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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明明带我去小山坡上拍照,我想记录几个真实的镜头。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虽然是危房,但课桌是凑合着能用的那种,窗户上是破玻璃,没玻璃的窗户都用硬纸板挡住了,虽说寒酸了一点,但是比用塑料布却强的多,这样光线比较充足。
听明明讲,冬天上学时就在教室中央生一个火炉,每天都是李阿姨去生炉子,至于燃煤用柴的来源,不用说也能想的到,都是李姨自己从家里拿。
学校背后的山坡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或许村子的由来也是这山连山的缘故吧。山脚下稀疏的几株或者说寒星点点的几株杏树在风中呜咽着,干裂的树皮像一道道伤口布满了全身,就连飞过的山鸟也不愿在它枝头停留。
六年前的夏天,明明带我来这里摘杏,那时这儿被绿荫点缀着,树枝上挂满了一颗颗又大又黄的杏子,站在树杈上望去,满眼都是黄色与绿色相互衬映,给人的感觉也是很惬意的。而现在存活的杏树可能只占当年的10%,剩下的那90%早已被人砍去烧火或者干了其他的了。
远处的树下站着几个小男孩,我和明明过去才发现树上骑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身子和树干差不多粗细,应该是掏鸟窝,我儿时也掏过鸟窝的。
“三小,掏鸟窝呢?”明明问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孩子。
“恩。”小男孩说,“我们掏了两个了,太小,放回去了,二旦说这根树上的挺大。”
我童年那些伙伴小名都是狗旦、猫娃之类的,他们是我们十年后出生的,但农村的小名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是把猫、狗之称的前称变成了一、二、三、四。
“你几岁了?”我问一个较小的孩子。他看了看我,没敢说话,躲在了叫三小的那个孩子的背后。
“他没怎么见过生人,不敢说话。”明明说,“五岁了。”
“跟这些孩子们乱跑不怕出点事?”我问。
“没关系,还有小的也出来乱跑,山里的孩子碰碰磕磕是很正常的。”明明摸着那个小男孩的头说,“他爹妈冬天没事干打麻将去了,他只能跟这些孩子出来玩。”
二旦从树上下来了,没掏着。城里的孩子五岁时在干什么?他们的父母能随便让他们接受风雨吗?他们……太多的真实不敢让我去想。
“你们上几年级了?”我问三小。
“我四年级。”他说,“二旦和毛毛三年级,他们二年级。”他只指指除那个小孩外的其他孩子。
“你们几个老师?”
“三个。”
“那个老师教你们?”
“李老师,明明哥他妈。”
“那两个老师教什么?”
“教二年级和三年级。”
我又问二旦:“你们老师好不好?”
“不好。”他说,“她啥也不会。”
三小告诉我李阿姨教半年级、一年级、四年级和五年级,村长妻子和另一个女孩教二、三年级。
半年级和一年级是启蒙,所以李阿姨教,二、三年级是学一些比基础进一步的,则由她们主教,李阿姨辅助,四、五年级是重点难点则又由李阿姨教。
很难想象五个年龄段的人怎么在一个教室上课。“上自然课了吗?”我问三小。
“恩。”他回答。
“见过仪器没有?”我问。
“上课要不要瓶瓶罐罐的?”明明补充说。
我才发现我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因为李阿姨告诉我学校没有任何教学仪器,也许连“仪器”这个词他也听不懂。
“没有。”
汉代杨雄提出“师者,人之模范也。”让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人再去教小学,这就是模范的师者?夸美纽斯认为“教育在发展健全的个人。”裴斯泰洛齐认为“教育在使人的各项能力得到自然的、进步的与均衡的发展。”像石头山这种教育环境能使孩子们学会什么?更多的只是善良。在这里贫穷和知识成正比。
英国哲学家、教育家罗素在《教育论》中说,“一个由因教育而拥有高度活泼、勇敢、敏感和理智的男女所组成的社会,将与过去村在的一切社会截然不同……教育是打开世界的钥匙。”
下午我们在村里转了转,全村五十来户人家,在村里务农的有一百来人,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大姑娘都外出打工去了。在他们眼中,山外是另一个世界,也是他们所追求、向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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