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在下雨。大雨过后是下雨，连绵不断。护城河水涨了起来，河面飘忽着杂乱的野草，木棍、废纸壳、塑料废弃物和白色泡沫物。河水并不深，我记得小时候见识过在顺畅状态下的水深，大约打齐人的膝盖，高个儿的膝盖。在那个记忆的深坑中，拽回的是对此的遗憾，显出的真实远不如人为堆积的美好。差不多每隔两千米左右，或许更远一点，但不超过三公里的河段，就有一段拦河坝。一条二三十米左右的拦河坝，被几块很大的长方形的水泥厚板墙隔断为五六节，每一块厚板均可采用机械助力的方式，把他们放平或竖立。根据雨季流量而定。最古老的泄洪方式。一个城市应付大自然的袭击不过如此，尽力所为，尽心而为。

    吴泽楷的行踪跟上了天气变化。课堂在，课间不在；上午在，下午不在。他旷了几节下午课，包括一节语文课。没请假，一个电话也没有，还关机。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寻思了一下，把握不定，也许与那天没接他的电话有关，但考虑再三，似乎不至于吧！他怎么了，家里出事了？与人打架了？被人抢劫了？校园外经常有一批不三不四的混混在晃荡，城市猎人在寻找幼崽。我牵挂他。

    在张老师家给同学们补完课，已是晚上十点，今天多加了一个小时。考试前的最后一次预演。张老师继续她的课程，我拿上自己的挎包，从里边摸出雨伞，拉开门。张老师让萧俊杰送我一程。“你把叶老师送到路口。”

    我不怕巷道黑暗，本心也不担心安全。但除了我之外，我的母亲和别的什么人，只要与我有关的人，他们都很关心我的安全，就因为张老师家这一条巷道很长却没有路灯，偶见几个闲散的人在某个角落里逗留。为什么要害怕呢？他们抢我的什么？抢钱，我给他就是了；要人，我给他就是了；要我的命，我还想死呢！

    “好了，你上去。快去上课。”我对萧说。

    他说没关系，耽搁不了几分钟。我送你到路口，张老师下了命令的，他不能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用得好！我微笑望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他一偏头道：“走吧！”

    两把雨伞在细雨绵绵的夜里，簇拥在狭窄的巷道。一条斜坡小巷，雨水从我们脚下流向前，流向前。不知从何地流来，又不知流向何方。

    “叶老师，你喜欢下雨吗？”

    “喜欢，在细雨里读书的感觉真好。”

    “我也是。不过我喜欢大雨，在倾盆大雨里独自行走。”

    “会生病的。”

    “不会，你瞧瞧我的胳膊。”说着，他借小巷背后二楼一家微弱的光线，弯曲胳膊肘，摆出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前进的姿势。他的手臂很粗，肌肉结实，男子汉的腕儿。我也伸出自己的手臂，也学他弯曲的动作，与他的手臂一块亮在雨伞下的微光中。几滴雨水落在我们的手腕上。

    这时，一个人影在对角夜幕里像一个幽灵一般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