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夜晚,在缓慢的岁月流逝中,我急不可待地成熟了,成了一个破人。终于胆怯地兑现了冥思苦想。暗喜过望。
那个邋遢的猥琐的男人还在那儿。他蹲在工地边上一片瓦砾的矮墙下,与几个衣衫褴褛的同乡在那儿斗地主赌小钱。他们埋头围成一圈,专注脚下一张报纸上的扑克牌,破背篼靠墙丢在一边。他们没察觉有一个女人躲在对面一家小卖部的旁侧,正偷偷打量他们呢。我还能嗅到他身上很臭的汗味,既有狐臭,也有酸酸的混杂了苞谷酒散发的汗味,它们参合在一起熏死人了。。。。。。
那个下午,骄阳似火,我心烦意乱离开学校在街上遛达。先是乘公交车一站站地坐过去,然后下车。下车的欲念是突发性,像一个神经质病人的突发行为,在一个斜坡上的小站下了车,附近的住房低矮破烂,几条狗在马路边疯闹。我沿着倾斜的马路上去,努力爬上路坡顶,犹如奔向天堂口。那种感觉真奇特。到了坡顶,我喘口气,驻足遥望马路、山林、田野和蔚蓝的天空。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将走向何方呢?我的归宿在后方,在这个坡下城市一隅。
坡下,一片瓦砾的矮墙下,几个背篼在赌钱。其中一个问我找谁,我说看看,随便看看。他们的目光尾随我到了工棚旁侧。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跟过来,保持二十步的距离跟着,他以为我是小偷。不,不一定,说不定他认为我是什么大人物。比如建设局的考察人员,或是老板的老婆。他们这些人,通常是不会认识老板的老婆的,我敢肯定这一点。我尿胀了,想解手。
我向他招手。“你过来。”我说。
他犹犹豫豫地过来,一双眼睛始终把我盯着。“啥事?”他问。
“我跟你说,你们的厕所在哪里。”
他眨巴一下眼皮,朝两边望一望,随手一指说道:“那边,在那边。”
那边,一间石棉瓦搭建的破房子,孤零零地躲在后山与工棚之间的乱草中。里面苍蝇横飞,臭气熏天,密密麻麻的蛆翻滚在暗绿的粪便上,津津有味地舔着,吃着。它们的天地里就只是为了吃,吃了睡,睡了吃。它们交欢也在自己的排泄物上。我脱了裤子对准它们,用我的一节节重物砸向它们,送给它们新的礼物。
那个瘦小的男人还在那儿,我透过石棉瓦缝隙望出去。他在那儿瞻前顾后,缩头缩脑。他想看我怎么拉屎拉尿吗?看我拉屎涨红了脸的痛苦神情吗?他对什么更着迷:是女人拉屎拉尿的的表情,还是女人的器官。
说到这上头,我的小船儿可没出过海,一直困守在寂静港湾,快要腐烂了。好多次,我拉起船帆期待一个个的过渡人,他们嫌我的船太小了,破旧了,摇摇头走了。我抚摸着我那小小的船帆,痛苦地哭了。这都怪我妈,都是她害了我,她给我上了锁,在我的心里上了锁,钥匙在她那儿,我要打开得征求她的同意。她是一艘飘零的老船,像那个老人与海里的老头,丢了桨坐在船头望天。而我呢,是她的附庸。
他,那个瘦小的男人,一个背篼,他想要我吗?他能要我吗?要是今天我作践了自己,我就是一个女人了,地地道道的女人,是不是这么回事?一个女人成为一个女人,只需让一个男人趴在在身上就结束了,多简单的事儿呀!他不趴,他不占有我,我就不算一个女人中的女人,这是什么逻辑。绕了一圈,我又回到我妈的逻辑里了。事物的正反,本身也是这样。
“谢谢你!”我提了裤子出去对他说。
他没说话,以一个盘查者的姿态笑了笑,转身要走。
“喂,”我又喊道。“你们就住这吗?瞧瞧,多潮湿呀,要得风湿病的。”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没吭声。但他停下了脚步。
“你在这工地做活吗?”
他向修到一半的三楼望上去。“你有什么事?”他反问。
“没什么事。其实,我是你们老板的亲戚,过来看一看。”
这句话对他很有作用。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光。“我不骗你,只是过来看一看。”
他似乎相信了。一只脚抬起来踩在工棚边堆放的乱木板上,说道:“他早上来过,不知下午来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绕过工棚回到一帮赌博的团队里。他蹲下时回头望我一眼,与那几个家伙嘀咕了几句,那几个随即也朝我这边望过来。我尾随过去,站在一边看他们赌博。他们毫不在乎,只是赌博的氛围不像在赌博了,闷不吭声地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