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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被人推向什么地方。双手被人按着,视线在移动:头上一只粗壮的大手摇晃不定地拎着一个装满液体的白色塑料袋和一根黄色的输液管,一群人围在周围,白色的天花板。
——我在哪?他们把我怎么了?一阵恐惧袭上我的心头。我想问一问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无力张口,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味,想要发问的欲望被堵在胸口的上方、喉头的下方。
我病倒了!?多少次,我都认为自己会在某一天晕倒在课堂上。今天真的兑现了。教室,风和雨,街道,车轮,浮现在我的脑海,还有我的妈妈。。。。。。问题是,我怎么就到了这里,难道真的晕倒在课堂上了?曾经,神思中,我模拟过许多次自己病倒在课堂上被人送往医院的痛快情形。我能确认自己是在医院,却没有不幸而言中的快感。
几个人利索地把我抱上病床。我本可以睁开眼,但我没有。这个时候睁眼,会给人一种做作的虚假的印象。一个女人的手抚摸我的额头(我能确切地感受到是一个女人的手),随后开口道:
“没烧。再量一次体温。”
一只手撩开我胸口的被头,我睁开了眼。一张红润的圆脸,伸长脖子往下观望。少顷,我看清了此人,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面孔和簇拥在她耳朵两边的两张熟悉的面孔。
“呀,你醒了!”张老师笑道。
“醒了就好!”副校长卫长虹附和一句。
小护士把一只冰凉的玻璃棍塞进我的腋下,笑了笑,又拍了拍我的臂膀。我偷偷地在被窝里动弹了一下,四肢没问题。
“我怎么了?”我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询问。
张老师笑道:“没怎么。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我看见了站在卫校长身后的吴泽楷和班上的两名女同学。那个女生,吴泽楷的小情人,难道——我不禁把事情想得很糟糕——她死了?
可话到嘴边,我并没问。我不想在这个场合揭穿吴泽楷的鬼把戏。他近乎是躲在校长的身后,见我把目光转向他,赶紧跨前一步喊道:“叶老师!”
我想坐起身,张老师轻声道:“别动,刚缝了几针呢!”然后,她又对那个吴泽楷说:“你愣在那干嘛,过来!”
吴泽楷上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眉垂眼地说:“对不起了,叶老师。”
我笑了笑,不知是不是苦笑。他以军人的姿态退回原地,眼睛看着地下。
“叶老师,你真勇敢。”卫校长夸赞道。“记者要采访你,被我们挡在了门外。”
张老师笑微微地补充说:“奇迹。你被车轮辗过呢,吓死人了。可你一点没事,就是后背划破一道小口子,真是万幸!”
医生把校长喊出了病房。张老师坐在床沿,招呼几个同学也坐下。单间病房,床在屋当中,一边一个床头柜,三座沙发、卫生间、陪护床和凉台。条件不错。窗外漆黑,回荡着阵阵水声。等大家都落座了,我笑问张老师:
“没察觉有什么,我晕了?”
“晕了。”张老师一边回答,一边看一眼吴泽楷,又说,“他把你背到医院的。”
“我晕了?”
吴泽楷低头不做声,不回答我的问话。“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哪个女生?”张老师茫然地问。
——看吧,脑子死机了。我说不问不问,坐起身就忘记了。于是马上改口道:“哦,没有,我是说过马路的那些女生。”
吴泽楷见他的老师“鼻子长得矮,说话会打拐”,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翘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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