌忙往前去,头也不回。下午课间,我与吴泽楷在楼道上擦肩而过,他悄悄对我说:“课后。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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